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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5 高產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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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5 高產作物

昨夜下了一場雪。

大雪紛紛揚揚灑落, 落在樹枝上、屋頂上,銀裝素裹,如同冰雕玉砌一般剔透。

杜青棠晨起, 在屋裏打了兩套拳,篤篤敲門聲響起。

“獻玉!獻玉!”

杜青棠拭去額頭細汗,走過去開門。

杜青竹掀開厚重的簾子鉆進來,原地蹦兩下,頭上、肩上的雪花撲簌簌落下,為地毯覆上一層晶瑩。

杜青棠去凈手, 對鏡更衣:“外邊兒下著雪, 你不在屋裏待著,跑來我這裏作甚?”

杜青竹湊過來, 拂去眉毛上的雪粒子, 笑嘻嘻地說:“獻玉, 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富陽街?”

杜青棠輕易看破杜青竹心裏的小九九,也不應聲, 就這麽斜睨著她。

杜青竹屁顛顛替老幺整理衣襟, 軟著嗓子:“獻玉獻玉,就讓我跟你一起去嘛。”

昨天晚上, 杜青棠帶回來兩斤紅薯。

杜青竹吃了烤紅薯, 頓覺驚為天人。

原本還要再吃,只可惜她肚子都被鍋子和巴掌大小的烤紅薯塞滿, 只能遺憾放棄。

一番追問後,得知此物名為紅薯,且今天外族人還會送紅薯過來,就暗搓搓惦記上了。

這不,天剛擦亮她就醒了, 先去廚房做早飯,然後就急吼吼來找老幺。

杜青棠撥開杜青竹作亂的爪子,將歪斜的衣襟理好:“你去了也派不上用場,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家裏,省得又肚子疼。”

杜家的姑娘來月事都跟沒事人似的,唯獨杜青竹,每次都疼得死去活來,吃藥都止不住。

偏生她又是個閑不住的,寒冬臘月還往雪地裏跑。

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杜青竹訕訕縮回手,嘴巴撅得能掛油壺,小聲咕噥:“不去就不去。”

“昨兒我派人去富陽街盯著了,紅薯送到就運來府衙。”杜青棠戴好官帽,“剩下的紅薯給你了,自個兒折騰去。”

杜青竹眼睛一亮,臉上笑開花,摟著老幺的胳膊晃兩下:“我就知道獻玉對我最好了,早飯已經做好了,你趕緊出來吃,我先去研究紅薯,看能不能做出什麽新菜式。”

杜青棠揮揮手,杜青竹小跑著出去了。

穿戴整齊,杜青棠去廚房,杜青竹蹲在地上給紅薯削皮。

真是一刻也閑不住。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她大雪天往外跑。

杜青棠吃完早飯,出了內宅直奔大堂。

官員衙役冒著大雪前來上值,身上落了厚厚一層雪,站在檐下拍打,雪花飛揚。

見了杜青棠,忙停下動作,俯身作揖。

“大人朝安。”

杜青棠頷首示意,見他們凍得臉都白了,不住哆嗦,隨手逮住一個小吏:“去內宅傳話,煮幾鍋姜湯送來。”

內宅有廚娘,只不過杜青竹喜愛下廚,她們又吃慣了杜青竹做的菜,平日裏她只負責杜一等人的三餐。

天冷了,驢子不肯拉磨,得給它一點甜頭,拉磨的效率才高。

小吏應下,杜青棠又吩咐:“讓巡邏兵去路上鏟雪,天冷路滑,摔倒了可要遭大罪。”

小吏恭維:“大人仁慈,下官這就通知下去。”

