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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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二天綠焰在地下室排練。排了一天，他和祝嵐一天沒說話——無言以對。他能說啥啊？說不好意思，昨天差不點把你睡了？對不起？
他不說話，祝嵐也不搭理他。看都懶得看他。
反正搭不搭理晚上演出都得照演。沒有因為主唱和吉他手差點兒睡了，樂隊就不上臺的理。
今晚吉他手這個所謂的首秀非常有排場——郁琦一個唱作人朋友專門張羅的。唐郁琦確實仁至義盡，沒少給綠焰留遺產。同臺的基本是前輩，底下站的除了昨天喝酒那幾個，還有不少圈兒裏人，搞各種亂七八糟藝術的都有。
他是放心大膽理直氣壯上臺的，壓根沒尋思能砸場。統共就那幾首歌，砸都沒地方砸。至於首秀那位不看他，那沒關系。親都親過了還用看？用不著，默契。
結果有人真就能砸給他看。
今晚一共五首歌，祝嵐從第五首歌開始就慢半拍，然後就一直死不死活不活地慢著，越往後拖得越慢。他起初沒當回事，以為就是普通失誤，等著祝嵐自己往回找，結果等到最後直接有一句沒一句了，該有的吉他solo都丟了。
他這時候才回頭去看——還以為弦斷了，結果沒有，穩穩當當在琴上系著呢。
“祝嵐！”他小聲喊。
祝嵐沒理他，眼睛看著觀眾席——不是正常的看法，眼光是散的，聚焦都沒有。
看完了觀眾席又轉過來看他，還是失焦。就那麽迷茫又恐懼地看著他，好像根本沒認出他是誰，更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琴彈到這兒已經是字面意義的離譜了。幸好老四反應快，一邊一本正經往下接一邊給他使眼色——聽眾估計這輩子頭一回聽清楚貝斯到底是什麽動靜。
他和邢四偉一把節奏吉他一把貝斯，再帶上個以不變應萬變的架子鼓，一本正經往下糊弄，中間還跳了一段。糊弄到最後，燈光師哢嚓燈一打，就當演完了。
沒走到後臺邢四偉就開始發飆。
“不是我就不明白....祝嵐你能給我個理由嗎？你能告訴我你為啥整這一出嗎？”
“哎行了，他是被我帶跑了，後來想重新進又進不來。我自我檢討。”
這話是業平說的。業平那兩根鼓棒耍得活像兩根筷子，打圓場跟甩雞蛋一樣熟練。他閨女平時在家吃飯蛋花湯肯定管夠。
“宋業平你別護著他，你也不是好東西。不是，你見過誰失誤了在臺上傻站著啊？老唐是這麽教他的？”
老唐兩個字成功起到了火上澆油的效果。業平趕忙連推帶搡把邢四偉往外哄，說你少說兩句吧，你女朋友不還等你呢麽？
把邢四偉攆出去之後屋裏清凈了不少。業平嘆口氣把他拉過去，說你問問祝嵐咋回事，我看他不太對勁兒。別罵人啊——郁琦在的時候咱從來都和和氣氣的，以後還得這樣兒。
他點點頭，意思是知道了。“我不罵他，我問他點事，你去吧。”
業平出門之後休息室旋即一片死寂，祝嵐在那埋頭收拾他那把琴，面無表情事不關己，也沒打算給誰解釋說明。
就非得讓他先開這個頭。
他醞釀了半天，深呼吸，問，你是新琴彈著硌手啊，還是在底下看見誰了。
祝嵐開始垂著眼睛沒說話，過了半天，待搭不理丟過來兩個字。沒有。
“那你站臺上跑什麽神兒啊。你眼睛往底下飄什麽。”
沒人回他。他都快氣笑了，一邊笑一邊抱著胳膊思考自己說的到底是不是個問句。
“祝嵐，我覺得你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你真沒必要裝啞巴。”
祝嵐繼續不搭理他。眼光還是往外飄，散到一個他遙不可及的地方。還是那兩個字，沒有，問就是沒有。
這回他是徹底無言以對了。最後放下一句，行，首秀，走神兒，挺好，走吧。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把琴給我撂下，別在這兒賴著了。
