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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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是說他沒事兒，就是知道北京鬧這個病，惦記咱們。”
廖容臉色還是相當凝重，環顧一周又看看天花板，最後念念有詞一句，臥槽，他那藥他自己備沒備啊。
然後又攥著手機一陣風似的往陽臺刮，留下剩下兩個人面面相覷。
當然，他們主唱最後也沒問出來什麽，那祝嵐在東北呆得好好的，就是單純掛念他們這幾棵有毒空氣裏茁壯生長的爛蒜。祝嵐和他們主唱電話聯系著，開始是隔幾天一個，後來就是晚上十點鐘雷打不動——據廖容說那是理發店閉店的時間，他陪祝嵐說說話，省得嵐兒走夜路害怕。
這話還是廖容在飯桌上說的，說出來聽的人都不敢信。
“你那嵐兒又不是個小孩兒，”邢四偉聽完以後，半天才擠出這麽句話來，“你倆之前一年沒說話，他自己一年都不走路？”
“扯，”姚艷飛把三杯中藥撂桌上，最後一杯沒放穩，險些潑廖容一身，有蓄意的嫌疑。“你倆這就算是和好了？那之前掰一回幹嘛啊？哭天喊地的，做戲呢？”
“之前也沒掰啊——就是不在一個地方了，”廖容有些得意，把灑得所剩無幾的藥端起來咂一口，苦的也像甜的，“我倆一直好，特別好，從來也沒壞過。”
“那他不回來？”
主唱當即偃旗息鼓。偃旗息鼓的廖容埋頭繞到廚房給自己續杯，這回續的是真咖啡，雖然是袋裝速溶，和他們這夥人一樣，檔次略顯低下。倒完咖啡繞回來，擡眼一瞧，桌上幾個人都換了半袖，日歷撕到2003年8月，這場Sars就算結束。怎麽結束的？不知道。
這見了鬼的病毒鬧了也就大半年，但給人的觀感卻是過了半輩子。而廖容是全世界從這件史詩級爛事中受益的唯一人，用他自己的話，祝嵐是讓電視新聞裏的北京嚇著了，要不然說什麽都不能主動聯系他。
“小容你這戀愛談的挺缺德的，不管別人死活。”
這話是隊長宋業平說的。當時是中秋節之前，他們正在地下室籌備第一次巡演，四個人在滿地電線裏忙得一頭汗。廖容剛開始學著幹調音師的的活兒，地下室裏樂器設備響成一片，另類的鑼鼓喧天。廖容站調音臺後面和隊長請假，說，哥，我想走之前回趟家。
“回家是行，平時沒見你這麽戀家啊，”隊長說著把保溫杯擰開喝了口水，“你是不是想找祝嵐啊？你要是能給他帶回來，你就去。”
隊長向來一針見血。他們主唱當時就有點兒踟躕，最後很小聲地說了句：“答應他了。過兩天就回來。”
“沒事兒，去吧，你的愛情最重要。”
其實宋業平倒沒別的意思，這話完全是調侃，但廖容臉色不好看，可能是很糾結——第一次巡演，在座諸位都忙得腳不沾地，他這個主唱這時候跑了的確不像樣子。
很糾結的廖容苦著臉坐在調音臺後面拿筆勾勾抹抹了半天，估計是在算日子，算到最後擡頭說，行吧，巡演回來最晚也就二月底，到時候再回去。
“二月份也不晚啊，正趕上過年麽，”姚艷飛問：“咱巡演是不是得有個主題啊？”
廖容悶著頭在本上翻，翻了一會兒總算笑了，擡頭說，用這個吧，Life is very beautiful.
