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161 姐妹決裂

關燈
第161章 161 姐妹決裂

飯廳裏一片死寂, 連空氣都近乎凝滯。

杜青梅沒想到杜青棠會突然發作,神情楞怔:“獻玉......”

“別這麽叫我。”杜青棠面無表情,聲線平緩, 透出難以言喻的冷酷與壓迫感,“我且問你,是你自己想讓我給郭遷謀個官職,還是郭遷授意你這麽做的?”

杜青竹想說這有區別嗎?

夫妻本為一體,五姐發了瘋的一般想要成為官夫人,郭遷想必也不甘心因為廢了手, 終身與仕途無緣。

兩人一拍即合, 便趁著除夕家宴提及此事。

然而才剛張開嘴,發出一個音節, 就被杜青菊偷偷扯了下袖子。

杜青竹扭頭, 杜青菊無聲搖了搖頭, 示意她莫要說話,莫要火上澆油。

杜青竹輕哼一聲, 低頭抓來杜青菊的寬袖, 繞著手指纏了一圈又一圈,玩得不亦樂乎。

罷了, 五姐如此拎不清, 如此一意孤行,她管不了, 也不想管,省得將自個兒氣得半死。

杜青琴看著針鋒相對的姐妹二人,只覺一顆心像是被揪住了,心口鈍鈍的疼。

她擔憂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何必呢,真要鬧到姐妹反目, 難堪收場才知道悔時已晚嗎?

郭遷也沒想到,杜青棠會突然拍筷子,給杜青梅冷臉。

作為受益者,以及杜青梅的夫君,他怎麽也得站出來表個態:“獻玉,是我......”

“住口,我沒問你。”杜青棠眸光冰冷,嗓音淬著寒意,“你沒資格喚我的表字。”

郭遷哽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比開了染坊還要精彩。

他還欲辯駁,猝然對上杜青棠的眼,只覺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瞬間席卷全身,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

萬千話語堵在嗓子眼,郭遷難以抑制地生出懼意,不敢多說一個字。

“杜青梅,我在問你話。”杜青棠屈指輕叩桌面,用命令的口吻,“回答我的問題。”

杜青梅張了張嘴,一字一句從齒縫中吐出:“是......是我。”

杜青棠笑了,眼神無比失望:“我以為那日過後,你能反省自身,明白自己錯在哪裏。”

“看來我還是太天真了,我就不該對你抱有期待。”

在清苑縣時她讓杜青梅和離,杜青梅拒絕。

在韶慶府時她讓杜青梅和離,杜青梅拒絕。

七月裏的那場爭執過後,杜青梅依舊不曾和離,今日更是讓她給郭遷謀取官職。

都說事不過三,到如今,杜青棠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那日?

哪日?

姐妹七人交換眼神,摸不著頭腦。

“梁逸興的父親,前任文華殿大學士梁望津為什麽被判淩遲之刑?除了助紂為虐,買賣官職也是其中一項罪名。”

“買賣官職尚且重判,你讓我為郭遷謀個官職,你可曾想過,一旦被朝中的那些人發現我濫用職權,以公徇私,他們會怎麽對付我?”

“你從未想過,或者說你根本不在意。”杜青棠面色冰寒,語氣譏誚,“你只在乎你自己,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成為官夫人,能不能前呼後擁,萬眾追捧。”

“你明知我在朝中如履薄冰,無數人想要將我拉下馬,卻還是在除夕家宴上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

“杜青梅,你想害死我嗎?”

猶如一道驚雷當頭劈下,杜青梅整個人都呆住了,她搖頭,矢口否認:“我沒有,我從未想過要害你,只是如今我懷有身孕,郭遷卻連個正經差事都沒有......”

杜青棠冷聲打斷杜青梅可笑的辯解:“你還在為自己、為郭遷開脫!”

“郭遷只是右手不便,不是被人砍去手腳,連一口飯都吃不進嘴裏的廢物,他一個男人不主動承擔起養家糊口的重任,難道還指望我養著他?”

“我是郭遷他爹還是他娘?我憑什麽管他有沒有正經差事?”

“正經差事?什麽才算正經差事?只要有錢可掙,可以養家糊口,那就是正經差事!”

“大姐夫他們尚且可以做買賣,為了生計四處奔波,他為什麽不能?難道他天生高人一等麽?”

“郭遷不過是個舉人,他不是狀元,不是當朝一品大員,更不是伯爵侯爵,國公親王,放眼整個大夏,舉人一抓一大把,他一個廢了手的舉人又算得了什麽?”

明明背對著杜青棠,郭遷卻仿佛被她指著鼻子罵,臉色漲紅,羞憤欲死。

舉人又怎麽了?

若非慘遭歹人挑斷手筋,他早已入朝為官,說不定都跟她平起平坐了。

他堂堂舉人,走到哪裏都要被人尊稱一聲舉人老爺,豈是他那大字不識幾個的泥腿子連襟可比的?

