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貪欲 “和我在一起吧,Ivy.”……

關燈
第69章 貪欲 “和我在一起吧,Ivy.”……

在畫廊的最後一天, 沈郁棠站在偌大的空間中央,看著工作人員來來回回地打包、搬運,把那些玻璃、燈光一點一點拆下, 裝箱。

墻面逐漸裸露, 地面變得空曠,每一點的變化都像從她身上剝離下的一段回憶。

她抱著雙臂站在那裏, 感到一種微妙的抽離感。

這些日子她幾乎沒時間停下腳步, 可此刻也終於意識到,原來自己已經在羅馬待了這麽久。

從最初忙忙碌碌的布展、聯系藝術家, 到後來展覽售出第一幅作品的喜悅,再到與各方媒體、投資人交談的篤定,每一步都實打實地刻在了她的職業履歷上。

當然, 最最喜悅的是,這次展出的銷售分成也到賬了,是筆非常可觀的收入。

她的第一桶金。

就在沈郁棠站在空蕩蕩的場館內暗自悵然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Tang——”艾莉絲的聲音響起,朝她走過來,

“有人給你送了一束花。”

沈郁棠聞聲回頭,只見艾莉絲抱著一捧顏色明艷的花束, 包裝漂亮精致, 看起來就沈甸甸的。

她接過花,但並沒有多問是誰送的。沒必要問。

一眼就認出來了。

跟上次那束被無情丟在餐廳門口花幾乎一模一樣。

不過這一次,沒有被它的主人丟掉。她親手接了過來。

“是Evan送的吧?”艾莉絲輕輕撞了撞沈郁棠的肩膀, “他可真是太浪漫了。”

