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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4) “my baby I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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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4) “my baby Ivy……

4.

接到裴競儀的電話後, 沈郁棠當即訂了最早一班飛往意大利的航班。

淩晨五點,直飛羅馬。

出發前的那幾個小時裏,沈郁棠沒有合過一次眼, 不斷刷新和勞倫斯的聊天記錄,隔一個小時就撥打電話, 可每一次都是“無法接通”。

她甚至還發了郵件給皮埃爾,但同樣毫無回應。

白芷茵很少見沈郁棠這麽慌亂,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在一旁幫她收拾行李, 一邊輕聲安慰:

“別把事情往最壞處想。不管發生了什麽, 媽媽都在。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清晨,天還未亮, 窗外是一片沈悶的灰。

沈郁棠和媽媽分別後, 拎著行李箱出門,打車去了機場。

原本今天是和陸宴回約定見面的日子,在往機場去的路上, 她給陸宴發了條微信, 告訴他勞倫斯出海後失聯了,她必須要趕回意大利。

看著曾處在置頂聊天框的頭像滑落到聊天列表下方,沈郁棠心裏一時間五味雜陳。

或許她和陸宴回之間的緣分, 從一開始就總是差一點吧。

錯過的十分鐘、錯過的幾個小時。

一旦脫軌,就再也無法咬合回到過去的齒輪上了。

飛機在五點準時起飛,北市的天空剛泛起一線深藍的亮光。

沈郁棠靠在舷窗邊閉上眼睛,強行控制住自己發散的思維,不去想最壞的可能。

她閉著眼,虔誠地向勞倫斯信奉的神明禱告,拜托他一定一定要平安。

十一個小時的飛行過程漫長到是一種煎熬。

沈郁棠吃了一顆褪黑素, 戴上眼罩昏昏沈沈睡了過去,幾乎沒怎麽睜開眼,也沒有吃任何一頓餐食。

空乘來過幾次,低聲問她需不需要咖啡或者晚餐,她都搖頭拒絕了。

她不敢讓自己清醒,清醒意味著會胡思亂想,會反覆推演出最糟糕的結局。

只有沈沈地陷進沙發椅裏,她才能勉強撐過這段難熬的等待。

飛機終於開始下降,廣播響起的那一刻,沈郁棠才摘了眼罩,慢慢睜開眼。

窗外是羅馬熟悉的淺灰色天光,天邊有一道殘月尚未褪去。她吸了一口氣,鼻腔裏是機艙幹燥的空氣,腦袋也還是昏沈的。

下飛機、邊檢申報、取行李、出關。一整套流程,沈郁棠都像是在夢游。

一切是那麽不真實。

她本該開開心心回到意大利的,帶著“大驚喜”和勞倫斯見面,可現在,她連他是否平安都不知道。

沈郁棠拖著行李箱,在到達出口遠遠就看見了裴競儀。

她站在人群外側,穿著一件駝色大衣,眼下明顯有淡青色的黑眼圈,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她平時最是註重儀態,可今天沒化妝,頭發也是松松挽起,顯然這兩天一直在擔心,沒睡好覺。

一見到裴競儀,沈郁棠的鼻尖立刻發酸,她快步走過去,輕輕和她擁抱了一下。

風有點冷,司機把行李放到後備箱。

兩人坐進後座後,車子慢慢駛離機場。

裴競儀把這兩天的情況重新給沈郁棠講了一遍。

“這次的事發生得太突然了。”她輕聲說,“這個活動是商會定期辦的年終閉門會議。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在不同國家的近海交替舉辦,本來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這次剛好碰上大霧,整個信號斷了。到現在,我們連船到底在哪個坐標都不清楚。”

“公海的事你知道的,不像在本國水域,法律控制力太弱。我是怕萬一……”

