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124 撿到寶了

關燈
第124章 124 撿到寶了

數百人先施行宮刑, 而後又施行車裂之刑,整個過程長達一個半時辰。

現場哭聲和慘叫聲不絕於耳,猶如死後下了地獄, 承受十八般酷刑。

不!

比那還要痛苦百倍不止!

應知府大人的命令,並非宮刑之後立即車裂,而是等上一炷香的功夫,讓他們疼得死去活來,嘗盡孽根斷絕的劇痛。

他們不是就仗著自己胯.下有二兩肉,才肆意欺淩女子嗎?

那就把那玩意兒割了, 讓他們嘗一嘗做閹人的滋味。

閹人不男不女, 這下他們連女子都不如,看他們還敢不敢說女兒是賠錢貨。

血腥味在鼻息間彌漫開來, 一眾官員面色如土, 夾緊雙腿不住哆嗦, 說不清是凍得,還是嚇得。

其他村的村民聽見動靜, 躲在暗處偷看, 一個二個抖如糠篩,魂飛膽裂。

“娘欸, 不是說現在的知府是個女人嗎?她也太兇殘了!”

“閨女又不能傳宗接代, 多一張嘴還浪費糧食,不如扔了。”

“噓——低聲些, 當心被那女羅剎聽見,也被拉去哢嚓一刀。”

說話的男人縮了下脖子,捂著嘴聲都不敢吱。

一炷香過後,杜青棠一擡手,繼續施行車裂之刑。

十人一組, 挨個兒套上麻繩。

只聽得“砰”一聲,人頭滾了滿地,內臟也嘩啦啦淌了一地。

等待行刑的三裏村村民見狀,嚇得屎尿齊流。

“我不要!我不要被五馬分屍!”

“大人我錯了,求您饒我一條賤命吧!”

“我沒錯!女娃就是賠錢貨,除了生孩子其他什麽用都沒有,她們該死!”

聽了這話,眾官員呼吸一凜。

果然下一瞬,便聽得知府大人冷聲道:“給本官割了他的舌頭。”

“是!”

府兵手起刀落,半截舌頭落地,鮮血汩汩湧出。

看得眾人眼皮狂跳,噤若寒蟬。

杜青棠居高臨下看著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的男人:“死到臨頭了還敢跟本官叫板,看來你還沒吃夠教訓。”

男人疼得渾身直抖,翻著白眼,眼神怨毒。

杜青棠緩緩露出個笑來:“畜生投胎成人,才長出你這麽個玩意兒,本官今日便替天行道,送你重回畜生道。”

眾官員:“......”

杜青棠虛指向一臉不服氣的男人,口吻風輕雲淡:“拉個人下去,換他上。”

被換下來的村民喜極而泣,向男人投去感激的眼神。

雖然早晚都得死,但多活一會兒是一會兒啊!

男人:“......”

一個半時辰轉瞬即逝。

車裂之刑結束,現場一片狼藉,泥土都被染成深紅色。

年輕知府高坐馬上,火銃輕拍掌心:“還請諸位銘記這一幕,往後引以為戒,若是讓本官發現有人玩忽職守,以公謀私,包庇犯罪之人......”

冷峻的目光有如實質,從韶慶府官員身上一一掃過,如同剔骨刀剮過,眾人皆頭皮發麻,垂首作恭敬狀。

“周大人,送他們回去。”

周同知擦去額頭豆大的汗珠,躬身應是。

其餘人則狠狠松了口氣,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離開,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

萬守備上前:“大人,接下來是先回去還是......”

杜青棠不著痕跡掃過暗處,看熱鬧的其他村村民一驚,大氣不敢出。

所幸知府大人並未計較,只淡聲道:“留一隊人將參與進來的女子抓起來,關進牢裏,明天午時處斬。”

主犯可惡,從犯同樣不可饒恕。

杜青棠又看向石塔推倒後形成的廢墟:“將屍骨收殮起來,讓她們入土為安。”

這些孩子生前沒能得到爹娘的喜愛,死後也該有個歸處,而不是成為孤魂野鬼,天大地大卻無處可去。

萬守備眼裏閃過沈痛,抹了把臉應承下來:“末將會讓人好生安葬她們的。”

杜青棠一抖韁繩,繞過滿地屍骸,策馬進入三裏村。

......

另一邊,杜青棠出城之後,杜一去找王念慈,進門便說明來意。

眾女子得知內情,皆怒火中燒,拍案而起。

“畜生不如的東西!”

“管不住不如直接割了!”

“只管生不管養,還不如不生!”