不想幫他謀取官職便罷了,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他入朝為官,對她杜青棠來說不也是一大助力麽?

況且他又不會到處聲張,只要跟吏部官員打好招呼,根本不會有人知道她曾為自個兒的姐夫謀取官職。

憤怒之餘,曹淵親信的話自腦海中轉瞬即逝。

顧泰瞥了郭遷一眼,後者低著頭,看不清臉色,唯有手背上的青筋暴露出真實情緒。

顧泰不禁搖了搖頭。

自個兒與表妹有了收尾,誕下奸生子,還指望妻妹冒著偌大風險替他奔走鉆營,托關系欠人情,真當除他以外,所有人都是傻子呢。

有些人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主桌上,杜青棠奮袂而起,負手立於桌前,冷厲氣勢朝著杜青梅傾軋而去:“甭跟我說什麽你有了身孕,才想讓我給郭遷謀個官職。”

“你究竟什麽時候生出這個念頭,你自個兒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

“以為在除夕家宴上宣布孕信,我會看在孩子的份上同意你的要求麽?我只能告訴你,你是在異想天開。”

“你肚子裏的那團肉不是我的孩子,它在我這裏不是免死金牌。”

“從你選擇郭遷,為了他而選擇犧牲我的那一刻,你在我這裏就已經被判死刑了。”

“即日起,你杜青梅不再是我杜青棠的姐姐,我也不再是你杜青梅的妹妹。”

杜青梅被杜青棠說得擡不起頭,只覺難堪至極。

此言一出,她猛地擡頭,眼裏滿是受傷與難以置信。

“你是郭家婦,是郭望飛的母親,是你肚子裏那團肉的母親,唯獨不再是t杜家女。”

“從今往後,你過得好與壞,風光還是落魄,都與我杜青棠無關。”

杜青梅面白如紙,惶然搖頭:“獻玉!別,求你別這樣!”

杜青棠充耳不聞,心如玄鐵一般,對她的懇求絲毫不為所動。

“有些話我只說一遍。”杜青棠視線掠過杜青琴幾人,語氣充滿了警告意味,“我與杜青梅之間,你們只能選一個。”

“若是讓我知曉你們其中哪一個試圖替她求情,暗中與她往來,你們便搬出文安伯府,從此大路兩端各走一邊,彼此再無幹系。”

“我杜青棠生來就不是個好東西,血是冷的,心是黑的,所以別想用所謂的親情綁架我,要挾我。”

“那不管用,我不吃這一套!”

說罷,拂袖走出飯廳。

厚重的門簾掀起,大股寒風灌入,刮在臉上如同刀割一般。

“孟方,送客。”

杜青棠的聲音漸行漸遠,砸在杜青梅身上,比那寒風還要刺骨。

門簾覆又被人掀開,孟方走進來,清臒的臉上掛著溫和恭順的笑容:“郭公子,郭夫人,隨奴才這邊請吧。”

郭遷攥緊拳頭,腆著臉笑:“獻玉不過是在氣頭上罷了,待她消氣,我和夫人再去向她賠罪。”

孟方挑起眉頭,似笑非笑:“郭公子,您可莫要為難奴才。”

郭遷被他笑得渾身不自在,惱羞成怒:“你一個奴才,可知冒犯客人的下場?”

孟方依舊笑臉盈盈:“奴才是文安伯府的奴才,只聽從文安伯的吩咐行事,至於您......即日起,您不得踏入文安伯府半步,何來客人一說?”

郭遷大怒:“你!”

“夠了!”杜青梅氣得渾身發抖,分不清是因為郭遷的胡攪蠻纏,還是因為杜青棠的無情,仿佛被戳破的氣球,眼神黯淡面色灰敗,“我累了,回去吧。”

郭遷咬了咬牙,冷哼一聲,當場拂袖而去。

杜青梅下意識撫上小腹,看向姐妹們。

無一例外,所有人都避開了她的眼光。

杜青梅苦笑一聲,臉色更加慘白,低下頭走出飯廳。

凜冽寒風席卷而來,杜青梅打了個哆嗦,淚水潸然而下。

望著黑沈沈的夜幕,杜青梅第一次感覺到了迷茫。

......

飯廳裏一下走了三個人,明明留下的更多,明明燃著炭盆,卻莫名透出一股冷寂。

杜青棋眼眶泛紅,揉了揉眼睛,啜泣著:“小五太糊塗了,她怎麽能這樣欺負獻玉?”

