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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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好啦，我們拿進去吧。”林書怡對竹苓說道
“嗯。”
她們把食材準備好後，立在小小的廚房裏，等著蘇曼寒開口要幫忙。
不過蘇曼寒一轉身要去拿東西，便是兩堵人墻。她實在是忍無可忍，委婉地說：“這裏我一個人就行，你們先去休息。好了我喊你們。”
她倆面面相覷，訕訕道：“行。”
林書怡退出小小廚房，讓竹苓去休息後，自己回到屋中。
她找來紙筆，可卻遲遲下不去第一筆。雖然竹苓的到來讓她有緣由寫信去問秦瑞，可她實在不想開頭便問外人。她有萬千情緒想體面地寫出來。
想的越多越難動筆。
直到墨汁滴在信紙上，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已出神太久，手無意識地頓了下去。
她索性順著這筆墨接著往下寫。
思考了一番後，反而只剩下只言片語。因為她知道無論是多麽熱切直白的字眼，都比不上一個擁抱，當面能感知的情感。
她裝好信封，把它壓在書桌上，明日再去驛站寄。
打開門朝膳堂走去，遠遠地看見蘇曼寒忙碌的身影。她快步上前，卻見飯桌上滿滿當當，菜香四溢。
林書怡發出一聲喟嘆：“沒想到你的手在做菜方面也如此出色！”
瞧了瞧桌上還缺少碗筷，正想過去拿時，玉瑤和竹苓兩人前後腳拿著碗筷進來。
想來也是聽見她說的話，竹苓湊近觀察後稱讚道：“每一樣都瞧著色香味俱全。”
“快坐下。”蘇曼寒笑笑便招呼大家坐下。
林書怡看著竹苓還站在自己身旁，勸說她道：“只有我們四人，就隨意點。”伸手把她從身後拉向右邊的位置坐下。
竹苓也不在扭捏，大方坐下。只不過她習慣照顧別人，但好在她的右邊是玉瑤，她不需要去猜測她的想法，只需簡單幫她夾筷子離她較遠的菜，而其他兩位也不會多說她不懂規矩。
她其實很久沒有和別人一起在同一張桌上吃飯，而不用把好吃的菜留給教導她的姑姑。可以隨意夾自己愛吃的菜，飯桌上可以大聲談論，可以吃相難看，吃完後收拾這活不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她幼時入宮前在家的最後一頓可以放肆，前後多年都一直不能隨心。
而今天在平常的任務中，她體會到了。
她本只是三皇子從二皇子府裏調出來的一個不知名宮女，讓她出來照顧人，也沒有任何要求，只是服侍飲食起居。她原以為林書怡會是難伺候的大家閨秀，卻沒想到她事事親為，對待下人如親人朋友。
所有人都沒在意她的思緒漫天飛舞，她表面上看平靜，專註於眼前的美食。實則把自己從小在家和進宮後的生活都對比了一遍。
如果可以她願意一輩子做這份任務。
用完餐後，大家一起收拾，連玉瑤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而回房後林書怡只是要她幫忙送些熱水。她一人提過去太慢，因為她的房間最遠，怕水在途中冷卻。她是這樣解釋的。而提過去水後便是讓她自己去休息。
她簡單洗漱完，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望著窗外灑進來的月光發呆。
她還從未這麽早就能休息，身體並不習慣。
相反，倒是林書怡，洗漱完躺床上倒頭就睡。
並且一夜無夢。
許是月光在外唱著搖籃曲，且為無眠之人照亮她的心事，助她理清思緒。
第二日。
林書怡睡眼惺忪時聽見敲門聲，好幾遍後才徹底清醒。
她起身踏著鞋道：“誰呀？”
“林小姐，我給您送熱水啦。”
聽到聲音後就猜想出外人是誰，下一秒打開門眼睛證實她的猜測。
林書怡看她一大早活力十足問道：“謝謝，這麽早便醒啦？”卻在她越過自己時瞧見烏青的眼圈。心想，可能是剛來第一天，睡不習慣。
竹苓笑笑回答：“多年養成的習慣。”
林書怡點點頭，不再多問。竹苓站一旁安靜等候她的差遣。
林書怡顯然親力親為也養成習慣，從頭到尾沒有使喚竹苓，仿佛她成了空氣。而她確實也忘記竹苓還在身旁，她回過身去梳妝桌前，才發現竹苓還一直立在原地。
林書怡卻心懷歉意，忘記讓她離開，但又想到自己好像也沒下指令讓她等著，可能這也是她的習慣吧。
而另一旁竹苓心想，會不會是自己心思不夠玲瓏，沒有主動上前伺候她。她猶猶豫豫中，在林書怡坐在梳妝桌前，立馬上前拿起木梳，替她挽發。
林書怡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左右欣賞，由衷對身後的竹苓道謝：“謝謝，我很久沒有挽過這麽漂亮的發髻了。”
竹苓也高興回道：“你喜歡，我每天都可以挽，我還會很多樣式。”
“不用那麽麻煩。”一想到挽這個發髻，她坐了許久，立刻拒絕。
竹苓神色瞬間落寞，轉眼又恢覆如初，讓人瞧不出端倪。
她把木梳放回原位說：“我去把水倒了，林小姐等會直接去膳堂用早膳。”
“好。”林書怡笑著回應。
林書怡用完早膳後，趁著大夥兒收拾飯桌時，她一人單獨出門。
一路專門尋著小道。好在兒時冬日起不來，上學堂每每快遲到了，爹爹就背著半睡半醒的她抄小道去，而她也次次都能恰好趕上，免於被罰站。
不過後來她長大些，爹爹不再送她去學堂，第一個冬日她便遲到了。後來她就自己琢磨附近的小道，直至找出最近的一條。
如今她也能自如地穿梭在小巷中，找到李安樂的店鋪。
林書怡一進門就往二樓裏屋的小雅間走，這是平日裏李安樂休息處。上回來，她便領著她進來過。如今她也是輕車熟路，不顧外屋招攬顧客的李安樂。如此也就沒有瞧見她暗自使眼色給林書怡。
她正出神地盯著桌面上何玉送來的請帖，全然沒有在意外界的聲音。
直到一聲響亮的的清咳，她才回過神。興致沖沖地揚起手中大紅請帖說：“何玉怎麽把給我的東西寄你這來啦？我就知道……”
在見到李安樂身旁的男人，驚艷地噤了聲。
她還從未見過如此貌美的男人，一頭白金色長發，帽兜遮住他大半張臉，只剩下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瞳孔隱隱泛著綠色，閃爍地神秘的光芒。
李安樂看她盯著別人失儀，立刻出聲給她們互相介紹說：“這就是那位船長，公孫先生。”
轉頭對公孫先生道：“這是我朋友林書怡。”
“你好。”公孫先生主動伸手道。
林書怡反應過來，伸出手回握道：“你好。抱歉，你的眼睛很美，像綠寶石。”
“謝謝。聽說你想找我談合作？”一口流利的官話，林書怡不禁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京城人。見林書怡疑惑地神色，他自顧自解釋道，“我爹是京城人，我娘是西域人，我從小跟我娘生活。”
