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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我說過,你是屬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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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我說過,你是屬於我的……

段伏歸既沒騎馬也沒掛甲, 臉上甚至沒有一滴血,只靜靜立在那裏,但給紀吟的感覺卻比第一次見到他時還危險得多, 他整個人仿佛一把剛開刃的劍, 迫不及待想要飲上一口鮮血。

玄鷹衛舉著火把立在他身後, 明滅不定的火光照見他淩厲的側臉,半明半暗,在這漆黑幽寂樹影叢叢的山林中宛如地獄而來的索命修羅。

在紀吟眼裏, 他現在跟閻王爺也沒兩樣了。

自己騙他在先,下藥在後,現在逃跑被抓, 豈會有好下場。

紀吟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臉色煞白。

突然,段伏歸動了。

他一步一步朝紀吟走過去。

紀吟恐懼地看著他, 下意識撐著手向後挪動身體, 掌心被枯枝硌到也感覺不到疼。

她退, 他進, 步子邁得極慢, 仿佛在欣賞她此時的無助, 又仿佛在故意折磨她。

紀吟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了, 停下動作, 閉了閉眼,只是她還是不甘心。

“你為什麽這麽快就查到我的蹤跡了?”她睜開眼, 仰起頭, 不躲不閃地盯著段伏歸的眼睛。

就算死也要當個明白鬼!

“到了這種境地,你不向我討饒,反倒問我怎麽找到你。”段伏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紀吟面無表情:“到了這種境地, 就算我向你討饒你難道就會放過我?”

段伏歸頭一次被她嗆聲,冷不丁怔了下,眼神落在她身上,一寸寸仔細掃視。

她現在的模樣跟她在宮裏時大相徑庭,一身男裝,塗黃了皮膚,加粗了眉毛,因為急著逃跑還被樹枝刮到了臉,此時正往外滲著細小的血珠,鬢邊淩亂的碎發與汗水混雜在一起,實在狼狽又淒慘,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目光灼灼,映著他身後十數支火把,亦倒映著他。

這才是她最真實的模樣。

段伏歸原本因她逃跑而積聚胸中的怒火此刻竟奇異地降了些,笑了笑,“用你們漢人的話來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今整個燕國都在我手中,但凡有人見過你,我就能找到你的蹤跡。”

“就算沒人見過也沒關系,你聞聞。”說著,他從胸前掏出先前那片衣料遞到紀吟面前。

紀吟下意識湊過去,果然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雖然淡了不少,她還是聞出這是她沐浴時的香料味道,再看趴在一邊吐著舌頭的黑犬,她立時明白過來了。

沒想到竟敗在這裏!紀吟幾欲吐血。

不過便是沒有香料,她大概率還是逃不遠,時間太短了,她也沒想到段伏歸這麽抗藥,醒得這麽早,早知道她該把藥粉全部灌他嘴裏。

捉到了人,段伏歸不願浪費時間,他朝前一步,伸出手。

紀吟以為他要對自己動手,下意識閉上眼,然而下一秒她卻落入一個結實的懷抱——段伏歸將她橫抱了起來。

紀吟睜開眼,一臉意外。

段伏歸見此,結合她先前閉眼的動作,立馬猜出她心裏的想法,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像扭曲了的鐵。

“怎麽,以為我要你的命?”他冷冷道。

紀吟不敢答話,下一秒聽到男人陰沈的聲音,“我平生從未受過如此大辱,就這麽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果然如此。

紀吟心頭惴惴,不再說話,強壓下心中的恐懼。

山林路況覆雜,不方便騎馬,段伏歸把馬都留在了山下,他抱著紀吟出了林子,候在原地的玄鷹衛立刻牽馬過來,看到主上懷裏抱著人,楞了下,被旁邊的同伴捅了下才反應過來。

他還以為這個逃跑的女人會被綁起來呢。

段伏歸的馬健碩神駿,馬背頗高,他抱著紀吟,卻仿佛沒丁點兒重量,行雲流水地跨上了馬。

返回路上,紀吟看到羅二娘家的院子燃著火把,心頭一緊,忙扭頭問段伏歸:“你把羅二娘怎麽了?”不等他答,她又急急道,“她不知道我身份,是我騙了她,她看我可憐才收留我一夜,只希望陛下明辨是非,不要牽連她們母子。”