當時在座的都很震撼——他們主唱這半年文化素養高不可攀，都開始學英語了，據說是受小吉他手的鼓舞，在去南方的火車上都得背著單詞，時不時還得電話匯報一下學習成果。
“早這樣兒好了，什麽大學考不上啊？何苦混個高中畢業呢。”南巡第一場南京場，彩排的時候，貝斯手邢四偉調侃。
雖然不知道嘮什麽，但早請示晚匯報的，精神可嘉。去杭州的綠皮車上，隊長概括。
“精神可嘉，吉他彈得也挺好啊，”江西南昌場收官，姚艷飛蹲地上卷電線，一邊卷一邊問，“今兒那solo也是你那私人吉他手幫改的吧？聽著就不像你能寫出來的。”
廖容點點頭。祝嵐人走琴留，隔空幫改的那兩段solo很受隊友好評，因此之後的武漢場的小酒館裏廖容照樣覆刻，效果很好，彌補了臺底下沒幾個人的空白。
“小容你幹脆給他叫回來得了，多個吉他手配置靈活點兒，還能省點兒話費錢。”
這話是最後一場長沙場上臺前老四說的。當時廖容聽完沒說話，過了半天才擡頭笑一下，說，算了。
廖容說算了時笑得比哭都難看，上臺之後狀態就有點兒飄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第一句就沒在調上，唱到安可曲的時候把詞都給忘了，還是姚艷飛又拿家鄉話清唱了一段什麽，算是樂手才藝展示，這才糊弄過去。
最後一場就算有驚無險順利過關，結束以後所有人如釋重負——別管票賣了多少，走出北京就算成功。二月末的長沙還是有點兒冷，他們坐湘江邊吹著冷風喝啤酒，轉著圈地喝了兩輪，主唱就喝多了，非得說要給大家表演跳水，被隊長一把扽住了。主唱投江沒成功，繼續換著花樣找死，非得揪著姚艷飛問她晚上唱的是個什麽，說那個好聽，聽著不像她能唱出來的，要再聽一遍。
“唱你大爺。願意聽上我姥姥家聽去——離這兒挺近的，一天硬座就到了。”
廖容還有點兒沒回過神。
“那走吧，現在就走，上火車站。”
然後他們的南方之旅就臨時加了一站姥姥家，侗族大歌之鄉貴州榕江。這站沒有演出，就只是采風。廖容在寨子裏看什麽都新鮮，連看老太太染布都看得不錯眼珠，河裏養的鴨子都看半天。還不忘在電話裏和小吉他手說，這兒的鴨子長得好看，和菜市場的不一樣。
“一樣的，晚上進鍋了你就知道了。”姚艷飛聽完就笑了。
他們采風采得很順。有自己人在的好處就在這兒，整個寨子都是親戚，看見姚艷飛都得喊一聲，細妹回來了。但他們主唱在寨裏人緣不好，雖然他經常幫路過的老太太挑扁擔，但他走得其實還沒老太太快，而且又很擾民——大半夜在外面溜達著打電話，把樓下栓的大黃狗招惹的一直叫喚。旁邊吊腳樓的老太太直言黃世仁也不過如此，而首當其沖受害的就是他們仨。
就這麽過了三個月，眼看就要回貴陽了，一天早上四點，外面狗又開始叫，宋業平很禮貌地敲敲門，然後破門而入，說，艷飛，下次我們再來的時候，能不能煩請你先把你們家大黃送走。
隊長這是忍無可忍了。姚艷飛聽完了披起衣服，說，我去管控一下。
走到樓門口，姚艷飛先聲奪人，先喊了聲廖容。廖容跟她招招手，手機貼著耳朵，嘴裏話沒停，她細聽，說的是，真的，這趟來對了。
“真的，這趟來對了，在地底下呆久了，烏煙瘴氣的熏著，這回翻山越嶺地進了山，再聽這些侗族人唱歌，就和山裏的風一樣，太通透了。他們這村名也好聽，特別吉利。”
伸手不打笑臉人。這話聽完姚艷飛當即偃旗息鼓。最後只站在樓梯底下喊了一句，廖容，別叫喚。
這一嗓子是朝著大黃狗喊的，給狗嚇得一哆嗦。廖容聽完把手機放下了，笑著說，姐，你是喊我呢，還是喊狗啊？
“你一叫喚那狗就忍不住跟著，全村的狗都知道你在這處對象呢。”姚艷飛說，“宋業平可都奔四十了，你別虐待老人啊。”
廖容完全不思悔改。
“這話讓老宋聽著，明天一天他都不搭理你。”
姚艷飛忍無可忍，扯嗓子喊了聲閉嘴。這時候電話那邊說了句什麽，估計是問什麽情況，廖容就含著笑把免提開了，說，有人來訓我了——嫌我擾民。
“嗓門這麽大。還說人擾民呢。誰啊？”
祝嵐在那邊發了話。和聲細語字正腔圓的，聲兒倒很清爽。廖容聽樂了，露著個小虎牙，說，害，不用管她，村姑。
姚艷飛想打人，結果剛把袖子挽起來就聽見祝嵐說，你別這麽說話，是鍵盤老師吧？
“久仰啊姚老師。我替廖容道歉，別生氣。”
祝嵐笑得客客氣氣的。姚艷飛聽得一楞。她沒見過祝嵐，只看過錄像——單知道祝嵐在臺上是又妖又艷，跟他們那個主唱特能瘋到一塊兒去，沒想到說起話來倒是這樣，這麽乖，確實是學生的品格。她也生不起氣了，最後就只說了句，你這小男朋友還挺護著你，得，惹不起，躲了。
