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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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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林書怡輕聲說:“你明知我不會。”

李安樂不再答話。她那時也小,誰都不能料到對方會是怎樣的人。並且人都會有自尊心,她只想維護僅存的一點驕傲。

“不管怎樣,重逢相遇本身就是一件難得的事。”林書怡見她情緒不佳,揚起笑臉說。

李安樂笑著回應,牽著她的手:“我這新到了很多貨,都是最新款,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就當作我送你的禮物。”

林書怡表明來意:“我是來給何玉選的,聽說她訂婚了。”

“是啊,與那李家公子哥,李言。”李安樂疑惑地問,“不是何玉告知你的?”

林書怡說:“說來話長,我們早已不是當初的朋友。”

李安樂關心道:“好,你想說時再慢慢說與我聽。”

不再多問,她從櫃臺拿出一條黃金項鏈。整體並沒有特別之處,小巧精細。林書怡接過,拿在手上仔細端詳。

按理說黃金飾品是不該在市井店鋪中出現,特別是安樂這種沒有顯赫的家世背景之人所經營的商鋪。

許是看見林書怡緊鎖的眉頭,知曉她心有疑惑。解答道:“這裏走貨的商船大多與何李兩家合作,獨獨有一位公孫先生隨意而為。”

見勾起林書怡的好奇心,引她期待下文。李安樂繼續道:“他一般看心情隨意出售貨物,其他船主也包容他,並且放話如若有人惹他不快,便會終止合作。”

“來頭不小。”

“表面上是說他年紀小,大家走商互相照看。實則我認為其他船主都是跟著他才有貨物。”李安樂小心翼翼湊到跟前說,“據說他們都需要公孫先生帶路。”

林書怡心想這位公孫先生便是店小二說的那人。問道:“你認識他嗎?能不能談合作。”

“你想…?我不是跟其他,只有過兩次合作,他的貨船到後,我可以嘗試引見。”怕勾起她的傷心事,李安樂及時止損。

“多謝。”林書怡把項鏈遞給她,“幫我包起來吧。”

“有空常來。”

“好。”

成年人的世界多是些一句問候裏隱晦的情感。

東西包好後,林書怡委托她安排店裏的人幫忙送到何玉府裏。

天色已晚,她告別李安樂回家中靜候消息。

相安無事幾日後,天氣漸暖,綠芽新發,偶爾能在睡眠淺時聽見屋外鳥鳴聲。

街道嬉戲的孩童,城中游玩逛街的人們越發多了,甚至許多務工和農民紛紛早起晚歸,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鄺府事件因人證物證俱在,進展順利。只不過上次的游街送行是鄺雄知道事情敗露,提前安排戲碼逃跑了。所以此時犯人抓不住,需有人去追蹤他。

只是不知他跟隨那夥演出隊伍跑哪去了,秦瑞負責追蹤他,一時半會回不來。

他與她提前說好,等他回來。

林書怡借助這段時間,試圖把爹爹從前做的商鋪重新著手。

一日清晨。

秦瑞要求道:“每日給我寫信。”

林書怡反駁說:“你又不是去很久,沒必要。更何況又不是沒分開過,從前也沒見需要寫信報告啊。”

秦瑞強硬回應:“每半月,今時不同往日,我們的關系早已親密無間!”

林書怡為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扶額無奈地點頭答應了他。

他張開雙臂,得寸進尺道:“抱一下。”

林書怡也很不舍,沒在一起待多久呢便要分別,不過這是他的任務,需要支持他。

她迎上擁抱。

秦瑞低頭,下巴放她肩膀處,喃喃低語說:“別推開我了。”

