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多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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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多視角）
從斑駁的外墻看上去是荒廢已久的院子，裏頭竟別有洞天。院中寬敞明亮，石竹環繞院墻，踏進這方天地，心自然而然靜了下來。
林書怡跟著繼續往深處走，視野中出現一間草屋。屋前空曠地擺放一張躺椅，一左一右兩名少女舉著書對著躺椅，一位老人躺在上方。
雖然這兒綠蔭蔽日，很涼爽，但不至於需要蓋上厚毯子吧。
林書怡不解地上下掃視一番，除了一張臉露出，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帶她來的少女上前把老人扶起身，讓他坐直身子。
“咳咳咳…咳咳…”稍微有點動作，老人便一陣猛咳，好似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林書怡停在原地，心跟著一緊，不過她保持著冷眼旁觀。
直到少女把藥餵他吃下，劇烈的咳嗽聲才停止。
老人閉著眼緩了幾口氣，對著她方向招手，林書怡小步子挪動，離他還有一人高距離就站定不動了。
他也不在意，喘著氣問：“你是怎麽來到這的？”
她不答反問：“你呢？”
“我病了，病的很嚴重…”老人停頓了許久，接著說，“孩子們將我送來調養身體。”
說完，他擡眼望向林書怡。明明她是俯視的角度，被這眼光一盯，心裏直發怵。她目光躲閃，小聲回：“好友約我來這避暑，我人到了，她反而回家了。”
“你怨她嗎？”
“我很生氣。”
“呵呵呵…”
突然爽朗的笑聲，讓林書怡懷疑他是不是假生病，“你不生氣嗎？好不容易養大的孩子就這樣把你丟在這個渺無人煙的地方…”她擡頭仰望一周被困住的天空。
“你回吧，我要歇息了。”
她還未說完的話被堵住，恍然間意識到自己可能揭開他心中的傷疤了。
“抱歉…”
老人閉著眼不答，林書怡看了他一眼，沈默地跟著少女離開了。離開時一陣風吹過，竹葉間沙沙的摩擦聲，猶如在嘲笑她口無遮攔。
在那之後，她再也沒見那名少女在午後經過她的院子。
日子該過還得過。
秋意漸濃，天氣幹燥。
汐月搬來她隔壁屋子，她日日念叨還好有汐月一起作伴，不然這日子得多難熬啊。每每想到這，腦海中總會一閃而過老人孤身一人躺搖椅上看書的畫面。
她搖搖頭，抓起外衣披上，今日要學雪梨四神湯。
洗凈手，將蓮子、山藥、茯苓、茨實洗幹凈浸泡一個時辰，雪梨洗幹凈切成小塊備好。
等候的這段時間，她們可以先用早膳，在院子看看書。起初她嫌無聊，找人借來紙筆教汐月識字，後來慢慢的圍觀者多了起來。林書怡索性擺上幾張桌子，她讓大家先站一旁觀看自己寫字，再把筆畫寫在一旁供大家參考。有幾個原先識字的少女，她們便會在自由讀書過來坐坐。
她常說大夥兒在一起互相學習，這就是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啊！
食材浸泡時間到了後，一一把它們放入熟水銚裏，加入足夠多清水煮至所有食材變軟即可。
她們幾人常常做很多，分給大家。一群人圍著一張桌子享用，忽而一陣秋風掠過，絲絲涼意縈繞，越發顯得手中的雪梨湯暖心暖肺。
午後一刻鐘，她們漸漸習慣回屋睡一會兒。各回各屋後，院子瞬間冷清，整座山仿佛都安靜下來讓大家好好入眠。