“我不走了，我上臺階上坐著，我小點聲。對不住啊。”廖容捧著手機，小心翼翼地敷衍。
“你別小聲了，天都亮了，你去歇一會兒。”
祝嵐在對面也聽著了，還那麽輕聲細語的，說一句是一句，個個字都清楚。但聽著心情倒像不錯，興高采烈的，語氣很輕快。他們主唱攥著電話，說，那你親我一下，你親我一下我就掛了。
這話聽得人一陣惡寒。姚艷飛打了個寒顫，抱著胳膊往屋裏走。祝嵐在那邊笑，他們主唱還戀戀不舍的不想掛電話。
“今兒都六月五號了，嵐兒，我後天就回貴陽了，等我到北京，我把這些事都推了，回家陪你呆一陣。等著我，啊。”這是哄孩子的語氣，黏黏糊糊，可又像撒嬌，等著祝嵐來哄他，“想死我了。真的，等不了了。再等我死了。”
“這麽大人了，說話沒個忌諱，我這邊也忙呢，哪有功夫招架你啊。”
祝嵐語氣有點兒急，他們主唱聽完小聲咕噥了一句，你怎麽不領情啊。
“欸，你回北京，你到哪站啊？”祝嵐問。
廖容說還有別的？北京西。怎麽，嵐兒，你要來接站啊？
“我接你幹什麽，你又不是找不著家——我還得看店呢，怎麽接你？”
祝嵐還是笑，嘩啦啦的笑法，清爽得像寨子水渠裏淌的水，可又熱烈得突兀。
真高興，有什麽喜事值得這麽高興？
姚艷飛這麽想著，站在臺階上回頭看。清晨的侗寨籠在霧氣裏，遠近的吊腳樓都起了炊煙，樹，狗，石頭浸在其中，也都染了層陰而涼的藍青。寒浸浸的底色，美是美，可偏偏不像為終成眷屬設的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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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們主唱最後也沒問出來什麽，那祝嵐在東北呆得好好的，就是單純掛念他們這幾棵有毒空氣裏茁壯生長的爛蒜。祝嵐和他們主唱電話聯系著，開始是隔幾天一個，後來就是晚上十點鐘雷打不動——據廖容說那是理發店閉店的時間，他陪祝嵐說說話，省得嵐兒走夜路害怕。
這話還是廖容在飯桌上說的，說出來聽的人都不敢信。
“你那嵐兒又不是個小孩兒，”邢四偉聽完以後，半天才擠出這麽句話來，“你倆之前一年沒說話，他自己一年都不走路？”
“扯，”姚艷飛把三杯中藥撂桌上，最後一杯沒放穩，險些潑廖容一身，有蓄意的嫌疑。“你倆這就算是和好了？那之前掰一回幹嘛啊？哭天喊地的，做戲呢？”
“之前也沒掰啊——就是不在一個地方了，”廖容有些得意，把灑得所剩無幾的藥端起來咂一口，苦的也像甜的，“我倆一直好，特別好，從來也沒壞過。”
“那他不回來？”
主唱當即偃旗息鼓。偃旗息鼓的廖容埋頭繞到廚房給自己續杯，這回續的是真咖啡，雖然是袋裝速溶，和他們這夥人一樣，檔次略顯低下。倒完咖啡繞回來，擡眼一瞧，桌上幾個人都換了半袖，日歷撕到2003年8月，這場Sars就算結束。怎麽結束的？不知道。
這見了鬼的病毒鬧了也就大半年，但給人的觀感卻是過了半輩子。而廖容是全世界從這件史詩級爛事中受益的唯一人，用他自己的話，祝嵐是讓電視新聞裏的北京嚇著了，要不然說什麽都不能主動聯系他。
“小容你這戀愛談的挺缺德的，不管別人死活。”
這話是隊長宋業平說的。當時是中秋節之前，他們正在地下室籌備第一次巡演，四個人在滿地電線裏忙得一頭汗。廖容剛開始學著幹調音師的的活兒，地下室裏樂器設備響成一片，另類的鑼鼓喧天。廖容站調音臺後面和隊長請假，說，哥，我想走之前回趟家。
“回家是行，平時沒見你這麽戀家啊，”隊長說著把保溫杯擰開喝了口水，“你是不是想找祝嵐啊？你要是能給他帶回來，你就去。”
隊長向來一針見血。他們主唱當時就有點兒踟躕，最後很小聲地說了句：“答應他了。過兩天就回來。”
“沒事兒，去吧，你的愛情最重要。”
其實宋業平倒沒別的意思，這話完全是調侃，但廖容臉色不好看，可能是很糾結——第一次巡演，在座諸位都忙得腳不沾地，他這個主唱這時候跑了的確不像樣子。
很糾結的廖容苦著臉坐在調音臺後面拿筆勾勾抹抹了半天，估計是在算日子，算到最後擡頭說，行吧，巡演回來最晚也就二月底，到時候再回去。
“二月份也不晚啊，正趕上過年麽，”姚艷飛問：“咱巡演是不是得有個主題啊？”
廖容悶著頭在本上翻，翻了一會兒總算笑了，擡頭說，用這個吧，Life is very beautiful.