連素來吃糧不問事,天真單純的二姐都這樣認為,可見杜青梅做得有多過分。

杜青竹只想冷笑:“她的眼裏心裏都只有郭遷,只有她那成為官夫人的美夢,哪還容得下咱們這些舊日姊妹。”

杜青畫嘖了一聲,表情很是一言難盡:“原先我是真為她有孕而高興,雖說郭遷是個惡心的臟男人,也不知道小五怎麽吃得下去,但至少她有了自個兒的孩子,無論男女,日後都能有所倚仗,不至於受那個奸生子的擺弄,結果她卻給我來了這麽一出。”

杜青書氣得哐哐拍桌:“早不說晚不說,偏要在除夕家宴上說,真是掃興死了!我現在就像是吃了一口餿了的隔夜飯,渾身不舒服,肚子裏直犯惡心!”

杜青琴瞥了眼右邊的孩子們,長嘆一口氣:“你們幾個先回去吧,待會兒讓人把晚飯送過去。”

好好的除夕家宴變成這樣,想來大家都沒心情繼續留在這裏,不如各自散去,各吃各的。

阮然率先應聲,眼神示意外甥外甥女,一行人稀稀拉拉往外走。

杜青琴抹了把臉,許是早就攢夠了失望,這會兒反而格外冷靜,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其實八月裏,我跟獻玉提過,郭遷拖家帶口來夏京,極有可能是想讓獻玉給他謀取官職。”

“獻玉當時說得很清楚,她不會同意,但是我知道,她心裏還是抱有一絲希冀,覺得小五不會為了郭遷這麽做。”

杜青竹撇嘴,又是心疼又是氣憤:“很顯然,五姐讓她失望了。”

杜青菊撫平寬袖上被杜青竹揪出來的褶皺,眉眼平和,輕聲慢語道:“大姐你們可能不太清楚,我在女醫局任職,每日與太醫們打交道,他們偶爾也會提及朝中的一些事情。”

“你們別看獻玉如今簡在帝心,風頭無兩,實際上她每一步都是在走鋼絲。”

“她今日所擁有的一切——包括權利,包括地位,這些全都是陛下給予的,陛下可以給她,也能收回。”

“她若是流露出一絲半點的軟弱與破綻,朝中那些滿口綱常禮教、仁義道德的官員將會如同鬣狗一般,將她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人人都說獻玉囂張跋扈,張狂妄行,對她極盡鄙屑之言,殊不知唯有如此,她才不會讓自己被人欺負,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獻玉如此步履維艱,卻願意為了我們姐妹,只身對抗滿朝文武。”

“她兩次被人彈劾,鬧得滿城風雨,前一次是為了我,後一次是為了七姐。”

“獻玉最是看重親情,也最是心軟,最是護短,是五姐讓她失望透頂,她才會說出那番情斷義絕的話來。”

杜青畫是姐妹九人中性子最為火爆的,當即拍著桌子放狠話:“醜話說在前頭,誰要是對小五心軟,跑去獻玉面前說些有的沒的,別怪我翻臉不認人,到時候連姐妹都沒得做!”

她杜青梅絲毫不顧念姐妹情分,不昔用腹中孩兒要挾老幺,她做得了初一,就別怪她們做十五。

杜青書恨恨道:“都怪郭遷那個攪屎棍!”

“他還是個白眼狼!”杜青棋磨牙,“若非獻玉將自個兒的筆記和做過的題借給他,又對他有問必答,他估計連舉人都考不上,這會兒成了個殘廢,反倒硬氣起來了,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底氣。”

姐妹八人明顯氣得狠了,拍桌打凳,罵聲不斷。

一旁的五個連襟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唯恐自個兒的呼吸打攪到這幾位,無辜被遷怒。

杜青琴由著妹妹們發洩怒氣,過了好半晌才叫停:“行了,什麽也別說了,往後誰也別在府上提那兩口子,別給獻玉添堵,讓她不高興。”

“這是自然。”

“就這樣吧,打又打不得,那就滾得遠遠的,滾到天邊去!”

“不過——”杜青竹托著腮,“先前獻玉說她以為那日過後,五姐就會反省自身,那日是哪日?她們倆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杜青菊沈吟片刻,大膽猜測道:“五姐來文安伯府的次數屈指可數,這幾個月為了安胎,更是借口給學生授課,一次沒來過,多半是你們剛從保定府過來的那天。”

杜青書一拍手:“我突然想起來,那天我瞇了一會兒就被全哥兒吵醒了,去院子裏透氣,恰好瞧見小五從門口經過,她低著頭,用手抹臉,我也沒多想,還跟她打招呼來著。”

杜青畫聽了直搖頭:“咱們嘴都說幹了,說了千遍萬遍,勸她和離歸家,她就是不聽。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管她的死活了,她無論什麽下場,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就是就是。”

“別說了,越說我越堵心,散了吧。”

“孟管家,記得讓廚房把菜熱一下,送去各個院子裏,獻玉那邊也送一份,切記別給她送酒。”

老幺這會兒心情肯定不好,借酒澆愁愁更愁,還容易頭疼、胃疼,如此便得不償失了。

杜青菊輕嘆:“罷了,我去給她做一份藥膳,這些天她累得不輕,順便給她清清火氣。”

杜青竹主動請纓:“我給你打下手!”

