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187 女子會元

關燈
第187章 187 女子會元

會試分為三場, 每場持續三日,期間考生需在考場內過夜。

七月正值酷暑時節,驕陽似火, 蚊蟲肆虐。

考生坐在方寸大小的號舍裏,連轉身都困難,更不得肆意舒展四肢。

每當烈日當頭,號舍悶熱難當,考生們一邊絞盡腦汁答題,一邊汗如雨下, 還要承受蚊蟲的侵擾, 當真是苦不堪言。

有那身體素質差的考生,第一日便中暑以致暈厥, 被巡邏兵橫著擡出貢院。

更有甚者, 因高度緊張和高溫天氣而上吐下瀉。

氣味流竄, 爭相湧入鼻息間,眾考生眉心一跳, 深覺大事不妙, 然後——

“嘔!”

考場內,嘔吐聲此起彼伏。

巡邏兵再度登場, 將上吐下瀉的考生帶離考場。

“放開我!我的文章還沒寫完......”

該考生掙紮嘶吼, 但都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看著考官收走他的考卷, 被送往安置染病考生的院子裏,接受太醫的診治。

第三場考完,阮然只覺自個兒已經被腌入味了,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白色麻布袍衫也皺巴巴, 好似一塊整整三日未洗的臭抹布。

走出貢院的那一瞬間,阮然擡手拂去額頭汗珠,吐出一口熱氣:“總算考完了。”

餘光瞥見與她一同交卷離場的趙慕青,阮然頓了頓,拱手見禮。

趙慕青自幼習武,體魄強健,經歷了連續九日高強度的考試,面色依然紅潤,只衣衫略顯淩亂,見狀拱手還了一禮。

她認得這個姑娘。

初試第二,亦是文國公的義妹。

是個聰慧且未來可期的好姑娘。

趙慕青對上那雙澄澈眼眸,莫名覺得她們會成為關系很不錯的同僚。

“小姨母。”

錢冉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出貢院,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阮然握住錢冉的手腕,雖比後者年輕幾歲,長輩架子卻端得十足,“讓你每日堅持晨練,你偏不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總想著蒙混過關,現在知道鍛煉身體的好處了吧?”

錢冉蔫頭耷腦,一臉乖巧:“我知道錯了,日後一定勤加鍛煉。”

“問題不大,只是過度疲勞導致的氣血不足。”阮然收回手,“回頭去姨母的藥房抓兩副藥,喝個三五日便能補回來。”

阮然年幼時身體羸弱,調理了四五年才逐漸轉好。

所謂久病成醫,最基礎的幾種脈象她還是能判斷出來的。

錢冉整張臉皺成一團,甕聲甕氣地應了聲好,不敢討價還價。

趙慕青有些想笑,但她知道小姑娘都好面子,轉過頭才揚起嘴角,大步流星離去。

不過——

哪個方向是西?

趙慕青低頭看左右手,暗搓搓分辨一會兒,艱難辨認出方向,徑自出城去了。

二月裏,李錦跟官府買下一塊荒地。

兩千人僅用了兩旬的時間,便將荒地開墾出來,蓋上房子,還在門口種上應季的瓜果蔬菜。

武舉早已結束,今日僅剩趙慕青一人還在苦哈哈地答題寫文章。

她得趕緊回去,大家都在家裏等著她呢。

......

阮然和錢冉交談間,馮秀也交卷出考場了。

三人往文國公府的馬車走去,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張兄似乎已經認不清人了,得趕緊送他去醫館!”

阮然回首望去,那奄奄一息趴在一男子背上的,赫然是會試開考前陰陽女子的下頭男。

——“下頭男”這個詞出自杜青竹之口,生動形象地表達出她對某些男子的不屑和厭煩,阮然覺得用在這裏十分合適。

那下頭男臉色慘白,雙目渙散,一副命不久矣的姿態。

阮然突然就爽了:“噫~某些人口口聲聲說什麽女子不如男,結果自個兒連女子也不如,還得靠人背出考場。”

馮秀忍笑,接上話頭:“跟軟腳蝦似的,真是個廢物。”

錢冉叉著腰,不甘示弱:“不像我們,這會兒仍然精力充沛,再打一場馬球都綽綽有餘!”

廢物下頭男支棱起腦袋,努力睜大眼,辨認出說話之人的模樣。

他本就中了暑氣,頭腦發脹,出於半昏半醒的狀態,這廂慘遭一群女子貶低,氣得狂翻白眼,一口氣沒喘勻,腦袋砸到同伴的肩上,暈得不省人事。

累死累活還要挨頭槌的同伴:“.t.....”