當時在座的都很震撼——他們主唱這半年文化素養高不可攀，都開始學英語了，據說是受小吉他手的鼓舞，在去南方的火車上都得背著單詞，時不時還得電話匯報一下學習成果。
“早這樣兒好了，什麽大學考不上啊？何苦混個高中畢業呢。”南巡第一場南京場，彩排的時候，貝斯手邢四偉調侃。
雖然不知道嘮什麽，但早請示晚匯報的，精神可嘉。去杭州的綠皮車上，隊長概括。
“精神可嘉，吉他彈得也挺好啊，”江西南昌場收官，姚艷飛蹲地上卷電線，一邊卷一邊問，“今兒那solo也是你那私人吉他手幫改的吧？聽著就不像你能寫出來的。”
廖容點點頭。祝嵐人走琴留，隔空幫改的那兩段solo很受隊友好評，因此之後的武漢場的小酒館裏廖容照樣覆刻，效果很好，彌補了臺底下沒幾個人的空白。
“小容你幹脆給他叫回來得了，多個吉他手配置靈活點兒，還能省點兒話費錢。”
這話是最後一場長沙場上臺前老四說的。當時廖容聽完沒說話，過了半天才擡頭笑一下，說，算了。
廖容說算了時笑得比哭都難看，上臺之後狀態就有點兒飄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第一句就沒在調上，唱到安可曲的時候把詞都給忘了，還是姚艷飛又拿家鄉話清唱了一段什麽，算是樂手才藝展示，這才糊弄過去。
最後一場就算有驚無險順利過關，結束以後所有人如釋重負——別管票賣了多少，走出北京就算成功。二月末的長沙還是有點兒冷，他們坐湘江邊吹著冷風喝啤酒，轉著圈地喝了兩輪，主唱就喝多了，非得說要給大家表演跳水，被隊長一把扽住了。主唱投江沒成功，繼續換著花樣找死，非得揪著姚艷飛問她晚上唱的是個什麽，說那個好聽，聽著不像她能唱出來的，要再聽一遍。
“唱你大爺。願意聽上我姥姥家聽去——離這兒挺近的，一天硬座就到了。”
廖容還有點兒沒回過神。
“那走吧，現在就走，上火車站。”
然後他們的南方之旅就臨時加了一站姥姥家，侗族大歌之鄉貴州榕江。這站沒有演出，就只是采風。廖容在寨子裏看什麽都新鮮，連看老太太染布都看得不錯眼珠，河裏養的鴨子都看半天。還不忘在電話裏和小吉他手說，這兒的鴨子長得好看，和菜市場的不一樣。
“一樣的，晚上進鍋了你就知道了。”姚艷飛聽完就笑了。
他們采風采得很順。有自己人在的好處就在這兒，整個寨子都是親戚，看見姚艷飛都得喊一聲，細妹回來了。但他們主唱在寨裏人緣不好，雖然他經常幫路過的老太太挑扁擔，但他走得其實還沒老太太快，而且又很擾民——大半夜在外面溜達著打電話，把樓下栓的大黃狗招惹的一直叫喚。旁邊吊腳樓的老太太直言黃世仁也不過如此，而首當其沖受害的就是他們仨。
就這麽過了三個月，眼看就要回貴陽了，一天早上四點，外面狗又開始叫，宋業平很禮貌地敲敲門，然後破門而入，說，艷飛，下次我們再來的時候，能不能煩請你先把你們家大黃送走。
隊長這是忍無可忍了。姚艷飛聽完了披起衣服，說，我去管控一下。
走到樓門口，姚艷飛先聲奪人，先喊了聲廖容。廖容跟她招招手，手機貼著耳朵，嘴裏話沒停，她細聽，說的是，真的，這趟來對了。