孟方笑瞇瞇應是:“諸位小姐放心,奴才這就讓廚房安排。”

這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杜氏女雖有個別糟心的,但絕大多數都是善解人意的。

有這些姐妹,當真是主子的福氣呢。

......

杜青棠迎著寒風回到主院,站在院子裏,半晌沒動彈。

說實話,她鮮少真正生氣,這幾年更是從不內耗自己,通常情況下都是選擇外耗他人,可以說心態極穩,十分平和。

但這一次杜青棠是真的有些被氣到了,氣得胸口疼,腦瓜子裏嗡嗡作響。

她就不該對杜青梅抱有期待。

杜青棠擡手揉了揉眉心,叫來杜九杜十:“盯著五小姐和五姑爺。”

經此一遭,杜青棠是徹底對杜青梅失望了。

人心難測,況且郭遷本身就是個畜生不如的玩意兒。

他若是存t心報覆,極有可能會攛掇杜青梅一起上。

沒有最好,若是有的話......她不介意大義滅親。

杜青梅的所作所為已經越過杜青棠的底線,她終究還是更愛自己,做不到心無芥蒂,做不到以德報怨,更不會蠢到為了一個姐妹而放任他們影響到自己的仕途。

“是。”

杜九杜十領命而去。

杜青棠回屋換了身常服,去書房計算數據。

既已應承昭陽公主明年便可造出日行數百裏的載運工具,就得按時兌現承諾。

只是她設想中的載運工具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即便造出來了,也不一定能試行成功,毫厘之差便可導致數月的努力付諸東流,前功盡棄,還需慎之又慎才行。

朝廷除夕開始放假,一直到正月十六才結束,不過為了趕進度,杜青棠給那幾名研究員三倍俸祿,讓他們陪她一起加班,爭取在四五月份把東西造出來。

杜青棠捏著炭筆,在燈下奮筆疾書。

桌案上鋪滿了寫有各種數據的宣紙,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繚亂。

杜青菊做好藥膳,親自送來主院,被主院的管事嬤嬤告知老幺在書房,便過來敲門。

“獻玉,我能進來嗎?”

杜青棠剛好計算完一項數據,聞聲頭也不擡地應了聲:“進。”

杜青菊推門而入,走上前來,不經意瞥見滿桌覆雜而又深奧的數據,不由咂舌:“獻玉真厲害。”

杜青棠聞見一股香味,擡頭便瞧見杜青菊手裏的食盒,眉梢微挑:“藥膳?”

杜青菊點了點頭:“聽方嬤嬤說,你這陣子每日只睡一兩個時辰,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原本打算明日給你做藥膳,今夜正好得空,便順手做了一份。”

“多謝八姐,我可得嘗嘗。”杜青棠放下炭筆,走到一旁的圓桌前,“這藥膳是單給我一個人的,還是別的姑娘都有?”

杜青菊噗嗤笑出了聲:“自然是單給你一個人的。”

杜青棠勾了下唇,取出湯盅放到桌上:“八姐要跟我一起吃嗎?”

杜青菊搖頭:“我跟七姐在廚房吃過了。”

杜青棠輕唔一聲,低頭吃藥膳。

杜青菊支著下巴看她,杜青棠吃了幾口,忍不住擡頭:“你這樣讓我壓力很大。”

“好吧,我不看了,你趕緊趁熱乎著吃。”杜青菊揮揮手,扭頭去看燈罩上的仕女圖,須臾後又去書架隨手取一本書,坐在燈下翻閱。

杜青棠吃飯向來迅速,一盅藥膳下肚,胃裏暖洋洋的,這股暖流很快又蔓延至四肢百骸,令人感覺到無與倫比的舒適。

“八姐,你這藥膳做得越來越好了。”杜青棠愜意地瞇起眼,懶洋洋說道,“廚娘也會做藥膳,但是遠不如你的好吃。”

“獻玉喜歡就好,下次有時間再給你做。”杜青菊將湯盅放入食盒,輕聲叮囑,“早些休息,別想太多,明晚還要入宮參宴。”

杜青棠頷首:“八姐也是。”

杜青菊將書放回去,折回來拎起食盒,用另一只手撫了撫杜青棠的鬢發:“獻玉受委屈了,八姐永遠站在你這邊。”

杜青棠卻是搖頭,神情沈著,再無原先的暴怒:“人活在世,還得往前看。我並非沈溺過去之人,事已既此,沒必要將情緒浪費在不相幹的人身上。”

“其實早在她通知我們她懷孕了,我便隱隱有所預料,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我的確有些生氣,但失望更多。”

杜青梅自甘墮落,不知進取,親手毀掉了本該光輝燦爛的人生。

“不說她了,隨她去吧,反正我先前的那番話並非一時氣話。”

這次她絕不會原諒杜青梅。

杜青棠暗自說道,旋即話鋒一轉:“八姐,最近我疲勞過度,眼睛和肩頸都有些不舒服,趕明兒你哪天有時間,幫我針灸一下?”