王念慈胸口急速起伏,當下顧不上其他,疾步向外走:“事不宜遲,咱們趕緊出發吧。”

只是她們都是文弱女子,從未學過騎射。

好在杜一考慮到這一點,早已備好馬車,眾女子登上馬車,直奔三裏村。

出城時,在南城門遇見了帶著姑娘們訓練的牧元珠。

牧元珠認得杜一,停下來打招呼。

恰在此時,風一吹,車簾揚起,露出馬車裏的女子們。

牧元珠睜大眼,好奇問道:“你們這是?”

杜一知曉自家主子有意組建女子軍,十分看好這位萬小姐,聞言也不隱瞞,三言兩語說明情況。

牧元珠等人頓時氣紅了臉。

“你們缺幫手嗎?”

“看我不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我刀法不錯,以前經常幫我爹劁豬,我可以幫忙閹割,還不要錢呦~”

杜一:“......”

其實用不著她們動手,以主子的嫉惡如仇,這會兒三裏村的男人怕是已經死去活來無數次了。

王念慈想著都是女子,人多些更有安全感,便對杜一說:“就讓她們一起去吧。”

於是,女子的救援隊伍又多出幾十人,烏泱泱朝著青陽縣奔去。

還未到三裏村,牧元珠便聞見一縷似有似無的血腥味。

她跟杜一對視一眼,後者點了點頭。

牧元珠眼珠一轉,扭頭對眾女子說道:“前方道路被府兵占了,咱們走另一條道。”

一行人改道而行,從羊腸小徑進入三裏村。

眾女子兩人一組,挨家挨戶搜過去。

王念慈推開門,不過及笄之年的女子被關在昏暗逼仄的屋子裏,骨瘦如柴,腹部隆起,眼神麻木呆滯,黯淡無光。

王念慈呼吸一窒,不知想到什麽,指尖微微顫抖。

“誰讓你們進來的?給老娘滾出去!”

回首望去,一個婦人揮舞著菜刀向她們沖來。

這婦人與屋裏的女子面容有幾分相像,身份不言而喻。

王念慈目光冷然,操起一旁的掃帚迎上去,劈裏啪啦一頓抽。

婦人對上王念慈,竟毫無還手之力,被抽得吱哇亂叫,上躥下跳。

“她是你女兒,你怎麽忍心?”

“你枉為人母!”

“該滾的是你才對!”

婦人尖叫著逃走,王念慈丟下掃帚,扶著膝蓋直喘氣。

與王念慈一同從保定府來韶慶府的顧冉眼眶泛紅,顯然跟她想到一處了。

王念慈緩了緩,笑道:“我沒事,只是......很生氣,也很慶幸。”

慶幸當初她們逃了出來,慶幸遇見杜家姐妹。

顧冉深以為然,撫了撫王念慈的後背,無聲安撫。

王念慈走進屋,女子已經從呆滯中回過神,怯生生地望著她們。

“別害怕,我們是來救你的。”

女子眼珠轉動,忽然站起來,猛地撞向黃泥墻。

王念慈瞳孔驟縮,一個箭步上前,擋在女子和黃泥墻之間。

“你讓我死!”

“我不想活了!”

“我變成現在這樣,還不如死了算了嗚嗚嗚......”

女子雙手抱頭,又哭又叫,這一幕當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王念慈和顧冉對視一眼,雙手撫上女子的下頜,略微用力,托起她的臉。

“看著我。”

“看著我的眼睛。”

王念慈強迫女子和自己四目相對。

女子抽噎著,撞進王念慈溫柔的眼裏,一時間竟忘記了掙紮。

“我來給你講個故事吧。”

“從前,有個叫阿慈的姑娘,她被好友背叛,落入賊窩,被迫與一個男子成親,被迫生下一個孩子。”

“她被關在暗不見天日的屋子裏整整三百八十四天,受盡折磨,無數次想要自盡。”

“但是她沒有。”

“她想要逃出去,想要報仇。”

“這個信念支撐著她,讓她成功殺了那個男人。”

“心願了結,她失了清白,無顏茍活於世,決定自我了結。”

“千鈞一發之際,有個人出現了。”

“她質問阿慈,你連死都不怕,還怕活著?”