裴競儀的話沒有說完,沈郁棠已經懂了。

此時最怕的不是意外天氣,而是如果船上有人別有用心,在公海上是沒有任何法律保護的。

她伸出手,握住裴競儀的手,想要開口安慰她。

可一張口,嗓子卻像是被卡住了,喉嚨生疼,怎麽也說不出來。

她怕自己的聲音一出口,就是顫抖的,哽咽的,反而讓裴競儀更擔心。

她只好更用力地握了握對方的手。

沈郁棠沒法回應。

她想說我也怕,怕得整夜整夜睡不著,怕得每一秒都在想如果真的出了什麽事,她該怎麽辦。

車窗外是清晨剛蘇醒的羅馬城,還籠著一層薄薄的霧。

沈郁棠坐在車裏,靠著座椅,太陽穴一下一下地跳,拉扯著頭皮也跟著疼。

她擡起手想要揉一揉腦袋,倏忽間瞥見戴在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冰涼的金屬感貼著皮膚,泛著細微的銀光。

就在這一瞬間,心臟像是突然被狠狠揪起來。

她想起不過幾天前的機場,勞倫斯站在她面前,低頭替她戴上戒指的樣子。

那時候他還說,“戴上這個,別人就知道我已經屬於你了。”

不是說好周日見的嗎?怎麽現在連他人在哪都不知道。

沈郁棠低著頭,淚水在眼眶裏攢了太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滴在那枚戒指上。

她擡手迅速擦了擦眼角,不敢出聲,也不敢擡頭。

她怕裴競儀看到會更加難過。

她不能讓一個本就備受煎熬的母親,再替她承擔她的情緒。



港口附近的應急指揮中心,巨大的電子屏幕上,不停閃爍著紅色的警告信號燈。

馬修一身黑色西裝,站在屏幕前,手裏握著手機,正在和救援中心對接。

他的語氣仍然保持著冷靜,仿佛是一道能擋住恐慌的屏障,讓人不由安心了許多。

裴競儀走到沈郁棠面前,壓低聲音,“你去休息室瞇一會兒吧,眼睛全都是紅血絲。這裏有我們在。”

沈郁棠抿了抿唇,想說自己不困,可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好”。

她清楚自己現在幫不上什麽忙,留下來也只能徒增他們的擔心。

休息室裏很安靜,只有墻角的空氣凈化器在低低地運轉。

她脫下圍巾和大衣,整齊地放在沙發扶手上,坐了下來。

這裏太靜謐了,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像是一座被隔絕起來的孤島,讓所有負面情緒慢慢發酵。

沈郁棠拿出手機,點開和勞倫斯的聊天記錄,一條條往前翻。

越往前翻就越難受。

那些再尋常不過的對話,現在看起來卻像一根根刺,紮著她的心。

她甚至能幻想出勞倫斯敲下那些字時的表情、神態,是那麽栩栩如生。

淚水很快模糊了屏幕,也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擡手去擦,卻怎麽都擦不幹凈。

不需要再顧忌旁人的感受,沈郁棠終於在這間安靜昏暗的休息室裏,縱容自己發洩情緒。

她忽然想起曾經在網上看到過的一個問題。

“是願意接受愛人突然不愛了,還是接受在最愛你的時候突然死了?”

那個時候,沈郁棠毫不猶豫地選了後者。

不愛她就去死吧。

可現在她才明白,深刻地明白,真的愛上一個人時,她只希望他能夠好好的。

哪怕從此,他們之間再無關系。

在休息室漫長的等待裏,時間被無限拉長。

沈郁棠抱著膝蓋坐在沙發裏,想了很多很多,包括那個一直困擾著她的問題。

她想,她終於有了答案。

答案是:“我願意。”

她不得不承認,她很害怕失去勞倫斯,非常非常害怕。

以往任何一段感情都不曾帶給她如此深刻的體會。

原來她真的很愛他。

只要一想到如果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就仿佛溺入水中無法呼吸。

其實那晚和勞倫斯視頻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好了。

她給他所謂的“大驚喜”,只是短短的一句話——

“Yes, I do.”

