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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出逃1 來時命運不由己,去時天地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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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出逃1 來時命運不由己,去時天地皆自……

男人眉頭一皺。

紀吟以為他醒了,嚇得趕緊移開了手,幸好男人只是皺了皺眉,並沒完全清醒過來。

楊郎中的藥還是頂用的。

想了想,紀吟起身從床底板夾縫中將剩下的迷藥掏出來,也不用酒化開,直接撬開段伏歸的嘴往裏灌藥粉。

藥粉有苦味,她雖用烈酒遮掩,依舊不敢放太多,先前那點藥估計只能讓他昏迷一兩個時辰,再補上這些,夠他睡上兩天兩夜了。

看著向來高高在上的男人此時人事不知地躺在自己面前,紀吟忍不住冒出一絲邪惡的念頭,要是趁現在……

不行,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否決,她雖討厭男人強迫自己留在宮裏,但他也在宮變那夜救過自己一回,總體來說算是有恩,而且他要是死了,燕國必然全力捉拿自己,自己到時也活不了。

紀吟沒多糾結,飛快脫下自己的衣裳丟到地上,卸下釵鈿,又把段伏歸的外衫和鞋子也脫了丟到地上,營造出淩亂暧昧的氛圍,再把床帳放下,完全擋住床裏的情形,想了想,紀吟又把段伏歸的腿搬到外面,露在床帳外。

接著她走到窗邊輕輕敲了兩下,陶兒在外面收到信號,也行動起來。

尤麗等人被段伏歸趕出來後,依舊等在廊下等待主子吩咐。

陶兒摸了摸心臟,暗暗給自己打氣:“陶兒,你一定可以的,不要緊張不要緊張不要緊張。”

接著端著托盤走過來,笑盈盈地朝尤麗幾人道,“尤麗姐姐,公主……不,夫人說你們今天忙得腳不沾地,肯定也顧不上用飯,特意命廚房準備了甜酪,裏頭一時也不召喚,你們先吃點吧。”

甜酪這樣的飲品不算稀奇,但普通宮女沒有此等份例,只能主子賞賜,也算是可遇而不可求,今日紀吟特意吩咐廚房做了給她們,又是主子專門賜下來的,尤麗等人當然不會拒絕,紛紛朝陶兒道謝。

“夫人真體貼我們。”

“我伺候夫人這麽久,從沒見她發過脾氣,也沒見過她打人。”

“我看陛下待夫人也好,我們好好跟著夫人,以後走出去別人都要敬我們三分。”

……

得了實惠,幾人紛紛稱讚起紀吟。

吃完甜酪,尤麗繼續守崗,然而不過一刻多鐘她卻忽的感到一股困意,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哈欠,眼皮也一直往下沈,幾乎要栽倒地上。

陶兒趁機道:“尤麗姐姐,你們想必是忙得太累了,先去休息吧,夫人也說了不用你們守夜,這裏由我看著就行,要真有事我再去叫你們。”

紀吟搬來玉樨宮後從沒有讓人守夜的習慣,尤麗不覺奇怪,最主要的,她精神實在太困倦了。

“好吧,有事一定要叫我。”

陶兒在甜酪裏下的藥量小,既能減輕苦味,藥效也正好,只會感到困倦,不至於直接暈過去,睡一覺起來就恢覆了,也免得她們第二天醒不過來被人發現異常。

陶兒把她們送回房間,然後才帶著一個小包裹悄悄入了殿,“女郎,尤麗她們都睡了。”

“你做得很好。”紀吟揉揉她的頭。

她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陶兒膽子小,她還擔心她會太緊張,可對付尤麗她們,只有陶兒出面最合適。

外面的人解決了,紀吟解開包裹,裏面正是兩套宮女衣裳,都是陶兒自己的。

兩人飛快換了衣裳,紀吟打水洗掉臉上的妝容,讓陶兒將自己的發型挽成宮女模樣,又用混了石榴皮汁的水將臉微微染黃,描粗了眉,再點上幾顆雀斑,加深眼窩陰影,整個人就大變了樣,仿佛一個普通宮女。

今晚玉樨宮戒嚴,元都帶著宮中禁軍值守,但除了正門外,玉樨宮還有道後門。

一切收拾好,兩人用扁擔擡起一個木桶,朝玉樨宮後門而去,她躲在暗處,盯著門口,見元都率領的巡邏隊過去後才走出來。

紀吟剛跨出門檻,前面值守的禁軍忽的喝令道:“你們幹什麽去?”

