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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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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初秋,從揚州新到了一批布料,秋狝宴席上想要定做衣裳的小姐親臨森錦鋪,林書怡這些日子忙的手中筆墨沒幹過。

小小店鋪擠滿了人,就連汐月也停下手中的活,出來接待人。

“許小姐,這是揚州新到的布料,您摸摸,舒適柔軟…”

“還有這款,李小姐您想做成的衣裳用這款料子縫制花樣,才貼合您華貴的氣質…”

“好的楊小姐,一共是三件對嗎?可能需要等幾天哦,您也瞧見了,預定人數有點多,我們進來量一下尺寸…”

……

林書怡領著人送進內室,許小姐眼尖地瞄到她腰間的玉佩,她指指玉佩小聲問:“我好像在攝政王身上看到過,你們是什麽關系?”

林書怡笑笑並不回答,只把門帶上,繼續向其他人介紹。

送走了一波又來一波,門檻都被裙擺掃得幹幹凈凈。

踩著店鋪只剩兩三位顧客,準備收尾時上門的,也只有沒眼力見的王尚書之子了。

“林小姐,我看你忙了一天,玉芙蓉新出品的軟蟹烏米飯成了招牌,你一定沒吃過吧,我帶你去嘗嘗。”店鋪內的人各忙各的,無人搭理他,王佳康自顧自繼續道,“你說你何苦為了那窮鄉僻壤的小子辛苦賣命,你要是跟我成親,我定不會叫你在外拋頭露面!”

“呵呵…”林書怡哂笑兩聲,放下手中筆推他去門外,“出去,別在這兒礙眼。”

“你看你,手上全是墨汁,哪有點大家閨秀的樣,我屈屈尊納你為妾得了。”王佳康被推得步步後退,猛然間,他瞧見林書怡腰間一晃一晃的物什,想伸手抓住看得更清楚些,卻被她擡手拍開。

“你這是哪來的玉佩?你知不知道仿做皇家玉佩是要掉腦袋的,更何況越看越像攝…”話還未說完,人就被架了起來,雙腳用力蹬來蹬去,“放開我,知不知道我爹是誰,要是被我知道,有你們好看的,還不快放開!”

一左一右的護衛如拎小雞一般,拎著他就往外走。好奇的小姐們跑到木門旁湊熱鬧,見他被丟進的馬車上,墜滿水滴型的紅瑪瑙。立刻轉身進屋,生怕多留一秒看見不該看的事。

第二日,森錦鋪店主與攝政王有染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第三日,消息成了空穴來風的謠言。

第四日,這則消息徹底無影無蹤。

但,親眼目睹全過程的小姐和她們的親友,紛紛上門送禮,拉近關系,這大大阻礙了她們趕訂單的速度。

林書怡用同一套話術,“我們不熟,一切皆是巧合,這些禮我不能收。”一一回絕,門閂一鎖,關起門來趕制衣裳。

然而,小姐們還不死心,派人在天明之際,把禮放在門前,就不管了,也不怕丟。林書怡一早過來開門,便看見花花綠綠堆高的新木門。

她只好找來秦瑞的下屬,讓他按照這裏留下的條子,物歸原主。

陳廣接下任務問秦瑞:“殿下,林小姐讓我去送貨,還讓我給那些世家小姐留一句話。”

“什麽話?”

“她說,攝政王府裏不需要垃圾。”

“照她說的做。”秦瑞頓時心曠神怡,連手中彈劾他的折子都變得無比有趣。

“啊秋~”林書怡摸了摸鼻尖。

“天涼了,林店主記得添衣。”何大娘來接何茉。

一連多日,她們為趕貨早起晚歸,也不再接待新的顧客,關著門埋頭苦幹,不知道的還以為卷錢跑路了。

林書怡捶打著後頸回府,剛踏進院子,就被人沖上前抱緊。

“阿姐,你可算回來啦。”

林書怡定睛一看,是張毓清,一旁手足無措地站著楊玉玲。

“就你們二人來京城?”