杜青棠去了值房,將茶水放在爐子上煮,又去外邊兒打來清水,擦拭書桌和書架。

她每天如此,已經成了習慣。

將桌案擦拭得纖塵不染,杜青棠倒了汙水,指尖凍得紅腫,放在炭盆上方烘烤,很快回溫。

小吏送來公文,有半人高,還順手研了墨。

杜青棠睨了眼,並未叫停。

茶壺咕嘟冒泡,熱氣頂得壺蓋叮當作響。

杜青棠倒一杯熱茶放在手邊,提筆蘸墨,開始伏案辦公。

另一邊,廚娘煮了三大鍋姜湯,送來大堂這邊。

官員和衙役喝了清甜爽口,略帶辛辣的姜湯,腦門上出了一層汗,身上也熱烘烘的。

他們捧著碗,感動得淚眼汪汪。

“知府大人對咱們真好。”

“老夫做官二三十年,從未見過這般體貼的上峰。”

“我現在渾身是勁兒,先去忙了。”

......

巳時七刻,裴遇春的親兵準備出現。

親兵拎著食盒,甕聲甕氣:“大人,今兒個沒有午飯。”

杜青棠從公文中擡起頭。

親兵渾身堆雪,跟個雪人似的杵在門口:“昨兒夜裏有賊人突襲婁山關,將軍領兵迎敵,右臂受傷。”

杜青棠筆下微頓,靜默半晌才問:“傷得很重?”

親兵點頭:“那刀傷又深又長,流了好多血,張軍醫縫了二十幾針呢。”

二十幾針,那的確很嚴重了。

杜青棠轉動狼毫筆,趁機提出:“既然裴將軍身負重傷,日後便不必送飯過來了。”

裴遇春想要的她給不起,及時止損,徹底劃清界限才是上上之策。

親兵把頭搖成撥浪鼓,雪花落了一地:“小的可不敢做將軍的主。”

杜青棠:“......”

“將軍不便做菜,但是給大人做了玉蒸酥。”親兵似乎看不出杜青棠的無語,將食盒放在桌上,抱拳行了一禮,“小的告退。”

轉身之際,杜青棠叫住親兵:“這傷藥你帶回去給他。”

傷藥是杜青菊熬制的,效果極佳。

她與裴遇春無親無故,裴遇春連續一個月為她做菜,風雨無歇,這廂重傷,理應有所表示。

親兵雙手接過白色瓷瓶,笑臉憨厚:“多謝大人,小的一定轉交給將軍。”

親兵走後,王通判過來:“大人,隔壁景東府鬧雪災,城外來了許多災民,差點跟守城兵起了沖突。”

杜青棠當機立斷道:“想進城就登記,先送去流民所,考察一段時間再登記名籍。”

“是,下官這就去辦。”

王通判退下,途徑門邊的小桌,見食盒原封不動,顯然知府大人還未用飯:“大人公務繁雜,案牘勞形,可要多多顧惜身體才是。”

杜青棠隨口應了聲,心裏卻想著還有多少公文要處理,那個外族人會送多少紅薯過來。

不過今天雪下得這麽大,那人不一定會來。

另一邊,親兵出了府衙,騎馬回婁山關。

一路疾馳,只一個半時辰便進入軍營。

親兵拴了馬,直奔主帳:“將軍,小的把玉蒸酥給杜大人送去了。”

綠眸蜜膚的青年端坐於長案後,微微斂眸,落在軍務之上:“她說了什麽?”

親兵呈上瓷瓶:“這是杜大人讓小的給您的傷藥。”

白色的瓷瓶躺在掌心,瓶身上繪有一株海棠花,倒是與那天耗費一個時辰制作的海棠花燈有幾分相像。

裴遇春綠眸泛起漣漪,嗓音似春水融融:“她還說了什麽?”