杜青菊欣然同意,跟她打商量:“明日下午好不好?上午我還要去女醫局一趟,給醫士們布置一些課業,順便再去七皇子府上,替皇子妃診脈。”

“可以。”杜青棠應承下來,隨口問道,“七皇子妃現在如何了?”

杜青菊每隔兩三日便去七皇子府一趟,因此對七皇子妃的情況了如指掌:“七皇子妃的娘家送來一個擅長養胎的老嬤嬤,她手段厲害著呢,將那些個側妃妾室挨個兒整治敲打了一番。”

“七皇子礙於先前七皇子妃險些出事,那些女人跟他告狀,他也不敢說什麽,七皇子妃坐穩了胎,平安生產不成問題。”

杜青棠點頭表示知道了,待杜青菊拎著食盒離去,她又坐回到書桌後,繼續奮筆疾書,計算數據,臨近亥時才洗漱歇下。

-

臘月三十,除夕。

晨起後,慶元帝舉行了封筆儀式,直接在禦書房用早膳。

剛放下筷子,暗衛來報:“昨夜文安伯府......”

得知杜愛卿與她那五姐徹底撕破臉,分道揚鑣,慶元帝並不意外。

杜愛卿先前對杜青梅多有容忍,是出於姐妹之情,不願做得太絕。

現如今與之決裂,乃是出於自保,斷尾求生、棄車保帥。

一個扶不起的姐姐和仕途前程,孰輕孰重不言而喻。

“杜愛卿才能兼備,可惜太重感情。”慶元帝取來帕子擦了擦嘴,自言自語道,“不過有軟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有軟肋,才更好掌控。

“擺駕玉芙宮。”

八月十五,是那對娘倆兒的祭日。

恰逢湖北突發洪災,他無暇前往玉芙宮,行祭拜之禮。

今日除夕,他哪都不想去,只想在玉芙宮,與他的妻兒相伴。

龍攆停在玉芙宮門口,慶元帝拾級而上,親手推開沈重的殿門。

自從琉璃坊橫空出世,皇宮內所有宮殿的門窗都換成了玻璃,唯獨玉芙宮不曾更換。

這裏維持著慶元帝還是皇子時的模樣,一晃二十二載,殿內的陳設連位置都不曾變更過。

殿門轟然打開,慶元帝瞧見一道身影。

穿著靛色衣裙,梳著雙環髻,背對著他立在畫像前。

慶元帝眼神一陣恍惚,喃喃出聲:“清玉......”

女子聞聲回首,眉眼英氣,頗具淩厲之美,向他福了福身:“父皇。”

是昭陽。

並非清玉。

他的清玉,早在二十四年前便已離他而去。

畫像之下,昭陽公主笑問道:“兒臣帶了母親生前最愛喝的酒,父皇可要嘗一嘗?”

“善。”

慶元帝應聲上前,一撩袍角,隨意跪坐在蒲團之上,與昭陽公主相對而坐。

昭陽公主斟兩杯酒,父女二人各一杯。

慶元帝取下玉扳指,小心翼翼收入寬袖暗袋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靈溪酒入喉,醇香綿長,不似烈酒那般辛辣,卻令人鼻腔眼眶湧起一股酸澀。

慶元帝以手遮面,垂首不語。

昭陽公主仰頭飲酒,眼裏劃過一抹諷刺。

......

另一邊,郭遷從文安伯府回到郭宅,第一次沒給杜青梅好臉色,不顧她懷有身孕,當夜直接宿在了書房。

他恨極了杜青棠的無情,又焦心此生與仕途無緣,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清晨第一縷陽光透窗而入,郭遷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突然下定了決心。

他對鏡穿戴衣冠,洗漱用飯,悄無聲息地離開郭宅,直奔城東而去。

郭遷敲開承恩公府的大門,順利見到當朝首輔,曹淵。

書房內,郭遷俯伏跪拜,以頭搶地,極盡卑微姿態:“不知大人先前應承草民的,還作不作數?”

曹淵撚須,面上一派高深莫測:“你曾說你並無杜青棠的把柄。”

郭遷眼神陰鷙,遍布殺意:“沒有把柄便創造把柄。”

先前是他想岔了,杜青棠素來目中無人,又怎會將他這個右手有疾的姐夫放在眼裏。

杜青棠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羞辱他,她先不仁,就別怪他不義!

曹淵怔了下,緩緩露出個笑來。

......

