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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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轉院那天晚上廖容算是見著他了。但廖容真見著他是十天之後。這家夥半夜鬧了次感染發熱，把他嚇得半死，救護車上那二十分鐘比半輩子還漫長。所幸換了醫院後，病勢倒穩中向好了，值夜班的小護士都誇這姓廖的命大——至少也是整層樓命最大的，能當吉祥物。
之後他又按原樣陪了吉祥物一周——這位命大的爺最開始只是有意識，但說不了話，基本是昏睡。後來人清醒了，那幾個家夥也還是不敢告訴廖容說他來了，怕情緒波動影響恢覆。又過幾天，廖容轉了普通病房，他才終於敢露面了。
主要是不露面不行。再不露面有人又要跟他算了。
當時距離廖容出院還有三天，晚餐時間他抱著飯桶站在病房外，老四坐病床邊玩手機游戲，廖容靠枕頭上叼著吸管喝綠豆湯，喝兩口假裝無意，問，嵐兒沒來個電話什麽的啊？
估計是一直想問，一直踟躕著沒開口。這人向來是磨磨唧唧的煩人。
老四估計是怕一走神手機裏那貪吃蛇死了，就沒理會。沈默的正是時候，令人誤會，引人深思。老四沈默是金，廖容臉上探尋的神色就一點點兒淡了，最後很無奈地輕呵了聲。
“本來說去接他，結果我現在這個德行，算了，拖累他幹嘛啊。”
老四這才擡頭：“說什麽呢？祝嵐早就來了。”
廖容聽完這話就精神了，又有點兒不知所措，眼睛睜得老大。
“他在哪呢？他什麽時候來的？”
廖容說著有點兒要起來的意思，一條腿都已經到地上了，又被老四按回去了。“你別動，就在外面呢，我現在讓他進來。”
“別，別，我這毀容了，我怕嚇著他。”
說著還拿枕頭給臉擋上了。老四看他們主唱的眼神就有點兒像看傻子，老四說，你是不是真燒傻了啊，你在CCU裏躺著的時候人家就來了，你躺了十天人家陪你十天。你喝這綠豆湯都是人家熬的，沒吃出來啊？
老四說著椅子一推。
“而且你毀什麽容啊？你臉也沒事兒啊。”
“我是好像看見他了——我還當是做夢呢。”廖容這才把臉前面擋的枕頭撤下來，“我臉沒事，我怎麽覺得臉這麽疼呢？”
他進來了。
“你接管子是在腿上，你應該腿疼，你要是臉疼，那可能是昏迷的時候被我扇的。”
廖容看著他，嘴裏還含著個吸管，傻麅子叼草葉一樣，看著迷惑不解的。
“幹嘛扇我啊？”
他把保溫飯桶撂下了。
“還敢說算了，你再和我說算了，我還扇你。”
“行，行，小祝你來了我就先撤了，我們吃火鍋去，”老四又把凳子從床底下拽出來，意思是把那塑料椅子給他坐，“你倆敘敘舊，這些年沒見了。容你好好謝謝人家吧。”
“怎麽了？”
“你當時體溫下不來，大夫說給你轉院，我們都不敢吭聲，怕你死路上。還是小祝出來拍板，說，你肯定舍不得那醫藥費白花了。在車上他怕你燒傻了，又怕冰袋太涼你受不住，一直拿手攥那冰袋，然後用手心給你捂著，等車到醫院，祝嵐手都不會動了，”老四說著把他剛帶進來那保溫桶順走了，“要是他不下決斷給你轉院，你那晚上就夠嗆了。你好好謝謝小祝吧。”
老四屁股挪走了嘴沒停，走一步說一句，一直說到大門口。他順理成章坐床邊。結果廖容突然拉過被單給臉蓋上了，就留了半只眼睛看他。