他知道這話難聽。故意的。
這話難聽但多少有點兒效。祝嵐擡起頭看他一眼，甩給他四個字，你攆我啊。
“沒有。”他嗤笑一聲。沒有——就你會說沒有？
“行，就這樣兒了。你自個兒回去吧。我去趟你圓哥那兒，他找我喝酒好一陣了。”
他說著就往門外走，關門的勁兒大了點兒，砰的一聲——不是故意的，沒有耀武揚威那意思。祝嵐好容易跟他說句足足有六個字的話，又讓關門聲給砸斷了。
祝嵐說的是，那你少喝點兒。
張C是穿個背心大短褲出來開的門，一看是他，唬了一跳，說黑更半夜的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他開門見山：“我能在你這兒住一宿麽。”
“不是不收你，也裝不下啊，你來得住茅房。咋了，和嵐兒吵架了？”
“別跟我提茅房，我特麽一直住茅房呢。”他苦笑。
“我一破落戶，招待不周對不住，你自便啊。”張C一回屋就紮進廚房，蹲冰箱前面不知道在翻什麽，腦袋懟在冷藏室裏，聲音頗為委屈地傳出來。
說是廚房，其實就是窗臺底下有個竈。張C這屋看著跟被鬼子三光過似的，他和祝嵐那個洗手間改的出租屋跟這地兒比都太有個家樣兒了。
坐擁一個千萬身家的爸，可非要天天自己在出租屋坐冷板凳，弄得手裏一分錢摳不出來，放逐還是叛逆？還是為了誰？他不太能理解。
他這麽想著，自己端了個塑料凳在折疊飯桌前坐下，盯著水泥地束手束腳沈默了會兒，開口說，我能問你點事兒麽。
“啥事啊。祝嵐的事兒？哎，上禮拜六你們演出我也看去了——你別說，他還真不錯。”
“那本來是我給廷巴克圖培養的。怎麽就便宜你了？”張C從冰箱裏探出頭來，頗有些咬牙切齒，咬了兩下牙又唉聲嘆氣鉆回冰箱：“算了，我看他在你們那挺好的，還省的我現給他找下家。”
是挺好的，他坐在那想，今天差不點兒把場砸了，有點太好了。
廷巴克圖解散對張C傷害很大，主要是傷在臉上——一邊眼眶讓打得烏青，連帶著整張臉都發青，他上臺抹臉譜都畫不出來這效果。平時動不動戴個墨鏡，現在倒真該遮遮了。但他現在沒閑功夫調侃張C，心還在祝嵐身上，有意無意把話往上帶。
“欸，嵐兒當時是為啥不上學了啊。”
張C從廚房出來，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這個啊，這個說來話長。我從我爹那順了瓶酒，我跟你慢慢兒說。”
喝酒？昨天差不點喝出大事兒來，今天哪還喝得下去。他拿著個空杯在手裏擺弄，張C倒也沒有強人所難的意思，自顧自開話匣子。
“祝嵐的事他沒瞞過我，但也沒專和我說過。可東三環以內，皇城根兒底下，哪有新鮮事。”
“他其實是石家莊人，爹媽...好像是挺早就離婚了，之前一直跟媽在河北，後來媽沒了，他爸才給接來的北京。人家另成家了，也沒給這兒子留地方，弄得他天天瞎打轉——有天晚上，就倒我那酒吧門口。這之後才慢慢兒熟了。總有五六年了。”
“他原來...是在東單公園[ 註：北京著名青年同性戀群體活動空間]混的，名氣不小，你現在去那打聽打聽，估計都還有不少人知道他。”張C伸出兩個手指頭搓搓下巴。“這倒不算什麽...他讓人開除，不是，他退學，也不是為這個。你知道他是怎麽回事？”
“嗯，我聽著呢，你接著說。”
還特麽挺有懸念。
“我說實話，你那嵐兒長得招人。他們系有個小姑娘愛上他了...小容你不喝酒也多少吃點兒，我弄這麽半天呢。”
他沒心思客套了，逐漸言簡意賅。“你別打岔，然後呢？”
張C沒搭腔，不急不慌夾了倆花生米嚼了，狹小的空間中擠滿了油炸花生米味兒和咯吱咯吱的脆響。他坐在那兒，有一種自己的腦仁兒也一道先下油鍋，再被張C嚼得稀碎的錯覺。
“他一來二去跟人家爸好上了。你說好不好笑。”
竟然是這樣。
這事竟然是這樣。
這上哪好笑去？這他媽哪好笑？