煩死了,真想把他往地上一扔,任他自生自滅。

阮然小小地報覆一把,成功將人氣暈,頓時得意壞了,左手馮秀右手錢冉,雄赳赳氣昂昂地爬上馬車,坐定後大手一揮:“回家!”

馮秀和錢冉相視一笑,仿佛三伏天喝冰水,通體疲憊散去了大半。

“方才那人分明是嘴上不積德的報應,看他那樣,多半通過不了會試。”

“活該!”

回到文國公府,杜青菊已經等候多時。

“我聽太醫院的太醫說,往年鄉試和會試都會出人命,不是熱死就是凍死,雖然你們幾個壯得跟小牛犢似的,我還是有些不放心,特意跟蘭院首說了聲,提前回來。”

三個姑娘排排坐,乖乖伸出手,任由杜青菊診脈。

確保沒有什麽大礙,杜青菊心下稍安:“水都備好了,洗個澡趕緊休息,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有什麽事情明日再說。”

阮然三人正有這個打算,沐浴更衣後隨意應付兩口,填飽肚子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杜青棠和傅辭各捧著一摞文書回府,得知家裏的三位考生已經睡去,只點了點頭,將文書送去翠微苑。

海外使者回國後,將他們在夏京的見聞悉數上報。

掌權者雖不滿大夏對女子的壓迫,但念在大夏陛下開放女子科舉的份上,對大夏的印象分回升一些,也對所謂的火車、水泥、琉璃燈等物燃起興趣。

他們也曾讓人研究公共客車是如何運行的,但那個名為蒸汽機的大家夥構造十分玄妙,即便是能能工巧匠也無法破解。

經過深思熟慮後,各國掌權者又派來使者,前來大夏商談技術交換的相關事宜。

比起出錢購買,他們更想徹底掌握這項技術。

當然,他們會拿出等價的東西用作交換。

如此一來,外交部忙的不可開交。

傅辭這個部長忙碌了一整日,仍有許多文書尚未處理完,今晚還得挑燈夜戰。

杜青棠將文書送到便回去了,陪著幾個姐姐吃了晚飯,孤身回到主院,洗漱後坐在琉璃燈下,翻出昨夜未看完的書。

前陣子,杜青棠和傅辭從海外商人的商鋪裏淘到好幾本書,書中雖是異國文字,但那些商人十分貼心地請人翻譯成大夏的文字,又聘請城中的讀書人將譯文謄抄在每段文字下面。

一比一對照,句意一目了然。

杜青棠手裏這本講的是女奴隸逆襲一代女王的故事,女主堅韌而又強悍,而且作者不會為了凸顯女主而刻意地將配角臉譜化、模糊化,無論正派還是反派,都有各自的閃光點。

故事跌宕起伏,杜青棠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忘了時間。

“咕咕——”

自鳴鐘的小木門自動打開,布谷鳥彈出,發出清脆聲響。

杜青棠恍然驚醒,一看時間,指針指向十一的位置。

已經是子時了。

杜青棠:“......”

杜青棠果斷關燈,摸著黑躺到床上。

可閉上眼,那本書中字裏行間流露出來的女子力量仍然深深震撼著她的心神,令她心跳加速,亢奮不已。

雖然有崇洋媚外的嫌疑,但不得不承認,這是杜青棠閱讀大夏書籍時從未有過的體驗。

杜青棠將手搭在心口,感受著怦然心跳,腦海中陡然浮現傍晚時分,考生從貢院魚貫而出的場景。

過去千百年,有資格進入貢院永遠都是男子。

而這次截然不同。

那些考生中有男子,亦有女子。

且男女人數相當,大有勢均力敵之象。

杜青棠在黑暗中淺淺地勾了下唇。

她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大夏定能擁有如書中那般的浩然女子力量。

杜青棠沈沈睡去,她做了個夢。

夢中,無數女子在朝堂上揮斥方遒,在戰場上馳騁殺敵,在商海中乘風破浪。

她們臉上掛著笑,自信而又耀眼。

-

而就在杜青棠好夢正酣之際,閱卷官早已緊鑼密鼓地展開閱卷工作。

因著本次恩科有女子參加,且夏京及各省在初試中至少錄取一百五十名女子。

女子與男子人數相加,是往年的兩倍有餘。

數十名閱卷官幾乎不眠不休,筆桿子揮出殘影,耗時半月,總算批閱完了所有的考卷,並從中擇選出六百份,定為本屆會試的貢士。

“確定了?”