林書怡豁然開朗的神情逗笑了對方，氣氛瞬間融洽和諧。
“我有一個院子，地方寬敞，裏頭還有一個我爹從前存放貨物的倉庫。位置優越，離碼頭不遠，且道路暢通馬車可通行。”林書怡介紹完自己談判的優勢，觀察對面的態度。
公孫先生示意她繼續，林書怡便從對方角度考慮道：“你們在碼頭卸貨要考慮天氣，並且要等那些店家來碼頭接貨，並且有一些貨物是暫時找不到買家的。我都可以幫忙解決。”
公孫先生挑眉好奇道：“怎麽解決？”
林書怡大言不慚地說：“放我家院子啊。”她深知做生意就要誇大其詞，即使並不相符也無大事，只要能解決後續麻煩便可以了。
許是認為她的張揚而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可愛極了，恍惚中像極了他要找的人，公孫舟半瞇著眼細細打量她。
像是想起有趣的事，他語調輕快道：“方便去你府裏嗎？”
“當然。現在？”林書怡答應的痛快，卻不曾料到他如此雷厲風行。
他眼波含笑，不可置否地看著林書怡。
林書怡並不膽怯，直視他審訊般的目光道：“請隨我來。”
李安樂給她們安排了馬車。
確實如林書怡所說，同樣她府中的道路，馬車行駛平緩，暢通無阻，可容兩輛馬車同時通行。公孫舟望著窗外沈默，林書怡當他在考量地理，便沒有出聲打擾。
直到馬車停下，他變臉似的換上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他先行一步，手伸直讓林書怡攙扶。
林書怡剛掀開簾子，還未來得及搭上手便見竹苓快步沖上前，頂替公孫舟的位置，扶她下來。
竹苓問道：“小姐您去哪兒了？蘇小姐找您。”
“她有說找我什麽事嗎？”林書怡疑惑反問。
竹苓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具體事情。
“你跟她說我等會去找她。”看竹苓的樣子想來也不是著急的事，林書怡決定先放一放，她先解決眼前更為重要的事。
林書怡擡手道：“公孫先生，裏面請。”
公孫舟也不知為何就想告知自己的名字，“公孫舟。”不過他在她身後小聲回應了一句，也不知她是否聽見。
公孫舟擡腳跟在她身後。
整個庭院座落有致，如她所說確實寬敞，但院落並不算大。左側庭院走到底，便是那存放貨物的倉庫。走過來這一條道路倒為寬闊平坦，想來也是方便卸貨。
從右側門墻出來，視野更為開闊，一大片空地，周圍四處都砌上高墻。想來就是單獨出來為卸貨準備，另一側有道小門，打開出去，是府宅的側門，道路僅夠一輛馬車通行，卻也足夠。
當真是有儲放貨物的好地方，難怪她從踏上通往倉庫的路上，嘴角止不住上揚。
林書怡問道：“如何？”
公孫舟答道：“如你所說。”
林書怡擡手示意，“請到正堂詳談。”
公孫舟握拳呈抱歉狀：“今日還有要事，改日可否方便？”
林書怡欣然同意：“當然，你先忙。”她將人送出府外，目送他上了馬車。
回到家中卻不見蘇曼寒的身影，喚來竹苓一問，她也不知。
也罷，趁這會兒閑來無事，林書怡決意把落灰已久的庫房打掃幹凈。
一些她爹之前留下用不上的，占位的物件都擡出去丟了，接下來就灑水清掃灰塵。整體並不臟亂，只不過存放已久積了灰，清掃倒也簡單，不過人少，打掃起來費了些時間。
徹底整頓完，遠處天邊染上橘黃色霞光。
正巧趕上晚膳時，玉瑤也散學歸來，做完功課，幫著做一些簡單的小事。
天光黯淡，漸漸失色。家家戶戶亮起暖暖的燭光，蘇曼寒就是這樣褪下幽藍的外衣，披上溫暖的燭光。
“快過來吃飯。”
蘇曼寒擡頭一看，三個人圍坐在一起，笑意盈盈地招呼自己過去。小桌上擺放著簡簡單單的四菜一湯，一旁燭影晃動，仿佛在炫耀自己是多麽美味。
蘇曼寒小步過去，對著竹苓誇道：“這樣豐盛的菜肴。”
“開飯啦～”隨著玉瑤一句話，大家不約而同都笑了。
尋常家常菜最是暖胃。
趁著玉瑤主動與竹苓去收拾時，林書怡悄悄湊近蘇曼寒小聲道：“有需要幫忙的一定要跟我說。”
蘇曼寒小聲回應：“嗯！”
聽到回應後，林書怡放心離開。接下來就是等她自己開口。
片刻，林書怡正拆解完覆雜的發髻，門外傳來敲門聲。
“請進。”她手上不停，蘇曼寒進來後，問道：“是不是有什麽困難之處？”
蘇曼寒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完一句話：“其實，就玉瑤的學費…”
林書怡直白問道：“差多少？”
蘇曼寒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不好意思開口。
林書怡從錢袋子裏拿出二十兩銀子交給她，並鄭重道：“以後有什麽事第一時間來找我，不論大小。”
蘇曼寒小心翼翼收起來，並激動地想要跪下，但想到她肯定不喜歡這樣的做派，生生克制住。欣喜地說：“多謝。”
“等會回去好好休息，你的手是用來彈琴的，不是給別人幹粗活的。”林書怡給她雙手擦上潤手霜，好好勸慰道。
蘇曼寒問：“你如何知道？”
林書怡並不答話，只認真仔細給她雙手擦上潤手霜。見她細心地呵護自己的手，蘇曼寒一瞬眼眶濕熱，鼻頭發酸。臨走前，林書怡把那霜送給她，並叮囑她每日都要堅持用。
蘇曼寒拿著那瓶潤手霜，懷裏揣著二十兩銀子，如獲至寶。
外面廊道上不需燭火也能看清，月光為她照明。她的影子越拉越長，一個轉彎，人影消失。新一輪晨光初現，又長又淡的影子回歸人的腳下，隱匿在屋檐下。
林書怡早起簡單用了點早膳，便去車行雇了一輛馬。
昨晚她便粗略計劃好今日行程。太早，京城中大多店鋪還未開業，正好先去較遠些的城門周遭逛逛。城門很早便打開了，有許多郊外的人挑著擔子進城，或是就擺放在出城道路兩側。這兒的人大多穿著布衣，少有人講究料子的舒適，一般是方便幹活，不易刮爛。
林書怡走過幾家開著門的店鋪，大同小異。沒什麽新鮮的，而她對做粗布衣裳並不在行，她踏進店裏，掌櫃上下掃視她一遍，瞧著與周圍格格不入，也不主動招呼她。
人來人往的街上，所有人都是低著頭匆匆朝前走去，鮮少有人停下來寒暄一番。
回到城中也還算早，各家鋪子逐一開門迎客。
林書怡閑逛時留意到街上女子的穿著，樣式應不是最時興，花紋與用料卻有些講究。錦緞貴重，用它所制成的成衣上也會用上珍稀的金絲線，工藝精湛細膩。尋常人穿的綢緞也分好差，從光澤柔和度可看出，如若可觸摸，便更能分辨。不過京城中的店鋪，往往看人下菜。
林書怡所處位置，兩家鋪子形成鮮明對比。一家賓客絡繹不絕，生意興隆之象。另一家與旁對比，稍顯冷清。
林書怡先是踏進較為冷清的鋪子—錦繡堂。
一進門便迎來幾道打量探究的目光，林書怡皺眉不悅。
環顧一周，掛在最顯眼處是件華錦，堆疊了許多工藝流程。明眼人都能看出價值不菲，偏偏是只曉得用金貴的材料，覆雜的金線繡。反而失了衣服原本的質感，讓人只註意到一身的繁瑣。