女子瞳孔收縮。

“她還跟阿慈說,人只要還活著,只要太陽照常東升西落,這世上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

說到這裏,王念慈輕笑:“你應該猜到了,阿慈就是我。”

女子嘴唇輕顫。

“彼時t的我萬念俱灰,只差一步那把剔骨刀便插進我的胸口。”

“是知府大人阻止了我,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後來,我被爹娘逐出家門,被知府大人的姐姐收留,一路輾轉來到了這裏。”

王念慈嗓音輕柔,如同涓涓細流淌過心間:“我想說,你還年輕,你還有大把的時光,何必因為幾個不重要的人草草了結此生。”

“你應該好好活著,漂漂亮亮地活著。”

“就像我一樣,頂天立地地活著。”

顧冉走上前來:“我和阿慈有著同樣的遭遇,當時覺得天都塌了,這輩子都完了,如今想來,那道坎也不過如此。”

王念慈松開女子,掌心朝上:“來,跟我一起走出去,外邊兒的天亮堂著呢。”

女子怔怔看著王念慈的手,過了良久,把手搭在她的掌心裏。

王念慈和顧冉相視一笑,將女子送到安全的地方,繼續去解救被困女子。

救援過程中,不斷有婦人跳出來,試圖阻攔她們。

“她是我閨女,你們要帶她去哪兒?”

“她肚子裏懷著老許家的孩子,她走了,誰給老許家傳宗接代?”

牧元珠及其好友聽不得這話,氣呼呼地取下腰間長鞭,追著這群不說人話的糟心玩意兒一頓抽。

“男人可惡,她們更可惡。”

“同樣是女子,她們卻將自己的女兒、孫女推入火坑,真是令人作嘔。”

“做官都只考察寫文章,無法保證人品如何,做爹娘也是,不是所有的爹娘都合格的。”

也不斷有女子獲救後萬念俱灰,意圖尋死。

王念慈——或者說與王念慈有同樣遭遇的女子一遍又一遍撕開早已愈合的傷口,向對方展露不堪的過往。

“你連死都不怕,還怕活著嗎?”

“人只要還活著,只要太陽照常東升西落,這世上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

她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將一個又一個的女子帶離受難地。

王念慈還特地留意了擊鼓鳴冤的許蓮心的姐姐。

大抵是因為懷孕的緣故,許家人並未對許姐姐如何,只是扇了她一巴掌,將她關在屋裏。

王念慈推開門,溫聲細語說道:“你的妹妹許蓮心去府衙報案,知府大人派兵過來,你們已經安全了。”

許姐姐先是一怔,反應過來之後,捂著臉潸然淚下。

為妹妹的平安,更為自己逃離魔窟。

從村頭到村尾,幾乎每戶人家都有懷孕的女子,有的甚至不止一個。

她們還很年輕,面容稚嫩,卻瘦骨嶙峋,眼神滄桑得猶如八旬老嫗。

傍晚時分,火燒雲燃遍整片天,絢爛璀璨,美不勝收。

姑娘們擡頭望天,淚水從眼角滑落。

她們哽咽著,連哭泣都是無聲。

......

杜青棠自知戾氣深重,並未上前,只是跟杜一站在遠處,看著姑娘們泣不成聲。

杜一匯報:“除了這些女子,還有不少女童。”

杜青棠沈吟片刻:“馬車備好了?”

杜一點頭:“在另一條路上侯著。”

因著人數眾多,除了他的九個兄弟,還找了好些個車夫。

杜青棠吩咐道:“送她們去善堂,那些女童也一並捎上。”

杜一恭聲應是,隨後欲言又止:“村裏還有一些男童......”

杜青棠不假思索道:“送去青陽縣的善堂。”

杜青棠從不懷疑人性之惡,有些人年歲尚淺,卻是一肚子壞水。

除了基因遺傳,還有常年的耳濡目染。

她是絕對不會讓這些人再有機會接觸到那些受害女子的。

“他們不用你管,由府兵負責。”

萬守備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他不會任由那些孩子自生自滅。

“是。”

杜青棠調轉馬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中途遇到府兵,他們押著一群婦人,往村口那邊去。

婦人們罵罵咧咧,嘴裏不幹不凈,很是不堪入耳。

“知府大人!”

府兵行禮,婦人們懾於杜青棠的凜然氣勢,訥訥噤了聲。

杜青棠連個斜眼都沒分給她們,迎著漫天霞光回府城去。

-

杜青棠回到府衙,已經臨近亥時。

西廂房裏亮著燈火,杜青棠低頭嗅聞,確保身上沒有血腥氣,這才推門而入。

炕上擺著炕桌,杜青竹和杜青菊相對而坐,一個整理菜譜,另一個研讀醫書。

氣氛和諧而靜謐,讓杜青棠心頭的憤怒逐漸平息下來。

開門聲驚動竹菊二人,擡頭看清來人,忙揭了腿上的毯子下炕。

杜青竹遞來一杯茶:“怎麽樣?現在情況如何?”