親兵暗搓搓腹誹,將軍平日裏最是嚴苛不過,便是那再難馴服的刺頭兒,落入將軍手裏也得脫去一層皮。

誰承想一朝動心,有了心上人,就連將軍這般的鐵血男兒也難以免俗,百煉鋼化為繞指柔。

不過以他之見,那位杜大人絕非等閑女子,輕易無法打動。

將軍想要抱得美人歸,可謂道阻且長啊。

“回將軍,杜大人不曾說其他。”

裴遇春眼神黯了一瞬,握緊瓷瓶:“知道了,退下吧。”

“是,小的告退。”

親兵離開,裴遇春挽起衣袖,露出精壯小臂。

小臂掛了彩,卻是極淺一道。

再過三五個時辰,怕是就要愈合了。

雖是如此,裴遇春還是拔下瓶塞,傾斜瓶身,長指輕叩瓶口,淺黃色粉末覆在傷口上。

湊近嗅聞,鼻息間縈繞花香。

裴遇春指腹揉開粉末,使其完全覆蓋傷口。

感受著傷口傳來的輕微熱度,裴遇春不著痕跡勾了下唇。

父親曾說,男人可以適度示弱。

當一個女人對他生出憐憫之心,便已經成功了一半。

綠眸青年摩挲瓷瓶上的海棠花,眸光明滅,晦暗如深。

所以阿玉。

我可曾勾起你的憐憫之心?

......

杜青棠這人有個壞習慣。

一旦忙起來,很容易廢寢忘食。

再次從公文中擡起頭,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

杜青棠放下狼毫筆起身,放松肩頸,舒展雙臂,酸痛褪去後擡腳往外走。

剛邁開腳,肚子傳來“咕嚕”一聲。

是五臟廟在抗議。

杜青棠打開食盒,裏頭整t齊擺放著一碟玉蒸酥。

合歡節上,裴遇春借醉酒表露心跡,杜青棠明確拒絕,以為他會知難而退。

誰承想,裴遇春竟以退為進,自個兒不露面,卻通過其他在杜青棠面前刷存在感。

譬如巳時七刻準時送達的午飯。

譬如三句不離將軍的親兵。

杜青棠該說的都說了,拒絕的話幾乎每天都要說上一遍,意思很明確,可裴遇春執意要做,她總不能拿火銃指著他腦袋。

他們終究一起共事過,沒必要撕破臉,把事情做得太絕,說不定哪天韶慶府還需要婁山關的援助。

杜青棠也不是什麽別扭的性子,勸說無效索性作罷,隨他去了。

玉蒸酥潔白晶瑩,形似美玉。

咬上一口,入口即化。

杜青棠吃完一碟子玉蒸酥,站在檐下仰頭望天。

雪已經停了,四周白雪皚皚,煞是好看。

杜青棠賞了會兒雪景,剛坐回去,小吏便來了。

小吏站在門檻外邊兒,聲音略高:“大人,下午那外族人送來四車土疙瘩,下官按照您的吩咐結了賬,這廂給您送來了。”

杜青棠放下狼毫筆,闊步往外走。

小吏跺了跺腳,趕緊跟上去。

板車停在府衙門口,上面堆滿了大小不一的土疙瘩。

恰逢休息時間,周同知等人站在大堂裏,皆一臉好奇地張望。

“那是什麽東西?”

“奇形怪狀的,還有好多泥巴。”

“知府大人又打算做什麽?”

“這玩意兒又能做什麽?”

“知府大人來了!”

眾人一凜,忙轉身見禮:“下官參見大人。”

杜青棠目不斜視,直奔板車而去。

眾人見狀,更加好奇。

見知府大人並未發落他們,也就壯著膽子跟上去。

周同知年紀大資歷高,被吳同知推了一把,一個趔趄沖到最前面。

周同知堪堪站定,對吳同知怒目相向:“你推我作甚?!”

吳同知擠眉弄眼,示意他趕緊問。

周同知氣得仰倒,瞪他一眼,哼了聲問道:“恕下官眼拙,敢問大人,這是何物?”