她將視線盯回那幾人身上，三人圍著中間婦人，身穿華貴，外人看得見的地方都戴滿首飾，用輕蔑和被打擾後的厭惡眼神不停掃視林書怡。
站在最外側的一位像是掌櫃，走過來不屑道：“我們店鋪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出去！”
“為什麽？”
像是沒想到她不但不生氣，反而還帶著禮貌地問她。
掌櫃一楞，繼而趾高氣昂道：“瞧你這身窮酸樣，能買得起什麽，別碰臟了我的綢緞。”她轉頭討好地對已經坐下盯著這邊的婦女恭維說：“只有京城赫赫有名的人才能配得上這些綢緞，錦繡。”
林書怡不理會她的諂媚，繼續問道：“這些花紋樣式是請哪家的繡娘繡的？”她剛剛環顧一周，緞料質地有好有壞，分門別類存放著。花紋繡法精巧細致，針腳處理幹凈，倒使做好的成衣足以吸引顧客目光。
一聽到林書怡的問題，身為商人的警覺致使掌櫃立馬推著她出去。嘴裏還不忘嘲諷道：“關你什麽事，買不起別在這礙眼，晦氣。”
林書怡也不惱，順著她推的力度離開。向左跨步，邊走邊想從前來這。如若玲兒和娘親還在，定是不會讓她出此惡言，還毫不介意離開的。她將情緒拋至腦後，微笑擡腳跨進另一家店鋪—雲衫坊。
與先前那家店鋪不同的是，這兒車馬盈門，裏頭交談的聲音嘈雜。許是人多，並沒有人註意到林書怡。她在一旁暗暗將成衣花紋與裁剪工藝記住，與剛剛那家店對比，有所不同。
擺放的綢緞質地細膩平滑，也是上好貨，另一頭還放著些布匹供家族訂貨。
做好的成衣較少，僅兩三件。且不是用最好的綢緞，反而是尋常料子。看來這店鋪主經營綢緞布皮售賣，多是大量訂單。
林書怡買了兩匹較好的綢緞。
回到家中，林書怡拿出紙筆，照著記憶把今日見到的成衣樣式描繪出來。畫至一半，竹苓敲門說：“林小姐，有人找。我讓他在前廳候著。”
“好。”林書怡攤開紙張，用硯臺壓住一角，便放心前去。
見到來人，林書怡心裏閃過一絲竊喜，如此快便作出決定了，面色假意疑惑道：“公子來有事？”
“明日一早，我的船只便要出行。”公孫先生伸出右手，五指合攏，笑著看向她。
林書怡覺得此刻的他，笑瞇瞇的神情像只狐貍在裝純良可愛。鬼使神差的她也學著伸出手，還沒等她靠近，對面的手仿佛迫不及待握緊她的手，也讓她下意識的掙脫失敗。
握緊她的同時，他說：“合作愉快！”繼而又立刻松開手。倒是顯得林書怡的臉紅和害羞是在扭捏作態。
林書怡故作鎮靜，假意無事發生。她清了清嗓子說：“合作愉快。留下來一起用晚膳吧。”
“好。”還真是大方之人，字正腔圓地一聲好，倒讓客氣的林書怡一時楞住。
林書怡在前帶路，偷偷的想，怎麽一日時間，竟像是變了個人，總覺今日他在逗自己玩。
好在飯桌上他並沒有奇怪舉動，除了緊靠自己身旁。一切安好，如若能忽略其他人好奇的目光。餘光瞥見身旁之人放下碗筷，林書怡轉頭望去，想問問是否不合胃口。話到嘴邊卻被他含笑的眼眸吸引，生生吞回肚子裏，老實吃飯。
晚膳結束後，林書怡送他離開。夕陽落下，剩一道殘存的餘暉，將遠處山巒掩映成影。公孫舟朝著太陽落下的方向走了幾步，繼而又回過頭不明覺厲地問：“你會等我嗎？”
“當然，我會等你回來。”他好像透過林書怡朝另一個人問，不過她還是堅定地回答了他。畢竟在那一瞬，公孫舟的眼神聚焦回她身上，發至內心沖她微笑揮手。
再次看他轉身，似乎是去追尋還未完全湮滅的一點點光。
林書怡轉身回屋，卻在門側暗處瞧見竹苓，仔細一想，方才似乎是自己一人出來送別。她問：“還有何事？”
竹苓搖搖頭，上前攙扶她。
林書怡只認為她是按從前習慣做事，並沒有深想。回到屋中，她把早已晾幹的紙張疊好，夾在某本書中，收在書箱裏。
整理好今日，躺在床榻上，呼吸逐漸放輕，來不及想好久不見的人，便沈睡了。
眼皮下濃黑散去，強光闖進充滿困倦的屋子，融合成灰黃色。
身體比大腦先反應，眼睛一睜，溫暖的陽光充斥整個房間。隨後閉上眼五秒，腦子在半夢半醒間意識到今日公孫舟出行。
立刻從床上坐起來，穿衣洗漱。推開房門，竹苓穿戴整齊等候在門口。見她出來，欣喜地想要說些什麽，但林書怡拉著她就走，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門外一輛馬車停著，林書怡轉頭問：“你準備的？”
竹苓開心地點頭。
“澤水碼頭。多謝。”將地名告知小廝後，林書怡快速上了馬車。
一路焦急望著窗外，房屋往後倒退。直至目的地，零散幾位工人收拾岸邊留下的工具。林書怡快步跑過去，只剩離岸的船只，她跑至岸邊使勁沖遠處揮手，一路平安，她在心中默念。
漸行漸遠至一個墨點。岸上房屋越來越模糊，公孫舟才探出頭，朝著看不真切的林書怡揮揮手。
下屬問：“小青梅？”
“不是她。”公孫舟冷淡地回。她們怎麽會是同一人，只是有幾分她從前的影子，神似也終究只是贗品。
“小姐，昨日我就想問了，那位公子是誰啊？”竹苓面帶困惑看著林書怡。
林書怡嘴角微微翹起，真摯地看著她的眼睛回答：“合作夥伴。”直覺告訴她竹苓身上有謎團，但她並無惡意，林書怡也不願追究。
林書怡摟過她的肩，輕快道：“我們去逛逛吧。”
停至一家糕點鋪前，這是林書怡常吃的，生意一如既往紅火。
隊伍隨踵而至，不見減少。
排了一小會兒，隊伍後側突然傳來激動的交談聲。
“聽說了嗎，西域的小公主要來和親。”
“真的嗎？”更多人提出質疑，好奇望著她。
“真的，據說明日正式進城！我在朝廷的姑父同我說的。”
“聽說西域小公主有傾國傾城之姿，能親自看一眼就好了。”聽她這樣說，許多人都在期待明日親眼目睹公主的美貌。
“你要什麽？你要什麽！你要什麽！！！”小二用力敲木桌，並不耐煩地逐漸加大音量問道。
隊伍中的一眾人才擺正已經向後排的隊伍。雖然身子回正，但耳朵還悄悄豎起聽著她們的談論。
“那你知道跟誰聯姻嗎？”問出此問題的人，林書怡偷偷在心中誇讚，問出了眾人所想。
帶頭說話的女子思考一番說：“嗯…好像是與太子，還未確定。”語畢，大家的好奇心都被滿足，不論消息是否屬實，最近都會相信第一個人說的。
林書怡接過裝好的桃花酥和棗泥糕，輕聲道了謝，迅速讓開位置，直到沒有擋住隊伍。
她拿了一塊棗泥糕遞給竹苓說：“快嘗嘗，剛出爐最好吃，甜絲絲的。”
竹苓剛回過神一般，手忙腳亂地忘了矜持。一口塞進嘴裏，嘴巴鼓鼓還不忘誇獎好吃。這才是真實的竹苓，可可愛愛。
林書怡輕拍她背，莞爾道：“慢點～”
竹苓邊跟著她走邊努力咀嚼，徹底咽下後，林書怡也停下了腳步。雖然沒走幾步，但她還是覺得這棗泥糕很瓷實，是個好鋪子！
走進文曲齋，清一色文房四寶，擺放整齊。
林書怡對於筆墨紙硯的挑選一竅不通，當時她上學時一整套包括後來換下各種新的，都是她娘親挑選好的。
她喊來掌櫃說出要求：“剛上學小孩用的筆墨紙硯幫忙備齊，多謝。”