“你別擋著，咱倆聊聊。”
他伸手去掀被單，沒掀開。抓得還挺緊。
“不是，嵐兒，我現在真挺難看的，頭發也沒洗，你別看了。謝謝你這湯啊，挺甜的。你回家歇著吧。”
他把凳子往床邊拖，試圖以理服人。
“我知道你長什麽樣。用不著客氣，咱倆聊聊。”
他咬咬嘴唇。好不好看的，誰願意看他啊？傻了吧唧的。他在心裏抱怨，不知怎麽就有點兒委屈，眼睛鼻子都泛酸。他說，你再這樣兒我真走了，我回家補覺，你自己蒙著吧。
廖容還是沒理會，小心翼翼在被底下覷著他。他就真走了，手按到病房門把手，廖容才欻一聲把被單掀了，嘿嘿嘿笑了三聲，說，我逗你呢。
鬼門關走一圈還不著調，這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一輩子沒在譜上。他吸吸鼻子。他是真想走了，他怕他在廖容面前哭出來。
結果門剛打開，廖容又喊了他一聲，嵐兒，給他喊住了。
“沒事，就是和你說，醫院臟，你註意點，別感冒了。”廖容朝他擺擺手，“你去吧。過馬路看車啊。”
還過馬路看車。看他大爺。他多大歲數了？自己不會過馬路？
他又把門關上了，這一關，“有點兒委屈”就轉成了“特別想哭”。他現在是想哭又不敢，臉都要抽筋了。
他站在門邊，勉強忍著淚回頭，在廖容臉上掃了眼。是憔悴點兒，灰撲撲的，但也沒廖容說那麽嚴重，就是在CCU裏躺瘦了。這怎麽天天躺著還能瘦？
差點兒見不著了。這混蛋。
他在心裏咬牙切齒，眼淚淌出來，他趕緊低頭抹了，開了門想往外走。結果到底也沒出去。左腳剛落地，他就又退回來了。
“你這麽會照顧人，”他扶著門，噙著眼淚吸了口氣，“你怎麽給自己...弄成這樣兒啊？”
其實他知道自己哭了這事藏不住——說話都帶著鼻音，語調一波三折。廖容估計也聽出來了，聽完也沒再笑，就說了句，想你想的。
他鼻子眼睛都像白醋熏過，眼淚根本止不住。一開始他還拿手擋著，然後幹脆就自暴自棄了。稀裏糊塗抹得花貓似的，還不如不抹。他索性就轉過去，光明正大哭給廖容看。
結果廖容突然又樂了，樂得特別開心，眉飛色舞神清氣爽，好像什麽詭計得了逞，好像看他哭是一件特好玩、特逗的事，就差給他鼓掌了。
他氣不打一處來。現在他有點兒理解老楊了——你急得恨不得上天臺跳下去，冒著被罵醫鬧的風險也得陪他坐救護車，人家醒了以後還事不關己的傻樂呢。這是人幹的事嗎？
“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他走過去，學著老楊在床邊拍了下，“還笑！開玩笑呢？”
“摸摸毛，嚇不著。”廖容伸手在他頭上輕揉了一把，讓他拍開了。他把臉別過去，說，我又不是小孩兒。
“還說不是小孩兒呢，眼睛都腫了。”
廖容說著從床頭紙巾盒裏抽了兩張紙遞他。
“接著哭吧，別忍著了，看你臉皺得跟個小核桃小話梅似的，挺好玩的。第一次看你這樣兒，有意思。”
他好容易稀裏糊塗地拿紙把臉擦幹了，聽完廖容的話，氣得眼淚差點兒又淌出來。他把那兩張紙團成球往地上砸，沒起到任何震懾作用。
他只能蹲下去撿紙團，剛撿起來就又蹲下去了。他蹲在地上抱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哭。
“你以後再敢給我來這出，你試試呢？你嚇死我...”