沈郁棠只是笑了笑,但沒有反駁她。

等到最後一批裝箱好的物品被工作人員擡走,這次的展出就算是徹底結束了。

艾莉絲提說大家晚上一起好好慶祝一番,但沈郁棠還要趕回去收拾行李, 順便再去市區逛逛街,給媽媽和姥姥買點禮物,就婉拒了。

快三年沒有回國,一想到就快要見到媽媽姥姥,她就忍不住鼻酸。

時間很快來到和陸宴回約定見面的日子。

這兩天,陸宴回依舊每天發來消息。

早安、午餐、枯燥的會議、晚安、別熬夜。一如既往的,潤物細無聲。

而沈郁棠的回覆卻簡短得像是在寫公文。沒有可愛的表情包,沒有emoji,沒有“想你”。

過往所有的親密在她指尖被悄悄濾掉了,只剩下禮貌的疏離。

陸宴回不會察覺不到她的冷淡,只是選擇裝作不知道。

他繼續每天小心翼翼地維護著兩人之間那點僅存的溫度,像捧著一面已經碎裂的鏡子。

明知鏡面布滿裂痕,寧願被紮傷手也不願松開。

沈郁棠睡到中午才起床,把最後的行李打包收拾好,塞進行李箱裏。

拉鏈順著軌道滑到底,摁進凹槽卡扣。

哢噠一聲響。

像是為這段羅馬假日畫上的句號。

回國的機票訂在明天下午,直飛北市。

沈郁棠其實早就打算好了,無論今晚的結局如何,她都會暫時離開意大利。

讓自己抽離這一切。

下午,沈郁棠如約赴見了一位投資人。

是一家口碑極好的藝術基金會負責人,從前也在意大利留學,如今轉向資本端運作的亞洲女性。

兩人剛一見面,氣場便意外契合。

從各自的創作理念談起,到藝術市場走勢與東亞藝術家的海外境遇,最後又聊到各自的留學生活。

話題層層遞進,氛圍越聊越輕松。

她們聊了將近兩個多小時。最後,這位投資人姐姐表示,願意為沈郁棠提供初始資金和資源對接。

走出酒館時,夜色低垂,街燈已經亮起,空氣微微潮濕。

沈郁棠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顯示時間19:54。

她給陸宴回發了條消息,把附近的咖啡廳定位分享給了他。

走進咖啡廳,沈郁棠在靠窗的角落挑了個位置落座。

點了一杯氣泡水和一小盤意式小食,吃了幾口後,從包裏掏出筆電,繼續整理未完成的文件。

玻璃窗外人來人往。

但她始終沈浸在工作裏,沒太在意,直到一封新郵件的提醒彈了出來。

郵件沒有標題,沈郁棠以為是畫廊那邊發來的,隨手點進去,粗略掃了一眼。

但只看到開頭的署名,就讓她心頭一震。

陸崢。

陸宴回的父親。

她的目光停頓了兩秒,心裏頓時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是怎麽拿到她郵箱的?

既然能找到她的郵箱,想必是早就知曉了她的存在,也已經調查過她了。

沈郁棠繼續往下讀。

陸崢在郵件裏開門見山談到聯姻一事,說這樁聯姻早在陸宴回正式接手集團之前就已經定下,只是最近剛好進入實質階段。

他明白沈郁棠和陸宴回之間的關系,但“一時興起,做不得數”。

越往下讀,沈郁棠懸在觸控板上的手指就越氣得發抖。

“聯姻這件事,他是不可能擺脫的。想讓他娶你也可以,那他將會失去繼承鈞恒集團的所有權力。陸氏的一切將與他徹底分割。”

“我不允許我一手栽培的接班人,在你手裏被毀掉。”

“若沈小姐所看重的是他本人,而非陸氏賦予他的光環與地位,還望慎重權衡,給他留一條通往更高位置的路。”

“言盡於此。”

沈郁棠咬著牙,冷著臉看完了一通,邊看邊冷笑。

這裏面簡直每一個字都寫著荒謬!可笑!

怒火從她胸腔噴湧而上,直沖腦門,氣得她恨不得鉆進屏幕,把他揪出來鐵拳伺候。

她氣憤地打開回覆框,霹t靂啪啦敲下一行又一行:

“毀掉?我怎麽就毀掉他了?”

“他一個成年男人,人生難道不是自己負責?”

“我一個人就能把他毀了?那您‘一手栽培’的接班人也不怎樣啊。這麽輕易就被毀掉了。”

“他娶我我就一定要嫁嗎?想娶我的人從意大利排到了法國。我還年輕,還有無限的可能。我的野心也不在於想做誰的夫人!!”

一行一行的憤怒像火山噴發,轟隆隆擊打在鍵盤上。

可當要敲下發送鍵的時候,沈郁棠的手又停住了。

她盯著那幾段話看了許久,指尖慢慢移向了“全選”,然後,“刪除”。

光標閃爍了一下,屏幕歸於空白。

算了。

偏見一旦形成,說再多也是無用。

她不想和這種人多費口舌。情緒越顯得失控,他越開心。

想到這裏,沈郁棠臉上的慍色漸漸褪去。

這封郵件的到來,反倒側面說明了一件事:陸宴回一直沒有向他父親妥協。

否則,他父親也不會發這封郵件給她。

沈郁棠關掉了郵箱,又點開了瀏覽器。

在搜索欄輸入“鈞恒集團”,剛按下搜索鍵,相關內容鋪天蓋地彈了出來。

頁面最上方的,是財經媒體的報道,關於鈞恒這次並購失敗,虧損十幾個億的新聞。

繼續往下滑。

第二條、第三條……各家媒體的報道占滿了整個屏幕。

“鈞恒與天譽集團擬達戰略合作”

“強強聯合,資本聯姻或成鈞恒轉折點”

其中一則新聞下方,還附著一張高清照片。

畫面中,陸宴回與一位身穿藏藍色西裝裙的女子並肩走出寫字樓。

不僅是一條,是連著數條,換著說法、換著措辭,卻都指向一個事實。

——這場聯姻,已經不再只是傳言。

沈郁棠終於明白,陸崢郵件裏“不可能擺脫”幾個字的分量。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聽著咖啡廳裏播放的爵士樂,試圖讓自己的情緒一點點平靜下來。

當她再次看向屏幕顯示的時間,卻是一怔。

怎麽已經快到九點了。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掃了一眼,消息欄密密麻麻,充斥著各個平臺的推送消息,卻唯獨沒有微信的消息。

……會不會是微信又抽風,不彈消息提示了?

