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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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說完他就後悔了——知道這是往祝嵐命門上捅刀子。
後悔也收不回來了。祝嵐聽見這句話先是楞了好一會兒，眼睛定定看著他，像沒明白他說什麽，又像不敢信。緊接著明白過來了，臉上的平靜一塊一塊碎成片往下掉。最後恍然大悟地冷笑了一聲，這是個有氣無力的笑，可是直往他臉上甩。
和這個笑一起甩到他臉上的還有一個耳刮子。
“我說我他媽不接客，”
另一邊也挨了一個。
“你是不是還得嫌我挨的肏太少啊？”
第一個輕，第二個是把渾身力氣都用上了。祝嵐打完就洩了氣，踉蹌著往床上倒，反倒像他自己挨了巴掌。
這話說的是大錯特錯。他這回真什麽火都沒了，也顧不上眼前發著白，伏在祝嵐旁邊，慌著忙要去摟他。
“嵐兒，嵐兒，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那意思，我以後不說這樣的話了。我再也不這麽說話了。”
“你別他媽碰我。”
祝嵐掙紮著就要往起爬，拿胳膊肘當胸杵了他一下，被他硬扛下來了。祝嵐掙兩下沒掙開，也就隨他了。閉著眼，頭沈在另一邊，渾身僵得像死人。就這麽一動不動半天，呼吸才平覆。
“嵐兒，我錯了，我真錯了。”
他試探著伸手，從上往下在祝嵐後背上順了順，算是安撫。
“是。我知道，你是氣話，反正你說什麽我也得受著。”祝嵐這才轉過來，手在他臉上輕碰一下：“疼吧。我給你找點藥擦。”然後就要起來。
他沒放：“不疼，就是有點暈。你讓我抱一會兒。”
祝嵐也就真沒再動了，就這麽讓他抱著。但嘴上還不饒。
“之前投懷送抱都躲，今天打都打不走了。”
“…沒躲。”
“瞎扯。”
睜著眼說瞎話是得挨啐的。
瞎扯這兩個字說出來祝嵐就又沈默了，好半天才又說句：“哎我要是說我現在改了，變成好人了，你信麽。”
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在他臉上點了點，手指尖那個繭子一直刮著他，刮一下就疼一下。可心裏更難受，一陣一陣心悸，像夢做到將碎未碎的時候，一動就得醒。
“什麽叫變成好人了，你本來就好。”
“我哪好了。”
“你哪不好？你哪都好，怎麽都好。真的，特別好。”
祝嵐看著他，哭笑不得的，說，廖容，我真——不知道拿你怎麽辦了。
“我想給你扔出去，可又下不去手。”
“那哪天你趁我睡著的時候再打我一頓。”
他俯下去親祝嵐。祝嵐最初閉著眼沒反應，是分開太久生疏，也是沒尋思他能這麽主動。過了挺久才放松下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迎合。手上倒不和他客氣，多餘動作沒有，朝著重點去，示威似的。
沒兩下又閃了手。讓火燒了一樣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多長時間沒…剛碰兩下怎麽就這樣兒了。”
剛才逞強，上來就動手，這會兒倒嚇著了似的。他覺得好玩，要逗祝嵐，說，這不是讓你打的麽。
“還有這愛好，看不出來啊。”祝嵐笑兩聲，繼續該幹什麽幹什麽了。
他沒經過這個，人還有些懵，不知道怎麽是好，想有樣兒學樣兒，祝嵐又不讓。
“哪用得著你。這算給你道歉的…你就別記我打你的仇了。”
然後又過來吻他。
眼前星點的白光伴著細密的吻越散越開。他在光裏閉著眼，不知是向上走，還是往下墜。
“我非得記一輩子。”
墜落的瞬間，他說。
他大概是折騰一天實在累，抱著祝嵐眼睛一閉就睡著了，結果半夢半醒就感覺祝嵐把他手扒開了，他心一緊，趕緊抓著祝嵐衣服，說，你別走，你別走。
“我不走，我去洗個澡。”祝嵐輕輕在他後背上拍了兩下。哄孩子似的。