他聞著酒精味兒，突然就有點犯惡心，可又莫名生氣——既不是對著在座的，也不是對著話裏的。氣不打一處來。
“這你怎麽知道的。”他強忍著把那股無名火往下按。按不下去，虛掩著。
“我怎麽不能知道？我說實話，就你不知道。小容你把門開開，這屋他丫的，熱。”張C臉色總算是由青轉紅了，說的也像醉話，“那姑娘他爸也是畫畫的，有點兒名氣。姑娘也沒媽，從小跟著爸，氣性也大，氣不過就把祝嵐舉報給學校了，說祝嵐是流氓罪，是出來賣的，給他穿旗袍的照片都貼出來了，貼得滿學校都是。”
“這事兒特麽的鬧了將近半年，亂七八糟傳了半年，那男的幹脆就特麽躲了，”張C說著一聲嗤笑，往地上啐了一口，“祝嵐那脾氣你不知道？他還能呆得下去？”
“你說那人我見過。”他伸手給自己倒了杯白酒在手裏攥著。沒處發作，非得手裏攥點什麽涼的把火往下壓。
張C沒理他，把酒盅在桌上磕了磕，自顧自“我說實話”，越說聲兒越大。
“我說實話，這就一筆糊塗賬，也不能賴祝嵐。那孫子翻臉不認的時候是真不認，回頭臉一抹又不願意斷。他沒命享這艷福，過不了兩年就得死。這**就叫前車之鑒。小容你...你...你啊，你艷福享咋樣了？”
他被這句話炸了一下，在他腦子裏同時點八十掛二踢腳也就不過如此。
“我哪來的艷福？你嘴上有點兒把門的——喝差不多得了。”
“嚇，甭裝，就那回在臺上，都特麽快親上了，底下人也不瞎，”張C又自己幹了一盅，兩個眼珠子開始分別往兩邊撇，“我說實話，祝嵐在你那兒能過成現在這樣兒，我太高興了——我真沒白忙。”
好話壞話攪在一塊兒全成了胡話，他聽不懂。他說你忙什麽了？
“...我？我跟你擺明了得啦，祝嵐來綠焰就是為了你。你對他好點兒。他是瞎折騰過一陣，但和你還是不一...欸我去。你咋來了呢！”
張C瞟了眼門的方向，迷茫的眼珠子登時有了聚焦，面部表情剎那滄海桑田，由迷茫到震驚到心虛再到諂媚。
他順著張C諂媚笑容的發射方向回頭一看。
赫然是剛被嚼花生米一樣嚼了半天的祝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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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說話，祝嵐也不搭理他。看都懶得看他。
反正搭不搭理晚上演出都得照演。沒有因為主唱和吉他手差點兒睡了，樂隊就不上臺的理。
今晚吉他手這個所謂的首秀非常有排場——郁琦一個唱作人朋友專門張羅的。唐郁琦確實仁至義盡，沒少給綠焰留遺產。同臺的基本是前輩，底下站的除了昨天喝酒那幾個，還有不少圈兒裏人，搞各種亂七八糟藝術的都有。
他是放心大膽理直氣壯上臺的，壓根沒尋思能砸場。統共就那幾首歌，砸都沒地方砸。至於首秀那位不看他，那沒關系。親都親過了還用看？用不著，默契。
結果有人真就能砸給他看。
今晚一共五首歌，祝嵐從第五首歌開始就慢半拍，然後就一直死不死活不活地慢著，越往後拖得越慢。他起初沒當回事，以為就是普通失誤，等著祝嵐自己往回找，結果等到最後直接有一句沒一句了，該有的吉他solo都丟了。
他這時候才回頭去看——還以為弦斷了，結果沒有，穩穩當當在琴上系著呢。
“祝嵐！”他小聲喊。
祝嵐沒理他，眼睛看著觀眾席——不是正常的看法，眼光是散的，聚焦都沒有。
看完了觀眾席又轉過來看他，還是失焦。就那麽迷茫又恐懼地看著他，好像根本沒認出他是誰，更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琴彈到這兒已經是字面意義的離譜了。幸好老四反應快，一邊一本正經往下接一邊給他使眼色——聽眾估計這輩子頭一回聽清楚貝斯到底是什麽動靜。
他和邢四偉一把節奏吉他一把貝斯，再帶上個以不變應萬變的架子鼓，一本正經往下糊弄，中間還跳了一段。糊弄到最後，燈光師哢嚓燈一打，就當演完了。