沈郁棠抱著一些不切實的希望點進去,然而微信並沒有出錯,她的手機也沒有出錯。

置頂聊天框上,的確沒有如願亮起那個紅色的提示。

消息仍停留在她發給他的定位鏈接。

沈郁棠盯著屏幕,眼看著時間從59跳到00,輕聲笑了笑。

21:00。

你又失約了,陸宴回。

恰好在此時,咖啡廳門口的風鈴叮鈴響起。

沈郁棠心口一跳,立刻擡頭望過去。隨即又失望地垂眸,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氣也輕嘆了出去。

又是這樣嗎?

又要像她生日那晚一樣,是嗎?

明明她已經說過,這是最後一次。

但她終究還是沒能狠下心,坐在這裏,決定再給他半個小時的機會。

早上陸宴回發來了一條消息,說他那邊天氣惡劣,航班延誤了半小時。

在那時她其實就已經隱隱有預感,也許今晚又要落空。

所以現在,她願意再等,再給他半小時。

是她最後一次的讓步。

窗外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下起了雨。

雨絲密密斜斜打在玻璃上,又很快被風抹去。城市的倒影被雨幕攪碎,像打翻的調色盤,淩亂地映在玻璃窗上。

沈郁棠就坐在那裏,盯著窗戶出神。手邊的氣泡水沒了氣,甜膩得像一灘死水。

直到店員走過來,語氣溫和地提醒她:“不好意思女士,我們快要打烊了。”

她這才如夢初醒,眨了下眼,沖對方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

她將桌上的東西一件件收起來裝進包裏,最後,把包抱在懷裏,抱在胸前。

緊緊地保護好。

她不會再犯一次同樣的錯誤。

推開門,掛在門上的風鈴叮鈴一聲脆響。

一走出去,潮濕的水汽混著悶熱空氣撲面。

雨下得很大,但沈郁棠沒有帶傘。

她站在咖啡廳門口,朝街道上望了一眼,想看看能不能等到的士。

她要去一趟莊園。

想要親口告訴裴競儀,她和陸宴回已經結束了。這段時間多虧了她的照顧,把莊園的司機借給她用了那麽久。

雨還在嘩啦啦地下,風也大了。

就在沈郁棠放棄等車,打算叫Uber打車的時候,一輛黑色轎車從後方緩緩駛入她的視線,停在了她面前。

車身漆黑,雨珠掛在上面,在黑亮的漆面上拉出一道道光痕。

車正正地停在她跟前,後座的門自動打開,鉆出一陣冷氣。

她擡起頭,透過薄霧般的雨絲看進去,看著車裏的男人。

杏色西裝,靠在後座,側過頭來看向她。

“上車。”

沈郁棠沒動,手裏的包更捏緊了些,下一秒便轉身擡腿想走。

可來不及了。

他已經從另一側的車門下來。

沒打傘。

雨水從他發梢澆下來,昂貴的西裝面料籠著一層溶溶的水霧。

周身透出寒山薄雪的冷意。

沈郁棠下意識往後退。

他三兩步就逼近她,雨聲蓋不住他鞋底踏在水窪裏的聲音。

下一秒,她腰間一緊——

整個人被他攔腰抱起,毫無預兆地擡離了地面。雨幕翻湧,風聲倒灌。

她直接被抱進了車裏。

“你幹什麽!勞倫斯!”

