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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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說到這正題才出來,之前泡茶又倒水的都是鋪墊,差不點兒把滿桌子菜都掀廖容碗裏,敢情就為了這句話。廖容聽完很禮貌地笑笑,說,沒見著人。

話說到這兒都還在大家意料之內,沒想到廖容緊接著又來一句。

“人家又考一回高考,今年九月,去哈爾濱上大學去了。厲害吧?”

此語一出滿座皆驚。這確實是爆炸性新聞。隊長聽完倒還不動聲色,說:“挺好的,這孩子確實有心氣兒——這麽好的事也沒和你說一聲。誰告訴你的?”

廖容點點頭,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有點兒假。廖容說,浩洋姥姥。

沒人知道浩洋姥姥是誰。宋業平也沒再說什麽,最後輕描淡寫撂了一句:

“下次上哪和我報個備。有點兒組織紀律性。”

“隊長,”廖容繼續皮笑肉不笑,“少操點兒心。天天勞心費力的,閑事管多了,人容易老。”

他們從南方演出帶回來不少紀念品,還有一個法國人。他們在上海演出的時候認識的,其實也不算法國人,從小靜安寺長大的,普通話上海話都會說,渾身就只有眼睛長得洋派——眼珠子是藍的。他們在上海Livehouse演出的時候那老外在二樓喝酒,聽了兩首歌就下樓了,頂著罵擠到第一排,簽售的時候也沒客氣,直接把廖容的手機號要走了。

“你什麽時候這麽不矜持了?你不是不聯系粉絲麽?”當時在上海,貝斯手老四看見了就問。

廖容說,你大爺,給國際友人點兒面子怎麽了,我就是想學兩句英語。人家還誇我帥呢。

“你跟法國人學個***英語啊?”姚艷飛嗤笑,“那西洋菜說你長得像誰?”

廖容說,沒記住,反正是誇我。說完自己還對著手機屏照照鏡子。

老四聽樂了,說,小容就樂意別人誇他帥。

宋業平沒說話,想,給個手機號倒沒什麽,別再整和祝嵐那死出就行了——和祝嵐那爛賬還沒算明白呢。

誰也沒想到那鬼佬直接跟到北京來了,一來就登堂入室,拎包在他們主唱那兒安了家,天天和廖容嘻嘻哈哈不知道嘮什麽,兩國話混著說,最後還得加點兒手語。

“你怎麽把他弄來了?那法國小白臉?”邢四偉問。

廖容說,他不是我弄來的,我不知道他來北京。

宋業平問,他一國際友人,讓他在你那住不好吧?給他找個地方?

“哥,不用,他沒那麽大架子——他跟我呆著挺好的,我倆聊得來。我找房東給他安個空調就得了。”

宋業平也就沒再說什麽。西洋菜就這麽和主唱一塊兒混,吃住在一起,一混就混了兩個多月。

這兩個月裏,西洋菜對他們影響很大,把演出的編曲都改了,連廖容衣裳行頭都給換了新的了。黑白拼色的毛衣,配了個白褲子,確實比他那幾件破運動服好看,臺上穿也夠體面,而且顯得臉色很好,妝都不用化了。

“衣服不錯,哪買的?”下了臺姚艷飛問。

廖容蹲地上卷吉他線,一邊卷一邊說,西單,Fabian挑的,巴黎人有審美。

幾個人互相換了個眼神,老四問,你不會真想和那法國小白臉怎麽樣吧?

“這沒準兒還真行,國外好像允許結婚。”姚艷飛煞有介事地評頭論足。

廖容說你大爺的,我和法比安是特純粹的合作關系。

“我看他還親你呢。”艷飛向來是看熱鬧不怕事大,“你還給他安空調。‘那誰’當年都沒這待遇吧?凈跟你受窮了。”

“那特麽叫貼面禮,一幫文盲。”廖容聽完這話臉色就不太好,“就事論事,你別又把沒關的人捎帶上。”

文盲之首宋業平本來看看地板,腦子裏琢磨著他家小文盲二十六分的數學成績,聽見這話就想起多年前廖容那句,我和嵐兒就是一塊兒呆著。業平擡起頭想說點兒什麽,再想想又低回去了——比在‘那誰’的無底洞裏一條路走到黑強。雖然也沒強哪去。

隊長不說話,在座諸位就都沒了話,當事人廖容低了頭半天不言語,最後很孱弱地加了一句:

“法比安和Teddy Thompson還合作過呢。”