“知道了。”聽到這句話,林書怡收回她剛擡起的手,想要放下,卻被攔截至強勁有力的腰身。

這樣抱著如同冬日裏的暖爐,靠太近,熱的要冒汗。

身子抱得緊,勒得她要透不過氣,偏偏腦袋不停地蹭她的臉,倒像只撒嬌的小貓。

林書怡仰頭重獲呼吸的權利,反而被人抓住時機,印下蜻蜓點水般的一吻。

耳尖瞬間泛紅,像個熟透了的桃子,讓人垂延欲滴。

禁錮她的人可不知足,鉗制她想要推開的手,小雞啄米似的,用力親她。

親的她嘴唇隱隱作痛,在她即將生氣前,快速放開了手。

一副楚楚可憐樣與林書怡道別,並且一步三回頭。頓時火氣全消,只想他早去早回,平安歸來。更不要再來某個奇怪的道別儀式。

目送秦瑞離開後,林書怡手捧自己的臉降溫。此時還未真正意識到他是遠行幾月,早的話也能在夏末前回,再晚一點或許在入秋後見面。

回到庭院中,只見徐夢雪在梨花樹下踱步。此時花還未開,樹枝光禿禿一片,就像畫師隨意勾勒幾筆的墨汁印染在畫紙。

見林書怡走近,她幾次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卻又猶豫不決。林書怡耐心等候,出神地盯著屋檐外自由飛過的幾只烏鴉。

她指著空中飛過的一排大雁說“你看,連鳥兒都有它的目標。”

“你知道了?抱歉啊,還沒陪你抓到兇手。”徐夢雪略帶抱怨說,“都怪我爹,突然就寄一封信,讓我立馬回家準備成親,都不給我時間考慮考慮。”

“沒事啦,何況你早就想好了不是嗎。”林書怡反過來安慰她說,“你也有自己的生活要過,辦婚禮的時候記得邀請我。”

徐夢雪信誓旦旦地說:“那你一定要來!”

林書怡立馬做出保證:“當然!”

兩人相視一笑,約定即成。

送別徐夢雪時,突來一道春風,許是祝願她此去一帆風順又或許是代替某些人給林書怡一些安慰。春風已然能讓人感受到溫煦,柔軟。帶著遠處傳來的甜甜花香,中和心底翻湧而起的酸澀。

直至馬車轉彎再也見不到,林書怡才停下揮舞的手臂,轉身進屋之際,見到從裏出來的蘇曼寒,牽著她女兒。

一瞬間眼淚逼至眼眶,不停打轉。

她飲泣吞聲,生怕自己一開口,眼淚就流下來。

蘇曼寒見她極忍悲傷,趕緊上前詢問道:“怎麽了?”

林書怡緩和片刻,哽咽道:“你也要走?”

蘇曼寒困惑她為何這麽問,但還是解釋道:“走?我外出給玉瑤找個私塾。”

聽到答案後,林書怡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但她還是害怕只剩自己一人,不確定的問:“你還是住在我府中,對嗎?”

蘇曼寒回答道:“當然,我也無處可去。”

林書怡終於放心,松開她緊握著蘇曼寒的手,並為自己的行為道歉:“抱歉,我以為你們都要離開,沒控制住情緒。”

蘇曼寒揉揉手腕問:“徐小姐去哪了?”

“回她家了。”林書怡小聲回應,接著又問:“需要我帶你去找嗎?”

蘇曼寒本不願麻煩她,但剛剛見她那樣,也不放心她一人在府裏,正好她出去也能散心,便同意了。

蘇曼寒笑著說道:“那再好不過。”

玉瑤一直乖乖地站在旁邊聽著大人們的談話,也不多問林書怡的情緒,更不會催促她娘親。

林書怡先是帶她們去離家最近的私塾,她曾經上學的地方,此刻開春,已經有些早來的學子在安靜習字。

黑瓦紅墻,瞧著像是翻新一遍。布局倒是沒改,如同往常一般,進門右手邊是一處小竹園,地方雖小,卻也僻靜。

而正門院中幾株傲然挺立的梅花,似在驕傲揚起頭顱,表揚自己不懼寒冬。

她帶著她們一路走到方老先生休息處,裏面空無一人,想來正給學生們授課。

她又領著人去孩子們上課的學堂外邊,玉瑤卻一直盯著裏面,步子慢悠悠地走,不知在想什麽。

她也放慢了腳步,看著裏面的一磚一瓦,外面的一草一木,許多回憶湧現腦海。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來,因睡過頭遲到,被夫子罰站在學室後面,當時年齡小,臉皮薄,暗狠狠發誓再也不來了,結果第二節課就因為夫子表揚自己認真,又決心要每天認真學。