杜青棠不語,左手攏住寬袖,低頭一通翻找。

除了紅薯,竟然還有土豆和辣椒。

許是在地窖裏放了太久,都有些皺巴了。

不影響食用,只是種植起來可能有些難度。

不過沒關系,這個難題到時候丟給慶元帝頭疼去。

“來人,把這些送去三堂的地窖裏。”杜青棠放下土豆,撚去指腹上的泥塊,偏過頭看向周同知,“你方才問什麽?”

周同知:“......”

周同知又問一遍。

杜青棠輕整寬袖,不疾不徐道:“好東西。”

周同知沈默了。

杜青棠盯著衙役把板車上的農作物搬進竹筐,合力擡進府衙,又補充一句:“畝產兩千公斤的好東西。”

眾官員:“???”

眾官員:“!!!”

充滿震驚的吸氣聲此起彼伏,周同知激動得老臉漲紅,邁步上前,又覺冒犯,連忙後退,雙拳緊握,目光灼灼。

“大人此話當真?大人又是從何處得知此物可畝產兩千公斤?下官此前從未見過這些土疙瘩,莫非是外族傳來?可這樣好的東西,外族人又怎會拿來榷場上賣?他們就不擔心大夏得了這些,反過來對付他們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語速極快,聲如洪鐘,吵得杜青棠耳朵疼。

杜青棠:“閉嘴。”

周同知一縮脖子,霎時噤聲。

杜青棠回首望去,吳同知等人滿眼求知欲,像極了嗷嗷待哺的鳥雀。

杜青棠:“......”

好惡心的比喻。

杜青棠緩了緩,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本官早前一直派人尋找高產作物,不久前得知外族有畝產兩千公斤的作物,經過深思熟慮後,決定開通互市,借機獲取外族人手裏的高產作物。”

“諸位只需要知道,它們畝產極高,有了它們,數萬萬夏人將無需忍饑挨餓。”

“諸位切不可隨意聲張,若是讓外族人知曉,怕是要不惜一切代價討回這些作物。”

眾人表情一肅,連忙表態。

“大人放心,下官定當守口如瓶。”

“大人高義,下官遠不及也。”

“不知這些作物何時種植?如今天寒地凍,怕是要等到冬去春來,冰雪消融。”

杜青棠負著手往裏走:“五月種植,最快也需要兩個月才能成熟,等豐收後再運往夏京,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普及。”

“所以本官打算直接送去夏京,如此方可省去試種的時間,直接由陛下派人驗證它們的畝產情況。”

鄭通判撚須,深感讚同:“大人所言極是,如此耽誤幾個月,不知有多少百姓因無糧而亡。”

其餘官員紛紛附和。

杜青棠揮了揮手:“都去忙吧,別聚在這裏,本官去三堂瞧瞧。”

周同知他們也想去,轉念想到三堂有女眷,只得遺憾作罷,眼巴巴地目送知府大人進了內宅。

衙役將外族人送來的作物搬進地窖,依次退出內宅。

杜青竹迎上來,挽著老幺的胳膊,沖著她飽含深意地眨眼:“獻玉,我怎麽瞧著除了紅薯,還有其他東西?”

“還有土豆,辣椒,以及我叫不出名字的作物。”杜青棠指了指地窖,“想要自個兒去取,我這裏有幾樣土豆和辣椒的吃法,回頭你試著做出來,等八姐回來嘗嘗。”

確定了產鉗的可行性,杜青菊就開始教接生婆如何使用。

除了培訓課,還有坐堂看診,以及指點梁初夏這個小徒弟。

杜青菊每天早出晚歸,估摸著要等到天黑之後才能回來。

杜青竹不吃獨食,也心疼妹妹,聞言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獻玉你說,我得趕緊去做,等小八回來,差不多就能開飯了。”

杜青棠口述酸辣土豆絲、土豆餅和薯條的做法,末了叮囑道:“不可多食,我還要送進夏京,讓陛下試種推廣。”

杜青竹有些失望,不過她也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疊聲應好。

杜青棠又話鋒一轉:“不過到時候可以留幾個,自家種著吃。”

紅薯和土豆至少有上千個,她留下幾個也沒什麽。

杜青竹瞬間眉開眼笑,踮起腳腦袋靠在老幺肩頭,拖長了語調:“獻玉真好,那我就不客氣啦!”