慶元二十一年的除夕宮宴一如往年,皇子公主爭相表現,王公百官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沒有太多的波瀾與起伏,就這樣平靜地過去了。

杜青棠回到文安伯府,已經是子夜時分。

丫鬟備好熱水,沐浴後洗去一身酒氣,杜青棠穿著褻衣,一邊擦拭濕發,一邊走向床榻。

甫一落座,忽覺被褥下似有異物。

掀開一看,赫然是幾只紅封。

紅色鮮亮,躺在深色的床鋪上分外顯眼。

杜青棠將巾帕放到一旁,拿起紅封數了數。

攏共有九只,除了八個姐姐,還有阮然這個妹妹的。

杜青棠不著痕跡勾了下唇,將押歲錢放入暗格,與往年的押歲錢放在一起。

室外爆竹聲震耳欲聾,喧囂熱鬧。

長夜漫漫,慶元二十二年如期而至。

-

翻了年t,趁著年假還未結束,杜青棠幾乎整天都泡在研究院裏,與研究員一同研造載運工具。

正月初八,杜青棠為姑娘小子們請來的舉人正式入府。

舉人名為曲青鋒,夏京人士。

他年少成名,才智過人,卻因同窗妒忌,會試前夕在他的飯食中下藥,不僅誤了考試的時辰,還因此壞了身子,自此走一步咳三聲,不得科舉,更是無緣仕途。

杜青棠在一眾舉人中挑挑揀揀,才定下曲青鋒,親自登門相邀。

曲青鋒胸懷溝壑,不以杜青棠的女子身份輕視她,反而十分受寵若驚:“能得杜大人看重,實乃曲某之幸,只是曲某身體有恙,恐有心無力......”

“無妨,曲先生有大才,能得您教導,乃是杜家小輩之幸。”杜青棠好整以暇道,“您每日只需教授兩個時辰,月俸一百兩,如何?”

曲青鋒狠狠心動了。

說什麽錢財乃身外之物、讀書人當是金錢為糞土都是假的。

金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但他的兒孫皆志在科舉入仕。

讀書需要錢,而曲家原先是寒門,如今也僅能保證足衣足食。

月俸一百兩,一年便是一千二百兩。

哪怕只教個一兩年,也足以為子孫後代留下一筆不菲的財富了。

入府第一日,曲青鋒先問了文安伯府公子小姐們讀書的進度。

得知一人已有秀才功名,兩人已有童生功名,小姐們更是讀完了四書,頓覺驚嘆不已。

長達兩個時辰的授課結束,曲青鋒回到家中,同夫人感慨:“真不愧是文安伯的親輩,個個年少有成!”

“夫人,我打算即日起為孫兒孫女啟蒙,不求他們如杜家的公子小姐一般聰慧,也不求他們如文安伯一般高中六元,至少要知書達理,溫文爾雅。”

未滿四周歲的孫兒孫女:“???”

......

正月十一,夏盛報局照常發行夏盛日報。

一如過去十五期那般,報局將一名通緝犯的畫像印在報紙上,並註明“一旦發現該通緝犯的蹤跡,請立即上報官府,可得白銀五兩”。

府尹朱大人也讓衙役買了一份報紙,趁閑暇之餘翻閱。

剛打開報紙,入目便是通緝犯的畫像。

該通緝犯生得尖嘴猴腮,三白眼,鷹鉤鼻,一看便知是陰險狠毒之人。

朱大人與之對視,莫名後背發寒,隔著官袍搓了搓胳膊,嘴裏嘟囔著:“既是通緝犯,哪能輕易便抓到,這廂朝廷又將通緝犯的畫像印得到處都是,他們聞著風聲都躲起來了,比從前更難抓了,一天到晚凈出一些餿主意......”

話未說完,外邊兒傳來衙役咋咋呼呼的聲音:“大人!大人!”

朱大人嚇了一跳,手一抖,險些將報紙撕成兩半,沒好氣地瞪向衙役:“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衙役哪裏顧得上什麽體統不體統,滿臉興奮地指向外面:“大人,方才有人前來報案,說是昨兒碰到了報紙上印著的通緝犯!”

“啊?”朱大人傻了眼,難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說什麽?”

衙役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又覆述一遍。

“砰!”

朱大人騰地站起身,帶翻了圈椅也顧不上扶,大手一揮:“那還等什麽?趕緊派人去抓啊!”

“是!”

衙役麻溜去了,不過半個時辰便押著一名男子回官府。

朱大人拿著報紙,與男子作比對。

尖嘴猴腮,三白眼,鷹鉤鼻,一看就是那種背了很多條人命的窮兇極惡之徒。

“是他嗎?”

“是他沒錯了。”

“來人,將他關進牢裏,擇日處斬!”

“是!”

朱大人一手拎著報紙,一手叉著腰,在大堂裏來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詞:“真想不到啊,這報紙居然真的能抓到通緝犯!”

路過的衙役忍不住吐槽:“大人您先前還說這是餿主意呢。”

朱大人噎了下,一腳踹上衙役的屁股:“沒大沒小!本官何時說過那話?本官分明是說這報紙可太有用了!”