“真的，這趟來對了，在地底下呆久了，烏煙瘴氣的熏著，這回翻山越嶺地進了山，再聽這些侗族人唱歌，就和山裏的風一樣，太通透了。他們這村名也好聽，特別吉利。”
伸手不打笑臉人。這話聽完姚艷飛當即偃旗息鼓。最後只站在樓梯底下喊了一句，廖容，別叫喚。
這一嗓子是朝著大黃狗喊的，給狗嚇得一哆嗦。廖容聽完把手機放下了，笑著說，姐，你是喊我呢，還是喊狗啊？
“你一叫喚那狗就忍不住跟著，全村的狗都知道你在這處對象呢。”姚艷飛說，“宋業平可都奔四十了，你別虐待老人啊。”
廖容完全不思悔改。
“這話讓老宋聽著，明天一天他都不搭理你。”
姚艷飛忍無可忍，扯嗓子喊了聲閉嘴。這時候電話那邊說了句什麽，估計是問什麽情況，廖容就含著笑把免提開了，說，有人來訓我了——嫌我擾民。
“嗓門這麽大。還說人擾民呢。誰啊？”
祝嵐在那邊發了話。和聲細語字正腔圓的，聲兒倒很清爽。廖容聽樂了，露著個小虎牙，說，害，不用管她，村姑。
姚艷飛想打人，結果剛把袖子挽起來就聽見祝嵐說，你別這麽說話，是鍵盤老師吧？
“久仰啊姚老師。我替廖容道歉，別生氣。”
祝嵐笑得客客氣氣的。姚艷飛聽得一楞。她沒見過祝嵐，只看過錄像——單知道祝嵐在臺上是又妖又艷，跟他們那個主唱特能瘋到一塊兒去，沒想到說起話來倒是這樣，這麽乖，確實是學生的品格。她也生不起氣了，最後就只說了句，你這小男朋友還挺護著你，得，惹不起，躲了。
“我不走了，我上臺階上坐著，我小點聲。對不住啊。”廖容捧著手機，小心翼翼地敷衍。
“你別小聲了，天都亮了，你去歇一會兒。”
祝嵐在對面也聽著了，還那麽輕聲細語的，說一句是一句，個個字都清楚。但聽著心情倒像不錯，興高采烈的，語氣很輕快。他們主唱攥著電話，說，那你親我一下，你親我一下我就掛了。
這話聽得人一陣惡寒。姚艷飛打了個寒顫，抱著胳膊往屋裏走。祝嵐在那邊笑，他們主唱還戀戀不舍的不想掛電話。
“今兒都六月五號了，嵐兒，我後天就回貴陽了，等我到北京，我把這些事都推了，回家陪你呆一陣。等著我，啊。”這是哄孩子的語氣，黏黏糊糊，可又像撒嬌，等著祝嵐來哄他，“想死我了。真的，等不了了。再等我死了。”
“這麽大人了，說話沒個忌諱，我這邊也忙呢，哪有功夫招架你啊。”
祝嵐語氣有點兒急，他們主唱聽完小聲咕噥了一句，你怎麽不領情啊。
“欸，你回北京，你到哪站啊？”祝嵐問。
廖容說還有別的？北京西。怎麽，嵐兒，你要來接站啊？
“我接你幹什麽，你又不是找不著家——我還得看店呢，怎麽接你？”
祝嵐還是笑，嘩啦啦的笑法，清爽得像寨子水渠裏淌的水，可又熱烈得突兀。
真高興，有什麽喜事值得這麽高興？
姚艷飛這麽想著，站在臺階上回頭看。清晨的侗寨籠在霧氣裏，遠近的吊腳樓都起了炊煙，樹，狗，石頭浸在其中，也都染了層陰而涼的藍青。寒浸浸的底色，美是美，可偏偏不像為終成眷屬設的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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