她掙紮,捶打他的肩背。

勞倫斯什麽都沒說,車門“啪”地關上,隔絕了風聲和雨。

她被迫側身坐在他左腿上,整個人被他牢牢摁坐著。

他的手臂壓在她背後,雙-腿夾住她的小腿,結實有力,仿佛鐵圈般鎖死,讓她無處可逃。

門“哢噠”一聲,也被反鎖上了。

她想逃也逃不掉。

兩人都濕透了,身體緊貼著彼此。

她的裙擺黏在他的大-腿上,他的襯衫也緊貼著她的肌膚,冷得像一層薄冰。

空調的風掃過,雨水未幹的衣料更添涼意。

勞倫斯臉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順著鬢角淌下來,淌過他肌膚上淺淡的絨毛,看起來仿佛嵌在皮膚上的鉆石。

灰藍的眼眸,像雨夜的海面,一層一層的波浪翻湧。

他盯著她,眉頭擰得死緊,語氣冷,“你剛剛為什麽要跑?”

“為什麽不肯上我的車?”

沈郁棠咬著牙,不說話。

勞倫斯直接動手把她的下巴挑起來,捏住,逼著她瞧著自己。

他眼神牢牢咬住她,沈聲問:“他都那樣對你了,你還放不下他?”

聽到這兒,沈郁棠忽然開始掙紮起來,用力推開他的胸膛,

“你什麽都知道!”

“你早就知道!”

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

她的拳頭一下一下砸在他胸口上,啪啪地響,結實的肌肉一下一下撞回她手心。

勞倫斯沒躲,也沒攔,由著她打。

她一開始還咬牙用力,最後怎麽打他他都不動,沒了力氣,手垂下來,冷笑一聲。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你早就知道他有婚約,是不是?”沈郁棠眼睛亮亮的,含著一層水霧。

“所以你才會跟我說,‘他沒你想得那麽好’。”

“你就等著這一天,對嗎?”

“然後告訴我,你看,我早就跟你說過了。”

勞倫斯終於動了。

他握住她冰冷濕潤的手腕,掌心包裹住她發著抖的指尖。

“冷嗎?”他問。

說著,把對著沈郁棠的送風口給撥開了。

他擡手,溫柔地替她整理粘在臉側的濕發,指腹溫熱,蹭過她發涼的皮膚。

拇指輕輕拭去她臉頰上模糊不清的水痕。

也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讓你傷心了,是不是?”

勞倫斯抱著她,手臂環繞在她的腰腹,眼神凝著她,像是在用視線在她臉上一寸寸輕吻、一下下安撫。

仿佛真的是心疼她被傷透了心。

沈郁棠不想和他說話,撇開臉去,盯著腳下的地毯。

裙角還在滴水,雨珠一滴滴砸在羊毛地毯上,濺出小小的暈圈。

她的鞋底沾著泥水,踩在那片柔軟上,暈開的是一團團模糊的墨跡。

她把他昂貴的淺色的羊絨地毯踩臟了。

明明應該感到歉意,可沈郁棠卻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快意。

就這樣弄臟它,要是能把他也弄臟弄亂就t好了。

像是對他的懲罰,對他的隱瞞、裝聾作啞的回擊。

誰讓他什麽都知道,卻一句也不說。

“和我說說話好不好,Ivy。”勞倫斯的聲音在她耳邊緩緩響起,低沈、耐心、蠱惑,

“讓我聽聽你的聲音。”

密閉逼仄的車廂裏,她身上的香氣纏繞著他,一絲一縷侵進他的鼻息。

像某種催-情的藥水,一點一點在撩撥著他那團燥火。

勞倫斯低頭看著她,眼神晦暗,手臂忽然一收緊,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裏更緊地拉進來。

沈郁棠因重心不穩順勢往下滑,坐姿也被迫傾斜,陷入他懷裏。

腰腹相抵。

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了縫隙,她像一塊凸起的拼圖,狠狠地被塞進了一個剛好容納的凹槽。

勞倫斯俯下頭,側臉貼住她的脖頸。那一塊皮膚立刻被他的氣息燙得起了雞皮疙瘩。

他的聲音更低,更輕,帶著一絲令人頭皮發麻的哄誘,

“告訴我,你們是不是分手了?”