然而段伏歸卻似被這話戳中了肺管子,臉色倏地難看起來,環在她腰上的鐵臂猛地收緊,力氣大得仿佛要將她勒斷。

“見你可憐?”他冷笑著反問,低頭貼在她額角。

紀吟疼得吸了口氣,不知道他怎麽突然發瘋,她想據理力爭,可瞧見男人陰冷峭刻的側臉,怕說了更加惹怒他,只能放低態度哀求,“求您放她們一條生路。”

她被勒得喘不上氣,氣若游絲,聲音便也軟了下來,落在男人耳中似有幾分撒嬌的意味。段伏歸身體一繃,然後用力揮了一鞭,夾緊馬腹,飛快越過了村子。

此處離燕京城不到二十裏地,段伏歸一路奔騎,不過半個時辰就進了城,又一路騎進宮中,直到玉樨宮門前方才停下。

紀吟看到這熟悉的宮門,院中還掛著前一夜的紅綢彩燈,感到一陣無力,她籌謀了這麽久,竟然只出逃了一天就被抓回來了。

段伏歸一路將她抱進寢殿,毫不憐惜地丟到榻上,紀吟撞得眼冒金星,卻好似沒感覺到疼。

自由的夢想一朝破滅,紀吟難掩心中悲哀,段伏歸見她失魂落魄的,心裏又冒出一股火來,想他堂堂燕國皇帝,哪個女人不是上趕著討好獻媚於他,唯她對他不屑一顧。

段伏歸心裏不痛快,便也不讓她痛快。

他命令她:“伺候我沐浴更衣。”

紀吟一動不動。

段伏歸又重覆了遍:“伺候我沐浴更衣!”

紀吟終於擡起頭,冷冷看著他:“你要殺就殺,要剮就剮,不必如此羞辱我。”

“羞辱?”段伏歸冷笑,“好,我就偏要羞辱你。”

她性情桀驁不肯雌伏,而他,偏要馴服她這匹烈馬。

“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那羅二娘呢,你的那個丫鬟呢,她們的性命你也不在乎嗎?”

“她們可都是受你的牽連。”末了,他還特意補了一句。

他最擅長的就是找人痛點、戳人軟肋,那次夜裏尋他救宮女再到路上贈食饑民他便看出她的心軟,連不相幹的人都如此,更何況自己親近的人。

果然,紀吟聽到這話,臉色一白。

她看著他,強撐鎮定:“此事全因我一人而起,你有氣對著我來就是,何必牽連無辜?”

段伏歸見她繃起小臉,笑了,笑得格外肆意,語氣卻很疑惑:“她們一個幫你逃跑,一個收留朝廷逃犯,怎麽會無辜?”

紀吟被堵得說不出話,無不無辜全賴他一句話而已,她盯著他看了許久,四目相對,男人表情純良,仿佛自己當真只是在秉公辦事,可那雙幽邃深藍的眸子裏卻包裹著濃濃的殺意,紀吟想起他狠厲的性格,這話絕對不是說說而已,他真的做得出來。

“你說,她們無辜嗎?”男人又笑著問。

這場無聲的較量中,紀吟最終敗下陣來,垂下眼簾。

段伏歸見她松動,再次張開胳膊。

紀吟深吸口氣,閉了閉眼,緩緩從榻上起身,擡手觸上他的腰帶。

段伏歸低頭,正好看到她後頸衣領下那片白玉無暇的肌膚,與臉上的蠟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只覺她這偽裝著實礙眼。