她朝另一側窗外望了望,空空如也。那兒曾經放著一小盆她因背書最流利,夫子獎賞她的石花。

從一片小小的葉子,日日澆水,挪出去曬太陽,找來肥料放進去,每天都期待著它能長大一點。功夫不負有心人,過去半月有餘,變化終於明顯了,小葉子長出了根,從根裏又生出新的葉片。

因此,她對那盆石花更為費心,希望它能茁壯成長。

可在她退學時,東西太多,一時忘了將它帶回家,等她再回來找時,便不見蹤影。

正當她想得入神時,一道聲音打斷了她的飄遠的思緒。

“林書怡?”剛開始還不敢肯定,見她轉過頭,才確定是曾經的學生。

林書怡行禮道:“老師,近來可好?”

“無恙。”方老夫子樂呵呵答道,“倒是你怎的想著回來看看?”

“許久不見,甚是想念。”她小心拉過玉瑤在自己跟前,向老先生介紹來的目的,“這是玉瑤,問方老師好!”

一道細小的聲音帶著些微不可察的膽怯:“方老師好。”或許是怕生,又或許天生害怕老師的威嚴。

方老夫子點點頭,也不接話。微笑著等待林書怡繼續說下去。

“她們是從遠方來的,因為一些變故,暫時沒有戶籍,不過也已經在辦理了。她已經超出同齡孩子上學的年紀,所以她娘有些著急。”林書怡手掌示意蘇曼寒便是這小姑娘的娘親。

蘇曼寒也學著從前見識到的大戶人家欠身行禮。

見老師也頷首,林書怡又繼續道明來意:“她想為玉瑤尋一處學堂,有老師教讀書習字。我想著我曾經的學堂離家不遠,老師學識淵博,滿腹經綸。教書育人那可謂盡心盡責,誨人不倦。無疑是最佳選擇,我便順便帶她過來拜訪老師了。”

方老夫子被逗得眉開眼笑:“你呀你呀~可別瞎吹噓我啦。”

林書怡牽著玉瑤,跟著方老夫子的身後。

走過一道小徑,轉入另一個小院,遠離學堂那些孩子響亮的讀書聲,回到方老夫子的課室。

室內陳設一如往常,甚至有些物品使用年頭已久,肉眼可見外表磨損嚴重,卻也還在堅持它的使命。

方老先生讓林書怡帶玉瑤去書桌前,寫一寫自己的名字,還有認識哪些字。

蘇曼寒則是單獨留下來,他遞過去一張皺巴巴的紙張,想來有很多人傳閱過。上頭寫的是收費標準,有一年,一月,一季。

林書怡給玉瑤備好筆墨紙讓她自己先隨意寫寫,自己湊過頭來看,這麽多年仍然是同樣的收費。在各行各業都爭先恐後紛紛上調物價,這一隅之處保持初心,給了一些普通百姓求學機會。

在當時入學堂,大多是官家子弟,或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們,她們的私有權利。

而這一處地方,布衣百姓和從商子女都能入學。可卻影響到官家謀取私利,而處處被打壓。

不過好在這麽多年也堅持下來,他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林書怡瞟了一眼就離開了,回到玉瑤那邊。只見她坐姿端正,一筆一畫慢慢地按著夢雪教她的方法,認真書寫。

初始,她的豎橫彎勾都不夠有力,有點歪歪扭扭。

玉瑤朝她看了過來,她便走過去把紙輕輕吹幹,小心地拿至夫子跟前。

恰巧她們的談話也已結束,夫子看了一眼便不忍直視,忍俊不禁道:“果真如你所說。”偏頭對玉瑤鼓勵道,“入學後可要多加努力。”