沈郁棠一聽這話,胸腔裏的火瞬間噌地竄上來。

她猛地往後一仰,試圖拉開與勞倫斯之間的距離,但用力太猛,後腦勺直接撞在了車窗玻璃上。

“咚”的一聲巨響。

疼得她眼前發黑,連耳朵都嗡鳴了一下。

她怔了半秒,隨即是羞惱翻湧。

又疼又丟臉,臉上燒得發燙。

還沒開始吵架,氣勢就先丟了一半。

勞倫斯也被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想去扶她,替她揉揉碰到的地方。

可她別過臉,像防著毒蛇一樣往車門那邊縮。

他沒法碰,只能把一只手掌撐在她腦後,小心隔在她和玻璃之間。

“別再動了。”

“我不會吃了你。”

可沈郁棠的怒氣哪是這麽幾句話能壓下的。

她倔倔地瞪著他,像只被激怒的小白鵝,梗著脖子,

“是你故意讓我去電影節的,對不對?”她逼問。

“你知道孟惟也在那裏,就借著別人的口讓我聽到那個消息。”

“你就是在等這一天,等我和他分手!”

她幾乎咬牙切齒,

“你們兩個是兄弟,當然要統一口徑來騙我。或許在你們這種人眼裏,聯姻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正常,而我就是供你們消遣的是不是?”

“你們兩個都是混蛋!”

勞倫斯的眼神倏然間就暗了。

那是一種深海驟沈、烏雲壓境的壓迫感,仿佛能把所見之物盡數吞沒撕碎。

他沒有說話,沒有辯駁。

“我就算和他分手了,也絕不會和你在一起——”

只是話音未落,勞倫斯原本擱在她後腦勺的手掌突然發力,向前一按,把她狠狠扣進自己懷裏。

溫涼的唇生硬地封住她的。

他知道沈郁棠一生起氣來,什麽話都說得出口。

她就像戰無不勝的金牌辯論家,僅憑一張嘴就能把別人的心紮得破碎。

他不想再聽到她說更多傷人的話了。

他原本只是想用這樣直接的方式堵住她的嘴,迅速讓她噤聲。

可是有些東西一旦品嘗過,就食髓知味無法叫停,無法僅僅只是兩唇相接就能滿足。

沈郁棠瞪大雙眼,勞倫斯的舌尖已如利刃般舔滑過她的齒縫,輕巧地撬開一條縫隙,探入她的口腔。

苦艾的澀和甘草的甜一起渡了進來。

她想掙紮。

可往前,是勞倫斯充滿熱意的身體;往後,是冰涼的車窗,和他藤蔓般的手臂。

他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她只得被迫承受。

他吻得又急又兇,比前兩次的吻還要野蠻、不講理,卷弄吸-吮著她的舌頭,下頜不停張合。

臉頰隨著動作吸得凹下去,又鼓起來。

嘖嘖聲在沈悶的後座回蕩。

車窗上是一片斑駁雨痕,兩個人交頸的倒影交疊在一起,在濕漉漉的玻璃上拉出混亂的輪廓。

沈郁棠的舌頭被他卷著,只能隨著他的節奏呼吸,只要稍稍吞咽,就會連同那抹冷冽微甜的味道一並吞下去。

霸道地讓她的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味道。

勞倫斯手掌的熱度越來越滾燙,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後腦勺,另一只手箍住她。

燙的、顫抖的手指似要挑起什麽來。

嚇得沈郁棠仿佛從山巔墜落,心臟猛地往下沈,一下睜開眼,伸手死死摁住他。

感受到她忽然的停頓,勞倫斯緩慢睜開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裏面噙滿了瀲灩的貪欲。

“和我在一起吧,好不好?”

他的嗓音幹澀嘶啞,指腹覆上她被吸得仲仗的唇,眼神也落在上面,好似還在流連、品味,

“好嗎?”

“說好。”

勞倫斯擡眸看向她,妒火在他漂亮的眼睛裏寸寸灼燒,

“所以,他吻你的時候,你也會這樣顫抖嗎?”

“我會比他更讓你——”

沈郁棠徹底從意亂情迷中清醒了過來,不等他一句話說完,擡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像極了舒舒服服順完毛又翻臉不認人的炸毛小貓。

“我說了我不是給你們提供消遣的玩物!”