杜青棠捏了捏眉心,茶水入喉,驅散心頭涼意:“我讓人處死了他們,將受害人暫時安頓在善堂裏。”

杜青菊敏銳察覺出老幺語氣中的躁郁,輕撫她的背,柔聲細語道:“獻玉莫氣,也莫要自責,錯不在你。”

“這世道披著禮教的外衣壓榨女子,她們的親人也不放過她們,勢必要榨幹她們最後一滴血才肯罷休。”杜青竹長籲短嘆,“女子實在是太難了。”

杜青竹不置可否,摸了摸老幺冰冷的臉頰,有些心疼:“獻玉,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要總是把一切的責任都歸咎到自己身上,我們以你為豪,韶慶府的百姓同樣如此。”

杜青棠抿了下唇,沈默須臾說道:“八姐,你明天隨我一道去善堂。”

杜青菊也不多問,只管點頭:“其實你不說我也要去。”

她想為那些姑娘盡綿薄之力。

心理上的疾病她無法醫治,但是她可以醫治身體上的疾病。

女人不幫女人,又有誰能幫她們呢?

杜青棠想起擊鼓鳴冤的許蓮心:“西配房的那個姑娘現在情況如何?”

杜青菊回答:“我從醫館回來的時候,大夫已經給她處理過傷口,中途醒過一次,得知官府已經派人去三裏村,喝了藥又睡了,這會兒還在睡。”

杜青竹往外走,語氣故作輕快:“獻玉快來,我下午研制出了新菜品,小八已經嘗過,說是味道不錯,你也來嘗嘗。”

杜青菊挽著老幺的胳膊跟上去,笑著道:“七姐廚藝高超,跟著你我們倆可有口福了。”

飯菜上桌,杜青棠嘗一口。

杜青竹滿含期待地問:“怎麽樣?好吃嗎?”

杜青棠頓了頓,點頭。

杜青竹眉開眼笑:“喜歡就好,趕明兒在食香閣上新。”

吃飽喝足,冰冷的身軀逐漸暖和起來。

姐妹三人互道晚安,各自回屋歇下。

只是這一夜,註定有許多人徹夜無眠。

......

翌日晨起,杜青棠打了兩套拳,去值房處理公務。

整個府衙靜得詭異,落針可聞。

上至同知,下至衙役,所有人下意識地放輕手腳,唯恐驚擾到知府大人,慘遭遷怒。

杜青棠處理完公務,又回三堂。

許蓮心已經醒了,竹菊二人正同她說話。

見到杜青棠,許蓮心撲通跪下,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多謝知府大人!”

杜青棠扶起她,緩聲道:“無需言謝,此乃本官分內之職,更何況這也是本官的疏忽,竟不曾發現韶慶府治下還有三裏村這種地方。”

杜青竹和杜青菊對視一眼,無聲嘆氣。

老幺什麽都好,就是責任心過剩。

許蓮心搖頭:“是他們瞞得太好,連民女都不知道村裏的腌臜事兒,更別說村外的人了。”

杜青棠一一查看她的傷口,已經敷了藥,但淤青仍在,額頭的傷口也還未結痂:“官府將你姐姐她們安頓在了善堂,你想去看看她嗎?”

許蓮心點頭如搗蒜:“要!”

不親眼看到姐姐的情況,她放心不下。

杜青棠讓人去套馬車,帶上許蓮心,竹菊二人隨行。

來到善堂,院子裏靜悄悄的。

原本住在這裏的孩子都去學堂讀書了,只餘下從三裏村過來的姑娘們。

她們缺乏安全感,在陌生的地方深感不安,全都躲在屋裏,不敢露面。

杜青棠揮退善堂的負責人,去見三裏村的姑娘們。

姑娘們見到陌生人,皆面露警惕之色。

“心心!”

許蓮心循聲望去,見到左臉有些紅腫的許姐姐,眼睛一亮,淚眼汪汪地撲上去:“姐!”

姐妹倆緊緊抱在一起,喜極而泣。

氣氛感染到其他人,也都紅了眼,低頭抹淚。

等她們稍稍平覆了情緒,杜青棠自報家門,直截了當地表示:“主犯從犯皆已伏法,你們有兩個選擇,一是留在善堂,你們可以去制衣廠做工,也可以在善堂做事,照顧那些被遺棄的孩子。”

“二是更名改姓,自立門戶。”杜青棠眸光沈靜,語調平和,態度不甚熱絡,卻莫名撫平了姑娘們心頭的不安,“本官會為你們在府城安t排住處,城中巡邏兵一天十二個時辰巡邏,你們會很安全。”

善堂的寢舍內一片沈寂。

姑娘們坐在炕上,陷入深思。

杜青棠也不催她們,負手立在門口,站成一棵挺拔的樹。

過了好半晌,許姐姐最先開口:“我想留在善堂,也想更名改姓。”

她不想再姓許,更不想再叫許蓮花。

杜青棠頷首:“可以。”

有許蓮花打頭陣,其餘女子陸續開口。

“我也想留在善堂。”

“人多熱鬧些,一個人住著有什麽意思。”

“我八歲就會做衣服了,可以去制衣廠做工。”

“我針線活不好,就在善堂做事吧。”

其實在昨天之前,她們心灰意冷,絕望至極,無數次想過以死逃離這一切。

只要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或許還可以在臨死前拖著那些畜生一起下地獄。

但是在昨天之後,她們突然又不想死了。

如果現在死了,去了地下說不定還會遇見那些畜生。

生前飽受他們的折磨,死後仍無法逃離,何苦來哉?