半個時辰說長不長，偏偏就能讓一場大火燒旺。
林書怡夢中隱約嗅到焦糊夾雜著苦甜味，她在夢裏舔舔嘴角。嗯～雪梨湯的味兒！
直到屋外吵吵嚷嚷的聲響傳來，林書怡揉著眼起床。推開門一看，一堆人急匆匆地提著水桶跑來跑去，大喊著，“失火了，救水，快救水！”
更多人從屋外探出頭，像林書怡一樣聽清發生何事後，立即加入救火隊伍中。
林書怡與竹苓拎同一個水桶，這樣水可以裝多些。可是再多的水潑上去，火勢依舊不減。火舌肆虐，像一張巨口要吞沒一切。
林書怡朝火堆潑了幾次水，臉早已燒得發紅、幹巴巴。
恍惚間她好似聽見一陣咳嗽聲，她大聲朝屋內喊：“屋內有人嗎？有沒有人在裏面啊？”沒有回答，她轉頭對其他人說：“我剛剛好像聽到屋內有人咳嗽，裏頭的人都出來了嗎？”
“不知道，大火眨眼間就燒旺了，”那女子手裏不停，濃煙嗆進喉嚨，嘶啞著嗓子說，“沒人敢冒著生命危險進去找一個可能不存在的人。”
“沒事。”林書怡拍著她肩膀安慰，她把一桶水從頭澆到腳，盡管在火邊烤了許久，涼水一澆，她還是凍的瑟瑟發抖。
“我進去看看。”話音隨她奔向屋內，消散在火海。
“誒—”少女滑了一手水，她對其他驚呆不動的人大喊，“別發呆了，快去提水來滅火！”
“哦哦…快快快，先滅火！”
林書怡沖進火海裏，聽不見外頭任何聲音，冰涼的身體逐漸烤暖。她擡用濕透的衣袖擋在臉前，咬著牙往裏頭走去。
她運氣還不錯，一進右廂房就看見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發絲在腦後燒得劈裏啪啦，她挽起起藏在衣裳裏面，上前一把扯開燃燒的被褥，全然不顧燙紅的手。脫下外衣披在老人身上，讓他趴在背上，一步一步往外走，門口近在咫尺，她卻感覺走了幾刻鐘。
一層熱浪襲來，她踉蹌著扶了一下旁邊的木棍，燙得生痛。身子越來越熱，腦子越發混亂，全身只憑一個念頭行動：走出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林書怡把人背出了門口，但再多一步她都走不動了。在門檻上直直往下跪，手也無力扶任何東西以支撐自己。
在她倒下前，有人不顧熱浪，沖上前接力，把她們背出去，她如嬰兒般趴在那人背上沈睡過去。
******
目送楊府馬車離開後，秦瑞心煩氣躁地等著，目標一出現，他揮揮手派人拿下。將老皇帝送去山莊時，碰巧遇見了回府的陳婉。只冷眼相對了一秒，便分道揚鑣。
朝堂之上，太子得知皇帝被擄走並關押起來之後，行事作風愈發大膽，夥同太子黨羽排除異己，清理門戶。陳相每每諫言皆被駁回，氣得稱病在家，不再上朝。少了陳相這顆眼中釘，太子黨順風順水，原先保持中間立場的官員，紛紛站位太子。前途一片大好。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一把火適時地燃燒，秦瑞本想將計就計，任由大火肆意蔓延。未曾想林書怡沖進去救人了，屬下來報時，腦子還在懷疑是不是消息有誤，雙腿卻第一時間跑過去。
背上她那一刻，仿佛有一把利劍從他後背刺穿整個心臟，痛得難以呼吸。
人救出來後，秦瑞下令不準滅火，大夥跑的跑，散的散。山莊燒了整整一日一夜，一場清晨的大雨淋下才算平息。雨後天空格外清澈，陽光沒有遮擋，竭澤而漁地照亮每一個角落。
整個山莊面目全非，除了幾具燒焦的屍體外，還有屋內一些燒不毀的陳件擺設，多的是能證明身份的物什。
太子的人將物件包好帶了回去，不出一日，太子迫不及待設局，命朝中大臣按時上朝。
遠方天際透出幾絲魚肚白，點點星光還未隱退，距離日出還有半個時辰。