衙役:“......”

呵,男人。

......

與此同時,食香閣裏,幾名官員也在翻閱報紙。

比起抓捕通緝犯,他們更在意這一期的光榮榜和警示榜上分別寫了誰的名字。

“果然,光榮榜第一位是石大學士。”

“他奉旨治理洪水,又修築河堤,協助當地官府展開災後重建,直到前兩日才回京,必然是頭功。”

“嘖,又是文安伯。”

“不過是跟陛下進言,提議用水泥澆築河堤罷了,既無功勞也有苦勞,憑什麽位列第二?”

“文安伯真乃大夏第一奸佞也!”

自從文安伯入朝為官,犯下欺君之罪都能逃過一死,出獄後繼續位列四品,三年一過又官升二品,獲封伯爵,真可謂風頭無兩。

說句大不敬的話,陛下也是昏了頭了,為了文安伯這麽一個女人,什麽原則規矩通通拋諸腦後。

“方大人此言差矣,水泥乃是文安伯造出,若它真能防洪,也是有功於萬民,利及千秋的一樁好事。故此,文安伯當得起這第二之名。”

“哈哈哈哈哈哈,警示榜第一的孟大人居然是因為當值期間偷吃燒餅才榜上有名!”

“嘖,又一個濫用職權,釀成冤假錯案的昏官。”

“不過有一說一,杜氏女個個離經叛道,本事卻都不小。這食香閣的菜肴當真一絕,還有那小食,本官活了四十多年,頭一回體會到何為口腹之欲。”

“比起小食,我更愛辣鍋子,就是容易......嗯!”

眾人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雅間內安靜須臾,旋即放聲大笑起來。

......

女醫局裏,杜青菊剛授完課,正在整理藥材,打算過會兒去七皇子府一趟。

梁初夏拿著一份報紙沖進來,笑得見牙不見眼:“師父!師父,我們上光榮榜了!”

杜青菊扭頭一看,八月裏前往湖北的太醫和醫士們全都榜上有名。

洪災結束後,湖北有幾處地方爆發小規模的瘟疫。

幸而發現及時,又有杜青菊的瘟疫藥方,在太醫院眾人的不懈努力下,瘟疫很快得到有效控制,患者也很快得以痊愈。

“真好。”杜青菊揚起嘴角,撫了撫小徒弟的發髻,“戒驕戒躁,再接再厲,爭取早日更上一層樓。”

雖然在最後一名,卻已是無上榮耀了。

梁初夏點頭如搗蒜:“我會的!”

說罷,忽然長嘆一口氣,愁眉苦臉地趴在長案上。

杜青菊將藥材整理好,分類歸納:“怎麽了?遇到什麽煩心事了嗎?”

梁初夏皺了皺鼻子,嘴裏碎碎念:“從湖北回來之後,左鄰右舍都曉得我在女醫局做事,還知道我是您的徒弟,許多人請媒婆登門求親,今日一早就送走兩個,真夠讓人頭疼的。”

杜青菊扭過身看她一眼,繼續忙活:“所以呢?你打算如何應對?”

梁初夏一臉苦惱地撓頭:“我不知道,但是師父,我曾經親眼目睹我娘在梁家都過著什麽樣的日子,我怕重蹈覆轍,怕夫君不是良人,怕婆母公爹不善,怕生出一群白眼狼。”

雖然梁初夏是她的徒弟,杜青菊卻不打算過度幹預,只說道:“無論你將來是否成親,都要記得——”

“先愛己,後愛人。”

“不可對男子賦予全部的真心,更不可將全部希望寄托在男子的身上。”

杜青梅便是一個典例。

她近乎瘋魔地渴望成為官夫人,將全部希望寄托在郭遷身上,從而失去了自我,還導致姐妹漸行漸遠。

“女子手裏有錢有權,就相當於擁有了一切。”

梁初夏歪了歪腦袋,有些郁悶地道:“有錢有權?可是權利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放眼天下,如九師叔一般的女子能有幾個?

杜青菊失笑,解釋道:“權利分為很多,可以是後院之中的管家權,也可以是在朝堂、女醫局之中所享有的權利,端看你如何抉擇。”

梁初夏捧著臉,若有所思。

......

