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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金絲雀(五):是折辱,還是喜歡,又或者這二者本來就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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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金絲雀(五):是折辱,還是喜歡,又或者這二者本來就是一樣的?

顧寧熙有些倦,輕輕靠於陸憬懷中。

華貴的宮裝上沾了塵土,依舊錦彩流溢。

陸憬腳下穩健,夜色中察覺到她似有若無的依賴,心中一瞬便軟了兩分。

他抱著人回到晚間下榻的瑞安殿,命侍女打了溫水來。

顧寧熙在銅盆中凈了手,陸憬接過了侍女遞上的一方巾怕。

“怎麽跑到北門去了?”他替顧寧熙拭去水珠。

顧寧熙的手生得修長漂亮,提筆作畫時賞心悅目。她的掌心潔白柔軟,這樣一雙手,很難讓人想到下筆著文章時的犀利鋒芒。

燭光為她如瓷般細膩精致的面龐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暈,陸憬並不覺得她會在仁智宮中迷了方向。

“那兒原本有一排值房,臣妾想去看看。”她長睫顫動,“陛下不是來過嗎?”

她在仁智宮中督辦差事時便住在其中一方小院,現下已挪作他用。

那一日她在監看花苑工事,收到侍從傳來的消息,道昭王殿下過仁智宮,李侍郎請官員們過去拜見。

不過他並未久留,當日便策馬歸京。

陸憬有了印象,那時她在京郊許久,休沐日裏他忽而很想見她。

於是命侍從牽了馬,一去一回耗了他一日的工夫。元樂站在工部官員中,對他依舊客氣冷淡,仿佛從不曾認識他。

他失了談話的興致,回程時在寂靜的官道上,卻對自己見不得光的心思愈發明了。

見到元樂,他心生歡喜。

他對少時好友心存妄念,再無坦蕩。

夜色漸深,顧寧熙解了衣裙,去一旁湢室中沐浴。

明日尚要趕回京都,又是在仁智宮中,陸憬今夜要了一回便罷。

他將顧寧熙攬於懷間,輕撫著她纖薄光潔的脊背,看她慢慢平覆著氣息。

相擁而眠,顧寧熙懷了重重心事,毫無睡意。

有一句話繞在唇畔,她真的很想問問清楚。

“若是……”她開口,“若是沒有欺君之罪,陛下能容我去江南嗎?”

顧寧熙並非要與他論從前情誼,她有自知之明。他離京時她有千般顧慮,未能與他同甘共苦,也不奢求在新朝時能得他多少庇佑。

可他連淮王府的官員都能恩赦任用,而以她的資歷與政績足夠外放成為地方刺史。他若是還惱怒她,她可以躲得遠遠的,再不在他面前出現。

“江南有什麽好的,值得你這般心心念念惦記?”

顧寧熙沒有避開帝王的目光,固執地等著他一個答案。

“絕無可能。”陸憬幹脆利落答,斷了她所有念想。

顧寧熙沈默下來,多年來孜孜以求、只剩一步之遙的願望在此刻徹底煙消雲散。

他為何要這般對她?是折辱,還是喜歡,又或者這二者本來就是一樣的?

顧寧熙不再問,才鼓起勇氣開始的話題就這麽中止。

陸憬更沒有繼續話題,難不成要他告訴元樂,就算她是男子,他也早已動了斷袖的念頭?

何其荒謬。

再者,他更不像孟銘軒,早早便知曉元樂是女郎,不必為此徹夜難安。

二人呼吸相聞,幾息的寂靜後,顧寧熙結束了今夜的談話:“……臣妾知道了。”

她合了眸,尋了個更舒服些的姿勢入眠,但仍舊在陸憬懷中。

她的身影清瘦窈窕,陸憬知曉她還沒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人的呼吸漸漸變得平和。

陸憬反而越發清醒,不知不覺竟第一次回想起初登基的那段光景。他那時確乎是氣得狠了,徑直就將元樂迎娶入宮中,沒有給她接受的時機。

整座皇城都在他腳下,他也清楚元樂並非寧折不彎的性子,是以他行事無所顧忌。

一切也確如他所料,元樂好生留在了他身邊。

本就應該如此,或許重來一回,他會用更溫和些的法子。

但陸憬並不後悔,放手於他絕無可能,

無論如何,元樂只會屬於他一人。

……

秋日寥廓,天幕湛藍澄澈,一行大雁南歸。

天氣爽朗舒適,坤寧殿明窗下,顧寧熙翻開了最後半本書。

秋日裏是讀書的好時候,讀書讓人明理,也讓人寧心靜氣。

硯春為貴妃娘娘端來了點心,瞧那麽厚的三冊書,娘娘半月的工夫竟已快讀完。

她笑道:“娘娘用盞酥酪,歇歇眼睛吧。”