紀吟對男人的腰帶不熟悉,握著金鉤搗鼓了好一會兒才解開,期間手指難免碰到男人的腰,紀吟只感覺他的呼吸越來越灼熱,重重灑在了她臉上,心跳控制不住越來越快,動作越發忙亂了。

好不容易褪去男人的外衫,顫著手正要去解他剩下的裏衣,段伏歸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將人拉到了懷裏。

男人肌肉結實,紀吟撞得頭暈目眩,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再次騰空了。

洗盥室裏早備好了水,段伏歸抱著她跨進浴桶,將她按進去,猛地澆了捧熱水到她臉上,然後狠狠揉搓起來。

紀吟臉上還有樹枝的劃傷,他這麽用力,手指又粗糙,疼得她倒吸涼氣,眼角湧出生理性的淚水。

“痛?就是要讓你痛才長記性!”段伏歸惡狠狠地說。

天知道他醒來發現她跑了後他心中有多暴虐,只恨不能立馬撕了她,可真抓到人,看她如此狼狽,他又只想狠狠地懲罰她。

紀吟幾乎被搓掉了一層臉皮,臉上塗的黃汁也掉了。

此時她整張臉都濕漉漉、紅撲撲的,雖還掛著兩道細小的傷口,卻半點不折損她的美麗,眼角晶瑩淚珠映襯緋紅肌膚,猶如朝露牡丹,段伏歸呼吸微不可覺地窒了瞬,喉嚨發緊。

他早對她起了心思,此時亦無忍耐的必要,低頭吻上她的唇。

紀吟早料到他不會放過自己,打又打不過,他手上還有人質,便也不反抗,閉上眼,只當被只惡狗咬了。

段伏歸甫一含住她的唇,便覺又香又軟,怎麽都吻不夠,啃咬片刻,他腹中的火越發熾盛,伸手去解她的衣裳。

絲綢浸了水,濕噠噠地黏在皮膚上,段伏歸解了兩下沒解開,頓時沒了耐心,掌下一用力,“撕拉”一聲,衣料便裂成了碎片,一低頭,看到水霧氤氳中的白玉般的柔潤弧度,他眼神一暗,便有些迫不及待了。

浴桶太小不好施展,他將她抱起,再次回到了床上。

紀吟的脊背剛一觸到衾被男人就壓了下來,一邊不停啃吻她的唇,一邊握住她……

紀吟現在的身體本就將將長成,纖瘦如柳,經不起摧折,男人體格剛猛,力氣又大,這般不管不顧,紀吟猛地感受到一陣劇痛,讓她忍不住狠狠皺起眉,用力蹬他,“你出去!”

段伏歸卻不肯,似要將她劈開來。

紀吟疼得冷汗直冒,再也忍不了了,嘴一張,一口咬住他的肩。

她沒留口,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去咬他,一股鹹腥味在口中蔓延開來。

段伏歸也痛,然而這疼痛卻叫他越發興奮了,後背肌肉一寸寸繃緊,不顧一切,紀吟只好用手去推他用指甲去撓他,卻又被男人輕而易舉控住手腕壓到頭頂上方。

她的手,她的腿被他完全制住,猶如案板上的魚。

盡管紀吟安慰自己只當被狗咬了,可終究還是不一樣的,現在又被他如此粗暴地對待,疼痛加上漸漸上浮的屈辱感,讓她最終落下淚來。

段伏歸望著她,眼中痛與欲交織,額上青筋一根根暴起,五官呈現出扭曲猙獰的爽快。

她太幽澀,又不肯迎合,說實話他並未感覺到多快活,只是終於占有她,心理上的滿足感遠遠超出其他。

“我說過,你是屬於我的。”

紀吟的意識本已有些昏沈,聽到這話,努力睜大眼睛,定定地盯著他,一片堅定,“不,我屬於我自己。”