她兇巴巴地瞪著勞倫斯,力氣忽然大得嚇人,一把推開他,將他推得往後一靠,撞進了座椅裏。

“想讓我和你在一起,動動嘴說求求你就可以了嗎?”

“你們倆兄弟不是挺團結的嗎?不是什麽秘密都會分享嗎?那你去問問他,問他當初是怎麽追我的。”

沈郁棠擡起手背,狠狠往自己的嘴唇上揩了一把,像是要將他的味道全部抹掉。

她還氣著,把對陸宴回的那份氣,也一並算到勞倫斯頭上,往他身上撒。

若換作是別人,勞倫斯的耐心早消耗殆盡了。可當這個人是沈郁棠,他就一點辦法也沒有。

束手無策。

於是,他只好折下孔雀高貴的頭顱,耐著性子,一聲聲,柔軟地哄她。

“關於他聯姻這件事,我知道得並沒有比你早多少。”

說嚴肅事情的時候,勞倫斯手就規規矩矩地停在她背後,沒有任何越界的動作。

“我只知道,董事會那邊有幾個大股東在給他施壓,還有他的父親,具體用什麽來逼迫他,我並不清楚。”

“但我承認,這件事我猜到了七八分。只是不確定。”

沈郁棠的表情終於松動了一些些。

像是從雨後松軟的泥土裏,鉆出一點芽尖的小幼苗,但身體還藏著,不敢冒出來。

勞倫斯捕捉到了那絲細微變化,指腹輕柔地貼上她後頸的皮膚,緩慢地撫著。

極度溫和、輕柔,像貓媽媽舔舐小貓的脊背。

“我之所以不說,是因為我相信他有能力解決。也不想讓你覺得,我為了得到你不擇手段。”

“我尊重我的對手,可是——”他的手指頓了頓,

“是我高估了他的魄力。”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做是消遣,Ivy。”

勞倫斯的聲音很低柔,仿佛春雪初融時的甘泉,緩慢地撫過她幹涸的心臟。

他總是有讓人情緒漸漸平靜的魔力。

“我不相信你看不見我的真心。我知道,你說的都是氣話。你在生他的氣,連同著我也討厭了。”

他唇角微微勾起,

“如果這能讓你好受些,你可以繼續罵我扇我巴掌。”

沈郁棠別開臉,“誰罵你了。這件事又不是你做的,罵你有什麽用。”

話剛說完,她就意識到,她又不自覺跟著勞倫斯的邏輯走了。

自己都承認了,陸宴回是陸宴回,他是他。

她不能恨屋及烏。

真是說不過他。

“我會好好追求你的。”勞倫斯望著她的眼睛,鄭重地、熾烈地望著她,

“直到你答應我為止。”

……

沒過多久,車緩緩停了下來。

窗外的雨已經變小了些,只剩風裹著水氣撲在車身,模糊了外面的輪廓。

沈郁棠的心還沒從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混亂裏平覆,意識這才漸漸回籠。

她稀裏糊塗上了勞倫斯的車,卻完全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裏。

就在她還有些疑惑的時候,車門突然被人從外側拉開。

一陣潮濕的風灌進來。

站在門外的,是一位穿著筆挺西裝的工作人員。

他沒多看,只禮貌地低著頭,視線看向地面。

沈郁棠這才意識到,她還坐在勞倫斯的腿上。

勞倫斯倒是一臉淡然,靠著椅背,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似的,語氣從容,

“下車吧。”

沈郁棠的腿被他夾久了,有些發麻,扶著座椅t邊緣勉強起身,下了車。

腳一落地,她才終於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停車場。

而是機場跑道!

在她面前,正停著一架機身鍍銀、舷梯已經放下來的私人飛機。

沈郁棠一下子怔住。

她看向身旁的男人,“你要把我帶去哪?”

勞倫斯撐著傘替她遮雨,英俊的側臉在冷白的燈下半明半暗。

他低頭看她,漫不經心,

“去個誰都找不到你的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