“放這兒罷。”

顧寧熙閱完一頁書,這幾冊是前朝的史書,讀來沒什麽意趣。

不過也無妨,就像這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從那夜後,她認清了自己的命數,外間自由山水大抵與她命中無緣。

往後餘生還有很長,再傷春悲秋也無益。白白蹉跎光陰不提,還熬壞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

顧寧熙在書中別了一枚書簽,執起了白瓷盞上的小銀勺。

不過說來容易,要想真正做到仍是艱難。

秋風吹落幾片黃葉,點綴於小徑。

“娘娘,”硯秋來稟道,“內廷的何管事到了,說是您要的東西做好了。”

“當真?讓人進來。”顧寧熙眸中添了些神采,去正殿鳳座前落座。

何管事踏入殿中,身後的兩名宮人各捧了托盤。

“奴才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都起來吧。”

硯春和硯秋呈了東西給娘娘過目,何管事面上堆笑,貴妃娘娘前幾日傳了命令,說是想要一套做木雕的工具。

雖覺得奇怪,但內廷還是兢兢業業照辦,必得當好坤寧殿的差事,讓貴妃娘娘滿意。

“因不知道娘娘喜歡什麽樣的,奴才等就擅自做主備了兩套。”

何管事擡眼,悄悄打量上首貴妃娘娘的神色,心中漸道不妙。

顧寧熙確實默然了好一陣。

這兩套東西,第一套是以赤金打造。樣式倒齊全,黃金做的墨鬥、鑿子、刻刀與銼刀,金光燦爛直要晃花人的眼。

第二套就更了不得了,是紫檀木所做。一把木刻刀上又是雕花鏤空,又是鑲嵌玉石,手藝之精湛,直接放到多寶架上做個擺設都綽綽有餘。

很快少府監中負責這項差事的為首的孫木匠便被召了來,他以為自己和手下的師傅當差出了差池,惹了貴妃娘娘不悅,行禮後伏於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顧寧熙賜了座,指著那套紫檀木雕問:“這些物件,你們是用什麽工具做出來的?”

她語氣溫和,所問又恰好是孫木匠所長。

他稍稍放松些,一五一十答了,沒有漏掉任何一樣工具,末了連砂紙都補上。

“本宮就要一套如你方才所說的,可明白?”

孫木匠嘴張了一半,不是他聽不懂貴妃娘娘的話,是他實在覺得自己領會的意思有些匪夷所思。

“要是還不明白,就把你自己做木雕最趁手的那套工具給本宮送來。”

這可是吃飯的家夥,孫木匠忙站起身:“小匠這就給貴妃娘娘原模原樣打造一套新的。”

“好,有勞你。”

孫木匠連連道不敢,還得了貴妃娘娘的賞銀,趕忙下去辦差。

顧寧熙吩咐侍女收起了案上多出來的兩匣東西,既然都精心打造了出來,也只能留下。

硯秋活潑些,忍不住好奇問道:“娘娘要這些東西做什麽?”

顧寧熙把玩著那柄紫檀木刻刀,理所當然道:“本宮也會用啊。”

硯秋驚奇地瞪大眼,雖然相信娘娘所說,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顧寧熙笑了笑,早知如此,當初進宮前她就應該把樂游院中的舊物一並帶上。

就是有可能會被當成刺客。

薄暮籠罩著宮闕,陸憬入殿時,顧寧熙面上的笑容早已散去多時。

她合了手中書,起身略略見禮:“陛下萬福。”

陸憬瞧她今日好似有些不同,卻又看不分明。

在偏殿用晚膳的光景,繡房送了兩套簇新的騎服來,一天青一月白,皆合顧寧熙的身量。

近來朝政稍加清閑些,陸憬勻出了兩日空當。

他道:“後日去雲林苑小住幾日,如何?”