到了這種時候她還這般倔,不肯服軟,段伏歸著實惱怒,不想再從她嘴裏聽到這些令人不快的話,低頭含住她兩片紅艷艷的唇,重重碾磨。

……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才終於停下,身下的人早昏睡過去,發洩一通後,段伏歸的怒火平息下來,再看她身上遍布的痕跡,緊閉的眼睫上還掛著殘留的淚珠兒,臉色微白,瞧著實是可憐,段伏歸難得生出些憐惜,粗硬修長的手指撫上女孩兒柔嫩的臉頰,“這苦頭是你自討的,若你下次乖乖的,我就輕點。”

又註意到她臉上還未愈合的傷口,段伏歸命人送藥膏進來,卻在這時,元都來報,說前朝有急事。

段伏歸擡頭望向窗外,天光明亮,日已正午,他昨日就一整天沒出現了,現在新皇初定,正是萬事革新的時候,朝內朝外都有不少事等著他處理。

他並未猶豫,命宮人送水進來,簡單沖刷穿戴整齊後便跨出了玉樨宮。

他到底年輕,體魄好,盡管一天一夜沒合眼,臉上卻神采奕奕,半點不見疲憊。

離開前,想起還在昏睡的紀吟,他吩咐了句,“好生照顧夫人。”

新來的管事鄭姑姑忙俯首應“是。”

原先尤麗才是玉樨宮的大宮女,卻一夜之間就被貶到了掖庭,還被打了鞭子,聽說是因為夫人逃跑。

鄭姑姑雖不知夫人為什麽要逃跑,但既發生了這種事,她便知這玉樨宮不是那麽好待的,且她被調來前,陛下身前的元將軍還特意提點過她,萬不能讓夫人落單,還要將夫人每日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一字不落地報上去,如此,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然而等她入了內室,看到床上躺著的人兒,縱使經過不少事兒,也忍不住怔了瞬。

她原本想,既敢做出逃跑的事,想來是個桀驁的女子,然而面前的人卻有一張堪稱柔弱的臉,雪白的肌,烏黑的眉眼,素凈又不失清艷,靜靜闔眼躺在那裏便已有幾分絕色,這樣美的人兒,難怪陛下非要納她。

唯一不足的就是太瘦了顯得過於柔弱,失了兩分大氣明艷。

鄭姑姑又聞到屋內尚未散去的靡濃的味道,便知先前發生了什麽,再看淩亂的床被,想來還沒清理過,便喚了兩個宮女擡熱水進來,準備給夫人擦拭,等掀開被子才發現她脖子、鎖骨、胸前乃至胳膊上都有淩亂交錯的紅痕,尤其是手腕那一圈已經轉為青紫,瞧著都有些可怖了,剛聽陛下吩咐好好照顧夫人她還以為陛下是疼惜夫人的,結果這……

鄭姑姑不敢對主子有意見,暗嘆一聲,斂住覆雜的心情,認真幫紀吟擦拭,又讓人來換被褥鋪墊,看到那一團紅跡,便知夫人初次怕是吃了不少苦,又取了藥膏。

待她幫紀吟收拾好,細細塗了藥膏,套上寢衣,又在香爐中放了幾粒百合香丸驅散空中的渾濁,正要松口氣,轉身一看,卻見紀吟的臉紅了起來。

她心道不好,伸手一探,果然起了熱。

鄭姑姑不敢耽擱,忙命人去叫太醫。

大約一刻多鐘後,張太醫氣喘籲籲地跨進玉樨宮。

如今風氣開放,男女大防並不嚴苛,可想到夫人現在的模樣,鄭姑姑還是放下一道紗簾。

張太醫入了內間,只見縷金紗帳中伸出一截手腕,腕骨纖細,指若剝蔥,唯獨那腕間一圈青紫生生破壞了這份美感。

他一眼猜出這是怎麽回事,但此時也不敢多言,只埋頭診斷。

診了大約半刻鐘,他方才收回手,又問了鄭姑姑先前的情況,鄭姑姑一一說了。

好在這病來得雖急,倒也不難治,張太醫當即開了藥,又讓鄭姑姑擰了巾帕幫紀吟擦拭額頭、脖頸等處降溫。

“好生照料,待過了今夜,高熱就能消退大半了。”

段伏歸雖去了明昌殿處理事情,腦海卻一直惦記著紀吟,他不由想起她那時的模樣,兩道彎月般的眉緊緊蹙到一起,眼圈兒含淚,似難受極了,卻偏讓他越發想欺負她,聽她向自己求饒,只是她性子倔,唇都要咬破了依舊不肯發出聲音,又是半天過去,也不知她醒沒醒……

“陛下?陛下?”