他這才安下心，又把眼睛閉上了。沒睡多一會兒就覺得有水珠子往臉上落，他一激靈，醒了。
睜眼一看，敢情是祝嵐回來了，站他眼前笑著把水珠子往他臉上甩。被他發現又不好意思，垂著眼睛也不看他，說，不是故意的啊，手酸得很。
“那我給你揉揉。”他順水推舟把祝嵐拉過來。
祝嵐把手抽走了，說你給我捏捏肩。
他立即聽命。祝嵐估計是對他的手法挺受用，捏著捏著就靠他懷裏了，閉著眼睛笑了一聲，說：
“行，都說新社會，改造性工作者做自食其力勞動者。我改得挺成功的，改陪人白睡了。”
“說自己這麽難聽呢？什麽話啊這是。”
他知道祝嵐心裏放不下——可能確實是被不少人罵過，但所有這些人裏，罵得最狠最真情實感的應該是祝嵐自己。這是心病，他確實沒什麽辦法，只能陪著慢慢養了。
他埋頭琢磨自己的，祝嵐突然回了頭，扔下一句，你還知道話難聽？
“...知道，錯了。”
他很心虛地接著埋頭。所幸祝嵐也沒再繼續這話題，就只在他大腿裏面擰了一把，擰完心不在焉地問，張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這一下下手挺狠，明天早上看肯定得青一片。他疼也不敢吭聲，只能裝著若無其事，在祝嵐手臂上拍拍，帶點兒求饒的意思。
“張C挺好的，就是酒吧關了，他去當老師了。”
“他當老師？那不得誤人子弟麽？”
祝嵐又瞥他一眼，手還在他腿上——這回手法溫柔多了，意蘊非常豐富，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也不能這麽說。你給我那幅畫還在他那收著呢。人家還知道你第一回看我演出是什麽時候呢。”
“第一回看你演出？他說什麽時候啊？”
祝嵐說著，在他耳環上撥了一下。說話吐字的熱氣在他耳邊，冰涼的鼻尖也在他耳邊。
“也沒碰你耳朵啊，耳朵紅什麽，怎麽回事？欸，你怎麽一點就著啊？”
“熱，熱的，你...你...別逗我了，說正經的。”
祝嵐那話聽得他稀裏糊塗的，完全是熱鍋上的漿糊。再不說點兒正經事，他就不一定怎麽回事兒了。他僵著不敢動，祝嵐就擰著眉頭看他的笑話，意思是，天天裝得挺像，你也就不過如此——自己火氣那麽大，又摔筷子又摔碗的，現在指望誰幫你滅呢？自己小火慢熬吧。
他腦子裏龍飛鳳舞鶯飛草長，但迫於局勢只能繼續假正經。
“那演出...說是前年夏天？99年7月份？這數對麽？”
“你就當它對吧。以後別和人背後念叨我了。”
祝嵐說完，倒真像累了似的，攥著手腕嘆口氣，又靠回他身上了，說話聲越來越小：“欸，正經人啊，明早還吃面條吧，行不行 ？還是換一樣？”
“行，吃什麽都行。這輩子還能吃著你做的早上飯，美死我了。”
祝嵐說，你自己慢慢美吧，我困了。
“欸嵐兒，咋想起來開店了。我還以為你能教個吉他什麽的呢。”
他低頭在祝嵐頭發上親了親。而祝嵐什麽都沒說。靠他懷裏睡著了。
第二天九點祝嵐去看店，他就坐那看著祝嵐——毫不誇張，就是純粹地、目不轉睛地盯著祝嵐看，一看看到下午三點半，小工手上沒了生意就走了，店裏剩他們倆。他挺高興，一句一句逗祝嵐。
“沒想到嵐兒你還有這手藝呢。”
祝嵐埋著頭算賬，說，你當我自己這麽長頭發是白留的？
“你今兒沒怎麽幹活啊。”
祝嵐說人少我就不上手，我好容易才從小工幹到老板的。一邊說一邊拿皮筋兒給自己那一頭卷毛攏上了，攏完繼續哢嚓哢嚓翻賬本，精打細算的樣子。
他看著祝嵐在那皺著眉專心致志算賬，幾個賬簿來回翻，看著看著就笑了：“是挺有老板樣的。挺厲害，那賬我都算不明白。”
一轉眼他的好學生都當起小老板了。他打量著祝嵐，心裏樂得直想唱戲——唱歌都不夠了，非得鑼鼓響板一齊上。這才是人生難預料啊，不想團圓在今朝。
祝嵐被他盯得沒辦法，欲哭無淚地擡起頭，說：
“你到底傻笑什麽呢？”
他說我看你高興還不行？
“你今天給我小工都嚇著了，尋思打哪來的傻子啊？你該幹嘛幹嘛去。”
“我沒事幹啊。”
祝嵐把賬本撂下了，說你怎麽眼睛裏沒活？把那毛巾洗完晾了。