“是啊,我聽說下個月皇帝要選妃,她想參加,我也想來京城玩玩,就來啦!”張毓清拉著她進屋,從包裹裏取出一封信遞給她,“徐姐姐讓我帶給你的。”

“景澄呢?”

“他啊,前些日子受涼了,躺床上喝藥呢。”

“那今日我帶你們去玉芙蓉吃晚飯吧!”

“不用,姐夫提前定好送到了,現在還熱乎著,我們過去吧。”

林書怡嘴角抽抽,喊得倒是順口。

滿滿一桌,的確出自他手筆。

“多吃點啊楊小姐,明日你來我們店鋪,幫你現做一身衣裳讓你參加初選。”林書怡雖然不知她倆咋玩一起了,但張毓清願和她玩,那就得把她當朋友對待。

楊玉玲回:“多謝林小姐。”

張毓清撒嬌道:“我也要~”

“都有都有,一起來。量好尺寸,我讓人帶你們去京城逛逛好嗎?想吃什麽,想買什麽都隨意。”

“謝謝姐姐!”

第二日張毓清在瞧見店鋪內何茉安靜的待在角落,偏要帶上她一起。林書怡只好麻煩陳廣暗中守著她們。

她昨晚讀完徐夢雪的信,當下寫好回信,一早就寄回給她。

內心滿懷期待又惴惴不安,覆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腦神空洞的過了幾天,像個木偶一般日覆一日把大部分成衣做好了。

接下來就是把這些衣服送至小姐們府裏,收回尾款。

林書怡重新開門迎客,第一位登門者竟是她心心念念的好友。

她喜悅地牽起徐夢雪的手進屋坐下,倒了杯茶遞給她:“好久不見啊…”

徐夢雪接過,小聲道:“我將他們一家安頓在你給我的地址了,這是他交出的證據。”

林書怡仔細查看了一番,如信中所說,是她爹出事那日的時間地點。林書怡攥緊手中的紙,本就皺巴巴的紙張,被她一捏更是有裂開的征兆。

徐夢雪握住她的手,緩解她心中的激動焦慮。

她緊閉雙眼,深深地呼吸,平覆心情,冷靜後,她立即趕往城西旅店。

彼時,一家三口正坐在餐桌前,簡單的時蔬,大塊的肉都在孩子碗中,肉沫在父親碗裏,只有母親是青菜配米飯。小孩常年不見父親,邊吃邊偷瞄她親爹,連她娘讓她快點吃的話都裝聽不見。

林書怡在一旁坐等他們吃完。

那男子見著徐夢雪後,快速扒拉幾口,叮囑了兩句便坐到她們這桌來。

“你保證這沒造假?”林書怡拿出那張紙,“能不能去官府?”

“千真萬確,去報官…恐證據不足啊。”

“你有辦法?”

“賬本,當年何家管家請辭歸田時把暗本一並帶了出來。日子難過啊,名下那幾塊田只夠溫飽,他兒子要成親啦,要銀錢。”

“錢不是問題,我去哪裏找他?”

“一百兩銀子,城北李家巷大榕樹左轉第三家,你一個人去。”那男子眼珠在她二人之間來回轉動。

“明日讓他在榕樹下等我。”林書怡放下布袋,裏頭有十兩銀子,“定金,事成之後,只多不少。”

林書怡扭頭離開,走得極快,沒留意身後那充滿算計,詭異的笑容。

“你一個人去能行嗎?”徐夢雪擔憂問。

林書怡嘴角一勾,狡黠地眨眼:“秦瑞知道這件事哦。”

迫不及待浮出雲層的星點,如同她倆明澈的眼眸,熠熠生輝。

夜深人靜,某張床榻上,倆人竊竊地談話聲一字一句落在玉枕上清晰可見,偶爾響起清脆的偷笑。

入秋一段日子,田裏農活幹完,賣了些銀錢,家中富餘的則會送小孩上學。秋高氣爽,正是晌午散學回家吃飯的時間。一男一女打鬧著從她身旁經過,她驀然想起記憶中那碗蔥油面,等有時間再拉秦瑞去吃一次。