“你說太子為何要如此早上朝？”
同行官員東瞧西望，眉頭緊鎖，輕輕搖頭，耳語道：“少問。”
黑壓壓一群人低著頭，靜默地朝前走，怪異的氣氛流連於人群之間。人都到齊，站定位置。太子鄭重從屏風後出來，除幾名太子親信搭話外，多數人選擇緘默，強烈的壓抑感彌漫開來。
“陳相稱病在家休養，年紀大了嘛，我能體諒。但朝中不可一日無人，”太子揚言，“我推舉王尚書暫任相位一職，各位可有異議？”
寂靜無聲。
“陸太傅覺得呢？”
“資質尚淺。”
話音一出，底下竄出竊竊私語聲：
“對啊，尚書能一步登天到宰相嗎？”
“再者說他這尚書也沒做過實事…”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這王尚書是二皇子母族親戚，太子這是故意的！”
幾人相視噤聲，齊齊轉頭看二皇子臉色，他垂眸靜立在大殿另一側，聞聲不語。
太子笑著回答：“陸太傅所言甚是！那…”
“報—”
侍衛跑得剎不住腳步，哐當一下撲進殿堂中央。氣喘籲籲地說：“羽林軍林毅占領玄武門，口中喊著清君側，很快要突破城門殺進來了。”
“什麽？快去通知謝將軍！”
“謝將軍不在京城，早幾日回鄉休養了。”
“聖上不在真是反了天了！”說這話的人還斜眼瞪了二皇子，誰不知道，林毅是他門下客。
“快跑吧，別指責了，保命要緊。”另一官員拉著他就跑。
太子毅然踏出宮殿，同時城門被破。一只箭破空而來，擦著他發絲掠過，重重紮進柱子。雖說是演戲，卻還是被嚇破了膽，他腿一抖，抓了一把身旁人才站穩。
壯著膽子大聲喊：“現在回頭，為時不晚，尚能保九族。執迷上前，即為逆賊，誅九族！”
領頭林毅手拿長劍遙指他，毫不退卻：“你大逆不道，聖上被你軟禁城外，你想弒父篡位！今日我要替天行道，清除你，還有你，你們…這群叛賊！”
“上—”
烏泱泱一眾人沖上前，殿內少數護衛軍隱在暗處，一發又一發射著冷箭，可底下的人猶如機器一般面不改色地踏過中箭的屍體，直直往裏沖。臺階上站著的官員們早已四處逃竄，守衛沖下去，死的死，傷的傷。
太子藏身於暗室中，他嘲諷道：“秦馳啊秦馳，你終究還是差我一步棋。今日大家都看到了，林毅是你的人。唉，可惜了這麽一個忠君護主的棋子。他今日所說，皆為事實。但，是我透露給他的。哈哈哈—”
秦馳被綁在臺柱上，皺眉聽他講。
“很快，鎮國將軍平定這場謀逆，你就是西嵐的罪人。”太子扭頭對下屬說，“把他丟出去，丟哪裏你知道吧？”
“屬下知道。”
算算時間，鎮國將軍也該帶著人到了。
太子飛快從暗室中出來，大殿內空無一人，門外響起陣陣歡呼聲，想來是鎮國將軍已拿下這群人。他眉開眼笑地快步走向聲音來源。
“秦瑞！？”太子臉色倏地蒼白，顫著聲音問，“鎮國將軍呢？”
秦瑞偏頭一指：“那呢！”
太子滿心歡喜地轉過頭去，心裏不停暗示自己，秦瑞可能是他喊來幫忙的，喊來幫忙的！頭一轉，眼一瞧，腿一軟，當下跪地不起。
皇帝好端端地站在門口，與謝將軍和鎮國將軍談笑。
大殿內安靜如雞。皇帝坐在龍椅上，空出位置的人皆已到齊。空曠的殿堂跪著一男一女，當朝太子和西域公主如今該稱她為太子美妾。
曹公公站在一旁細聲頒布詔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承天命，憂國為民，惟以社稷為念。今有太子秦宴謀逆不孝，廢為庶人。
然儲位不可久虛。朕次子秦馳忠孝仁明，今冊立秦馳為皇太子，即日入主東宮，監國撫軍。
另，有女林氏救駕有功，賜鐵券一諾：後世皇帝必踐行此約。
護駕平亂，功在社稷。其餘將士各進一級，賜帛有差。
欽此～