盧硚的聲音一下把段伏歸的思緒拉了回來,他掩飾性地咳了下,鎮定自若地道:“要緊的幾樁已經議好了,既然剩下的沒什麽大事,今天就到這裏吧。”

盧硚:“???”

以往的段伏歸雖不能說有多麽宵衣旰食,但對政務也頗為負責,鮮少出現這種半途跑路的情況,今日怎麽這麽反常,心不在焉的?

段伏歸假裝沒看到他的眼神,自顧自起身,指著殿外的天空,“天色已晚,你們也早點回去吧。”

他說這話倒也沒錯,平時這個點大家也差不多散了,只是昨日就一整天沒理事了,今天又是午後才見到人……盧硚忍不住想起昨日城裏的動靜,鬧得那般大,連玄鷹衛都出動了,聽說是夫人出逃,現下應當是抓回來了,陛下該不會……

段伏歸才不管他們怎麽想,大踏步跨出明昌殿,直往玉樨宮來。

然而,一跨進宮門,卻發現宮中一片混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藥苦,段伏歸臉色微變,三兩步跨進裏間,只見鄭姑姑坐在紀吟床前,正用涼水浸過的帕子給她擦拭退熱。

段伏歸眉頭一皺,箭步來到床前,看到紀吟燒得滿臉通紅,怒斥:“她病了?朕走之前不是吩咐過好生照顧夫人嗎?你們怎麽當差的?”

陛下問責,鄭姑姑不敢辯駁,立即跪下請罪,以額觸地,“是奴婢沒照顧好夫人。奴婢發現夫人發熱後立馬叫了太醫,張太醫已來診過,開了藥,正要給夫人服藥。”

在宮裏伺候貴人多年,鄭姑姑知道這種時候替自己辯解是最拎不清的,重要的是交代情況。

果然,她這麽說,段伏歸便問:“張太醫怎麽說,什麽原因病的?多久才能退熱?”

鄭姑姑定了定神,“張太醫說夫人體質本就柔弱,這幾日奔波疲勞,又受了夜風,一時風邪入體,加之心緒動蕩,這才發了熱癥,但他說病癥雖急,卻不算險,服上幾貼藥應該就能好轉了。”

段伏歸這才稍稍放心下來,同時生出些許懊惱,自己確實折騰得有點過,忘了她身子弱,總共沒幾兩肉,可轉念一想,要不是她對自己下藥出逃,他何至於這麽罰她,九十斤的身體,八十九都是反骨。

段伏歸臉色變幻片刻,最終還是揮揮手讓鄭姑姑起來。

鄭姑姑便知陛下不會再怪罪自己,心下松了口氣。

段伏歸坐到她先前的位置,看紀吟燒得滿臉通紅,額上浸出一片虛汗,又看到一旁的銅盆盛著水搭著帕子,想起進門時鄭姑姑在給她擦拭,便親手擰了冷帕覆在紀吟額上。

鄭姑姑見了,眼神微顫,她在宮裏這麽多年,從來只見娘娘們服侍主上,何曾見過主上親自照料妃嬪,便是先帝曾盛寵過的文易夫人也未有此殊榮,她先前見夫人被折騰得這般淒慘還以為陛下對夫人並無多少憐惜,現在看來是她錯了。