人流散盡,林書怡遠遠望見枝繁葉茂的榕樹下,一老者佝僂著身子。掉落的積葉不多,有人按時打掃。

她快步上前,緊了緊沈甸甸的布袋,“王勇。”男子的姓名。

林書怡打開布袋,銀子反射出的光照進老者眼裏,他收斂著貪婪,“東西在屋裏。”

林書怡跟著他轉進僅一人通過的巷道,數著第三家門,破破爛爛的木門仿佛風一吹就垮,前院堆高土地種滿小菜。一下雨,泥水會經過整個院子,一片泥濘。

房屋矮小,家具陳舊。她心頭閃過一絲不對勁,這老者身穿衣物幹幹凈凈,不像常年居住在這種環境下的人。而且,就算他從何家請辭,多年來的積累怎會住這麽小的房屋。

來不及多想,老者給她倒了杯茶,而後打開桌上木匣子,暗賬靜靜地躺在裏頭。她拿在手中翻了幾頁沒找到,攤在桌面問:“在哪?”

老者隨意翻了翻,指著角落說:“這兒。”

林書怡定睛一看,與王勇說的相符。她把賬本收進匣子,布袋給他,待他驗貨後欲走。

被他伸手攔住,“步行路遠,喝杯茶不至於口渴。”

她只好端起茶杯仰頭喝盡,猛地起身,突然一陣頭暈眼花,踉踉蹌蹌扶著門框往外走了兩步。最終不敵藥效,暈倒在院子。

老者拿著繩子追出門,正要綁人時,反被人綁了,“你們是誰!嗚嗚嗚…”

與鴉雀無聲截然不同的場景是東集中心那塊告示欄前,烏泱泱圍著一群人,腳慢一步甚至都擠不進去。

那塊告示欄平日是貼一些官家文書,人流密集,傳閱速度快。而此時,王勇跪在人群中狀告著攝政王指使人謀殺他大哥—也就是林書怡她爹。

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哭天搶地。物證大大方方地貼在告示欄任由大家查看,攝政王這個名頭一出,一分真也能演成九分。百姓們罵罵咧咧,即使與他們無關,只聽信一面之詞,也要為素不相識的人出頭。

好戲不長,他們討伐的本人來到現場。

王勇耳朵靈敏捕捉到一句:“攝政王來了。”連忙收起情緒鉆進人群,試圖溜走,卻被身邊的人抓緊手臂,送到攝政王面前。

秦瑞神情漠然地說:“這麽大的事怎麽不報官?帶他報官去,還他一個公道。”

不是說攝政王在宮裏不會這麽早收到消息嘛,而且那女人在他們手中,攝政王怎得來的這樣及時?王勇伸長脖子掃視底下的臉,熱心腸的百姓跟著一同去官府。驟然間,他瞅準畏首畏尾偷溜走的何夫人。

一口氣提上嗓子眼,又生生壓了下去。既然事情敗露,就別怪他嘴不嚴實。

公堂上,李管家和林書怡一出現,一秒中搖擺的時間都沒了。

王勇一五一十地說出何夫人的計劃,陳年舊事也交代的一清二楚。

王京令詳細查看了一番狀告書、物證和人證證詞,不等他喊出把何夫人帶上來,她便被押了上來,順帶呈上何家當年的賬本。

王京令不停偷瞄秦瑞,後者氣定神閑地玩著腰間玉佩,認真一瞧,林小姐腰間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

難怪他方才問她為何不跪,得到了攝政王多看兩眼的機會,嚇得他額間冒冷汗。

“既人證物證俱在,何氏,你還有什麽想說?”

“我…認罪…”何氏頭磕地上,渾身顫抖。

“何氏犯指使罪,王氏故意殺人,一並關進大牢,擇日處斬刑。”

令簽“啪嗒”落地,林書怡緊繃的神經也在一瞬松懈,身體頓時無力。

秦瑞不顧一切,沖上去抱住她,替她擋住所有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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