西嵐十七年七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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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斑駁的外墻看上去是荒廢已久的院子，裏頭竟別有洞天。院中寬敞明亮，石竹環繞院墻，踏進這方天地，心自然而然靜了下來。
林書怡跟著繼續往深處走，視野中出現一間草屋。屋前空曠地擺放一張躺椅，一左一右兩名少女舉著書對著躺椅，一位老人躺在上方。
雖然這兒綠蔭蔽日，很涼爽，但不至於需要蓋上厚毯子吧。
林書怡不解地上下掃視一番，除了一張臉露出，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帶她來的少女上前把老人扶起身，讓他坐直身子。
“咳咳咳…咳咳…”稍微有點動作，老人便一陣猛咳，好似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林書怡停在原地，心跟著一緊，不過她保持著冷眼旁觀。
直到少女把藥餵他吃下，劇烈的咳嗽聲才停止。
老人閉著眼緩了幾口氣，對著她方向招手，林書怡小步子挪動，離他還有一人高距離就站定不動了。
他也不在意，喘著氣問：“你是怎麽來到這的？”
她不答反問：“你呢？”
“我病了，病的很嚴重…”老人停頓了許久，接著說，“孩子們將我送來調養身體。”
說完，他擡眼望向林書怡。明明她是俯視的角度，被這眼光一盯，心裏直發怵。她目光躲閃，小聲回：“好友約我來這避暑，我人到了，她反而回家了。”
“你怨她嗎？”
“我很生氣。”
“呵呵呵…”
突然爽朗的笑聲，讓林書怡懷疑他是不是假生病，“你不生氣嗎？好不容易養大的孩子就這樣把你丟在這個渺無人煙的地方…”她擡頭仰望一周被困住的天空。
“你回吧，我要歇息了。”
她還未說完的話被堵住，恍然間意識到自己可能揭開他心中的傷疤了。
“抱歉…”
老人閉著眼不答，林書怡看了他一眼，沈默地跟著少女離開了。離開時一陣風吹過，竹葉間沙沙的摩擦聲，猶如在嘲笑她口無遮攔。
在那之後，她再也沒見那名少女在午後經過她的院子。
日子該過還得過。
秋意漸濃，天氣幹燥。
汐月搬來她隔壁屋子，她日日念叨還好有汐月一起作伴，不然這日子得多難熬啊。每每想到這，腦海中總會一閃而過老人孤身一人躺搖椅上看書的畫面。
她搖搖頭，抓起外衣披上，今日要學雪梨四神湯。
洗凈手，將蓮子、山藥、茯苓、茨實洗幹凈浸泡一個時辰，雪梨洗幹凈切成小塊備好。
等候的這段時間，她們可以先用早膳，在院子看看書。起初她嫌無聊，找人借來紙筆教汐月識字，後來慢慢的圍觀者多了起來。林書怡索性擺上幾張桌子，她讓大家先站一旁觀看自己寫字，再把筆畫寫在一旁供大家參考。有幾個原先識字的少女，她們便會在自由讀書過來坐坐。
她常說大夥兒在一起互相學習，這就是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啊！
食材浸泡時間到了後，一一把它們放入熟水銚裏，加入足夠多清水煮至所有食材變軟即可。
她們幾人常常做很多，分給大家。一群人圍著一張桌子享用，忽而一陣秋風掠過，絲絲涼意縈繞，越發顯得手中的雪梨湯暖心暖肺。
午後一刻鐘，她們漸漸習慣回屋睡一會兒。各回各屋後，院子瞬間冷清，整座山仿佛都安靜下來讓大家好好入眠。
半個時辰說長不長，偏偏就能讓一場大火燒旺。
林書怡夢中隱約嗅到焦糊夾雜著苦甜味，她在夢裏舔舔嘴角。嗯～雪梨湯的味兒！