陶兒表情一變,雙腿差點摔到地上,紀吟穩住情緒,不動聲色地轉身擋住她,低著頭小聲回道:“回大人,今日玉樨宮忙碌,我們是調來做事的宮女,送完熱水正要回去。”

此時夜色深濃,四周漆黑,盡管有火光,卻不能跟白天相比,紀吟特意偽裝過,這人用火把照了眼,見她們確實一副宮女模樣,還擡著水桶,沒有可疑之處,便揮揮手讓兩人走了。

出了玉樨宮,兩人沿著路一直走,直到一處花園才停了下來。

“女郎,剛剛嚇死我了。”陶兒驚魂未定。

紀吟當然不可能不緊張,但她不能在陶兒面前表現出來,故作鎮定地笑了笑,安慰道,“沒事兒,我們最艱難的一步已經成功了。”

是的,最艱難的一步,從被監視的密不透風的玉樨宮中逃出來,她做到了。

紀吟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天正是十五,皓月當空,月光如灑,估摸著快到子時了。

她將木桶沈到水底,帶著陶兒悄悄溜到華林園,找了個假山洞藏進去,等待天明。

不是她不想馬上出宮,而是入了夜宮門都上了鎖,若無令牌根本不可能從正門出去,而且夜半出宮反會增添懷疑。

兩人也不敢睡,熬了大概兩個時辰,眼見明月西沈,天際微微泛白時,紀吟走出假山,朝華林園的西北角走去。

媞蘭跟她說過,她以前偷溜出宮就是走這個門。

二人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門口,果被守衛叫住盤問,不過紀吟早打好了腹稿,臉上絲毫不見慌亂,“我們奉媞蘭公主的命令出宮去範氏綢行取新訂的衣裳。”

守衛有些疑惑,“這天都還沒大亮呢。”

紀吟嘆了口氣,佯裝無奈,“公主急要,非讓我一大早就出門。我估計是要穿上新衣去見陛下新封的夫人,大哥行行好,快讓我出去吧,不然遲了公主吩咐的事,我可討不了好。”說著,她從袖子底下悄悄遞了一串錢過去。

媞蘭本就常從這個門出入,也常吩咐身邊的人替她跑腿,守衛一時也沒懷疑她的話,又得了好處,當即開門放行。

然而等她走出幾步路後,他忽然想起今天這兩個宮女有點面生,不是媞蘭公主身邊常見的那幾個,他正想叫住她們再問幾句,然而紀吟走得極快,已經來不及了。

紀吟一路疾走,終於將皇宮甩在了身後。

她心臟越跳越急,越跳越重,仿佛要從胸腔裏蹦跳出來,紀吟回看了眼被拋在身後的宮城,又擡頭看向漸染紅霞的天空,新一輪的太陽即將升起。

穿越過來這幾個月,她無時無刻不處在監視中,直至現在,她終於逃離這囚籠了。

來時命運不由己,去時天地皆自由。

-

紀吟心中暢快,奔跑了一路也不覺累。

她帶著陶兒來到東市,先找了家綢行買了一套男裝一套女裝,她們身上的宮女服雖普通,穿著走在鬧市裏卻十分惹眼。

買好衣服,紀吟特意挑了條逼仄的小巷,左右觀察了無人,飛快脫下外層的宮女服,換上新買的男裝,陶兒也換了衣裳。

紀吟五官清麗,原本並不適合扮男子,但她想到段伏歸醒來後肯定會命人捉拿自己,兩個女子目標太顯眼了,出門在外還容易遇到歹人,考慮過後還是決定扮作男子。

所幸她身高有一米六五以上,在這個人均營養不良的年代扮成男人也不會顯太矮,又穿了見高領中衣遮住半截脖子,還特意染黃了臉,用粉遮住耳洞,加深眉毛和臉頰側影,再加上她舉止大方,乍一看也不顯女氣。