“確定以及肯定。”

近兩萬份考卷中,他們經過多次對比、篩選,無比確定這六百份是最最優秀的。

短暫的沈默後,有閱卷官捏緊筆桿子:“萬一有女子......”

首席閱卷官長臂一伸,取來茶杯抿一口,又放回遠處:“科舉存在千百年,不正是因為它的公平公正麽?”

眾人啞然失語,眼神閃爍不定。

首席閱卷官懶得去揣摩底下人的小心思,沈聲道:“拆彌封吧。”

“......是。”

閱卷官逐一拆開六百份考卷上的彌封,被遮擋的姓名、年齡、籍貫等信息映入眼簾。

越往後,他們的呼吸越發急促。

首席閱卷官坐在高處,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

這大夏的天,也要變一變了。

......

八月初一,會試放榜。

晨光熹微之際,考生們便從家、從客棧出發,前往貢院看榜。

“據說今年的恩科錄取好幾百人呢,說不定我能有幸榜上有名呢。”

“你個呆子,錄取人數增多,考生也翻倍了。”

“......別說了,我忘了這一茬。”

“唉,實在是太亂來了,搞不懂為什麽要讓女子跟我們一起考科舉。對了,張兄現在情況如何了?”

“從醫館回來後躺了好幾日,前兩日才勉強下床,估計要遲一點才能過來。”

“那日的女子說話未免太難聽了些,竟將張兄活活氣暈了,否則也不用遭這麽多罪。”

一行人抵達貢院,已有許多考生提前到來,大多數還都是女子。

有人忍不住嘁了一聲:“來得這麽積極,待會兒一個中榜的都沒有,那真是要笑死人了。”

趙慕青斜睨了對方一眼,並未放在心上,繼續與人交談:“所以說,你們都是瓊英文社的社員?”

長樂縣主嗯嗯點頭,手指繞了個圈:“準確說來,是來自不同地方的瓊英文社的社員。”

眾女子開始自報家門。

“我叫張小雪,來自清苑縣的瓊英文社。”

“我叫杜敏靜,來自韶慶府的瓊英文社。”

“我叫夏朵,來自夏京的瓊英文社。”

“我叫......”

一圈報過來,除了位於省、府、縣的瓊英文社,竟然還有位於某個村子的。

名為洛玉珍的女子赧然道:“縣令大人不準我們在縣城開辦,社員們只好將瓊英文社搬到洛家村。你們別看洛家村只是個偏僻落後的小村莊,但是我們有足足一千多名社員!”

阮然難掩愕然:“夏京的瓊英文社也僅有四千多人。”

洛玉珍笑了笑:“諸位有所不知,早在幾年前,我們景東府的知府因為拒不增援隔壁的韶慶府,被欽差大人砍了腦袋。縣令大人是那狗官的狗腿子,因此記恨上杜大人,還恨屋及烏,記恨上了所有的女子。”

“他派人砸了縣城裏剛建成的瓊英文社,我們只好將瓊英文社藏在洛家村。”

“所幸絕大多數百姓都是明辨是非且通情達理的,他們不僅幫我們瞞著上頭,還將自家的女兒、孫女一並送來。”

“久而久之,社員人數就慢慢多起來了。”

“原來如此,你們很勇敢,也很堅定。”趙慕青感慨,這些女子柔軟的皮囊下都藏著明亮而耀眼的靈魂,“我們常年待在寨子裏,竟不知瓊英文社早已開遍大夏每一寸土地。”

“說起瓊英文社,它最早還是在保定府清苑縣成立的,因社員齊心協力救出一名差點被爹娘賣了的女子而揚名,經過十多年的發展壯大,才有今日的盛況。”

“竟是如此麽?”

“是呢......”

人群中,張小雪抿唇一笑。

她永遠記得那個下午。

她被鎖在昏暗的柴房裏,孟姐姐一腳踹開房門,沖進來一把抱住她,聲音因心疼和憤怒而顫抖著:“小雪別怕,你安全了,從今往後他們再也不能拿你怎麽樣了。”

貢院大門轟然打開,張小雪轉眸看去,眸底晶瑩轉瞬即逝。

衙役簇擁著一名穿著官袍的中年男子,魚貫湧出貢院。

中年官員手捧紅榜上前,考生自發分開一條道,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抹鮮艷的紅色。

眾目睽睽之下,紅榜徐徐展開,牢牢張貼在告示墻上。

中年官員說幾句勉勵的話,目光不著痕跡劃過人群中釵裙打扮的女子,在心底無聲嘆了口氣,闊步離去。

紅榜前人山人海,所有人都在奮力往前擠。

“讓一讓,讓我先看。”t

“女人家湊什麽熱鬧?看了也不見得榜上有名。”

“嘿!你這說的什麽話?看我不抽爛你這張破嘴!”