正月十四,元宵節的前一日,大長公主的重孫舉行周歲宴。

大長公主乃是先帝元後所生的嫡女,中年守寡,自此深居簡出,在京中甚是低調。

因著是第一個重孫,大長公主一改往日作風,在京中廣發請帖。

大長公主身份尊貴,德高望重,收到請帖的王公百官無一不攜家眷出席這位註定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子的周歲宴。

杜青棠作為朝中新貴,自然也在邀請行列。

這日正午,賓客齊聚正院,圍t觀小壽星抓周。

萬眾矚目之下,唇紅齒白的胖娃娃四肢並用,在一眾物品中爬行。

左手抓印章,右手一抓書本,然後一屁股坐在毛毯上,露出個無齒笑容。

賓客見狀,紛紛說起了吉祥話。

杜青棠看了會兒熱鬧,被同來參加周歲宴的昭陽公主拖走。

“沒什麽意思,獻玉咱們喝茶吃糕點去,大長公主府上的糕點可是一絕呢。”

杜青棠素來喜靜,聞言便順水推舟,隨著昭陽公主一道離席。

兩人來到一處亭子,命人將四面掛上簾子,準備茶水糕點,於其中相對而坐。

昭陽公主撚起一塊糕點,細細咀嚼:“自從除夕開始,宮中府中各種事務堆疊在一起,直到昨日才算消停下來,可累壞我了。”

杜青棠端詳著昭陽公主的面龐,的確消瘦了些許:“女子當多食羊肉牛肉,回頭讓我那師侄從韶慶府寄些牛羊肉過來,燉炒烤涮皆可。”

“不過我比較推薦煮鍋子吃,在韶慶府的那幾年,我和七姐八姐每逢冬日必定吃鍋子。”

昭陽公主知曉杜大人除非必要,大多時候寡言少語,這廂聽她說了一堆話,心中熨帖不已,笑盈盈應下。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談,亭子外邊兒突兀傳來兩道男聲。

“方才我瞧見文安伯與昭陽公主一同離席,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偏生陛下待她二人極好,萬千殊榮於一身,當真可惡至極!”

“文安伯尚且可以理解,畢竟她有功於大夏,可昭陽公主對大夏從未有過什麽貢獻,卻仗著陛下的寵愛飛揚跋扈,豢養面首,實在是令人不齒。”

“要我說啊,當初文安伯就不該讓昭陽公主回朝。”

“張兄所言極是,與其在夏京聲名浪蕩,令皇室蒙羞,還不如死在大齊,至少死得壯烈。”

亭子裏一片鴉雀無聲。

昭陽公主斂眸,輕晃茶杯,口吻風輕雲淡:“杜大人你聽,這些人在我用血肉滋養的大夏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卻都視我為恥辱,恨不得我死在大齊。”

“他們都不想我回來。”

“他們都不想我活著。”

昭陽公主放下茶杯,款款起身:“可縱使本宮再如何落魄,也是大夏的公主,尊榮不容侵犯。”

元霜姑姑撩起簾子,昭陽公主信步走出亭子,杜青棠緊隨其後。

不遠處,三名男子正侃侃而談,忽而聽見一陣稀碎腳步聲。

循聲望去,不禁傻了眼。

那立於亭子下的兩名女子,一人眸如寒月,冷若冰霜,另一人眉眼英氣,淩厲如刀,赫然是他們方才談論的主人公——

文安伯和昭陽公主。

三名官家子弟霎時變了臉色,兩股戰戰,撲通跪到了地上。

“殿下饒命!殿下恕罪!”

“文安伯恕罪!”

昭陽公主擡手,自有宮女上前,堵住他們的口舌,將他們摁倒在地。

昭陽公主似笑非笑,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們:“今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可惜有幾個晦氣東西礙了本宮的眼,壞了本宮的心情,讓本宮很不高興。”

“既然如此——”

昭陽公主抿唇輕笑,端的是昳麗無雙,蔥白指尖虛點三人。

“每人賞五十個巴掌,再給本宮打斷他們的腿,丟出去大長公主府,省得礙了本宮的眼。”

“對了,今日是本宮那堂侄的周歲宴,不宜喧嘩,更不得擾了賓客的興致,只能委屈三位,安靜一些了。”

話音剛落,便響起此起彼伏的巴掌聲。

宮女們手速極快,不過片刻便打完五十個巴掌,叫那三人嘴角開裂,血流不止。

他們想要痛呼,想要嘶吼,想要求饒,然而他們被堵住口舌,摁在地上不得動彈,只能趴著挨打,兩頰更是早已痛得失去知覺,涎水和著血水淌了一地。

然而這才是剛開始。

五十個巴掌結束,宮女退至昭陽公主和杜青棠身後。

元霜上前,面容依舊溫柔和藹,唇畔含笑。

她俯下身,幹脆利落地廢了三人的右腿。

“哢嚓——”

伴隨三道清脆聲響,三人在劇痛之下渾身抽搐,眼前一陣陣發黑,喉嚨裏溢出嘶吼,卻被巾帕堵了回去,化作困獸般的呻.吟。

元霜姑姑站直身子,輕聲細語道:“從後門送出去,送到各家府上。”

“記得告訴他們的家人,令郎言行無狀,冒犯了殿下和杜大人,殿下仁善,替諸位小小地教訓了一頓,還請諸位莫要見怪。”

三名宮女應聲上前,扛起爛泥一般的官家子弟,步伐穩健地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