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掌政皇後（上）:元樂和她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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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掌政皇後（上）:元樂和她的小公主
時值五月，北壽山皇陵郁郁蔥蔥。
今日是父皇的生祭，陸瑜已為此沐浴齋戒三日，一分一毫都沒有怠慢。
但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父皇。
在她出生前，父皇親征突厥，大破敵軍。卻在追擊突厥殘部時，不慎在山中感染疫癥，崩逝於回軍途中。連母後都沒能見到父皇最後一面。
陸瑜對這位父皇的了解，更多是源於史書，源於兵法謀略。
細數大晉開國以來赫赫有名的戰役，有九成都源自於她的父皇。
父皇十五六歲上戰場，就如她眼下的年紀。但父皇十七歲平隴右，十九歲滅周通，二十歲收覆晉陽，二十三歲一戰擒雙王，奠定大晉版圖揚名天下。
有時陸瑜單透過書上文字，都不免感慨她的父皇究竟是何等人物。這般功勳，神乎其神到讓人覺得虛假。偏又真實無比，是那位不世出的昭王殿下弱冠之齡便有的功績。
如此人物，果然才能配的上她的母後。
母後二十五歲便獨掌朝堂，外有戎狄環伺，內有宗親世家虎視眈眈。母後守住了大晉龐大疆土，設羈縻府州，興科舉，立女學，扶持寒門官員以打壓世家，更令天下女子在朝堂有了一席之地。
如此重任加身，母後卻還要勻出時間照料她。
從她有記憶起，便是母後陪伴她長大。
每每禦書房中燭火徹夜長明，陸瑜總是忍不住去想，若她的父皇還在，母後應當就不必這般辛勞了罷？
祭祀的時辰將近，陸瑜展開雙臂，由侍女為她更換祭服。
她看著銅鏡中自己的模樣，她長得不像母後。從小到大所有見過她的人都說，她肖似父皇。孫大總管說過許多回，她與父皇少時的性子如出一轍。
她還記得去年生辰前，她心血來潮換了一套男子錦袍，束了母後從前的玉冠。那日她到校場習射，授她武藝的謝夫子望她許久，竟紅了眼眶。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夫子如此失態。他在透過自己，看他昔日的主君。
鐘磬聲悠悠響起，陸瑜登上玉階，踏入曜陵獻殿。
她肅衣立於帝王神位前，太常寺卿頌讀祭文，皇室宗親、文武官員皆位於她身後。
曾有大臣上奏母後，稱平陽公主為女子，擔不得主祭的重任。應從陸氏宗親中選合適的子侄，承續文帝香火。
但她的母後何許人也？當即便駁回了這封不知所雲的奏表。她是父皇與母後的獨女，誰能比她更合適來曜陵祭祀？
陸瑜接過三炷清香，當先領人拜了下去。
青煙裊裊，她知曉自己出生時，舉朝遺憾了許久，她不是皇子。
這樣的話應該很多人都在心裏念過，背地裏議論過，只有外祖母會當著她的面提起。
”若我們平陽是個小皇子，該有多好。”
她很不喜歡這類話，誰說女子不如男，且看她母後便是。
但她卻能理解，她明白外祖母是在心疼她的女兒。
有時陸瑜也會想，若她是男子，母後應當就不必如此辛苦了罷？
當然，也有慶幸她生成了女子的。
譬如眼前的荊王世子。
陸洋笑著先見了家禮：“平陽。”
陸瑜養氣的功夫很好，不鹹不淡道：“堂兄。”
荊王叔是皇祖父第九子，乃麗太妃所出。這些日子以來，荊王叔聯合了一批朝臣，以宗親的身份向母後施壓。他們道陛下已長成，逼母後還政於陛下。
這樣的戲碼每隔一兩年就要上演一次，在她小時候便更頻繁。陸氏這些宗親，父皇在位時削過一大半，母後掌政時又削過一小半，留下的都是皇祖父的嫡系。
荊王叔大約是安生日子過久了，一個“陸”姓，一個皇叔的身份，讓他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陸洋笑道：“五月裏天炎，北壽山倒是涼爽，比京都自在許多。”
見對方有意與自己同路，陸瑜好整以暇，也想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
操持完祭禮，平陽公主的車駕回到皇城已是翌日未時。
因祭禮停了五日課業，她回到昭華殿時，等著她的不是母後，而是母後留給她的策問。
“近年以來，嘗易府兵之制為募兵，覆增置軍鎮於邊鄙。此革故鼎新之舉，於軍旅之銳鈍、中樞之威柄，其利其弊，何如哉？”
這道策問頗有意思，陸瑜當即吩咐侍女磨墨。她十二歲起就隨母後出入禦書房，對大晉朝事耳濡目染。
她和陛下四歲進學，他們的夫子都是母後千挑萬選，皆為大晉棟梁之才。原本陛下與她同席，但漸漸地陛下跟不上她的進度，二人便分開聽學，但夫子仍然是一模一樣的。
“母後呢？”寫下兩行，陸瑜問向孫總管。