“好嘞。”掌櫃熟練地去給她備貨。
竹苓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觀察她，卻看不出一點演的成分。她本以為今日一切都是林書怡安排好的，讓她見到自己是如何關心他人，想讓她放松。
現如今發現平時的那個她就是林書怡。
第二日一早竹苓久去城門前等候了，她說她一定要親眼目睹西域公主的風采。晌午時還未見身影，林書怡拎著一些幹糧給她送去。
勸她放棄之際，城門忽然開了，人頭攢動紛紛靠近道路兩旁。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一隊車馬浩浩蕩蕩出現，人群紛紛歡呼雀躍。一位美艷女子與護送的小將軍齊頭並進，面對眾人的圍觀，絲毫不怯場。
“快看，那是裴越。”
“裴老將軍的嫡子迎進城，西域小公主不簡單吶。”
“是呀，還親自騎馬與小將軍並排，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真的好美啊～”人群中傳來一句發至肺腑的聲音，大家都默認，不再討論她的身份。
林書怡卻覺得她牽著韁繩游刃有餘的模樣，該是個在廣闊的草原裏肆意奔跑的姑娘。她不會在意別人如何評價她的容貌，只在乎今日她的馬兒有沒有跑得盡興。
鮮衣怒馬少年郎。
公主驕傲的揚著頭顱，似是不甘心會被困在京城，深邃的眼眸裏藏著覆雜濃郁的情感，身下的駿馬乖巧地臣服她。
公主離開後，竹苓還想拉著她往前進的方向，但一路上早已站滿了人，擠不進去，好說歹說才放棄跟隨的步伐。
回去後也不停跟蘇曼寒分享，用盡世間讚美之詞誇獎她的美貌。林書怡搖頭，躲回屋中，一一寫信。
久久未收到回信，中途又送過幾封，怕以往的不小心在驛站弄丟。
不過她忙於找一個店面，後來也沒心思理會。
城中適合的地段，她都走了一個遍。要麽沒店面，要麽坐地起價，不然就是周邊有競爭的掌櫃，幫忙拒絕了。
忙碌的日子裏，唯一一個好消息是：蘇曼寒找到一家茶樓每日去彈琴。玉瑤漸漸習慣上學了，散學時也會與其他小夥伴結伴回家。
枝繁葉茂，燕子銜來和煦的春光。
陽光溫和，閑來無事。搬來幾張躺椅，林書怡和竹苓愜意地享受春風拂面，玉瑤在陰涼地完成學堂課業。
李安樂急匆匆進來尋人就看到這一幕，氣打不到一處，立馬上前拉起她。
林書怡茫然無措，問道：“怎麽了？”
“我首飾鋪旁有一家店面轉讓，我跟掌櫃說了你有意願。掌櫃同意了，但不保證留給你。”李安樂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聽了原因後，林書怡加快腳步，跟上她的步伐。
一直到把林書怡送到那家店鋪前，見並沒有人來考察，李安樂才松了一口氣。
因為李安樂已經跟房主淺談過了，又是她做的擔保，房主是一位年事已高的老者，不願麻煩，便讓林書怡自行看看，合適的話可以直接擬定書契。
轉了一圈回來的林書怡道：“可以。”
房主拿出兩份寫好的書契給她，如若同意便簽字畫押。大致看了一遍，遞給李安樂這位經驗豐富的商賈檢查，只見她點點頭。
林書怡說：“我身上沒帶這麽多銀錢，等我回去取來可以嗎？”
房主點頭同意：“可以。”
“不用，我先借你。”李安樂阻止她將要站立的身子，自己出門去了隔壁店鋪。
林書怡沒有拒絕，留下簽好名字，按好手印。機緣到來一切都是那麽順利，四處奔波不如好友抓住機會。
付好定金後，房主給了她一把鑰匙。林書怡有點不敢相信，這麽容易就找好店面了，然而手裏沈甸甸的鑰匙卻提醒她，這是真的。
懷著喜悅的心情回到家中，林書怡回屋把李安樂墊付的銀錢還給她後，又把這個喜訊告訴大家。蘇曼寒有事要忙，玉瑤要上學。所以明日開始，她和竹苓二人將親自上陣，裝飾店鋪！當然安樂說她在一旁也會隨時幫忙。
期待已久的事終於要實現，林書怡難以抑制激動的心情。
忙忙碌碌好幾天，將成衣鋪整理的像個樣子，等公孫舟送來布皮，綢緞後，便可把空蕩蕩的展櫃填滿。
這些日子過問京城中的綢緞商，皆不肯批量低價出售。說是怕這買賣做不成，林書怡表示理解，觀望後再做定奪也不遲。
暑意漸濃。
每到傍晚時分，林書怡若是晚歸，便能在屋前一段路中，聞著濃郁的香椿香味。進入家中，看見飯桌上的香椿，香味一直彌漫至入睡前的洗漱完。
過了寒日，外出活動的人逐漸增多。算算日子，公孫舟也該帶著貨船回來了。
一想到她的店鋪即將要開張，林書怡連夜激動地難以入睡。
隔日被屋外嘈雜喧鬧聲吵醒，七嘴八舌的討論聲此起彼伏，夾雜著木箱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響。
隨後兩聲輕敲，竹苓試探性地輕喊：“小姐？”
林書怡拍了拍臉，起身開門。
門一開，竹苓倒吸一口氣，小聲說：“公孫先生等在前廳。”邊說還邊偷瞄林書怡。
林書怡摸了摸自己的臉問：“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但是眼圈有烏青。”竹苓指了指自己的眼下。
“哦，這幾天沒睡好。”林書怡不以為然。
穿過長廊至前廳，剛一見面，“公孫先生…”話還沒說完，懷裏就多了一袋熱騰騰的肉包子。林書怡跟在他身後，倒像是她成了客人。
林書怡看著一箱箱搬進的貨物，眼裏放光。在開箱前，還將吃了肉包沾油的手仔細洗凈。
一箱箱絲質品擺在眼前。林書怡指著它們問：“這些我能都要？”
“這些可以。”公孫舟手指從林書怡身前的幾箱劃過，似笑非笑地問，“但是你有錢嗎？這些可不便宜。”
林書怡撇了一眼遠處擺放整齊的紅木箱，一看就與他指給自己的普通存放物品木箱不同，有幾個稍微好些，密封嚴實。
她轉頭沒有理會他的揶揄，在一眾花樣繁多的綢緞布匹中挑選。她提前讓公孫舟報了個價格，估算著自己的存款。勢必要將第一筆生意做好！
挑挑選選至晌午時分，除了她挑選的貨物，其他的都搬進庫房，選了一些大概，林書怡讓人送去了她的鋪子。
公孫舟問：“上回不是還沒有店鋪嗎？”
“機緣巧合之下，很順利啊。”林書怡雙手合十道。見公孫舟未有離開之意，她說：“庫房前轉角處有一間空房，你要是不嫌棄可暫時居住。這樣也方便你運其他貨物，或者別人來取。”
公孫舟思考了一會兒後，回答道：“多謝。”
“說謝字多見外，我們也算朋友了。”林書怡客氣一番後，快速道：“能不能再送我一箱雲錦。”
公孫舟沈默片刻，可憐地說：“我給你的價格可沒加各種人工成本和運輸費用。這麽遠的海路，風險有多大，你是不知，十幾日前海上下起大雨，好多貨物都進了水，差點沈船。你竟然還得寸進尺，如果這樣，這買賣不做也罷。”說著說著就要生氣離開。