鄭姑姑斂住心緒,打定註意以後要小心謹慎好好服侍夫人。

段伏歸給紀吟換了兩次帕子,就在這時,一個宮女端著托盤進來,說是藥熬好了。

鄭姑姑接過藥碗,正準備餵藥,段伏歸打斷她,“放著吧,我來。”

鄭姑姑只好把藥碗放到段伏歸右手邊的小幾上,自己則拿過床上的枕頭將紀吟的頭墊高些方便餵藥。

段伏歸端過藥碗,舀了一勺湯藥餵到紀吟嘴邊,可她現在還昏迷著,兩片唇緊緊閉著,這麽餵根本餵不進去,不過他也有辦法,段伏歸將藥碗擱到一邊,左手三根手指扣住紀吟下巴,稍一用力,便迫她張開了嘴。

他力氣太大,這麽一折騰,原本昏昏沈沈的紀吟竟恢覆了兩分意識,嘗到嘴裏的苦味,她下意識要吐出來,段伏歸眼疾手快地捏住她的嘴不讓她吐。

“乖,喝了藥病才會好。”他難得哄了句。

若是平時紀吟肯定不會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但她現在燒得迷迷糊糊的,哪裏還有什麽理智,只聽到“喝藥”,嘴裏又一股苦味,渾身都難受得緊,便搖著腦袋,“不喝,我不喝藥,我不喝藥。”

段伏歸豈能由她任性,加大力氣掐住她下巴繼續灌藥。

紀吟依舊沒醒,只是心裏抗拒,便不停扭著脖子,怎麽也不肯喝。

段伏歸從沒哄過女人,更沒哄過病中的女人,此時也不知該拿她怎麽辦,下意識加重語氣,命令道:“不許任性,喝藥。”

紀吟被他吼得楞了下,不明白他為什麽罵自己,憑什麽罵自己,心底又冒出一股強烈的酸楚和委屈,她大約又清醒了點,記起自己不在原來的世界了,好像流落到了某個地方,永遠回不了家了。

想到這兒,她心裏越發悲傷,忍不住嗚嗚哭了出來,“爸爸媽媽,我想你們了,有人欺負我,我想回家……”

她抽抽噎噎,喉嚨裏的聲音也模糊,段伏歸沒聽太清,卻捕捉到了一個“家”字。

人在外面受了委屈總是會格外想家。

一大顆眼淚滾落眼角,“啪嗒”一下砸到段伏歸的手背上,段伏歸只覺那處好似被燙了個洞,心也跟著顫了下,又看她瘦巴巴的小臉難受地皺成一團,嘴唇蒼白幹涸,哭聲都帶著壓抑,不敢放開了哭,實在可憐,便也心軟了兩分,隱隱後悔將她折騰得太過,但轉念一想,也是她太倔。

都說漢人女子性情柔順,事事以夫為尊,他不僅是她的夫,還是她的君,而她呢,卻只想著違抗自己,利用自己對她的松懈從他身邊逃走,半點不肯順從,叫他如何不怒。

他一時怒,一時憐,情緒混雜在一起,可看到她憔悴的模樣,最終還是環手抄過她頸下,將人輕輕摟在了懷裏。

鄭姑姑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又看擱在一邊的藥碗,估計已經涼了,便悄無聲息地出去,重新端了碗溫熱的進來。

這般帶著安撫地抱了會兒,紀吟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段伏歸才又重新給她餵藥。

她還是不情願,段伏歸半是強迫半是哄騙,方才將藥灌下去了,這時兩人都折騰出一身熱汗,段伏歸又給兩人擦了擦,守了一個多時辰,摸著她的體溫似平穩了,這才上床抱著人睡了過去。

夜裏也沒敢熟睡,時不時去摸她額頭,所幸沒有反覆。

寅時醒來,段伏歸第一時間去摸懷裏人的溫度,張太醫的藥十分有效,紀吟的熱已經退了一大半,段伏歸放下心來,起身披衣,洗漱好後便去前朝處理正事,臨走前不忘吩咐鄭姑姑好生照料,又說要是有什麽情況立即上報,不許再像昨日那樣了。

-

紀吟感覺自己睡了長長的一覺,醒來渾身酸軟,沒有一絲力氣,又仿佛是被浪潮拍上沙灘的魚,在幹涸的水窪中暴曬了幾日,一度瀕臨窒息。

鄭姑姑一直守在她身邊,半點不敢錯眼,立時察覺到了她的動靜,湊過來詢問,“夫人醒了?您身上可還有什麽不適?”