他走過去，繞到後面扶著祝嵐肩膀，祝嵐轉頭看他，他趁機往祝嵐嘴裏放了塊薄荷的潤喉糖。
“哪有那麽多毛巾啊，都洗了，門口那財神爺的香都幫你上完了，真沒事幹了。”
““這什麽啊？不好吃，甜不甜辣不辣的。”祝嵐皺著眉接著看賬本，嘴裏含著糖塊，說話就有些咕咕噥噥的，“你要是實在沒事，你回北京吧。”
“我不回去。”他語氣相當堅定不移，“要回你跟我一塊兒回——回去幫我也算算賬，上個月工資發錯了，老四罵了我一個月了。”
祝嵐不言語。過了一會兒說，自己學著算，我不回去。
北京這事還是得久久為功。他嘆了口氣：“我買菜去。你忙完了回去直接吃飯啊。”
祝嵐擡起頭，有點茫然，說你知道在哪買嗎？說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也笑了：“也是，這是你家。”
他走到門口，回頭朝祝嵐笑了下就準備出門，結果被喊住了。
“欸你帶個帽子，別又弄得頭上掛霜了似的。”
祝嵐給他拿的是個尖頂的毛線帽子，像公園裏遛彎大爺帶的，他接過來，還沒帶上就聽見祝嵐說，你到底怎麽找著我的啊？
“你都跑我家門口來了，我還能找不著你？”
祝嵐就有點氣急敗壞的：“不都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麽？”
他挺得意，說，安全的地方有特務——欸，怪不得邢四偉說你捂得像小老頭呢。
“這帽子帶上，確實是得像老頭。”
祝嵐聽完這話拎著賬本作勢要抽他，被他趁機逮著親了一口。占完便宜他怕挨打，趕緊就跑了。祝嵐站卷簾門底下看他，他頂著胡同口雪亮的太陽光回頭喊：
“早點回家啊，晚上有排骨。回來晚可不給你留了啊。”
結果那天那排骨他倆誰都沒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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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就後悔了——知道這是往祝嵐命門上捅刀子。
後悔也收不回來了。祝嵐聽見這句話先是楞了好一會兒，眼睛定定看著他，像沒明白他說什麽，又像不敢信。緊接著明白過來了，臉上的平靜一塊一塊碎成片往下掉。最後恍然大悟地冷笑了一聲，這是個有氣無力的笑，可是直往他臉上甩。
和這個笑一起甩到他臉上的還有一個耳刮子。
“我說我他媽不接客，”
另一邊也挨了一個。
“你是不是還得嫌我挨的肏太少啊？”
第一個輕，第二個是把渾身力氣都用上了。祝嵐打完就洩了氣，踉蹌著往床上倒，反倒像他自己挨了巴掌。
這話說的是大錯特錯。他這回真什麽火都沒了，也顧不上眼前發著白，伏在祝嵐旁邊，慌著忙要去摟他。
“嵐兒，嵐兒，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那意思，我以後不說這樣的話了。我再也不這麽說話了。”
“你別他媽碰我。”
祝嵐掙紮著就要往起爬，拿胳膊肘當胸杵了他一下，被他硬扛下來了。祝嵐掙兩下沒掙開，也就隨他了。閉著眼，頭沈在另一邊，渾身僵得像死人。就這麽一動不動半天，呼吸才平覆。
“嵐兒，我錯了，我真錯了。”
他試探著伸手，從上往下在祝嵐後背上順了順，算是安撫。
“是。我知道，你是氣話，反正你說什麽我也得受著。”祝嵐這才轉過來，手在他臉上輕碰一下：“疼吧。我給你找點藥擦。”然後就要起來。
他沒放：“不疼，就是有點暈。你讓我抱一會兒。”
祝嵐也就真沒再動了，就這麽讓他抱著。但嘴上還不饒。
“之前投懷送抱都躲，今天打都打不走了。”
“…沒躲。”
“瞎扯。”
睜著眼說瞎話是得挨啐的。
瞎扯這兩個字說出來祝嵐就又沈默了，好半天才又說句：“哎我要是說我現在改了，變成好人了，你信麽。”
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在他臉上點了點，手指尖那個繭子一直刮著他，刮一下就疼一下。可心裏更難受，一陣一陣心悸，像夢做到將碎未碎的時候，一動就得醒。