“啊!”

淒厲慘叫聲突兀響起,女子放聲大笑,男子則臉色鐵青。

“這種下頭男就不該慣著。”錢冉小聲嘟囔,憑著過人的毅力,拉著小姨母和表姐沖鋒陷陣,很快來到最前面,仰起腦袋努力尋找自己的名字,半晌後歡呼一聲,“我中了!我中了!我中了啊啊啊啊!”

聽著那銀鈴般的笑聲,眾男子心裏一咯噔,滿臉的難以置信。

“竟然中了?”

“這不可能!”

然而這才只是開始。

“趙姐姐,恭喜你高中會元!”

“小姨母,你是第二!”

“許晴你是第九,我是第二十八名。”

“張姐姐,你也中了。”

“......”

或柔美或清麗的女聲此起彼伏,猶如五雷轟頂,字字千斤,一下接一下地砸到眾男子的腦袋上,砸得他們耳暈目眩,整個人都懵住了。

“怎會有這樣多的女子中榜?”

“會不會是貢院搞錯了?”

“話說你們找到自己的名字了嗎?”

“找到了,不過名次不太好,殿試上估計要排到三甲。”

“號舍裏太熱了,彼時頭昏腦漲,不幸落榜。”

“不可能!我明明每一道題都答得十分完美,這紅榜上怎麽可能沒有我的名字?”名為張漸鴻的下頭男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擠到最前面,從末端挨個兒看過去,卻未找到自己的名字,頓時急眼了,“這紅榜一定有問題!以我的能力,就算不是會元,也一定榜上有名的!”

“......有沒有可能,是你自以為完美?”

雖然覺得女子中榜十分不可思議,張漸鴻身邊的一名考生還是忍不住吐槽道。

張漸鴻卻什麽也聽不進去,如同脫韁的野馬,在告示墻前橫沖直撞,找了一遍又一遍。

“沒有。”

“還是沒有。”

“怎麽會沒有呢?”

“一定是我看漏了,再找一遍吧。”

張漸鴻念念有詞,又一次從頭再看。

周遭眾人的眼光從一開始落榜的同情變成現在看瘋子一般。

“你們看他的表情,好生猙獰可怖。”

“是不是瘋了?”

“古有範進中舉,今有漸鴻落榜?”

雖然不太厚道,還是有好些人嗤嗤地笑出了聲。

......

會試放榜乃是頭等大事。

無論是對考生及其家人,還是對文武百官。

尤其是今年。

慶元帝仿佛被下了降頭似的,竟然允許女子與男子一同報考科舉。

倘若女子通過會試、殿試,順利進入朝堂,無異於打開了女子科舉和女子為官的口子,從今往後再難遏止。

屆時女子牝雞司晨,男子家宅不寧,輕則家破人亡,重則動搖社稷,後果不堪設想。

今日晨起,許多官員右眼皮狂跳。

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他們難免想到今日的會試放榜。

只是未到最後一刻,他們仍然不死心。

臨出門前,他們吩咐家中小廝,前往貢院看榜。

此後無論上早朝還是處理公務,他們都心不在焉,一顆心早就飛到貢院去了。

“也不知外邊兒現在是什麽情況。”

“不出意外的話,那紅榜上必有女子。”

“朱大人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本次參加會試的男子有一萬多人,皆是過五關斬六將,腳踏實地一步步考到會試這一關。再看那些個女子,甭說院試鄉試,她們怕是連正兒八經的科舉試題都沒做過多少,如何是那些舉人的對手?”

“可胡大人前陣子不是說了,初試前三名的文章與上一屆狀元不相上下?”

朱大人的話令眾人一陣啞然。

恰在此時,貢院那邊傳來消息——

文舉的會元是趙慕青,李家寨的軍師。

第二是阮然,文國公的義妹。

六百名貢士中,有二百四十六名女子。

其中出自瓊英文社的女子有二百零八人。

武舉的會元則是李錦。

三百名貢士中,有一百三十六名女子。

其中出自李家寨的女子有一百二十八名。

文官:“......”