天朗氣清,本就是踏秋的好時節,顧寧熙沒有拒絕的理由。

……

雲林苑北枕渭河,東接麟水,南連京城。這一帶山明水秀,周長約一百二十裏的秀麗景致盡數圈入了這片皇家禁地,等閑人不得擅入。

顧寧熙從前游玩過的三回,都是昭王殿下帶她前來。昭王殿下在諸皇子中最為受寵,太上皇很疼愛他。

雲林苑中建有氣派宮室,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北面大片的園林,集狩獵、觀景於一體,是歷代皇室游獵消遣的一方好所在。

風和日麗,睡足了的顧寧熙未簪珠釵,只以碧色的發帶束起墨發。她換下了華麗繁覆的宮裝,竟覺久違的自在與舒心。

雲林苑占地頗廣,前些年又新擴建過。午後從寢殿中出來,顧寧熙由侍從引路去往北間獵場。

陸憬早已在此處,西北新貢了一批寶馬,有五匹送入了雲林苑中。餘下的分賜給朝中重臣,真定王世子、齊國公、武安侯各得其一。

“貴妃娘娘請。”苑門外,太仆寺卿一禮。

顧寧熙遙遙立於樹蔭下,並未驚動場中策馬的人。

西北駿馬尚有野性,等閑者極難駕馭。它們仿佛生來就是踏朔風長成,令滿園草木都添了三分英氣。

陸憬所騎的那一匹駿馬通體烏黑,唯四蹄雪白,是這一批貢馬中最為出類拔萃的,果然也合了陛下眼緣。

不過小半日的工夫,這匹寶駒在陛下手中便已格外受馴,認下了唯一的主人。

清風吹動草葉,陸憬躍身下馬。

“睡醒了?”他將馬鞭隨手擲給身旁侍從。

陸憬今日未著帝王常服,換了一襲玄綠色圓領騎服,束玉冠。通身颯爽利落,未有任何表明帝王身份的物件,只是周身氣場讓人忽視不得。

顧寧熙擡起的腳步停於原地,怔怔看著他向自己走來。清風吹過二人間,眼前人的模樣,恍惚中與她記憶深處的樣子漸漸重合。

“在發什麽楞?”陸憬執起顧寧熙的手,笑問。

顧寧熙與他四目相望,回他以一笑:“陛下來得真早。”

倒也不是她不願早起,晨起實在是困倦,亦沒有人喚醒她。

陸憬將她微涼的手攏在掌心,二人同去了相鄰的馬場。

青騅和飛韻幾日前就被接來了此處,雲林苑的人對它們照顧有加。駿馬有靈,它們不知道新舊朝更疊,外間發生了怎樣的變化。但它們知道,它們的主人終於又一同來看它們了,不再是各自孤零零的一人。

青騅和飛韻今年已有十五歲,它們同樣出自西北,資質猶在這一批駿馬之上,名貴非常。也只有當年的昭王殿下,才能從太上皇手中要得兩匹。陸憬將其中的飛韻轉贈給了顧寧熙,最初顧寧熙駕馭不了這等寶駒,還是陸憬手把手教她,替她馴服了這匹駿馬。

那時他們年少無憂,常一同策馬游獵,飛韻和青騅也養在一處。

後來昭王殿下離京,並未將青騅帶去戰場。能時而過來照看它們的,也只剩了顧寧熙一人。

侍從將這兩匹駿馬牽出了馬廄,青騅和飛韻這些年被精心飼養著,體力仍舊在盛時。

入林間游獵前,朝中傳了一封奏報來,須得陛下處置。

官員候在禦苑外,陸憬囑咐顧寧熙在此等他,他一刻鐘後便回。

顧寧熙頷首應好,目送他離去。

秋景如畫,微風吹得人神清氣爽。

顧寧熙摸了摸飛韻的頭,青騅也親昵地過來蹭她。

兩匹駿馬守候在顧寧熙身畔,不明白主人為何漸漸看上去有些傷感。

顧寧熙同樣公平地摸了摸青騅,她也不明白,分明他們二人間已經走到了這般地步。

可為什麽那些記憶回想起來,卻仍舊是美好純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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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多更一些,但前世的番外有點耗情緒[可憐]

評論置頂截止到1.6w營養液,一共還欠五個加更,來不及加的話會寫五章福利番外[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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