聽見入學後這三個字,玉瑤瞬間放松繃直的脊背,激動高興的神色瞬間浮於臉面。只差在原地蹦起,因老師在,而生生克制住。

與之情緒相反的卻是一旁微笑的蘇曼寒,不知是她早已知道結局,所以不顯驚訝,還是其他原因。

最後一節課快要下課,林書怡決定不打擾方老先生,瞧著他此時眼神飄忽不定,似乎在思考等會要如何收拾,好讓自己早點歸家。

從前上學時便是如此,夫子每次都要與同學們一同放學,這個時間回家師母還在做飯,而他回去恰好能幫上忙。

告別方老先生後,她們三人剛出院外,正逢孩童們散學,烏泱泱一眾人賽跑著出門,領頭的的那批孩子想來是饞家中母親精心備好的飯菜,而不緊不慢跟著身後的如同從前的林書怡一般,不願爭搶。

可能最後出來的此時還在課室,與他的好玩伴嬉戲,直到其他老師去趕人,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剛出門外就與同伴分別,所以才想多玩一會兒。

人群散去,回家的途中也有孩童作伴,看著他們玩鬧,聽著她們說功課有多少,身臨其境,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孩童時代。

可她興致沖沖轉頭分享這一趣事時,卻見身旁是蘇曼寒,不是她兒時的玩伴,也不是張瑞。而蘇曼寒還是一臉憂心仲仲。

她關切問道:“怎麽了?”

蘇曼寒搖搖頭,並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此刻她不願意說,那林書怡也不會過多追究,她握住她的手,堅定地看著她,無聲地告訴她:我會一直在身邊。

蘇曼寒回握她的手,另一只手牽著玉瑤,再遇見林書怡後,很多時刻她都覺得自己是幸運的,盡管經歷過很多苦難,可上天還是沒有忘記她,隨手丟下一份改變命運的機遇,夠她慰藉自己很久。

以至於此後很多年裏,她都常懷感恩之心。

回去前,她遠遠的就看見有一女子在府門外徘徊,時不時望向左右的街道。

林書怡心想如若此人有要事尋自己,可不能讓她再等太久,於是快步向前。

走近一看,才發現她臉上並無等人時焦急的神色。看起來年紀相仿,可她一時竟不能將她與往常的朋友對應。

她先開口問道:“您是這府中的林小姐嗎?”

“是我,你是?”林書怡疑惑問。

“奴婢是竹苓,是秦公子派來的服侍您左右的。”竹苓欠身行禮。

想來是從二皇子府裏不打眼的人群中調了一人出來,因公謀私。林書怡想著,忍不住笑意,調侃道:“秦公子…他不就一侍衛嗎?”

“他是二殿下身邊的紅人。”雖說早知道他做了個假身份,可聽到林小姐這不屑的語氣,她還是一驚,細心解釋道。

聲音不大不小,林書怡生怕被有心人聽見二殿下的名諱,連忙推門,讓大家都進去說。

她把竹苓帶去原先玲兒住的地方,等會寫信問問秦瑞。

本沒相信她真是婢女,畢竟看著細皮嫩肉,白白凈凈,倒像是大戶人家的女兒。

林書怡安置好她後,就去廚房幫忙,雖不會做膳食,但也能打水,洗凈蔬菜。

竹苓一放下行李,馬不停蹄跟在林書怡身後,進了廚房,看見她提水捎,立刻上前搶下,並讓她指路。

打好水後又不讓林書怡一起提,看著瘦瘦弱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力量。

林書怡奔波這兩年也不是白過的,她不甘示弱提起另一頭,竹苓想要阻止,但水捎不停晃動,水灑出來會濺濕鞋襪,她便接受兩人一起提水回去。

水提回去,便開始淘米,洗菜。

她一直盯著林書怡,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卻讓她不由得喜歡她。

許是感受到竹苓的目光,林書怡擡頭沖她甜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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