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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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姚艷飛繼續嚼她的肺片,神態怡然自樂。至少從肢體語言來看,她已經坦然接受了自己從音樂學院畢業後一路滑坡的藝術人生。

“我以前在學校,脾氣沖氣焰盛,會拌嘴會打架。誰都弄不過我。我們班那時候,姑娘們拉幫結夥,總欺負一女孩子,說人家是鄉下人。我自己也是山裏出來的,看那欺負人的不順眼,動不動就要嗆她。結果後來學校畢業招聘會,匯報演出,我禮服肩帶被人剪了。我們學校在行裏也算是這個,”姚艷飛給他比了個大拇指,“當著全校走光的,這麽多年就我一個,好笑吧。就這麽點破事。”

說完就自嘲地笑了。他聽著沒說話——學生之間瑣碎的矛盾他大學四年也見了不少,蠢的壞的都有,蠢壞夾心兒的也有。好日子不好好過,何苦來。

之後艷姐就沒再說什麽,他們倆接著看電腦,幻燈片一張一張翻過去,裏面有張是他們和一個長得挺別致的老外合照,他問,這是誰?

“他啊,叫什麽...叫法比安,Fabien,混血。都說他是假洋鬼子。我們在上海演出的時候認識的。他特喜歡小容。”

姚艷飛打個哈欠,他看著姚艷飛,意思是你接著說。

姚艷飛嚼著夫妻肺片從善如流。

“他特喜歡小容,非得說小容長得像那個…叫什麽來著?”

他說,不像。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人家說的是誰,但就是不願意順著別人的意思。突如其來的叛逆心理。但艷飛沒察覺,依然從善如流,盯著電腦屏幕自顧自咕噥。

“這法國小白臉,我給他起個外號,叫西洋菜。他也跟你原來似的——頭發打卷兒,白,瘦高個兒。就是他長得洋派些,眼睛是藍的。我看比你漂亮。”

“眼睛是藍的,那是腦子裏有水。”

這話很不禮貌。但姚艷飛倒無所謂,仍舊從善如流。

“你不知道,害,他和廖容那時候天天吃住在一起,就你們倆剛鬧掰那陣子,我們都以為廖容和他...你不知道,當時廖容差點被他拐跑到法國去...”

他裝著不經意,接著問,到法國去怎麽?去結婚?

這下姚艷飛終於反應過來了,扭過頭來看著他,嘩啦啦地朝他笑。

“怎麽都沒怎麽,誒!別吃這沒影兒的飛醋了——等他病好了你自己和他算賬吧。我可什麽都沒說啊!”

走廊裏一時之間氣氛就又很好,他也跟著笑,笑了兩聲,弄虛作假的歡樂就都散了。姚艷飛把兩條腿換了個搭法,挺累似的,打個哈欠,說:

“你說他怎麽沒個孩子,就可著咱哥幾個作踐啊?”

他低著頭,也沒留神,隨口說了句,有也沒用啊,有也才六歲——那不更完了?

結果姚艷飛就楞了,半張著嘴擡頭看天花板,看完又低頭掰掰手指頭,掰完就又笑了,笑得比剛才還猖狂,臉皮都要裂了。

“六歲?打哪來的六歲啊?你生的啊?”

他聽得一怔——這時候怎麽還有心情胡說八道?他不理會,艷飛這才不笑了。

“開個玩笑,逗你嘛。欸,這筷子沒動過的,你吃幾口。”

說著把飯盒遞過來,然後低頭看一眼裏面,又原樣撤回去,說,算了,這個辣,你別動了。

“欸,當時咱倆吃火鍋的時候,我騙你,說廖容結婚了,你聽完就開始咳嗽,差不點兒把花瓶裏水喝了,”姚艷飛頗為唏噓,“我當時嚇死了。要是給你弄犯病,廖容不得給我活撕了?”

然後說完又嘆了一句。你們這兩個小病秧子,以後怎麽過呀。

“怎麽都能過。”他說,“而且我不是病秧子。辣的我也沒少吃。”

這是真話。自從有了張穩當的床睡覺,他那娘肚子裏帶出來的毛病就穩定了,多少年前犯過一次,也是三分病七分演,勾著廖容罷。後來大學四年都沒犯,基本也算養好了。估計老天爺也是被他好好過日子的誠心感動,放過他了。

“行,明白,按需發作。這小人精,還真厲害。”

姚艷飛點點頭,說著又打個哈欠。他也跟著打。兩個人哈欠連天,姚艷飛就和他說,我幫你看著,你去睡會兒。

他說我去樓梯間,外面太亮了。

他是在樓梯間合的眼,醒的時候卻是在火車站。齊齊哈爾的火車站,還是他記憶裏那個樣。廖容自己一個人坐在長板凳上,穿著羽絨服,抱著吉他,不知道是在等誰。他踩著殘雪走過去,喊,廖容。廖容回了頭,朝他笑了一下。

他坐下,廖容把琴放下了,伸手抱著他,抱了一會兒,廖容就松了手,給他整整圍巾,說,嵐兒,車要開了。

他突然沒由來地打了個冷顫,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他不能放手。他抱著廖容,說,你別走行不行?

“我不攆你了,我錯了,你別走,我想你陪著我,我想咱們倆在一塊兒,你就在這兒,陪著我行不行?”

廖容就又笑笑,最後還是搖頭。他埋在廖容冰涼的懷裏,囁嚅著說,那你帶我走吧,真的,你帶我去哪,我就去哪。

廖容沒說話,冰涼的嘴唇在他額頭上貼了一下。他聽見咚咚的響,像即將結束的倒計時,像緩慢擺動的節拍器,又像是人的心跳。心跳放緩又放緩,最後跌落成一片靜寂。

他哆嗦著用手去貼廖容的心口,廖容又是搖頭,笑著把他往後推。身後有人來拉扯他,他掙了半天,等再看向長椅,廖容已經走出很遠了。他喊,廖容,廖容。廖容沒回頭。

他是帶著一身濕而黏的冷汗睜的眼,第一眼先看見醫院樓梯間的地板磚,還有姚艷飛的高跟鞋。倒計時的秒表,搖晃的節拍器,原來都是高跟鞋敲出的急迫的聲響。

他從地上站起來看著姚艷飛。艷飛又走近些,喊他,祝嵐。樓梯間慘淡的燈光削著她的臉,幾乎把她照成了一個陰森可怖的、非人的東西,一具會說會動的骷髏。

他突然就跪下了。

“你別說話。”

他說,你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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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節小容同學限時返場

看看這些年他都在琢磨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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