只要人還活著,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

她們要好好活下去。

開開心心,漂漂亮亮地活下去。

氣死那些畜生!

杜青棠爽快同意了:“你們想好名字,過兩天我讓人過來改名籍。”

許蓮心緊緊摟著姐姐的胳膊,咬了咬唇,小聲問道:“大人,我可以跟您姓嗎?”

杜青棠一怔。

擡眸望去,許蓮心一臉忐忑,眼裏寫滿了親近與信服。

“許”這個姓無異於她的恥辱,如今要改姓,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知府大人的姓。

許蓮心擔心知府大人不同意,於是壯著膽子問出來。

其餘姑娘不著痕跡交換眼神,紛紛附和。

“我們沒讀過書,不想繼續姓許。”

“大人救了我,我只想跟大人一個姓。”

知府大人隨和親民,應該不會拒絕......吧?

杜青棠一眼掃過,迎上數十雙暗藏期待的眼睛。

如果這樣可以讓她們感到安心,一個姓氏而已,杜青棠還真說不出拒絕的話。

“可以。”杜青棠說罷,轉身招了招手,竹菊二人走進來,“這位是杏林堂的大夫,擅長婦科,讓她為你們診脈,調理好身子再去做工。”

杜青菊抿嘴輕笑,福了福身。

杜青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是杏林堂的學徒,來給東家打下手。”

杜青菊語噎,正欲上前診脈,就聽許蓮花說道:“大夫,我不想要這個孩子,煩請您開一副藥,讓我打掉這個孩子。”

杜青菊下意識看向老幺。

杜青棠將姑娘們的厭惡和抵除看在眼裏,對此並不意外:“身體是你們自己的,你們有權決定腹中胎兒的去留。”

其餘懷有身孕的姑娘也都提出要求。

“我也不想要。”

“它是個孽種,我不能生下它。”

“有勞大夫了。”

杜青菊壓下心頭酸楚,挽起寬袖上前:“請容我為諸位診脈,判斷月份大小,盡可能地將對母體的傷害降到最低。”

“無所謂傷害大小,我現在這副模樣還能嫁給誰?”

曾幾何時,她們也曾幻想過如意郎君的模樣,但是一切都被那些所謂的血脈相連的親人生生毀掉了。

她們無法再嫁人,也不想再嫁人。

善堂裏除了孩子就是女人,不會有惡心的男人,她們這些女人朝夕相伴,就這樣一直到死也挺好。

杜青菊看得出,這些姑娘看待一切都是悲觀的,好聲好氣道:“將傷害降到最低,你們才能盡快恢覆過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姑娘們不說話了,任由杜青菊為她們診脈開方。

雖然決定了不再嫁人,日子還得繼續過。

過日子需要錢,總不能在善堂裏白吃白喝。

一兩次便也罷了,長此以往,她們可沒那麽厚的臉皮。

......

杜青棠在善堂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回府衙繼續處理公務。

與此同時,三裏村的事情逐漸流傳開來。

杜青棠讓人抹去活著的受害者的痕跡,勒令官員和府兵不得外傳,違者一律處以極刑。

見識過杜青棠堪稱殘酷的手段,每逢有人問起,他們只說三裏村的村民無視官府政令,將女嬰丟進石塔,知府大人雷霆震怒,遂將人嚴刑處死。

消息傳開,百姓褒貶不一。

“殺得好!這就是不聽知府大人話的下場!”

“我只見過把女娃送人的,從沒見過把剛出生的女娃丟進塔裏的,若是遇上寒冬臘月,豈不是活活凍死?”

“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也算殺人了吧?”

“話也不能這麽說,我是他爹,沒有我哪來的她,是生是死還不是我一句話。”

“可就算他們做錯了事,也沒必要受那麽重的刑罰吧?又是宮刑又是五馬分屍,連個全屍都沒有。”

“你擱這兒裝什麽好人?那些女娃不也連個墳墓都沒有?”

雙方各執己見,吵得不可開交,最後不歡而散。

有些人離開後,匆忙回到村裏,同翹首以盼的村民說:“事情確鑿,那個女知府的確讓人剁了那些人的下半身,還五馬分屍了。”

驚恐的吸氣聲此起彼伏。

“那咋辦?要是咱們這裏也被發現了該如何是好?”