最後一個字沒說出來，他差點被鼻涕噎死。廖容這才真不笑了，換了個安慰人的口吻。
“嵐兒，我真沒事兒了，都過去了。”
他蹲在地上，說，沒過去，別動。平躺，躺好了，兩手放平，我要審你。
廖容躺床上看著他，眼睛睜得很圓，很無辜，黑白分明，還是像麅子——對於自己差點兒死了的事仍然沒有明確認識。他咬嘴唇。
“你是不是...你是不是自己...亂吃藥了？”他大喘氣，“我不管你以前，但你以後別了，真別了。”
他沒用嗑藥這兩個字。
廖容聽完偏著臉不看他，可能是在思考如何給他解釋。廖容問，你是看著什麽了？還是聽誰說什麽了？
他搖頭。廖容長籲短嘆的，很純粹的無奈，倒並不怎麽心虛，眼神也清白。
“沒有的事。我現在...也沒力氣給你多解釋，你就信我，行吧？”
他點頭。其實他信，他就是害怕。他正想這麽說，廖容又咬牙切齒一聲嘆。
“他大爺的，這幫混蛋，嚇唬我嵐兒。”
說著就要下床拉他，他趕緊忍著眼淚自己站起來。“你別動，我去洗個臉。”
他逃跑去洗臉，過了幾遍溫水，才總算是把那一臉眼淚順著水抹走了。出來的時候還有點兒不好意思，想起自己剛才那樣，臉都是紅的。廖容也看出來了，半躺在那逗他，說，水太燙了，臉紅成這樣兒。
“沒。太熱了。”
他這才想起來把長袖外套脫了。他去掛外套，聽見廖容喊他，欸，也沒別人，你陪我躺會兒。
“真的，咱倆說會兒話。你離我太遠了，我還得扯著嗓子，累。”
他本來想說，護士還得查房呢，結果聽見廖容那個“累”字，就不言語了。
他熄了燈，緊挨著床欄躺下。廖容很貼心地往左挪，給他騰了個地方，一邊挪一邊說，我一直沒問，你到底學的是啥啊？
“管理。”
他往反方向挪，後背緊靠著護欄——這人剛做完手術，他不敢離太近，怕被碰瓷。
“為啥報這個啊。你都能管啥啊？”
廖容點點他的鼻尖。他清嗓子，正打算認真介紹一下自己的專業，廖容突然把他鼻子捏住了。
“調劑的。”他說話還帶點哭腔，鼻子又不通氣，聽著有點兒像鴨子。他拍拍廖容的胳膊：“能管你。你松手。”
“管我啊。管我用不著專門學。”
廖容是這樣，沈迷於各類莫名其妙的頑笑和惡作劇，天天都很快樂，就是不知道到底在樂什麽。二十九了，這人還是這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無可救藥了。
他再一次明確了廖容已經無藥可救了的認知。
結果這無可救藥的家夥突然問了他一句話。
“地下室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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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院那天晚上廖容算是見著他了。但廖容真見著他是十天之後。這家夥半夜鬧了次感染發熱，把他嚇得半死，救護車上那二十分鐘比半輩子還漫長。所幸換了醫院後，病勢倒穩中向好了，值夜班的小護士都誇這姓廖的命大——至少也是整層樓命最大的，能當吉祥物。
之後他又按原樣陪了吉祥物一周——這位命大的爺最開始只是有意識，但說不了話，基本是昏睡。後來人清醒了，那幾個家夥也還是不敢告訴廖容說他來了，怕情緒波動影響恢覆。又過幾天，廖容轉了普通病房，他才終於敢露面了。
主要是不露面不行。再不露面有人又要跟他算了。
當時距離廖容出院還有三天，晚餐時間他抱著飯桶站在病房外，老四坐病床邊玩手機游戲，廖容靠枕頭上叼著吸管喝綠豆湯，喝兩口假裝無意，問，嵐兒沒來個電話什麽的啊？
估計是一直想問，一直踟躕著沒開口。這人向來是磨磨唧唧的煩人。
老四估計是怕一走神手機裏那貪吃蛇死了，就沒理會。沈默的正是時候，令人誤會，引人深思。老四沈默是金，廖容臉上探尋的神色就一點點兒淡了，最後很無奈地輕呵了聲。
“本來說去接他，結果我現在這個德行，算了，拖累他幹嘛啊。”
老四這才擡頭：“說什麽呢？祝嵐早就來了。”