林書怡連忙拉回他，連連道歉。卻沒註意到公孫舟嘴角的弧度，明顯是故意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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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我們拿進去吧。”林書怡對竹苓說道
“嗯。”
她們把食材準備好後，立在小小的廚房裏，等著蘇曼寒開口要幫忙。
不過蘇曼寒一轉身要去拿東西，便是兩堵人墻。她實在是忍無可忍，委婉地說：“這裏我一個人就行，你們先去休息。好了我喊你們。”
她倆面面相覷，訕訕道：“行。”
林書怡退出小小廚房，讓竹苓去休息後，自己回到屋中。
她找來紙筆，可卻遲遲下不去第一筆。雖然竹苓的到來讓她有緣由寫信去問秦瑞，可她實在不想開頭便問外人。她有萬千情緒想體面地寫出來。
想的越多越難動筆。
直到墨汁滴在信紙上，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已出神太久，手無意識地頓了下去。
她索性順著這筆墨接著往下寫。
思考了一番後，反而只剩下只言片語。因為她知道無論是多麽熱切直白的字眼，都比不上一個擁抱，當面能感知的情感。
她裝好信封，把它壓在書桌上，明日再去驛站寄。
打開門朝膳堂走去，遠遠地看見蘇曼寒忙碌的身影。她快步上前，卻見飯桌上滿滿當當，菜香四溢。
林書怡發出一聲喟嘆：“沒想到你的手在做菜方面也如此出色！”
瞧了瞧桌上還缺少碗筷，正想過去拿時，玉瑤和竹苓兩人前後腳拿著碗筷進來。
想來也是聽見她說的話，竹苓湊近觀察後稱讚道：“每一樣都瞧著色香味俱全。”
“快坐下。”蘇曼寒笑笑便招呼大家坐下。
林書怡看著竹苓還站在自己身旁，勸說她道：“只有我們四人，就隨意點。”伸手把她從身後拉向右邊的位置坐下。
竹苓也不在扭捏，大方坐下。只不過她習慣照顧別人，但好在她的右邊是玉瑤，她不需要去猜測她的想法，只需簡單幫她夾筷子離她較遠的菜，而其他兩位也不會多說她不懂規矩。
她其實很久沒有和別人一起在同一張桌上吃飯，而不用把好吃的菜留給教導她的姑姑。可以隨意夾自己愛吃的菜，飯桌上可以大聲談論，可以吃相難看，吃完後收拾這活不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她幼時入宮前在家的最後一頓可以放肆，前後多年都一直不能隨心。
而今天在平常的任務中，她體會到了。
她本只是三皇子從二皇子府裏調出來的一個不知名宮女，讓她出來照顧人，也沒有任何要求，只是服侍飲食起居。她原以為林書怡會是難伺候的大家閨秀，卻沒想到她事事親為，對待下人如親人朋友。
所有人都沒在意她的思緒漫天飛舞，她表面上看平靜，專註於眼前的美食。實則把自己從小在家和進宮後的生活都對比了一遍。
如果可以她願意一輩子做這份任務。
用完餐後，大家一起收拾，連玉瑤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而回房後林書怡只是要她幫忙送些熱水。她一人提過去太慢，因為她的房間最遠，怕水在途中冷卻。她是這樣解釋的。而提過去水後便是讓她自己去休息。
她簡單洗漱完，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望著窗外灑進來的月光發呆。
她還從未這麽早就能休息，身體並不習慣。
相反，倒是林書怡，洗漱完躺床上倒頭就睡。
並且一夜無夢。
許是月光在外唱著搖籃曲，且為無眠之人照亮她的心事，助她理清思緒。
第二日。
林書怡睡眼惺忪時聽見敲門聲，好幾遍後才徹底清醒。
她起身踏著鞋道：“誰呀？”
“林小姐，我給您送熱水啦。”
聽到聲音後就猜想出外人是誰，下一秒打開門眼睛證實她的猜測。
林書怡看她一大早活力十足問道：“謝謝，這麽早便醒啦？”卻在她越過自己時瞧見烏青的眼圈。心想，可能是剛來第一天，睡不習慣。
竹苓笑笑回答：“多年養成的習慣。”
林書怡點點頭，不再多問。竹苓站一旁安靜等候她的差遣。
林書怡顯然親力親為也養成習慣，從頭到尾沒有使喚竹苓，仿佛她成了空氣。而她確實也忘記竹苓還在身旁，她回過身去梳妝桌前，才發現竹苓還一直立在原地。
林書怡卻心懷歉意，忘記讓她離開，但又想到自己好像也沒下指令讓她等著，可能這也是她的習慣吧。
而另一旁竹苓心想，會不會是自己心思不夠玲瓏，沒有主動上前伺候她。她猶猶豫豫中，在林書怡坐在梳妝桌前，立馬上前拿起木梳，替她挽發。
林書怡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左右欣賞，由衷對身後的竹苓道謝：“謝謝，我很久沒有挽過這麽漂亮的發髻了。”
竹苓也高興回道：“你喜歡，我每天都可以挽，我還會很多樣式。”
“不用那麽麻煩。”一想到挽這個發髻，她坐了許久，立刻拒絕。
竹苓神色瞬間落寞，轉眼又恢覆如初，讓人瞧不出端倪。
她把木梳放回原位說：“我去把水倒了，林小姐等會直接去膳堂用早膳。”
“好。”林書怡笑著回應。
林書怡用完早膳後，趁著大夥兒收拾飯桌時，她一人單獨出門。
一路專門尋著小道。好在兒時冬日起不來，上學堂每每快遲到了，爹爹就背著半睡半醒的她抄小道去，而她也次次都能恰好趕上，免於被罰站。
不過後來她長大些，爹爹不再送她去學堂，第一個冬日她便遲到了。後來她就自己琢磨附近的小道，直至找出最近的一條。
如今她也能自如地穿梭在小巷中，找到李安樂的店鋪。
林書怡一進門就往二樓裏屋的小雅間走，這是平日裏李安樂休息處。上回來，她便領著她進來過。如今她也是輕車熟路，不顧外屋招攬顧客的李安樂。如此也就沒有瞧見她暗自使眼色給林書怡。
她正出神地盯著桌面上何玉送來的請帖，全然沒有在意外界的聲音。
直到一聲響亮的的清咳，她才回過神。興致沖沖地揚起手中大紅請帖說：“何玉怎麽把給我的東西寄你這來啦？我就知道……”
在見到李安樂身旁的男人，驚艷地噤了聲。
她還從未見過如此貌美的男人，一頭白金色長發，帽兜遮住他大半張臉，只剩下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瞳孔隱隱泛著綠色，閃爍地神秘的光芒。
李安樂看她盯著別人失儀，立刻出聲給她們互相介紹說：“這就是那位船長，公孫先生。”
轉頭對公孫先生道：“這是我朋友林書怡。”
“你好。”公孫先生主動伸手道。
林書怡反應過來，伸出手回握道：“你好。抱歉，你的眼睛很美，像綠寶石。”
“謝謝。聽說你想找我談合作？”一口流利的官話，林書怡不禁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京城人。見林書怡疑惑地神色，他自顧自解釋道，“我爹是京城人，我娘是西域人，我從小跟我娘生活。”
林書怡豁然開朗的神情逗笑了對方，氣氛瞬間融洽和諧。