武官:“......”

長久的沈默後,朱大人語氣飄忽:“所以說,那些女子真要入朝為官了?”

無人應答。

但是朱大人已經得到了答案。

朱大人咬牙,一拳砸在桌案上,滿心不甘:“憑什麽?”

憑什麽讓她們入朝為官?

憑什麽讓她們奪走獨屬於他們的權力?

“沒辦法,誰讓她們有文國公和海寧伯撐腰呢?”

“這兩位背後更是有陛下鼎力支持。”

“陛下?”

“倘若陛下無意如此,縱使文國公、海寧伯和嚴次輔巧舌如簧,他們也不會得逞。”

“真不明白陛下這麽做的用意是什麽。”朱大人恨聲道,“終究還是咱們輕敵了,只要團結一心,堅決反對,哪怕是陛下,也難堵住天下泱泱之口。”

這時,坐在角落裏的一名中年官員突然開口:“有沒有可能,不是我們低估了那些女子,而是低估了文國公和海寧伯?”

朱大人擰眉:“方大人此言何意?”

方大人撚須輕嘆,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若想從科舉中脫穎而出,哪個不是寒窗苦讀多年,聞雞起舞,廢寢忘食。”

“再看那些女子,即便有瓊英文社,可她們從未接受過科舉相關的針對性教學,更不曾日覆一日地苦讀四書五經,鉆研試題。”

“試問這種情況下,她們為何能擊敗一眾苦讀數十載的舉人,成為當朝貢士?”

話音剛落,朱大人便迫不及待地回答:“方大人您的意思是,文國公和海寧伯從中作梗,讓她們......”

方大人意味深長地一笑:“除了這個,別無其他可能。”

眾人恍然大悟,憤而拍案。

“好哇!虧得老夫一度感慨那些女子博學多才,原來真相竟如此不堪!”

“不行,黃某要即刻給陛下上折子,請陛下派人徹查此事,揭穿文國公和海寧伯的無恥真面目!”

黃大人說著便要提筆,擬寫奏折,卻被方大人叫停:“諸位可是忘了那幾位的前車之鑒了?”

黃大人臉上的怒氣一滯。

二月裏,十八名設計暗算杜青棠,想讓她受傷自顧不暇,或直接死於意外的官員鋃鐺入獄。

經刑部調查,罪行屬實,慶元帝親自下口諭,摘了他們的官帽子,以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流放兩千裏。

正因如此,即便有再多人恐慌、不安、憤恨,他們也不敢再跟文國公和海寧伯唱反調,唯恐落得如那十八人一般的慘烈下場。

“那該怎麽辦?總不能任由她二人以公謀私,破壞科舉的公正性,毀了無數舉人的未來吧?”

方大人氣定神閑一笑:“莫慌,我們不能對她二人做什麽,但是不代表那些考生不能。”

他要讓杜青棠在天下讀書人中的美名徹底敗壞,將她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至於是否以公謀私,誰又在乎呢?

天下數以萬計的讀書人同時請願,陛下無論如何都得處置了她。

杜青棠想要的東西,他統統都要毀了。

......

貢院門口,張漸鴻仍在紅榜前,逐字尋找自己的名字。

人群外圍,好些人存著看笑話的心思,全程盯緊張漸鴻的一舉一動。

“第幾遍了?”

“六十八遍。”

“他怕不是真的瘋了。”

“嗐,每年都有承受不住落榜的打擊,變得瘋瘋癲癲的考生,只是各有各的瘋法罷了。”

告示墻前,張漸鴻開始第六十九次查找。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張漸鴻雙眼泛紅,聲音嘶啞,整個人幾乎貼在紅榜上。

恰在此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道聲音:“真是奇怪,我等十年寒窗,懸梁刺股,甚至好些人不止一次考過會試,為何會輸給一群從未參加過科舉,見識短淺的女子?”

又有一道聲音接過話頭:“我也覺得很奇怪,她們又不曾在正經的私塾書院就讀過,更不曾學習如何寫八股文,為何會在兩萬名考生之中名列前茅?”

張漸鴻看榜的動作頓住,腦中似是掠過一道白光,頃刻間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張漸鴻推開人群,奔向皇宮左側的登聞鼓,拿起鼓槌,奮力一擊。

伴隨咚咚鼓聲,張漸鴻歇斯底裏地喊道:“草民要狀告文國公、海寧伯徇私舞弊,收買會試考官,為參加會試的女子大開方便之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