“什麽叫變成好人了，你本來就好。”
“我哪好了。”
“你哪不好？你哪都好，怎麽都好。真的，特別好。”
祝嵐看著他，哭笑不得的，說，廖容，我真——不知道拿你怎麽辦了。
“我想給你扔出去，可又下不去手。”
“那哪天你趁我睡著的時候再打我一頓。”
他俯下去親祝嵐。祝嵐最初閉著眼沒反應，是分開太久生疏，也是沒尋思他能這麽主動。過了挺久才放松下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迎合。手上倒不和他客氣，多餘動作沒有，朝著重點去，示威似的。
沒兩下又閃了手。讓火燒了一樣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多長時間沒…剛碰兩下怎麽就這樣兒了。”
剛才逞強，上來就動手，這會兒倒嚇著了似的。他覺得好玩，要逗祝嵐，說，這不是讓你打的麽。
“還有這愛好，看不出來啊。”祝嵐笑兩聲，繼續該幹什麽幹什麽了。
他沒經過這個，人還有些懵，不知道怎麽是好，想有樣兒學樣兒，祝嵐又不讓。
“哪用得著你。這算給你道歉的…你就別記我打你的仇了。”
然後又過來吻他。
眼前星點的白光伴著細密的吻越散越開。他在光裏閉著眼，不知是向上走，還是往下墜。
“我非得記一輩子。”
墜落的瞬間，他說。
他大概是折騰一天實在累，抱著祝嵐眼睛一閉就睡著了，結果半夢半醒就感覺祝嵐把他手扒開了，他心一緊，趕緊抓著祝嵐衣服，說，你別走，你別走。
“我不走，我去洗個澡。”祝嵐輕輕在他後背上拍了兩下。哄孩子似的。
他這才安下心，又把眼睛閉上了。沒睡多一會兒就覺得有水珠子往臉上落，他一激靈，醒了。
睜眼一看，敢情是祝嵐回來了，站他眼前笑著把水珠子往他臉上甩。被他發現又不好意思，垂著眼睛也不看他，說，不是故意的啊，手酸得很。
“那我給你揉揉。”他順水推舟把祝嵐拉過來。
祝嵐把手抽走了，說你給我捏捏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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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都說新社會，改造性工作者做自食其力勞動者。我改得挺成功的，改陪人白睡了。”
“說自己這麽難聽呢？什麽話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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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埋頭琢磨自己的，祝嵐突然回了頭，扔下一句，你還知道話難聽？
“...知道，錯了。”
他很心虛地接著埋頭。所幸祝嵐也沒再繼續這話題，就只在他大腿裏面擰了一把，擰完心不在焉地問，張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這一下下手挺狠，明天早上看肯定得青一片。他疼也不敢吭聲，只能裝著若無其事，在祝嵐手臂上拍拍，帶點兒求饒的意思。
“張C挺好的，就是酒吧關了，他去當老師了。”
“他當老師？那不得誤人子弟麽？”
祝嵐又瞥他一眼，手還在他腿上——這回手法溫柔多了，意蘊非常豐富，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也不能這麽說。你給我那幅畫還在他那收著呢。人家還知道你第一回看我演出是什麽時候呢。”
“第一回看你演出？他說什麽時候啊？”
祝嵐說著，在他耳環上撥了一下。說話吐字的熱氣在他耳邊，冰涼的鼻尖也在他耳邊。