“我有一個院子，地方寬敞，裏頭還有一個我爹從前存放貨物的倉庫。位置優越，離碼頭不遠，且道路暢通馬車可通行。”林書怡介紹完自己談判的優勢，觀察對面的態度。
公孫先生示意她繼續，林書怡便從對方角度考慮道：“你們在碼頭卸貨要考慮天氣，並且要等那些店家來碼頭接貨，並且有一些貨物是暫時找不到買家的。我都可以幫忙解決。”
公孫先生挑眉好奇道：“怎麽解決？”
林書怡大言不慚地說：“放我家院子啊。”她深知做生意就要誇大其詞，即使並不相符也無大事，只要能解決後續麻煩便可以了。
許是認為她的張揚而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可愛極了，恍惚中像極了他要找的人，公孫舟半瞇著眼細細打量她。
像是想起有趣的事，他語調輕快道：“方便去你府裏嗎？”
“當然。現在？”林書怡答應的痛快，卻不曾料到他如此雷厲風行。
他眼波含笑，不可置否地看著林書怡。
林書怡並不膽怯，直視他審訊般的目光道：“請隨我來。”
李安樂給她們安排了馬車。
確實如林書怡所說，同樣她府中的道路，馬車行駛平緩，暢通無阻，可容兩輛馬車同時通行。公孫舟望著窗外沈默，林書怡當他在考量地理，便沒有出聲打擾。
直到馬車停下，他變臉似的換上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他先行一步，手伸直讓林書怡攙扶。
林書怡剛掀開簾子，還未來得及搭上手便見竹苓快步沖上前，頂替公孫舟的位置，扶她下來。
竹苓問道：“小姐您去哪兒了？蘇小姐找您。”
“她有說找我什麽事嗎？”林書怡疑惑反問。
竹苓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具體事情。
“你跟她說我等會去找她。”看竹苓的樣子想來也不是著急的事，林書怡決定先放一放，她先解決眼前更為重要的事。
林書怡擡手道：“公孫先生，裏面請。”
公孫舟也不知為何就想告知自己的名字，“公孫舟。”不過他在她身後小聲回應了一句，也不知她是否聽見。
公孫舟擡腳跟在她身後。
整個庭院座落有致，如她所說確實寬敞，但院落並不算大。左側庭院走到底，便是那存放貨物的倉庫。走過來這一條道路倒為寬闊平坦，想來也是方便卸貨。
從右側門墻出來，視野更為開闊，一大片空地，周圍四處都砌上高墻。想來就是單獨出來為卸貨準備，另一側有道小門，打開出去，是府宅的側門，道路僅夠一輛馬車通行，卻也足夠。
當真是有儲放貨物的好地方，難怪她從踏上通往倉庫的路上，嘴角止不住上揚。
林書怡問道：“如何？”
公孫舟答道：“如你所說。”
林書怡擡手示意，“請到正堂詳談。”
公孫舟握拳呈抱歉狀：“今日還有要事，改日可否方便？”
林書怡欣然同意：“當然，你先忙。”她將人送出府外，目送他上了馬車。
回到家中卻不見蘇曼寒的身影，喚來竹苓一問，她也不知。
也罷，趁這會兒閑來無事，林書怡決意把落灰已久的庫房打掃幹凈。
一些她爹之前留下用不上的，占位的物件都擡出去丟了，接下來就灑水清掃灰塵。整體並不臟亂，只不過存放已久積了灰，清掃倒也簡單，不過人少，打掃起來費了些時間。
徹底整頓完，遠處天邊染上橘黃色霞光。
正巧趕上晚膳時，玉瑤也散學歸來，做完功課，幫著做一些簡單的小事。
天光黯淡，漸漸失色。家家戶戶亮起暖暖的燭光，蘇曼寒就是這樣褪下幽藍的外衣，披上溫暖的燭光。
“快過來吃飯。”
蘇曼寒擡頭一看，三個人圍坐在一起，笑意盈盈地招呼自己過去。小桌上擺放著簡簡單單的四菜一湯，一旁燭影晃動，仿佛在炫耀自己是多麽美味。
蘇曼寒小步過去，對著竹苓誇道：“這樣豐盛的菜肴。”
“開飯啦～”隨著玉瑤一句話，大家不約而同都笑了。
尋常家常菜最是暖胃。
趁著玉瑤主動與竹苓去收拾時，林書怡悄悄湊近蘇曼寒小聲道：“有需要幫忙的一定要跟我說。”
蘇曼寒小聲回應：“嗯！”
聽到回應後，林書怡放心離開。接下來就是等她自己開口。
片刻，林書怡正拆解完覆雜的發髻，門外傳來敲門聲。
“請進。”她手上不停，蘇曼寒進來後，問道：“是不是有什麽困難之處？”
蘇曼寒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完一句話：“其實，就玉瑤的學費…”
林書怡直白問道：“差多少？”
蘇曼寒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不好意思開口。
林書怡從錢袋子裏拿出二十兩銀子交給她，並鄭重道：“以後有什麽事第一時間來找我，不論大小。”
蘇曼寒小心翼翼收起來，並激動地想要跪下，但想到她肯定不喜歡這樣的做派，生生克制住。欣喜地說：“多謝。”
“等會回去好好休息，你的手是用來彈琴的，不是給別人幹粗活的。”林書怡給她雙手擦上潤手霜，好好勸慰道。
蘇曼寒問：“你如何知道？”
林書怡並不答話，只認真仔細給她雙手擦上潤手霜。見她細心地呵護自己的手，蘇曼寒一瞬眼眶濕熱，鼻頭發酸。臨走前，林書怡把那霜送給她，並叮囑她每日都要堅持用。
蘇曼寒拿著那瓶潤手霜，懷裏揣著二十兩銀子，如獲至寶。
外面廊道上不需燭火也能看清，月光為她照明。她的影子越拉越長，一個轉彎，人影消失。新一輪晨光初現，又長又淡的影子回歸人的腳下，隱匿在屋檐下。
林書怡早起簡單用了點早膳，便去車行雇了一輛馬。
昨晚她便粗略計劃好今日行程。太早，京城中大多店鋪還未開業，正好先去較遠些的城門周遭逛逛。城門很早便打開了，有許多郊外的人挑著擔子進城，或是就擺放在出城道路兩側。這兒的人大多穿著布衣，少有人講究料子的舒適，一般是方便幹活，不易刮爛。
林書怡走過幾家開著門的店鋪，大同小異。沒什麽新鮮的，而她對做粗布衣裳並不在行，她踏進店裏，掌櫃上下掃視她一遍，瞧著與周圍格格不入，也不主動招呼她。
人來人往的街上，所有人都是低著頭匆匆朝前走去，鮮少有人停下來寒暄一番。
回到城中也還算早，各家鋪子逐一開門迎客。
林書怡閑逛時留意到街上女子的穿著，樣式應不是最時興，花紋與用料卻有些講究。錦緞貴重，用它所制成的成衣上也會用上珍稀的金絲線，工藝精湛細膩。尋常人穿的綢緞也分好差，從光澤柔和度可看出，如若可觸摸，便更能分辨。不過京城中的店鋪，往往看人下菜。
林書怡所處位置，兩家鋪子形成鮮明對比。一家賓客絡繹不絕，生意興隆之象。另一家與旁對比，稍顯冷清。
林書怡先是踏進較為冷清的鋪子—錦繡堂。
一進門便迎來幾道打量探究的目光，林書怡皺眉不悅。
環顧一周，掛在最顯眼處是件華錦，堆疊了許多工藝流程。明眼人都能看出價值不菲，偏偏是只曉得用金貴的材料，覆雜的金線繡。反而失了衣服原本的質感，讓人只註意到一身的繁瑣。