直到屋外吵吵嚷嚷的聲響傳來，林書怡揉著眼起床。推開門一看，一堆人急匆匆地提著水桶跑來跑去，大喊著，“失火了，救水，快救水！”
更多人從屋外探出頭，像林書怡一樣聽清發生何事後，立即加入救火隊伍中。
林書怡與竹苓拎同一個水桶，這樣水可以裝多些。可是再多的水潑上去，火勢依舊不減。火舌肆虐，像一張巨口要吞沒一切。
林書怡朝火堆潑了幾次水，臉早已燒得發紅、幹巴巴。
恍惚間她好似聽見一陣咳嗽聲，她大聲朝屋內喊：“屋內有人嗎？有沒有人在裏面啊？”沒有回答，她轉頭對其他人說：“我剛剛好像聽到屋內有人咳嗽，裏頭的人都出來了嗎？”
“不知道，大火眨眼間就燒旺了，”那女子手裏不停，濃煙嗆進喉嚨，嘶啞著嗓子說，“沒人敢冒著生命危險進去找一個可能不存在的人。”
“沒事。”林書怡拍著她肩膀安慰，她把一桶水從頭澆到腳，盡管在火邊烤了許久，涼水一澆，她還是凍的瑟瑟發抖。
“我進去看看。”話音隨她奔向屋內，消散在火海。
“誒—”少女滑了一手水，她對其他驚呆不動的人大喊，“別發呆了，快去提水來滅火！”
“哦哦…快快快，先滅火！”
林書怡沖進火海裏，聽不見外頭任何聲音，冰涼的身體逐漸烤暖。她擡用濕透的衣袖擋在臉前，咬著牙往裏頭走去。
她運氣還不錯，一進右廂房就看見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發絲在腦後燒得劈裏啪啦，她挽起起藏在衣裳裏面，上前一把扯開燃燒的被褥，全然不顧燙紅的手。脫下外衣披在老人身上，讓他趴在背上，一步一步往外走，門口近在咫尺，她卻感覺走了幾刻鐘。
一層熱浪襲來，她踉蹌著扶了一下旁邊的木棍，燙得生痛。身子越來越熱，腦子越發混亂，全身只憑一個念頭行動：走出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林書怡把人背出了門口，但再多一步她都走不動了。在門檻上直直往下跪，手也無力扶任何東西以支撐自己。
在她倒下前，有人不顧熱浪，沖上前接力，把她們背出去，她如嬰兒般趴在那人背上沈睡過去。
******
目送楊府馬車離開後，秦瑞心煩氣躁地等著，目標一出現，他揮揮手派人拿下。將老皇帝送去山莊時，碰巧遇見了回府的陳婉。只冷眼相對了一秒，便分道揚鑣。
朝堂之上，太子得知皇帝被擄走並關押起來之後，行事作風愈發大膽，夥同太子黨羽排除異己，清理門戶。陳相每每諫言皆被駁回，氣得稱病在家，不再上朝。少了陳相這顆眼中釘，太子黨順風順水，原先保持中間立場的官員，紛紛站位太子。前途一片大好。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一把火適時地燃燒，秦瑞本想將計就計，任由大火肆意蔓延。未曾想林書怡沖進去救人了，屬下來報時，腦子還在懷疑是不是消息有誤，雙腿卻第一時間跑過去。
背上她那一刻，仿佛有一把利劍從他後背刺穿整個心臟，痛得難以呼吸。
人救出來後，秦瑞下令不準滅火，大夥跑的跑，散的散。山莊燒了整整一日一夜，一場清晨的大雨淋下才算平息。雨後天空格外清澈，陽光沒有遮擋，竭澤而漁地照亮每一個角落。
整個山莊面目全非，除了幾具燒焦的屍體外，還有屋內一些燒不毀的陳件擺設，多的是能證明身份的物什。
太子的人將物件包好帶了回去，不出一日，太子迫不及待設局，命朝中大臣按時上朝。
遠方天際透出幾絲魚肚白，點點星光還未隱退，距離日出還有半個時辰。
“你說太子為何要如此早上朝？”
同行官員東瞧西望，眉頭緊鎖，輕輕搖頭，耳語道：“少問。”
黑壓壓一群人低著頭，靜默地朝前走，怪異的氣氛流連於人群之間。人都到齊，站定位置。太子鄭重從屏風後出來，除幾名太子親信搭話外，多數人選擇緘默，強烈的壓抑感彌漫開來。