杜青棠笑了笑,同她說幾句,又回值房處理公務。

臨近下值,周同知帶著賬本過來:“大人,這是制衣廠上個月的盈利情況,請您過目。”

杜青棠一邊翻看,周同知一邊匯報:“目前看來,還是西北這一帶的生意最好,足足有五千四百兩,其他地方的加起來也就只有八萬兩千兩。”

八萬兩千兩聽起來很多,可這是制衣廠與各地二百多間成衣鋪分紅後所得的盈利,平均下來每間成衣鋪只有四百兩。

相當於富民制衣月盈利的零頭。

杜青棠反倒淡定:“羊毛衣由那些成衣鋪代售,不比富民制衣,只賣羊毛衣,盈利自然差一大截。”

“不如將那二百多間成衣鋪視為一間富民制衣,一個月盈利八萬兩。”杜青棠擡眸,“有時候需要換個角度思考問題。”

一個月八萬兩,羊毛衣基本上只在春秋冬三個季節售賣,一年保底可掙得七十萬兩。

周同知呼吸急促了些:“大人英明,如此一想下官便豁然開朗了。”

杜青棠笑而不語。

周同知勉強按捺下心頭的狂喜,繼續匯報:“婁山關訂購的羊毛衣已經送過去了,咱們這邊的府兵也都穿上了羊毛衣。”

杜青棠點了點頭,話鋒一轉:“臨近中旬,年關將至,可以安排人去收稅了。”

“本官醜話說在前面,不準私吞稅收,更不準底下的人設立私稅,一旦讓本官知道,周偉就是他們的下場。”

周同知不禁回憶,上一任同知是怎麽死的。

似乎是淩遲處死,其中一項罪名便是設立私稅。

周同知哆嗦了下,忙不疊保證:“大人放心,下官絕不徇私,也會盯緊底下的人,絕不讓他們有機可乘。”

杜青棠看完賬本,還給周同知:“如此最好。”

周同知退出值房,吐出一口濁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繼續忙去了。

傍晚下值,杜青棠回到三堂,杜八已經等候多時。

“主子,屬下按照您的要求,終於找到一塊可以吸附金屬的礦石,您瞧瞧是不是這個。”

杜青棠拿起拳頭大小的鐵黑色礦石,立在夕陽下,對準光線仔細分辨,半晌後點頭:“是它。”

杜八松了口氣。

杜青棠又把磁石丟給杜八:“你隨我來。”

兩人來到書房,杜青棠交給他一張圖紙:“盡快做出來。”

杜八不疑有他,應聲退下。

杜青棠往臥房走去,褪下官袍換回常服。

與傅辭分別將近t一年,估摸著明年大夏的船隊就要出海。

船隊出海,極有可能在海上迷失方向。

有了指南針,船隊便可在海上自如航行。

等杜青菊整理好有關產鉗助產的數據,就把紅薯、土豆、辣椒還有指南針一並給慶元帝捎去。

反正紅薯土豆要等到五月份才能種,也不差這一個月。

換好衣服出來,杜青菊剛好從外面回來。

寒風吹過,杜青棠聞見一股類似鐵銹的味道。

再定睛一瞧,杜青菊藍色的裙擺上沾染星星點點的血珠。

杜青棠頓時蹙眉:“怎麽回事?”

杜青菊揉了揉額角,有氣無力道:“別提了,上午有個產婦與婆母起了爭執,被婆母推了一把,早產了。”

“她懷的是雙胎,大出血難產,接生婆請我過去,可還是遲了一步,只救下一個孩子,產婦和另一個都去了。”

“其實原本兩個孩子都被產鉗夾了出來,後出來的那個在肚子裏悶得時間太長,沒一會兒就......”