“也沒碰你耳朵啊，耳朵紅什麽，怎麽回事？欸，你怎麽一點就著啊？”
“熱，熱的，你...你...別逗我了，說正經的。”
祝嵐那話聽得他稀裏糊塗的，完全是熱鍋上的漿糊。再不說點兒正經事，他就不一定怎麽回事兒了。他僵著不敢動，祝嵐就擰著眉頭看他的笑話，意思是，天天裝得挺像，你也就不過如此——自己火氣那麽大，又摔筷子又摔碗的，現在指望誰幫你滅呢？自己小火慢熬吧。
他腦子裏龍飛鳳舞鶯飛草長，但迫於局勢只能繼續假正經。
“那演出...說是前年夏天？99年7月份？這數對麽？”
“你就當它對吧。以後別和人背後念叨我了。”
祝嵐說完，倒真像累了似的，攥著手腕嘆口氣，又靠回他身上了，說話聲越來越小：“欸，正經人啊，明早還吃面條吧，行不行 ？還是換一樣？”
“行，吃什麽都行。這輩子還能吃著你做的早上飯，美死我了。”
祝嵐說，你自己慢慢美吧，我困了。
“欸嵐兒，咋想起來開店了。我還以為你能教個吉他什麽的呢。”
他低頭在祝嵐頭發上親了親。而祝嵐什麽都沒說。靠他懷裏睡著了。
第二天九點祝嵐去看店，他就坐那看著祝嵐——毫不誇張，就是純粹地、目不轉睛地盯著祝嵐看，一看看到下午三點半，小工手上沒了生意就走了，店裏剩他們倆。他挺高興，一句一句逗祝嵐。
“沒想到嵐兒你還有這手藝呢。”
祝嵐埋著頭算賬，說，你當我自己這麽長頭發是白留的？
“你今兒沒怎麽幹活啊。”
祝嵐說人少我就不上手，我好容易才從小工幹到老板的。一邊說一邊拿皮筋兒給自己那一頭卷毛攏上了，攏完繼續哢嚓哢嚓翻賬本，精打細算的樣子。
他看著祝嵐在那皺著眉專心致志算賬，幾個賬簿來回翻，看著看著就笑了：“是挺有老板樣的。挺厲害，那賬我都算不明白。”
一轉眼他的好學生都當起小老板了。他打量著祝嵐，心裏樂得直想唱戲——唱歌都不夠了，非得鑼鼓響板一齊上。這才是人生難預料啊，不想團圓在今朝。
祝嵐被他盯得沒辦法，欲哭無淚地擡起頭，說：
“你到底傻笑什麽呢？”
他說我看你高興還不行？
“你今天給我小工都嚇著了，尋思打哪來的傻子啊？你該幹嘛幹嘛去。”
“我沒事幹啊。”
祝嵐把賬本撂下了，說你怎麽眼睛裏沒活？把那毛巾洗完晾了。
他走過去，繞到後面扶著祝嵐肩膀，祝嵐轉頭看他，他趁機往祝嵐嘴裏放了塊薄荷的潤喉糖。
“哪有那麽多毛巾啊，都洗了，門口那財神爺的香都幫你上完了，真沒事幹了。”
““這什麽啊？不好吃，甜不甜辣不辣的。”祝嵐皺著眉接著看賬本，嘴裏含著糖塊，說話就有些咕咕噥噥的，“你要是實在沒事，你回北京吧。”
“我不回去。”他語氣相當堅定不移，“要回你跟我一塊兒回——回去幫我也算算賬，上個月工資發錯了，老四罵了我一個月了。”
祝嵐不言語。過了一會兒說，自己學著算，我不回去。
北京這事還是得久久為功。他嘆了口氣：“我買菜去。你忙完了回去直接吃飯啊。”
祝嵐擡起頭，有點茫然，說你知道在哪買嗎？說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也笑了：“也是，這是你家。”
他走到門口，回頭朝祝嵐笑了下就準備出門，結果被喊住了。
“欸你帶個帽子，別又弄得頭上掛霜了似的。”
祝嵐給他拿的是個尖頂的毛線帽子，像公園裏遛彎大爺帶的，他接過來，還沒帶上就聽見祝嵐說，你到底怎麽找著我的啊？
“你都跑我家門口來了，我還能找不著你？”
祝嵐就有點氣急敗壞的：“不都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麽？”
他挺得意，說，安全的地方有特務——欸，怪不得邢四偉說你捂得像小老頭呢。
“這帽子帶上，確實是得像老頭。”
祝嵐聽完這話拎著賬本作勢要抽他，被他趁機逮著親了一口。占完便宜他怕挨打，趕緊就跑了。祝嵐站卷簾門底下看他，他頂著胡同口雪亮的太陽光回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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