“陳相稱病在家休養，年紀大了嘛，我能體諒。但朝中不可一日無人，”太子揚言，“我推舉王尚書暫任相位一職，各位可有異議？”
寂靜無聲。
“陸太傅覺得呢？”
“資質尚淺。”
話音一出，底下竄出竊竊私語聲：
“對啊，尚書能一步登天到宰相嗎？”
“再者說他這尚書也沒做過實事…”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這王尚書是二皇子母族親戚，太子這是故意的！”
幾人相視噤聲，齊齊轉頭看二皇子臉色，他垂眸靜立在大殿另一側，聞聲不語。
太子笑著回答：“陸太傅所言甚是！那…”
“報—”
侍衛跑得剎不住腳步，哐當一下撲進殿堂中央。氣喘籲籲地說：“羽林軍林毅占領玄武門，口中喊著清君側，很快要突破城門殺進來了。”
“什麽？快去通知謝將軍！”
“謝將軍不在京城，早幾日回鄉休養了。”
“聖上不在真是反了天了！”說這話的人還斜眼瞪了二皇子，誰不知道，林毅是他門下客。
“快跑吧，別指責了，保命要緊。”另一官員拉著他就跑。
太子毅然踏出宮殿，同時城門被破。一只箭破空而來，擦著他發絲掠過，重重紮進柱子。雖說是演戲，卻還是被嚇破了膽，他腿一抖，抓了一把身旁人才站穩。
壯著膽子大聲喊：“現在回頭，為時不晚，尚能保九族。執迷上前，即為逆賊，誅九族！”
領頭林毅手拿長劍遙指他，毫不退卻：“你大逆不道，聖上被你軟禁城外，你想弒父篡位！今日我要替天行道，清除你，還有你，你們…這群叛賊！”
“上—”
烏泱泱一眾人沖上前，殿內少數護衛軍隱在暗處，一發又一發射著冷箭，可底下的人猶如機器一般面不改色地踏過中箭的屍體，直直往裏沖。臺階上站著的官員們早已四處逃竄，守衛沖下去，死的死，傷的傷。
太子藏身於暗室中，他嘲諷道：“秦馳啊秦馳，你終究還是差我一步棋。今日大家都看到了，林毅是你的人。唉，可惜了這麽一個忠君護主的棋子。他今日所說，皆為事實。但，是我透露給他的。哈哈哈—”
秦馳被綁在臺柱上，皺眉聽他講。
“很快，鎮國將軍平定這場謀逆，你就是西嵐的罪人。”太子扭頭對下屬說，“把他丟出去，丟哪裏你知道吧？”
“屬下知道。”
算算時間，鎮國將軍也該帶著人到了。
太子飛快從暗室中出來，大殿內空無一人，門外響起陣陣歡呼聲，想來是鎮國將軍已拿下這群人。他眉開眼笑地快步走向聲音來源。
“秦瑞！？”太子臉色倏地蒼白，顫著聲音問，“鎮國將軍呢？”
秦瑞偏頭一指：“那呢！”
太子滿心歡喜地轉過頭去，心裏不停暗示自己，秦瑞可能是他喊來幫忙的，喊來幫忙的！頭一轉，眼一瞧，腿一軟，當下跪地不起。
皇帝好端端地站在門口，與謝將軍和鎮國將軍談笑。
大殿內安靜如雞。皇帝坐在龍椅上，空出位置的人皆已到齊。空曠的殿堂跪著一男一女，當朝太子和西域公主如今該稱她為太子美妾。
曹公公站在一旁細聲頒布詔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承天命，憂國為民，惟以社稷為念。今有太子秦宴謀逆不孝，廢為庶人。
然儲位不可久虛。朕次子秦馳忠孝仁明，今冊立秦馳為皇太子，即日入主東宮，監國撫軍。
另，有女林氏救駕有功，賜鐵券一諾：後世皇帝必踐行此約。
護駕平亂，功在社稷。其餘將士各進一級，賜帛有差。
欽此～
西嵐十七年七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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