“我不想做閹人啊!”

最終,村長拍板:“小命要緊,趕緊處理了吧。”

此後接連數日,韶慶府各地陸續有裝載著女嬰屍骸的建築被摧毀。

培訓室裏,接生婆們也在議論三裏村的事情。

“雖然知府大人做得狠了點,但是不狠不行吶,有人又想要兒子,又養不活那麽多張嘴,你替我瞞著,我替你瞞著,可憐的是那些個剛出生就死了的女娃。”

“老身做這一行十八年,什麽牛鬼蛇神都見過,凡是生了女娃的,男人裏頭十個有九個半變了臉色,嚷嚷著什麽賠錢貨,趕明兒就送人,或者直接溺死。”

“嗐,也不想想自個兒也是從女人肚子裏生出來的,沒有咱們女人,他們指不定都投胎成畜生了。”

這話說得眾人哈哈大笑。

杜青菊恰好聽見,不禁失笑。

話糙了點,但是在理啊。

接生婆們見杜青菊進來,忙止住話頭,熱絡地打招呼。

“杜大夫好。”

“杜大夫,昨兒我去給人接生,用了你說的法子,那娃娃噗嗤一下就出來了。”

“昨兒我也給人接生了,可惜沒你那麽順利。那產婦個頭小,偏偏男人壯得跟頭熊似的,孩子太大出不來,眼看要沒力氣了,我只能上手把孩子掏出來,那血流得啊......”

“女人生孩子就跟死了一回一樣,撕裂成那樣,想要恢覆可不容易,往後怕是打個噴嚏都要臟了褲子。”

杜青菊微微蹙眉:“若是遇上難產,你們可以讓人去杏林堂找我。”

即便是剖腹取子,也好過產道撕裂,留下不計其數的後遺癥。

“曉得了曉得了,但總有杜大夫您忙不過來的時候,必要情況下還是得上手。”

“要是有東西可以代替手就好了。”

“其實還真有。”

接生婆們齊齊看向說話的杜青菊。

“杜大夫你說啥?”

“是什麽東西?”

杜青菊打開木盒取出一物,笑臉盈盈地道:“就是這個,產鉗。”

眾人睜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杜大夫手裏類似火鉗的小玩意兒。

“這個有啥用?”

“你個呆子,很明顯是用它把孩子夾出來。”

“比起胳膊,這個產鉗確實更方便。”

得到認可,杜青菊笑得眉眼彎彎:“目前我只讓人做了十把產鉗,先分發給培訓這些天表現最好的十位。”

收到產鉗的接生婆樂翻天,沒收到的則後悔不疊。

“早知道我就更勤快些了。”

也是巧了,兩天後就有一名產婦因為胎兒過大,又耗盡了力氣,在一屍兩命的邊緣徘徊。

接生婆急得團團轉,正打算去找杜大夫,給這名產婦剖腹取子,人都走到門口了,忽然想起幾天前收到的產鉗。

“試試看,說不定有用呢。”

接生婆咕噥著退回去,取出箱子裏的產鉗,按照培訓課上的要求,在滾水裏泡個一盞茶的功夫。

彼時,產婦已經意識不清了,使不上力氣。

但出於安全起見,接生婆還是跟她說明情況:“我要用產鉗把你肚子裏的孩子夾出來,你不要怕,盡量放松。”

產婦迷迷糊糊點頭。

得到應允,接生婆拿著產鉗靠近。

結果只消一盞茶的功夫,就把孩子給夾了出來。

接生婆抱著紅皮猴子一樣的女嬰,快要高興瘋了:“成功了!生下來了!”

說著用力一拍紅皮猴子的屁股,旋即響起嘹亮的t啼哭聲。

產婦聽著這哭聲,虛弱地笑了笑,放心大膽地睡去。

收在外面的家屬高興得原地跳起來。

“一看就是個有勁兒的大胖閨女!”

翌日,又是培訓課。

接生婆跟螃蟹似的,叉著腰進門,把這事兒告訴同行。

其餘接生婆驚呆了。

“這麽快?”

“真是個好東西,有了它,產婦能少受不少罪。”

接生婆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當時我小心再小心,張家的香雲可是一點撕裂都沒有呢。”

“老姐姐,你真有本事。”

“不愧是城裏數一數二的接生婆。”

這下接生婆更得意了。

等杜青菊來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杜青菊楞了下,喜出望外,嘴角的弧度怎麽都落不下去:“有用就好,不過最好用不上,產婦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杜大夫說得沒錯。”

“這叫什麽?這叫不得已而為之!”