沒走到後臺邢四偉就開始發飆。
“不是我就不明白....祝嵐你能給我個理由嗎？你能告訴我你為啥整這一出嗎？”
“哎行了，他是被我帶跑了，後來想重新進又進不來。我自我檢討。”
這話是業平說的。業平那兩根鼓棒耍得活像兩根筷子，打圓場跟甩雞蛋一樣熟練。他閨女平時在家吃飯蛋花湯肯定管夠。
“宋業平你別護著他，你也不是好東西。不是，你見過誰失誤了在臺上傻站著啊？老唐是這麽教他的？”
老唐兩個字成功起到了火上澆油的效果。業平趕忙連推帶搡把邢四偉往外哄，說你少說兩句吧，你女朋友不還等你呢麽？
把邢四偉攆出去之後屋裏清凈了不少。業平嘆口氣把他拉過去，說你問問祝嵐咋回事，我看他不太對勁兒。別罵人啊——郁琦在的時候咱從來都和和氣氣的，以後還得這樣兒。
他點點頭，意思是知道了。“我不罵他，我問他點事，你去吧。”
業平出門之後休息室旋即一片死寂，祝嵐在那埋頭收拾他那把琴，面無表情事不關己，也沒打算給誰解釋說明。
就非得讓他先開這個頭。
他醞釀了半天，深呼吸，問，你是新琴彈著硌手啊，還是在底下看見誰了。
祝嵐開始垂著眼睛沒說話，過了半天，待搭不理丟過來兩個字。沒有。
“那你站臺上跑什麽神兒啊。你眼睛往底下飄什麽。”
沒人回他。他都快氣笑了，一邊笑一邊抱著胳膊思考自己說的到底是不是個問句。
“祝嵐，我覺得你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你真沒必要裝啞巴。”
祝嵐繼續不搭理他。眼光還是往外飄，散到一個他遙不可及的地方。還是那兩個字，沒有，問就是沒有。
這回他是徹底無言以對了。最後放下一句，行，首秀，走神兒，挺好，走吧。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把琴給我撂下，別在這兒賴著了。
他知道這話難聽。故意的。
這話難聽但多少有點兒效。祝嵐擡起頭看他一眼，甩給他四個字，你攆我啊。
“沒有。”他嗤笑一聲。沒有——就你會說沒有？
“行，就這樣兒了。你自個兒回去吧。我去趟你圓哥那兒，他找我喝酒好一陣了。”
他說著就往門外走，關門的勁兒大了點兒，砰的一聲——不是故意的，沒有耀武揚威那意思。祝嵐好容易跟他說句足足有六個字的話，又讓關門聲給砸斷了。
祝嵐說的是，那你少喝點兒。
張C是穿個背心大短褲出來開的門，一看是他，唬了一跳，說黑更半夜的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他開門見山：“我能在你這兒住一宿麽。”
“不是不收你，也裝不下啊，你來得住茅房。咋了，和嵐兒吵架了？”
“別跟我提茅房，我特麽一直住茅房呢。”他苦笑。
“我一破落戶，招待不周對不住，你自便啊。”張C一回屋就紮進廚房，蹲冰箱前面不知道在翻什麽，腦袋懟在冷藏室裏，聲音頗為委屈地傳出來。
說是廚房，其實就是窗臺底下有個竈。張C這屋看著跟被鬼子三光過似的，他和祝嵐那個洗手間改的出租屋跟這地兒比都太有個家樣兒了。
坐擁一個千萬身家的爸，可非要天天自己在出租屋坐冷板凳，弄得手裏一分錢摳不出來，放逐還是叛逆？還是為了誰？他不太能理解。
他這麽想著，自己端了個塑料凳在折疊飯桌前坐下，盯著水泥地束手束腳沈默了會兒，開口說，我能問你點事兒麽。
“啥事啊。祝嵐的事兒？哎，上禮拜六你們演出我也看去了——你別說，他還真不錯。”
“那本來是我給廷巴克圖培養的。怎麽就便宜你了？”張C從冰箱裏探出頭來，頗有些咬牙切齒，咬了兩下牙又唉聲嘆氣鉆回冰箱：“算了，我看他在你們那挺好的，還省的我現給他找下家。”
是挺好的，他坐在那想，今天差不點兒把場砸了，有點太好了。
廷巴克圖解散對張C傷害很大，主要是傷在臉上——一邊眼眶讓打得烏青，連帶著整張臉都發青，他上臺抹臉譜都畫不出來這效果。平時動不動戴個墨鏡，現在倒真該遮遮了。但他現在沒閑功夫調侃張C，心還在祝嵐身上，有意無意把話往上帶。