孫敬道：“回殿下，皇後娘娘與顧尚書在坤寧殿議事。”
先帝駕崩之後，孫敬一直留在瑞和殿，後受皇後娘娘之命前來昭華殿侍奉。看著小公主一日日長成，於他也算是一份安慰。
陸瑜點點頭，原來母後與姨母在一處。
姨母新升了禮部尚書，加同中書門下三品銜，有宰相之名，更有宰相之實。姨母是朝中第一位女官，輔佐母後多年。她早年遇人不淑，和離後在宮中為官，後經科舉入仕。
陸瑜與她感情很深，從前母後忙於朝政抽不開身的日子裏，都是姨母來昭華殿陪她。
姨母曾立誓終身不再嫁，一心鉆研於仕途。但在承明六年，已是禮部郎中的姨母嫁給了齊國公。姨母那時告訴母後，她與齊國公兩情相悅，請母後賜婚。陸瑜也是後來才隱約察覺，姨母對齊國公並無意。她之所以答允嫁入國公府，是為了幫母後更好籠絡住齊國公。
好在婚後姨母與齊國公琴瑟和鳴，又誕下一子一女，仕途未受太多影響。
思量一盞茶的工夫，陸瑜墨筆潤了墨汁，開始落筆。
昔年父皇麾下名將如星，隨他征戰四方，一統天下。父皇崩逝後，大晉上下再沒有第二位主君能讓名將們心悅誠服。
曾叱咤風雲的玄甲軍三大將已多年未聚首，真定王一直駐守封地，固守北疆。真定王府是父皇的母家，當初以十萬兵馬與皇祖父結親，與陸氏皇族一向融洽。
齊國公和武安侯雖居京城，卻時常出京征討。
當初突厥一役，母後本想為武安侯進爵國公，但他固辭不受。他與父皇傾蓋如故，乃刎頸之交。父皇駕崩，他一直自責自己未能及時勸諫。
他在父皇臨終前立下誓言，必定會效忠皇後娘娘，效忠大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陸瑜七歲學騎射，武安侯便請纓成為了她的夫子，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陸瑜格外敬重他。
除了他們三位外，仍有不少明德、天觀年間的武將出仕於朝。
不過人心易變，當年聚在父皇麾下的武將，或因利、或因義，或因不服中宮臨朝，有些人早已生了二心。
就如承明三年的楚王叛亂，楚王叔勾連的薛將軍就曾是父皇的左驍衛大將軍。承明五年，父皇提拔的右翼衛將軍李何亦卷入宗室逆案，被齊國公親自斬殺。
陸瑜揮筆疾書，大晉疆域之廣袤遠勝於前代。如何治理這龐大疆土，操練軍隊抵禦外侮，永遠是繞不開的話題。
策問擬罷，陸瑜憶起這兩日在皇陵的見聞，不覺有些出神。
……
明月懸天，坤寧殿內顧寧熙方處置畢今日要務。
她命人熄了外殿燭火，欲上榻歇息時，聽見內室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她坐於榻旁，微微一笑：“進來。”
門應聲而開，陸瑜抱了自己的玉枕：“母後，兒臣今晚能同母後睡嗎？”
“上來吧。”
顧寧熙笑了笑，瑜兒小時候她忙於政務，無暇多陪伴她，那時瑜兒總愛纏著她睡。後來瑜兒十二歲搬去昭華殿，若有什麽心事還會溜回來尋她。
陸瑜熟門熟路擺好自己的枕頭，她側躺在母後身畔，只覺無比滿足。
她心裏有話要問，擡眸望了一會兒母親的面龐。
她其實最喜歡母親的樣貌，偏生自己的長相十足十隨了父皇。雖說也是人見人誇的好看罷，但她私心裏仍是希望像母後的。
女兒有什麽心事顧寧熙還能看不穿，她道：“又有什麽話要問？”
陸瑜抿唇不言，這樣的問題她從前也問過，無外乎是父皇和母後的往事。
那時母後告訴自己，她與父皇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後來父皇登基，便將母後迎娶回了宮中。
她自小到大都是這麽以為的，父皇與母後最是般配。她小小的年紀也知道母後因父皇早逝而傷感，所以沒有再多提起。
可昨日在皇陵，她卻聽到了另一番說辭。
皇陵中有先前在宮中服侍的舊人，她若有心，很容易便能打探清楚。
那番話無論真假，必定都是母後不願說起的，她不能貿然提及勾起母後的傷心事。
陸瑜只道：“兒臣這幾日在皇陵，有些別有用心之人在兒臣面前搬弄了是非。”她頓了頓，“應當是荊王叔的授意。兒臣想順著探探他們的用意。”
“好。”顧寧熙應了一句，也樂意放手讓瑜兒去歷練。
荊王一黨確乎不夠安分，打著讓陛下親政的名號，實則是司馬昭之心。
母女二人說了許久的話，依偎在母後身旁，陸瑜安心睡去。
她養足了精神，母後說明日午後要來檢查她的騎射，她要早做準備。
上月西北新貢了二十匹寶馬，母後和陛下都允她先選。
其中一匹棗紅馬尤其合她眼緣，陸瑜毫不猶豫擇下，為它起了個新名字，喚作“靈風”。
一月來一人一馬已經相處得熟悉，馬場的人都知曉靈風是平陽公主的心頭好。
一人一馬在校場肆意馳騁，最東面立有一排箭靶。
陸瑜縱馬疾馳，以右手執韁繩，附身接了長弓。
在離箭靶百步開外時，她張弓搭箭。三支箭羽破空而出，直入箭靶紅心，中央一支還釘入了一片落下的柳葉。
箭羽猶在微微顫動，顧寧熙望著馬背上意氣風發的人，有一瞬的恍惚。
“母後？”直到女兒近前的呼喚讓她回神，“母後在想什麽？”