廖容聽完這話就精神了，又有點兒不知所措，眼睛睜得老大。
“他在哪呢？他什麽時候來的？”
廖容說著有點兒要起來的意思，一條腿都已經到地上了，又被老四按回去了。“你別動，就在外面呢，我現在讓他進來。”
“別，別，我這毀容了，我怕嚇著他。”
說著還拿枕頭給臉擋上了。老四看他們主唱的眼神就有點兒像看傻子，老四說，你是不是真燒傻了啊，你在CCU裏躺著的時候人家就來了，你躺了十天人家陪你十天。你喝這綠豆湯都是人家熬的，沒吃出來啊？
老四說著椅子一推。
“而且你毀什麽容啊？你臉也沒事兒啊。”
“我是好像看見他了——我還當是做夢呢。”廖容這才把臉前面擋的枕頭撤下來，“我臉沒事，我怎麽覺得臉這麽疼呢？”
他進來了。
“你接管子是在腿上，你應該腿疼，你要是臉疼，那可能是昏迷的時候被我扇的。”
廖容看著他，嘴裏還含著個吸管，傻麅子叼草葉一樣，看著迷惑不解的。
“幹嘛扇我啊？”
他把保溫飯桶撂下了。
“還敢說算了，你再和我說算了，我還扇你。”
“行，行，小祝你來了我就先撤了，我們吃火鍋去，”老四又把凳子從床底下拽出來，意思是把那塑料椅子給他坐，“你倆敘敘舊，這些年沒見了。容你好好謝謝人家吧。”
“怎麽了？”
“你當時體溫下不來，大夫說給你轉院，我們都不敢吭聲，怕你死路上。還是小祝出來拍板，說，你肯定舍不得那醫藥費白花了。在車上他怕你燒傻了，又怕冰袋太涼你受不住，一直拿手攥那冰袋，然後用手心給你捂著，等車到醫院，祝嵐手都不會動了，”老四說著把他剛帶進來那保溫桶順走了，“要是他不下決斷給你轉院，你那晚上就夠嗆了。你好好謝謝小祝吧。”
老四屁股挪走了嘴沒停，走一步說一句，一直說到大門口。他順理成章坐床邊。結果廖容突然拉過被單給臉蓋上了，就留了半只眼睛看他。
“你別擋著，咱倆聊聊。”
他伸手去掀被單，沒掀開。抓得還挺緊。
“不是，嵐兒，我現在真挺難看的，頭發也沒洗，你別看了。謝謝你這湯啊，挺甜的。你回家歇著吧。”
他把凳子往床邊拖，試圖以理服人。
“我知道你長什麽樣。用不著客氣，咱倆聊聊。”
他咬咬嘴唇。好不好看的，誰願意看他啊？傻了吧唧的。他在心裏抱怨，不知怎麽就有點兒委屈，眼睛鼻子都泛酸。他說，你再這樣兒我真走了，我回家補覺，你自己蒙著吧。
廖容還是沒理會，小心翼翼在被底下覷著他。他就真走了，手按到病房門把手，廖容才欻一聲把被單掀了，嘿嘿嘿笑了三聲，說，我逗你呢。
鬼門關走一圈還不著調，這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一輩子沒在譜上。他吸吸鼻子。他是真想走了，他怕他在廖容面前哭出來。
結果門剛打開，廖容又喊了他一聲，嵐兒，給他喊住了。
“沒事，就是和你說，醫院臟，你註意點，別感冒了。”廖容朝他擺擺手，“你去吧。過馬路看車啊。”
還過馬路看車。看他大爺。他多大歲數了？自己不會過馬路？
他又把門關上了，這一關，“有點兒委屈”就轉成了“特別想哭”。他現在是想哭又不敢，臉都要抽筋了。
他站在門邊，勉強忍著淚回頭，在廖容臉上掃了眼。是憔悴點兒，灰撲撲的，但也沒廖容說那麽嚴重，就是在CCU裏躺瘦了。這怎麽天天躺著還能瘦？
差點兒見不著了。這混蛋。
他在心裏咬牙切齒，眼淚淌出來，他趕緊低頭抹了，開了門想往外走。結果到底也沒出去。左腳剛落地，他就又退回來了。
“你這麽會照顧人，”他扶著門，噙著眼淚吸了口氣，“你怎麽給自己...弄成這樣兒啊？”
其實他知道自己哭了這事藏不住——說話都帶著鼻音，語調一波三折。廖容估計也聽出來了，聽完也沒再笑，就說了句，想你想的。
他鼻子眼睛都像白醋熏過，眼淚根本止不住。一開始他還拿手擋著，然後幹脆就自暴自棄了。稀裏糊塗抹得花貓似的，還不如不抹。他索性就轉過去，光明正大哭給廖容看。
結果廖容突然又樂了，樂得特別開心，眉飛色舞神清氣爽，好像什麽詭計得了逞，好像看他哭是一件特好玩、特逗的事，就差給他鼓掌了。
他氣不打一處來。現在他有點兒理解老楊了——你急得恨不得上天臺跳下去，冒著被罵醫鬧的風險也得陪他坐救護車，人家醒了以後還事不關己的傻樂呢。這是人幹的事嗎？