陶兒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恍惚間想到,女郎什麽時候學會了這些手段。

緊接著,紀吟又將兩人換下的宮女服用張粗布裹起來,丟到角落裏,然後帶著陶兒朝車馬市場走去。

她想租輛驢車或者騾車,剛到市場門口,見有兩個年約四旬身著文人廣袍的男子在此下車,她忙過去見了個禮,露出個斯文的笑,“敢問明公,你們可是賃了這裏的車馬?小子頭次出門租車,心中實在忐忑,不知這車馬作價幾何?行家可否和善?”

兩人見紀吟模樣清秀,又斯文懂禮,心中便多了兩分好感,笑道:“不敢當小郎君一句明公,老夫子不過是普通百姓而已。我們坐的是吳氏車行的車,出城來回十裏只需十錢,行家倒也還算和善。”

“多謝明公相告。”紀吟作揖拜謝,雙方就此別過。

“叛亂已經過去一個月了,怎的出入城還要查黃藉,今天還好有鄒兄幫我作保,否則少不得向門差討饒……”

紀吟腳步一頓,出城要查黃藉?

這時的黃藉相當於戶口,紀吟只身出逃,哪兒來這東西?難道要去偽造一個?

且不說她有沒有這個門路,單是時間也來不及了。

最遲明天,倒黴的話今天中午宮內就會發現異常,她必須趕在上午出城,不然就會成為甕中捉鱉的那只鱉。

對了,那人說作保?

既能作保,想來查得也不是很嚴,那她就還有空子可鉆。

紀吟不動聲色,仔細聽著來來往往的人裙閑聊,終於叫她發現一支車隊。

從他們的交談中紀吟得知他們是沈氏糧食鋪子的夥計,隔三差五就要去城外的石河村、彎頭村等地方拉糧食回城裏賣,因此天剛亮就要出發,這正合紀吟的意。

她瞧見一個領隊模樣的赤膊漢子,主動上前攀談,“這位仁兄,我方在旁邊聽你們言,可是要去彎頭村?”

“是啊,怎麽了?”

“我家中有急事,正要歸家,可惜走得急忘帶黃藉,你們可否搭我一程,我必有重謝。”

“這……”領隊猶豫起來。

紀吟心知有戲,趕緊從袖中掏出一串錢遞了過去。

剛才遇到那兩個人說坐十裏只要十個錢,她這一串至少五十錢,領隊不由不心動起來。

他是下面跑商的,掙個辛苦錢而已,偶爾賺個外快,但也不是什麽人都賺。

他瞧紀吟身材文弱,衣著不俗,想來不是強人,又舍不得她的錢財,最終同意了。

“行吧,我就載你一段路。”

“某真是感激不盡。”紀吟又從袖中遞過去一小串錢,大概有二十幾枚。

既要作保出城,想來也要打點一番,這錢當然不能叫對方出。

領隊一見,態度越發和氣了。

拉貨的車沒有車廂,紀吟坐在車板上,晃晃悠悠地穿過鬧市駛向東門。

到了城門口,遇到盤查的人,紀吟心裏微微緊張了下,只見領隊走上前,跟城門守衛交流了幾句,胳膊飛快動了動,守衛就揚起手,示意放行。

紀吟的心落回了原地,接著,載著紀吟的牛車一點一點穿過城門,直到完全從陰影中出來,紀吟擡起頭,感受明媚而溫暖的朝陽照耀到自己臉上,仿佛獲得了新生。

她終於完全地逃離了段伏歸,逃離了皇宮,逃離了燕京,逃離了被他人掌控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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