“你個老婆子咋還文縐縐的?”

“跟我孫女兒學的,她在學堂學了不少東西,回來講給我們聽,我聽了一耳朵,就記下來了。”

“還得是知府大人,以前娃娃都不一定能長大,現在都能讀書了。”

“可不是,以前我出門給人接生,生怕被人一刀捅死,現在太平了,夜裏睡覺都安穩。”

杜青菊安靜聽著,心裏是滿滿的自豪。

等談話告一段落,她才開始授課。

......

傍晚回到府衙,杜青菊迫不及待將有關產鉗的喜訊分享給姐妹。

杜青竹笑道:“既然有效,便可以讓人量產,分發給接生婆,以備不時之需。”

杜青菊點頭:“我正有此意。”

杜青棠呷一口茶:“八姐,回頭整理一份數據,年後我給陛下上折子,提議普及產鉗。”

杜青菊一喜,又有些擔憂:“陛下他會同意普及產鉗嗎?”

先前她研制出天菊飲,那樣大的功勞也只賞了她一個光頭鄉主的封號。

許多人認為產房乃汙穢之地,甚至羞於提及生產這件事,且產鉗的作用更加私密,陛下恐怕不會重視,還有可能連累老幺遭到攻訐。

杜青棠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笑:“陛下是明君,女子亦是他的子民。”

雖然慶元帝生性多疑,但只要是利於百姓的舉措,他一概會接受。

杜青菊這才放下心。

飯後,竹菊二人坐在燈下織羊毛衣。

“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這羊毛衣就當做年禮寄給大姐她們。”

從韶慶府到保定府大約需要兩旬時間,除夕之前一定能送到。

“不過這會兒保定府應該已經有羊毛衣出售了吧?”

杜青棠迎上杜青竹詢問的目光,點了點頭,垂下眼將書翻頁:“已經跟保定府的成衣鋪簽了契書。”

杜青菊扯了下羊毛線,線球滾一圈:“甭管保定府有沒有,這都是咱們的心意,禮輕情意重嘛。”

杜青竹嗯嗯點頭:“我打算在君姐兒的羊毛衣上繡一只小貓,她一定很喜歡。”

杜青棠沒有織羊毛衣,她打算過兩天去榷場逛一圈,買些稀奇的小玩意兒,給保定府那邊寄過去。

-

臘月初五,住在善堂的姑娘們改好名字。

登記好名籍,將籍貫從韶慶府青陽縣改成府城,小吏特意送來給杜青棠過目。

放眼望去,清一色的“杜xx”。

小吏笑著說:“有幾位姑娘已經去制衣廠做工了,她們還讓下官轉告大人,等她們學會了鉤織,就給您織一身羊毛衣。”

杜青竹莞爾,雖然她不缺羊毛衣,但姑娘們的心意十分可貴,也就沒有說出拒絕的話。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她接受了,那些姑娘才會安心。

下午,杜青棠提前處理完公務,去了趟榷場。

榷場開張已有數日,因公務繁忙,她還沒正兒八經去過。

騎著馬抵達榷場,裏面人頭攢動,喧鬧嘈雜。

杜青棠穿著常服,小吏和府兵並未註意到她,進入榷場後便四處閑逛起來。

榷場目前有六千個攤位,且都已經租了出去。

攤販爭相叫賣,吆喝聲不絕於耳。

“食香閣小食!剛出鍋的香腸,四文錢一根!”

“賣瓷器!客官看一看瓷器吧。”

“算卦!問姻緣算吉日,不準不要錢!”

杜青棠途徑書攤,淘了幾本書,正好給杜青梅、杜青蘭和阮然。

之後又給另外四個姐姐和侄子侄女買了年禮,都是些穿的用的,極具外族特色。

杜青棠把買到的東西丟給隨行的杜一杜二,打算給幾個已經讀書的侄子各送去科舉試題一套,讀書做題兩不誤。

一路走走停停,杜青棠又買了些東西,寄給姚玄和傅辭、姚敬舟。

差點忘了,還有幾個姐夫。

四分之一榷場逛下來,杜一杜二手裏提著,懷裏抱著,就差嘴裏叼著了。

兩人對視一眼,齜牙咧嘴。

不知不覺來到外族人的攤位,杜青棠習慣性掃一眼,倏然停下腳步。

杜一杜二也跟著停下,瞥了眼攤位上的東西,是賣花賣菜的。

左邊是花,右邊是菜。

杜二發現右邊角落裏有幾個土疙瘩,吃吃地笑,跟大哥咬耳朵:“那玩意兒醜不拉幾,傻子才買。”

話音剛落,就見自家主子指向醜不拉幾的土疙瘩:“這個怎麽賣?”