“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他走過去，學著老楊在床邊拍了下，“還笑！開玩笑呢？”
“摸摸毛，嚇不著。”廖容伸手在他頭上輕揉了一把，讓他拍開了。他把臉別過去，說，我又不是小孩兒。
“還說不是小孩兒呢，眼睛都腫了。”
廖容說著從床頭紙巾盒裏抽了兩張紙遞他。
“接著哭吧，別忍著了，看你臉皺得跟個小核桃小話梅似的，挺好玩的。第一次看你這樣兒，有意思。”
他好容易稀裏糊塗地拿紙把臉擦幹了，聽完廖容的話，氣得眼淚差點兒又淌出來。他把那兩張紙團成球往地上砸，沒起到任何震懾作用。
他只能蹲下去撿紙團，剛撿起來就又蹲下去了。他蹲在地上抱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哭。
“你以後再敢給我來這出，你試試呢？你嚇死我...”
最後一個字沒說出來，他差點被鼻涕噎死。廖容這才真不笑了，換了個安慰人的口吻。
“嵐兒，我真沒事兒了，都過去了。”
他蹲在地上，說，沒過去，別動。平躺，躺好了，兩手放平，我要審你。
廖容躺床上看著他，眼睛睜得很圓，很無辜，黑白分明，還是像麅子——對於自己差點兒死了的事仍然沒有明確認識。他咬嘴唇。
“你是不是...你是不是自己...亂吃藥了？”他大喘氣，“我不管你以前，但你以後別了，真別了。”
他沒用嗑藥這兩個字。
廖容聽完偏著臉不看他，可能是在思考如何給他解釋。廖容問，你是看著什麽了？還是聽誰說什麽了？
他搖頭。廖容長籲短嘆的，很純粹的無奈，倒並不怎麽心虛，眼神也清白。
“沒有的事。我現在...也沒力氣給你多解釋，你就信我，行吧？”
他點頭。其實他信，他就是害怕。他正想這麽說，廖容又咬牙切齒一聲嘆。
“他大爺的，這幫混蛋，嚇唬我嵐兒。”
說著就要下床拉他，他趕緊忍著眼淚自己站起來。“你別動，我去洗個臉。”
他逃跑去洗臉，過了幾遍溫水，才總算是把那一臉眼淚順著水抹走了。出來的時候還有點兒不好意思，想起自己剛才那樣，臉都是紅的。廖容也看出來了，半躺在那逗他，說，水太燙了，臉紅成這樣兒。
“沒。太熱了。”
他這才想起來把長袖外套脫了。他去掛外套，聽見廖容喊他，欸，也沒別人，你陪我躺會兒。
“真的，咱倆說會兒話。你離我太遠了，我還得扯著嗓子，累。”
他本來想說，護士還得查房呢，結果聽見廖容那個“累”字，就不言語了。
他熄了燈，緊挨著床欄躺下。廖容很貼心地往左挪，給他騰了個地方，一邊挪一邊說，我一直沒問，你到底學的是啥啊？
“管理。”
他往反方向挪，後背緊靠著護欄——這人剛做完手術，他不敢離太近，怕被碰瓷。
“為啥報這個啊。你都能管啥啊？”
廖容點點他的鼻尖。他清嗓子，正打算認真介紹一下自己的專業，廖容突然把他鼻子捏住了。
“調劑的。”他說話還帶點哭腔，鼻子又不通氣，聽著有點兒像鴨子。他拍拍廖容的胳膊：“能管你。你松手。”
“管我啊。管我用不著專門學。”
廖容是這樣，沈迷於各類莫名其妙的頑笑和惡作劇，天天都很快樂，就是不知道到底在樂什麽。二十九了，這人還是這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無可救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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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無可救藥的家夥突然問了他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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