“欸，嵐兒當時是為啥不上學了啊。”
張C從廚房出來，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這個啊，這個說來話長。我從我爹那順了瓶酒，我跟你慢慢兒說。”
喝酒？昨天差不點喝出大事兒來，今天哪還喝得下去。他拿著個空杯在手裏擺弄，張C倒也沒有強人所難的意思，自顧自開話匣子。
“祝嵐的事他沒瞞過我，但也沒專和我說過。可東三環以內，皇城根兒底下，哪有新鮮事。”
“他其實是石家莊人，爹媽...好像是挺早就離婚了，之前一直跟媽在河北，後來媽沒了，他爸才給接來的北京。人家另成家了，也沒給這兒子留地方，弄得他天天瞎打轉——有天晚上，就倒我那酒吧門口。這之後才慢慢兒熟了。總有五六年了。”
“他原來...是在東單公園[ 註：北京著名青年同性戀群體活動空間]混的，名氣不小，你現在去那打聽打聽，估計都還有不少人知道他。”張C伸出兩個手指頭搓搓下巴。“這倒不算什麽...他讓人開除，不是，他退學，也不是為這個。你知道他是怎麽回事？”
“嗯，我聽著呢，你接著說。”
還特麽挺有懸念。
“我說實話，你那嵐兒長得招人。他們系有個小姑娘愛上他了...小容你不喝酒也多少吃點兒，我弄這麽半天呢。”
他沒心思客套了，逐漸言簡意賅。“你別打岔，然後呢？”
張C沒搭腔，不急不慌夾了倆花生米嚼了，狹小的空間中擠滿了油炸花生米味兒和咯吱咯吱的脆響。他坐在那兒，有一種自己的腦仁兒也一道先下油鍋，再被張C嚼得稀碎的錯覺。
“他一來二去跟人家爸好上了。你說好不好笑。”
竟然是這樣。
這事竟然是這樣。
這上哪好笑去？這他媽哪好笑？
他聞著酒精味兒，突然就有點犯惡心，可又莫名生氣——既不是對著在座的，也不是對著話裏的。氣不打一處來。
“這你怎麽知道的。”他強忍著把那股無名火往下按。按不下去，虛掩著。
“我怎麽不能知道？我說實話，就你不知道。小容你把門開開，這屋他丫的，熱。”張C臉色總算是由青轉紅了，說的也像醉話，“那姑娘他爸也是畫畫的，有點兒名氣。姑娘也沒媽，從小跟著爸，氣性也大，氣不過就把祝嵐舉報給學校了，說祝嵐是流氓罪，是出來賣的，給他穿旗袍的照片都貼出來了，貼得滿學校都是。”
“這事兒特麽的鬧了將近半年，亂七八糟傳了半年，那男的幹脆就特麽躲了，”張C說著一聲嗤笑，往地上啐了一口，“祝嵐那脾氣你不知道？他還能呆得下去？”
“你說那人我見過。”他伸手給自己倒了杯白酒在手裏攥著。沒處發作，非得手裏攥點什麽涼的把火往下壓。
張C沒理他，把酒盅在桌上磕了磕，自顧自“我說實話”，越說聲兒越大。
“我說實話，這就一筆糊塗賬，也不能賴祝嵐。那孫子翻臉不認的時候是真不認，回頭臉一抹又不願意斷。他沒命享這艷福，過不了兩年就得死。這**就叫前車之鑒。小容你...你...你啊，你艷福享咋樣了？”
他被這句話炸了一下，在他腦子裏同時點八十掛二踢腳也就不過如此。
“我哪來的艷福？你嘴上有點兒把門的——喝差不多得了。”
“嚇，甭裝，就那回在臺上，都特麽快親上了，底下人也不瞎，”張C又自己幹了一盅，兩個眼珠子開始分別往兩邊撇，“我說實話，祝嵐在你那兒能過成現在這樣兒，我太高興了——我真沒白忙。”
好話壞話攪在一塊兒全成了胡話，他聽不懂。他說你忙什麽了？
“...我？我跟你擺明了得啦，祝嵐來綠焰就是為了你。你對他好點兒。他是瞎折騰過一陣，但和你還是不一...欸我去。你咋來了呢！”
張C瞟了眼門的方向，迷茫的眼珠子登時有了聚焦，面部表情剎那滄海桑田，由迷茫到震驚到心虛再到諂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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