杜二:“?”

杜一沒忍住,笑得好大聲。

杜二:“......”

外族人嘰裏呱啦,翻譯說道:“這是山芋,很便宜,四文錢一斤。”

的確便宜,一根香腸就能買一斤紅薯。

是的,外族人口中的山芋就是可畝產兩千公斤的紅薯。

紅薯吃法多樣,極其美味,荒年還可以充當主食,不會再有孩子因為吃多了觀音土,脹肚而亡。

杜青棠按捺心頭激動,面上不顯分毫:“山芋好吃嗎?”

翻譯轉達:“可以烤著吃,香甜軟糯,生吃則是又脆又甜。”

杜青棠問外族人:“你手裏有多少山芋?”

翻譯轉達:“他只帶了兩斤過來,但是他家裏的地窖裏有很多。”

杜青棠果斷掏銀子,將一枚銀錠子放在攤位上:“這是定金,你家裏的我全都買了。”

外族人一驚,緊接著感動得熱淚盈眶,嘴裏嘰裏呱啦。

翻譯轉達:“他說您是個好人,這兩斤山芋送給您,請您留個地址,明天他就把家裏所有的山芋送過去。”

杜青棠隨口報了個地址,是周偉名下的三進院子。

外族人記下來,咧開嘴,笑容淳樸。

杜青棠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漫不經心問:“除了山芋,凡是你家有的,一並送過去吧。”

外族人站起身,連連作揖。

杜青棠擺了擺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買賣。”

真要論起來,還是這個外族人更吃虧。

杜青棠拎著兩斤紅薯回到府衙,正值傍晚時分。

漫天霞光傾灑而下,將內宅的一草一木都染成了橙紅色。

杜青竹在廚房裏忙活,杜青菊給她打下手。

杜青棠拿著三個巴掌大的紅薯走進廚房,兩人聽見腳步聲,同時回過頭。

“呀,獻玉回來了。”

“今晚吃鍋子,馬上就好。”

“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杜青棠故意賣了個關子,將紅薯埋進竈膛裏:“好吃的。”

杜青竹皺了皺鼻子,按捺好奇心,加快手上的動作。

食材準備好,姐妹三人就坐在廚房裏吃鍋子。

門關上,食材下鍋,咕嘟咕嘟,三個人吃得滿頭大汗,臉頰泛起紅暈。

約摸半個時辰後,杜青棠喝一口酸梅湯,把紅薯扒拉出來,一人一個。

竹菊二人望著面前的黑疙瘩,眼神迷茫:“這是什麽?它真的能吃嗎?”

“當然可以。”

杜青棠剝開烤得焦黑的外皮,露出裏面金黃色的內瓤,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對面的兩人同時睜大眼睛,鼻尖聳動,吞咽兩下後如法炮制,剝開自個兒的烤紅薯。

只聞著就已經很香了,一口咬下去,甜蜜的滋味在口腔中彌漫開來,軟糯得只需輕輕一抿,便在舌尖化開。

“好吃!”

“甜甜糯糯,我好喜歡!”

杜青棠眉眼含笑,細細品嘗這數十年不曾嘗過的烤紅薯。

另一邊,韶慶府善堂裏也在吃鍋子。

大姑娘小姑娘歡聚一堂,圍著幾張大圓桌團團坐下,熱熱鬧鬧吃著菜。

有人推開門走進來,一股風灌入,惹得屋裏的人驚叫連連。

“趕緊關門,我姐不能見風的!”

昔日的許蓮心,如今的杜敏靜趕緊側過身,替姐姐杜婉清擋風。

幾天前,杜婉清吃藥打掉了腹中未滿兩月的胎兒,如今正在坐月子。

杜敏靜跑前跑後地伺候姐姐,就連一日三餐,都送到炕上。

今天要不是大家一起吃鍋子,她才不會讓姐姐下床。

杜大夫說了,坐月子必須要小心謹慎,以免落下病根t。

這廂吹了風,萬一以後頭疼可怎麽辦?

“抱歉。”陳文秀趕緊把門關上,拱了拱手,指著眉毛上的雪粒子,“外邊兒下雪了,好大的雪!”

小姑娘們有些意動,想要出去玩雪,又顧忌屋裏正在坐月子,不能見風的姐姐們,只能化悲痛為食欲,大吃特吃。

“今年雪下得挺早。”

“都說瑞雪兆豐年,明年一定是個豐收年。”

“不僅是個豐收年,還是個吉祥年,大家都好運連連,心想事成!”

鍋子咕嘟咕嘟滾得歡快,霧氣潺潺,香氣四溢。

大家笑著,眉眼間盡是輕松歡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