她將視線盯回那幾人身上，三人圍著中間婦人，身穿華貴，外人看得見的地方都戴滿首飾，用輕蔑和被打擾後的厭惡眼神不停掃視林書怡。
站在最外側的一位像是掌櫃，走過來不屑道：“我們店鋪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出去！”
“為什麽？”
像是沒想到她不但不生氣，反而還帶著禮貌地問她。
掌櫃一楞，繼而趾高氣昂道：“瞧你這身窮酸樣，能買得起什麽，別碰臟了我的綢緞。”她轉頭討好地對已經坐下盯著這邊的婦女恭維說：“只有京城赫赫有名的人才能配得上這些綢緞，錦繡。”
林書怡不理會她的諂媚，繼續問道：“這些花紋樣式是請哪家的繡娘繡的？”她剛剛環顧一周，緞料質地有好有壞，分門別類存放著。花紋繡法精巧細致，針腳處理幹凈，倒使做好的成衣足以吸引顧客目光。
一聽到林書怡的問題，身為商人的警覺致使掌櫃立馬推著她出去。嘴裏還不忘嘲諷道：“關你什麽事，買不起別在這礙眼，晦氣。”
林書怡也不惱，順著她推的力度離開。向左跨步，邊走邊想從前來這。如若玲兒和娘親還在，定是不會讓她出此惡言，還毫不介意離開的。她將情緒拋至腦後，微笑擡腳跨進另一家店鋪—雲衫坊。
與先前那家店鋪不同的是，這兒車馬盈門，裏頭交談的聲音嘈雜。許是人多，並沒有人註意到林書怡。她在一旁暗暗將成衣花紋與裁剪工藝記住，與剛剛那家店對比，有所不同。
擺放的綢緞質地細膩平滑，也是上好貨，另一頭還放著些布匹供家族訂貨。
做好的成衣較少，僅兩三件。且不是用最好的綢緞，反而是尋常料子。看來這店鋪主經營綢緞布皮售賣，多是大量訂單。
林書怡買了兩匹較好的綢緞。
回到家中，林書怡拿出紙筆，照著記憶把今日見到的成衣樣式描繪出來。畫至一半，竹苓敲門說：“林小姐，有人找。我讓他在前廳候著。”
“好。”林書怡攤開紙張，用硯臺壓住一角，便放心前去。
見到來人，林書怡心裏閃過一絲竊喜，如此快便作出決定了，面色假意疑惑道：“公子來有事？”
“明日一早，我的船只便要出行。”公孫先生伸出右手，五指合攏，笑著看向她。
林書怡覺得此刻的他，笑瞇瞇的神情像只狐貍在裝純良可愛。鬼使神差的她也學著伸出手，還沒等她靠近，對面的手仿佛迫不及待握緊她的手，也讓她下意識的掙脫失敗。
握緊她的同時，他說：“合作愉快！”繼而又立刻松開手。倒是顯得林書怡的臉紅和害羞是在扭捏作態。
林書怡故作鎮靜，假意無事發生。她清了清嗓子說：“合作愉快。留下來一起用晚膳吧。”
“好。”還真是大方之人，字正腔圓地一聲好，倒讓客氣的林書怡一時楞住。
林書怡在前帶路，偷偷的想，怎麽一日時間，竟像是變了個人，總覺今日他在逗自己玩。
好在飯桌上他並沒有奇怪舉動，除了緊靠自己身旁。一切安好，如若能忽略其他人好奇的目光。餘光瞥見身旁之人放下碗筷，林書怡轉頭望去，想問問是否不合胃口。話到嘴邊卻被他含笑的眼眸吸引，生生吞回肚子裏，老實吃飯。
晚膳結束後，林書怡送他離開。夕陽落下，剩一道殘存的餘暉，將遠處山巒掩映成影。公孫舟朝著太陽落下的方向走了幾步，繼而又回過頭不明覺厲地問：“你會等我嗎？”
“當然，我會等你回來。”他好像透過林書怡朝另一個人問，不過她還是堅定地回答了他。畢竟在那一瞬，公孫舟的眼神聚焦回她身上，發至內心沖她微笑揮手。
再次看他轉身，似乎是去追尋還未完全湮滅的一點點光。
林書怡轉身回屋，卻在門側暗處瞧見竹苓，仔細一想，方才似乎是自己一人出來送別。她問：“還有何事？”
竹苓搖搖頭，上前攙扶她。
林書怡只認為她是按從前習慣做事，並沒有深想。回到屋中，她把早已晾幹的紙張疊好，夾在某本書中，收在書箱裏。
整理好今日，躺在床榻上，呼吸逐漸放輕，來不及想好久不見的人，便沈睡了。
眼皮下濃黑散去，強光闖進充滿困倦的屋子，融合成灰黃色。
身體比大腦先反應，眼睛一睜，溫暖的陽光充斥整個房間。隨後閉上眼五秒，腦子在半夢半醒間意識到今日公孫舟出行。
立刻從床上坐起來，穿衣洗漱。推開房門，竹苓穿戴整齊等候在門口。見她出來，欣喜地想要說些什麽，但林書怡拉著她就走，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門外一輛馬車停著，林書怡轉頭問：“你準備的？”
竹苓開心地點頭。
“澤水碼頭。多謝。”將地名告知小廝後，林書怡快速上了馬車。
一路焦急望著窗外，房屋往後倒退。直至目的地，零散幾位工人收拾岸邊留下的工具。林書怡快步跑過去，只剩離岸的船只，她跑至岸邊使勁沖遠處揮手，一路平安，她在心中默念。
漸行漸遠至一個墨點。岸上房屋越來越模糊，公孫舟才探出頭，朝著看不真切的林書怡揮揮手。
下屬問：“小青梅？”
“不是她。”公孫舟冷淡地回。她們怎麽會是同一人，只是有幾分她從前的影子，神似也終究只是贗品。
“小姐，昨日我就想問了，那位公子是誰啊？”竹苓面帶困惑看著林書怡。
林書怡嘴角微微翹起，真摯地看著她的眼睛回答：“合作夥伴。”直覺告訴她竹苓身上有謎團，但她並無惡意，林書怡也不願追究。
林書怡摟過她的肩，輕快道：“我們去逛逛吧。”
停至一家糕點鋪前，這是林書怡常吃的，生意一如既往紅火。
隊伍隨踵而至，不見減少。
排了一小會兒，隊伍後側突然傳來激動的交談聲。
“聽說了嗎，西域的小公主要來和親。”
“真的嗎？”更多人提出質疑，好奇望著她。
“真的，據說明日正式進城！我在朝廷的姑父同我說的。”
“聽說西域小公主有傾國傾城之姿，能親自看一眼就好了。”聽她這樣說，許多人都在期待明日親眼目睹公主的美貌。
“你要什麽？你要什麽！你要什麽！！！”小二用力敲木桌，並不耐煩地逐漸加大音量問道。
隊伍中的一眾人才擺正已經向後排的隊伍。雖然身子回正，但耳朵還悄悄豎起聽著她們的談論。
“那你知道跟誰聯姻嗎？”問出此問題的人，林書怡偷偷在心中誇讚，問出了眾人所想。
帶頭說話的女子思考一番說：“嗯…好像是與太子，還未確定。”語畢，大家的好奇心都被滿足，不論消息是否屬實，最近都會相信第一個人說的。
林書怡接過裝好的桃花酥和棗泥糕，輕聲道了謝，迅速讓開位置，直到沒有擋住隊伍。
她拿了一塊棗泥糕遞給竹苓說：“快嘗嘗，剛出爐最好吃，甜絲絲的。”
竹苓剛回過神一般，手忙腳亂地忘了矜持。一口塞進嘴裏，嘴巴鼓鼓還不忘誇獎好吃。這才是真實的竹苓，可可愛愛。
林書怡輕拍她背，莞爾道：“慢點～”
竹苓邊跟著她走邊努力咀嚼，徹底咽下後，林書怡也停下了腳步。雖然沒走幾步，但她還是覺得這棗泥糕很瓷實，是個好鋪子！
走進文曲齋，清一色文房四寶，擺放整齊。
林書怡對於筆墨紙硯的挑選一竅不通，當時她上學時一整套包括後來換下各種新的，都是她娘親挑選好的。
她喊來掌櫃說出要求：“剛上學小孩用的筆墨紙硯幫忙備齊，多謝。”
“好嘞。”掌櫃熟練地去給她備貨。