Teddy Thompson他們都知道,廖容那意思是他算攀個高枝。

當時他們票房不錯,不錯得他們甚至都敢漲價了。但臺底下熱鬧了就什麽人什麽話都有。廖容是圈兒裏著名的道貌岸然,總有人想看看他妝卸了衣服脫幹凈了以後什麽樣。有的女粉絲膽大,趁著簽售給他們主唱塞紙條,男粉絲比女的膽更大,直接後臺堵人,意思是想問問主唱是不是喜歡男的,想和他們主唱睡一覺,然後就被隊長拽著衣領子拎出去了。

“提前打聽好行不行啊,怎麽心裏沒數呢?人都結婚了,改邪歸正了,早不玩這個了。”

這話是姚艷飛說的.艷飛抱著胳膊,看熱鬧不嫌事大。敢情‘骨肉皮’還有男的,今天可真見識了。

“是,洗心革面了。不好意思啊。”

當事人廖容倒事不關己,看著隊長拎著人往外走的背影一本,笑嘻嘻地配合著胡說——他們這夥人能同流合汙就是因為不務正業,因此對其他人的胡言亂語都很包容。

結果隊長就拎著那小子一去不返了。老四念叨了一句,這是給人扔通惠河裏去了還是怎麽著,也跟著出去了。

估計是怕那小子惱羞成怒打人。其實哪用得著,宋隊建築工地出身,什麽沒見過,哪能怕那種毛頭小子。

老四出去以後屋裏就剩了一個主唱一個鍵盤手,姚艷飛點了根煙,象征性給廖容也敬了一根——做做樣子,知道他們主唱早戒了,主要是為了表示不計前嫌,上次摔杯為號的事過去了。敬完了問:

“你是喜歡男的麽?那時髦詞叫什麽來著...叫...Gay?”

廖容聽完就帶著沒褪去的笑低頭,頭低得能塞衣領子裏,倒像是默認。可接著又說,我不知道。

艷飛點點頭,接著抽她的煙。你是喜歡男的麽?這在當時還是個很危險的問題,就哪怕在他們這個普遍不務正業的圈裏也頗具爭議性,點到為止就得了。

“我不知道——你這問法兒就不對。喜歡也只能喜歡一個,哪有一喜歡喜歡一串兒、喜歡一群的?”

廖容說著在沙發上坐下,胳膊架在沙發背上,四仰八叉的坐法兒,倒真沒什麽常人刻板印象裏的同性戀做派。廖容問,你和老四最近還打架麽?

“打,怎麽不打,我現在可煩他了,上班看見他,下班回家還看見他。煩。”

廖容就轉過來,笑著問鍵盤手,欸,姐,我爸總說想讓我結婚,結婚是啥樣啊?

姚艷飛呵了一聲,說,就那麽回事。

“就那麽回事,我晚上在外面給學生上課,邢四偉在家做飯,上課的上課,做飯的做飯。過日子不就那樣麽?”

姚艷飛叼著煙,就那麽不以為意的咕噥,其實是顯擺,帶點兒故意氣人的意思。結果廖容聽完臉上笑反倒多了,虎牙都露出來了,像想起來什麽很久遠的事情,還有點懷念。

艷飛說,怎麽,你還真想結啊?

廖容的笑就淡了,說,我結哪門子。然後就低頭開始揉搓指尖的繭子,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說:“那看和誰。”

這話一出聽的人就明白了。

“我要是你我就不想他。誰要是那麽對我,那麽背信棄義的,我一輩子不搭理他,”艷飛說著,順手把煙在煙灰缸按滅了,“你跟你那西洋菜不挺好的麽?”

這話說得廖容五官都打結了。上下半張臉擰毛巾似的絞著,一臉褶子看著有點兒顯老。

“什麽跟什麽啊?我們倆沒...算了,說了你也不信。”

“反正你就是過不了‘那誰’的坎兒,”姚艷飛笑了一聲,“人家都說了,和你什麽都不算。你還自作多情什麽啊?”

“可不是自作多情麽,人家跟我混一回,也沒從我這兒得著什麽好。”

廖容說著嘆了口氣,自嘲似的微笑。很堅貞,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架勢,像古代守寡的婦女。

“跟我混一回...空調都沒吹著。我有時候總想,我說著心裏有他,其實對他也不怎麽樣。人家說,和我什麽都不算,也正常。”

“那你還想怎麽對他啊?”姚艷飛問,“人各有命,那是他的命,你能怎麽著啊?”

他們主唱聽完想了一會兒,像有了什麽靈感似的,又帶點兒求人辦事的試探,轉過臉問:“我能求您件事麽?幫個忙。”

姚艷飛手一攤:“給錢。”

廖容說,對,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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