顧寧熙含笑：“頗有進益。瑜兒的箭術比我厲害。”
這孩子的天分，更多承自陸祈安。
得了母後的誇獎，陸瑜唇翹起，絲毫未掩飾自己的歡喜。
箭術大約確非母後所長，但陸瑜堅定不移地想，怎可能會是母後的不足呢？
她理所當然道：“一定是母後的夫子水準不行，教得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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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瑜對這位父皇的了解，更多是源於史書，源於兵法謀略。
細數大晉開國以來赫赫有名的戰役，有九成都源自於她的父皇。
父皇十五六歲上戰場，就如她眼下的年紀。但父皇十七歲平隴右，十九歲滅周通，二十歲收覆晉陽，二十三歲一戰擒雙王，奠定大晉版圖揚名天下。
有時陸瑜單透過書上文字，都不免感慨她的父皇究竟是何等人物。這般功勳，神乎其神到讓人覺得虛假。偏又真實無比，是那位不世出的昭王殿下弱冠之齡便有的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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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大臣上奏母後，稱平陽公主為女子，擔不得主祭的重任。應從陸氏宗親中選合適的子侄，承續文帝香火。
但她的母後何許人也？當即便駁回了這封不知所雲的奏表。她是父皇與母後的獨女，誰能比她更合適來曜陵祭祀？
陸瑜接過三炷清香，當先領人拜了下去。
青煙裊裊，她知曉自己出生時，舉朝遺憾了許久，她不是皇子。
這樣的話應該很多人都在心裏念過，背地裏議論過，只有外祖母會當著她的面提起。
”若我們平陽是個小皇子，該有多好。”
她很不喜歡這類話，誰說女子不如男，且看她母後便是。
但她卻能理解，她明白外祖母是在心疼她的女兒。
有時陸瑜也會想，若她是男子，母後應當就不必如此辛苦了罷？
當然，也有慶幸她生成了女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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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洋笑著先見了家禮：“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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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戲碼每隔一兩年就要上演一次，在她小時候便更頻繁。陸氏這些宗親，父皇在位時削過一大半，母後掌政時又削過一小半，留下的都是皇祖父的嫡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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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陛下四歲進學，他們的夫子都是母後千挑萬選，皆為大晉棟梁之才。原本陛下與她同席，但漸漸地陛下跟不上她的進度，二人便分開聽學，但夫子仍然是一模一樣的。
“母後呢？”寫下兩行，陸瑜問向孫總管。
孫敬道：“回殿下，皇後娘娘與顧尚書在坤寧殿議事。”
先帝駕崩之後，孫敬一直留在瑞和殿，後受皇後娘娘之命前來昭華殿侍奉。看著小公主一日日長成，於他也算是一份安慰。
陸瑜點點頭，原來母後與姨母在一處。
姨母新升了禮部尚書，加同中書門下三品銜，有宰相之名，更有宰相之實。姨母是朝中第一位女官，輔佐母後多年。她早年遇人不淑，和離後在宮中為官，後經科舉入仕。
陸瑜與她感情很深，從前母後忙於朝政抽不開身的日子裏，都是姨母來昭華殿陪她。
姨母曾立誓終身不再嫁，一心鉆研於仕途。但在承明六年，已是禮部郎中的姨母嫁給了齊國公。姨母那時告訴母後，她與齊國公兩情相悅，請母後賜婚。陸瑜也是後來才隱約察覺，姨母對齊國公並無意。她之所以答允嫁入國公府，是為了幫母後更好籠絡住齊國公。
好在婚後姨母與齊國公琴瑟和鳴，又誕下一子一女，仕途未受太多影響。
思量一盞茶的工夫，陸瑜墨筆潤了墨汁，開始落筆。
昔年父皇麾下名將如星，隨他征戰四方，一統天下。父皇崩逝後，大晉上下再沒有第二位主君能讓名將們心悅誠服。