竹苓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觀察她，卻看不出一點演的成分。她本以為今日一切都是林書怡安排好的，讓她見到自己是如何關心他人，想讓她放松。
現如今發現平時的那個她就是林書怡。
第二日一早竹苓久去城門前等候了，她說她一定要親眼目睹西域公主的風采。晌午時還未見身影，林書怡拎著一些幹糧給她送去。
勸她放棄之際，城門忽然開了，人頭攢動紛紛靠近道路兩旁。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一隊車馬浩浩蕩蕩出現，人群紛紛歡呼雀躍。一位美艷女子與護送的小將軍齊頭並進，面對眾人的圍觀，絲毫不怯場。
“快看，那是裴越。”
“裴老將軍的嫡子迎進城，西域小公主不簡單吶。”
“是呀，還親自騎馬與小將軍並排，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真的好美啊～”人群中傳來一句發至肺腑的聲音，大家都默認，不再討論她的身份。
林書怡卻覺得她牽著韁繩游刃有餘的模樣，該是個在廣闊的草原裏肆意奔跑的姑娘。她不會在意別人如何評價她的容貌，只在乎今日她的馬兒有沒有跑得盡興。
鮮衣怒馬少年郎。
公主驕傲的揚著頭顱，似是不甘心會被困在京城，深邃的眼眸裏藏著覆雜濃郁的情感，身下的駿馬乖巧地臣服她。
公主離開後，竹苓還想拉著她往前進的方向，但一路上早已站滿了人，擠不進去，好說歹說才放棄跟隨的步伐。
回去後也不停跟蘇曼寒分享，用盡世間讚美之詞誇獎她的美貌。林書怡搖頭，躲回屋中，一一寫信。
久久未收到回信，中途又送過幾封，怕以往的不小心在驛站弄丟。
不過她忙於找一個店面，後來也沒心思理會。
城中適合的地段，她都走了一個遍。要麽沒店面，要麽坐地起價，不然就是周邊有競爭的掌櫃，幫忙拒絕了。
忙碌的日子裏，唯一一個好消息是：蘇曼寒找到一家茶樓每日去彈琴。玉瑤漸漸習慣上學了，散學時也會與其他小夥伴結伴回家。
枝繁葉茂，燕子銜來和煦的春光。
陽光溫和，閑來無事。搬來幾張躺椅，林書怡和竹苓愜意地享受春風拂面，玉瑤在陰涼地完成學堂課業。
李安樂急匆匆進來尋人就看到這一幕，氣打不到一處，立馬上前拉起她。
林書怡茫然無措，問道：“怎麽了？”
“我首飾鋪旁有一家店面轉讓，我跟掌櫃說了你有意願。掌櫃同意了，但不保證留給你。”李安樂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聽了原因後，林書怡加快腳步，跟上她的步伐。
一直到把林書怡送到那家店鋪前，見並沒有人來考察，李安樂才松了一口氣。
因為李安樂已經跟房主淺談過了，又是她做的擔保，房主是一位年事已高的老者，不願麻煩，便讓林書怡自行看看，合適的話可以直接擬定書契。
轉了一圈回來的林書怡道：“可以。”
房主拿出兩份寫好的書契給她，如若同意便簽字畫押。大致看了一遍，遞給李安樂這位經驗豐富的商賈檢查，只見她點點頭。
林書怡說：“我身上沒帶這麽多銀錢，等我回去取來可以嗎？”
房主點頭同意：“可以。”
“不用，我先借你。”李安樂阻止她將要站立的身子，自己出門去了隔壁店鋪。
林書怡沒有拒絕，留下簽好名字，按好手印。機緣到來一切都是那麽順利，四處奔波不如好友抓住機會。
付好定金後，房主給了她一把鑰匙。林書怡有點不敢相信，這麽容易就找好店面了，然而手裏沈甸甸的鑰匙卻提醒她，這是真的。
懷著喜悅的心情回到家中，林書怡回屋把李安樂墊付的銀錢還給她後，又把這個喜訊告訴大家。蘇曼寒有事要忙，玉瑤要上學。所以明日開始，她和竹苓二人將親自上陣，裝飾店鋪！當然安樂說她在一旁也會隨時幫忙。
期待已久的事終於要實現，林書怡難以抑制激動的心情。
忙忙碌碌好幾天，將成衣鋪整理的像個樣子，等公孫舟送來布皮，綢緞後，便可把空蕩蕩的展櫃填滿。
這些日子過問京城中的綢緞商，皆不肯批量低價出售。說是怕這買賣做不成，林書怡表示理解，觀望後再做定奪也不遲。
暑意漸濃。
每到傍晚時分，林書怡若是晚歸，便能在屋前一段路中，聞著濃郁的香椿香味。進入家中，看見飯桌上的香椿，香味一直彌漫至入睡前的洗漱完。
過了寒日，外出活動的人逐漸增多。算算日子，公孫舟也該帶著貨船回來了。
一想到她的店鋪即將要開張，林書怡連夜激動地難以入睡。
隔日被屋外嘈雜喧鬧聲吵醒，七嘴八舌的討論聲此起彼伏，夾雜著木箱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響。
隨後兩聲輕敲，竹苓試探性地輕喊：“小姐？”
林書怡拍了拍臉，起身開門。
門一開，竹苓倒吸一口氣，小聲說：“公孫先生等在前廳。”邊說還邊偷瞄林書怡。
林書怡摸了摸自己的臉問：“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但是眼圈有烏青。”竹苓指了指自己的眼下。
“哦，這幾天沒睡好。”林書怡不以為然。
穿過長廊至前廳，剛一見面，“公孫先生…”話還沒說完，懷裏就多了一袋熱騰騰的肉包子。林書怡跟在他身後，倒像是她成了客人。
林書怡看著一箱箱搬進的貨物，眼裏放光。在開箱前，還將吃了肉包沾油的手仔細洗凈。
一箱箱絲質品擺在眼前。林書怡指著它們問：“這些我能都要？”
“這些可以。”公孫舟手指從林書怡身前的幾箱劃過，似笑非笑地問，“但是你有錢嗎？這些可不便宜。”
林書怡撇了一眼遠處擺放整齊的紅木箱，一看就與他指給自己的普通存放物品木箱不同，有幾個稍微好些，密封嚴實。
她轉頭沒有理會他的揶揄，在一眾花樣繁多的綢緞布匹中挑選。她提前讓公孫舟報了個價格，估算著自己的存款。勢必要將第一筆生意做好！
挑挑選選至晌午時分，除了她挑選的貨物，其他的都搬進庫房，選了一些大概，林書怡讓人送去了她的鋪子。
公孫舟問：“上回不是還沒有店鋪嗎？”
“機緣巧合之下，很順利啊。”林書怡雙手合十道。見公孫舟未有離開之意，她說：“庫房前轉角處有一間空房，你要是不嫌棄可暫時居住。這樣也方便你運其他貨物，或者別人來取。”
公孫舟思考了一會兒後，回答道：“多謝。”
“說謝字多見外，我們也算朋友了。”林書怡客氣一番後，快速道：“能不能再送我一箱雲錦。”
公孫舟沈默片刻，可憐地說：“我給你的價格可沒加各種人工成本和運輸費用。這麽遠的海路，風險有多大，你是不知，十幾日前海上下起大雨，好多貨物都進了水，差點沈船。你竟然還得寸進尺，如果這樣，這買賣不做也罷。”說著說著就要生氣離開。
林書怡連忙拉回他，連連道歉。卻沒註意到公孫舟嘴角的弧度，明顯是故意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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