想到這裏,沈郁棠閉上眼睛,十指緊扣在一起,無比虔誠地在心裏默默祈禱。

神明啊,如果你能聽到我禱告的聲音,請讓他回到我的身邊吧。

她一遍又一遍地祈禱著。

終於,在這長達五個小時的等待後,休息室的門忽然“哢噠”被推開。

一束冷白的光從門外闖了進來,闖進了她無限蔓延的悲傷中,闖進了這片被灰暗情緒籠罩的房間。

宛如電影慢鏡頭裏的聖光,猝然闖入,拯救了她,把她帶離出去。

光線勾勒出了門口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仿佛蒙上一層柔光濾鏡。

沈郁棠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她盯著那束光發怔,那道身影卻已然快步走過來。下一秒,帶著海風和寒意的擁抱落下。

冰涼、緊密、顫抖。

他躬身擁抱著她,她被緊緊壓進他的懷抱裏,幾乎能聽到他胸腔裏翻湧的呼吸。

勞倫斯抱得很緊很緊,沈郁棠也回抱住他,直到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一點點浸過來,她才知道,原來這不是夢。

神明真的聽到了她的禱告,把他送回了她的身邊。

……

後來,沈郁棠從馬修口中了解到,原來那天的情況比她想象中要兇險得多。

可勞倫斯向她說起時,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意外。

他腰間的刀口並不淺,本該立刻去醫院處理,可當時他急著見她,都沒包紮妥當就匆匆趕了過來。

也因此,傷口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愈合。

沈郁棠半蹲在勞倫斯腳邊,他穿著寬松的家居褲,褲腰被她扒到腰線以下,露出他的傷口。

白色毛衣下擺下,是他緊實的腹肌線條,和沿著腰側往下延伸的腹外斜肌。

在她的註視下,肌肉不自覺地收緊,張力十足。

沈郁棠的指尖輕輕撫過他腰側裹著的白色紗布,擡頭看他,“疼嗎?”

勞倫斯垂眸看著她,先是蹙眉點頭,“疼,疼死我了。”

可見她眉眼間的擔憂,他又低低笑了一聲,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帶著她站起來。

她被他拉到雙-腿之間,腰被他環住,整個人被他圈進懷裏。

“我騙你的。一點也不疼。”

勞倫斯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你那天見到我,怎麽哭得那麽傷心?是不是很擔心我?”

一想到那天撲進他懷裏,哭得止不住的樣子,沈郁棠就一陣發窘。

“是啊,”她坦然道,“我當然擔心。”

她頓了頓,嘴角勾了一下,

“我擔心我變成寡婦。”

勞倫斯一怔,手上的力道下意識收緊。他擡頭望著沈郁棠,又驚又喜地問:

“你說什麽?”

“怎麽,不知道寡婦是什麽意思嗎?”沈郁棠眨了眨眼,“就是死了老公。”

勞倫斯像是突然死機了似的,呆楞了好半天,然後又突然笑了起來,笑容是罕見的愉悅。

他手指落在她飽滿的唇上,摩挲了一下,又愛憐地捏了捏,“再說一遍,最後那個詞。”

沈郁棠別過臉,避開他的目光,緊抿著唇不說。

她敢說,任何人在勞倫斯此刻熾熱的目光下,都無法把那兩個字直白說出口。

那眼神太滾燙太熱烈了,僅僅是被他這麽盯著,就足以讓她自燃。

見她沈默,勞倫斯把沈郁棠抱得更近了些,呼吸沈沈,擡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仿佛等不到她說話他就不會眨眼。

“好Ivy,my babygirl,再說一遍給我聽聽,好嗎?”

他用他美妙的嗓音,慷慨地叫著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稱謂,哄著她。

她幾乎要忍不住脫口而出了。

可是想了想,她決定還是把這個詞保留到真正的那一天再叫吧。

於是,她換了一種說法。

雙手捧起勞倫斯的臉,盯著他的雙眼,認真地說:

“接下來的話我只說一遍,請你務必聽清楚。”

“在23歲之前,我一直都是堅定的不婚主義。我恐懼婚姻、逃避婚姻,下定決心要繞著它走一輩子。可現在,為了你,我願意背叛20歲的自己。”

“所以,勞倫斯先生,我的答案是,yes。”



那天,德維爾集團的官方賬號,和勞倫斯萬年不更新的私人賬號,同時發出了一條動態。

是一張照片。

照片定格在求婚的瞬間。

勞倫斯單膝跪地,微微仰頭,神情專註地親吻著沈郁棠的手。

她的指節微彎,掌心朝下,被他小心托起。

無名指上,一顆碩大的寶石戒指折射著灼灼虹彩,奪目璀璨。

動態的配文簡單直接:

“my baby Ivy, she said y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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