曾叱咤風雲的玄甲軍三大將已多年未聚首，真定王一直駐守封地，固守北疆。真定王府是父皇的母家，當初以十萬兵馬與皇祖父結親，與陸氏皇族一向融洽。
齊國公和武安侯雖居京城，卻時常出京征討。
當初突厥一役，母後本想為武安侯進爵國公，但他固辭不受。他與父皇傾蓋如故，乃刎頸之交。父皇駕崩，他一直自責自己未能及時勸諫。
他在父皇臨終前立下誓言，必定會效忠皇後娘娘，效忠大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陸瑜七歲學騎射，武安侯便請纓成為了她的夫子，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陸瑜格外敬重他。
除了他們三位外，仍有不少明德、天觀年間的武將出仕於朝。
不過人心易變，當年聚在父皇麾下的武將，或因利、或因義，或因不服中宮臨朝，有些人早已生了二心。
就如承明三年的楚王叛亂，楚王叔勾連的薛將軍就曾是父皇的左驍衛大將軍。承明五年，父皇提拔的右翼衛將軍李何亦卷入宗室逆案，被齊國公親自斬殺。
陸瑜揮筆疾書，大晉疆域之廣袤遠勝於前代。如何治理這龐大疆土，操練軍隊抵禦外侮，永遠是繞不開的話題。
策問擬罷，陸瑜憶起這兩日在皇陵的見聞，不覺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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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命人熄了外殿燭火，欲上榻歇息時，聽見內室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她坐於榻旁，微微一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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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寧熙笑了笑，瑜兒小時候她忙於政務，無暇多陪伴她，那時瑜兒總愛纏著她睡。後來瑜兒十二歲搬去昭華殿，若有什麽心事還會溜回來尋她。
陸瑜熟門熟路擺好自己的枕頭，她側躺在母後身畔，只覺無比滿足。
她心裏有話要問，擡眸望了一會兒母親的面龐。
她其實最喜歡母親的樣貌，偏生自己的長相十足十隨了父皇。雖說也是人見人誇的好看罷，但她私心裏仍是希望像母後的。
女兒有什麽心事顧寧熙還能看不穿，她道：“又有什麽話要問？”
陸瑜抿唇不言，這樣的問題她從前也問過，無外乎是父皇和母後的往事。
那時母後告訴自己，她與父皇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後來父皇登基，便將母後迎娶回了宮中。
她自小到大都是這麽以為的，父皇與母後最是般配。她小小的年紀也知道母後因父皇早逝而傷感，所以沒有再多提起。
可昨日在皇陵，她卻聽到了另一番說辭。
皇陵中有先前在宮中服侍的舊人，她若有心，很容易便能打探清楚。
那番話無論真假，必定都是母後不願說起的，她不能貿然提及勾起母後的傷心事。
陸瑜只道：“兒臣這幾日在皇陵，有些別有用心之人在兒臣面前搬弄了是非。”她頓了頓，“應當是荊王叔的授意。兒臣想順著探探他們的用意。”
“好。”顧寧熙應了一句，也樂意放手讓瑜兒去歷練。
荊王一黨確乎不夠安分，打著讓陛下親政的名號，實則是司馬昭之心。
母女二人說了許久的話，依偎在母後身旁，陸瑜安心睡去。
她養足了精神，母後說明日午後要來檢查她的騎射，她要早做準備。
上月西北新貢了二十匹寶馬，母後和陛下都允她先選。
其中一匹棗紅馬尤其合她眼緣，陸瑜毫不猶豫擇下，為它起了個新名字，喚作“靈風”。
一月來一人一馬已經相處得熟悉，馬場的人都知曉靈風是平陽公主的心頭好。
一人一馬在校場肆意馳騁，最東面立有一排箭靶。
陸瑜縱馬疾馳，以右手執韁繩，附身接了長弓。
在離箭靶百步開外時，她張弓搭箭。三支箭羽破空而出，直入箭靶紅心，中央一支還釘入了一片落下的柳葉。
箭羽猶在微微顫動，顧寧熙望著馬背上意氣風發的人，有一瞬的恍惚。
“母後？”直到女兒近前的呼喚讓她回神，“母後在想什麽？”
顧寧熙含笑：“頗有進益。瑜兒的箭術比我厲害。”
這孩子的天分，更多承自陸祈安。
得了母後的誇獎，陸瑜唇翹起，絲毫未掩飾自己的歡喜。
箭術大約確非母後所長，但陸瑜堅定不移地想，怎可能會是母後的不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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