紀吟撩開眼簾,虛虛地看著她,面前這張臉並不是她熟悉的。

她掙紮著想坐起身,可惜還在病中的身體實在虛弱,鄭姑姑見狀趕緊伸手攙扶,又拿過一個枕頭塞在她背後方便她坐靠。

鄭姑姑見她眼神似還有些迷茫,便給她解釋:“昨日夫人發熱了,陛下見了可心疼了,不僅親自給您餵了藥,還守了您大半夜,直到上朝才離去。”

她這麽一說,紀吟大約記起來了,當時她難受得緊,隱約感覺到有人要灌自己藥,她不肯,那人說了些話似哄似逼,只是她已不記得了。

這算什麽,打個巴掌給顆棗?

若不是他抓自己回來,若不是他那樣折磨她,她又怎麽會突然生病。

鄭姑姑說這話本是想哄她的好,哪個女子不渴望帝王的垂憐,結果卻見紀吟的臉色比剛醒時越發冷了下來,倒似起了反作用似的。

鄭姑姑雖不解,但憑借察言觀色猜再說下去會惹怒她,便轉移話題,問:“夫人病了一天一夜,想必是餓了,奴婢命人把膳食端過來?”

紀吟既沒心情也沒胃口,可她不能跟自己身體過不去,便點了點頭,又說自己渴了,要喝水。

待送水送飯的宮女端著托盤走進來,紀吟發現自己一個都不認識,她心中一凜,

“尤麗她們呢?”紀吟抓著鄭姑姑的手急急問,一顆心直往下沈,以段伏歸的脾氣,哪怕她們是無辜的,也絕不可能這麽輕易地放過她們,若只是受點罰還好,她就怕段伏歸一怒之下將她們……殺了,紀吟相信他做得出這樣的事。

鄭姑姑見她表情不好,心知她想得太嚴重了,趕緊解釋,“聽說她們每人罰了二十鞭,後來又被貶到掖庭,但想來性命是能保住的。”

紀吟繃直的身體才漸漸放松下來,重新靠回床頭。

鄭姑姑瞧見她的反應,暗想,夫人看著倒是個心軟的脾氣,只是先前為什麽要跑呢?

已經睡了一天一夜,紀吟現在並無睡意,躺床上也無聊,便要下地,然而她剛一動腿根深處便傳來火辣辣的痛,時隔這許久還未痊愈,可見男人當時有多粗暴。

鄭姑姑勸她病情未愈,還是在屋中休息為好。

紀吟不聽,忍著身上的不適下了床,來到廊下,只見玉樨宮的守衛越發森嚴了,以往禁軍們值守在宮門附近,宮中只有宮女,現在院中卻站了好些太監,看他們的體型,個個高大有力,想來習過武,不是普通小太監。

紀吟咬唇,先前她能出逃是趁段伏歸沒有防備,現下有了一遭,男人絕對會對她加以防備,她又被嚴加看管,如此她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紀吟閉上眼,轉身回了臥室。

晚上,段伏歸又來玉樨宮,聽說她的病好了很多,下午還出門走動了,他心情不錯,轉身跨進內室,只見一道纖細單薄的身影坐在窗前,微微仰著頭看著窗外的夜空,一動不動。

“下面的人說你好些了,我看看。”他一邊說一邊走過去,張臂欲從背後摟住她,卻在這時紀吟轉過身來,毫不客氣地用手擋了回去,眉眼冷淡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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