杜青棠眉間折痕愈深:“這血是產婦的?”

杜青菊搖頭:“是產婦婆母的,產婦的娘家人將那婆子打了個半死,我恰好路過,血濺身上了。”

杜青棠:“......”

杜青竹在廚房聽見這番話,探出個腦袋:“其實吧,絕大多數婆媳關系還是男人的不作為,但凡男人態度堅決一點,也不至於釀成今天的悲劇。”

杜青菊深表讚同:“可不是,那家的男人就是個窩囊廢,媳婦孩子死了,他居然不管不顧,還讓丈母娘不要打他娘。”

杜青竹嘖了一聲:“這年頭什麽玩意兒都能娶媳婦,娶了又不知道珍惜。”

杜青棠不置可否:“八姐你先回屋洗個澡換身衣服,待會兒吃飯。”

杜青竹笑瞇瞇揮手:“快去快去,今天又新菜品呦~”

杜青菊抿嘴笑,心中郁悶散去大半,提著裙擺小跑進屋。

杜青菊飛快洗個澡,換好衣服,姐妹三人坐下吃飯。

雖然是第一次做紅薯和土豆,杜青竹卻做得有模有樣。

酸辣土豆絲爽脆與酸辣交融,辣椒不同於茱萸的口感瞬間勾起杜青棠現代的記憶。

土豆餅裏面放了蝦仁,吃一口土豆餅,喝一口粥,外酥內軟,又兼具蝦仁的鮮美。

杜青棠吃著,不由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杜青菊吃慣了清淡的,吃了些土豆絲,白皙的臉頰泛起紅暈,輕輕吸氣:“這個紅色的辣椒未免太辣了些。”

杜青竹喜歡重口味的東西,被土豆絲裏面的五個辣椒辣得臉蛋通紅,筷子仍然動得飛快:“這個辣椒比茱萸更帶勁,也不知道怎麽種,用這個做菜,一定能吸引來一批喜辣的老饕。”

杜青棠提點道:“辣椒籽直接種。”

杜青竹眼睛一亮:“辣椒籽我還沒扔,等會兒收起來,明年種地裏!”

除了這兩道菜,杜青竹還自個兒琢磨出了拔絲紅薯。

杜青竹捧著臉嘿嘿笑:“還是甜口的最合我意。”

拔絲紅薯和薯條是飯後小食。

前者外脆內嫩,軟糯香甜,後者外脆內軟,有著油炸食品獨有的香氣。

再蘸取杜青竹自制的醬料,竹菊二人皆讚不絕口。

到最後,姐妹三人將四道新菜吃得一幹二凈。

杜青菊喝一口酸梅湯,打了個嗝,耳尖紅紅:“一不小心吃多了,但真的很好吃。”

杜青竹托著腮,沒骨頭似的靠在八妹身上:“這東西其貌不揚,吃起來味道卻極好,要是天下百姓都能吃到就好了。”

杜青棠估算了下時間:“最遲後年便可普及全國。”

長夜漫漫,這會兒三人毫無睡意,索性坐在燈下談天說地。

“趕明兒把羊毛衣寄去保定府,六姐和君姐兒隨六姐夫在夏京,單獨送過去。”

“我在榷場買了些東西,你們倆把東西給我,由我一並捎過去。”

“早上我去了善堂,那些姑娘身體恢覆得不錯,估摸著出了月子就能去做工,七姐,獻玉,你們知道嗎?陳文秀幾個在教後來的那些姑娘識字,我旁聽了一會兒,倒是教得有模有樣。”

“多識幾個字總是好的。”

“是呢,方才回來的路上,我還遇見了王妹妹,她們打算明年在韶慶府成立瓊英文社,孩子們有學堂,年歲略長的也得讀書識字,增智明理......”

屋外寒風凜冽,咆哮著撞擊窗戶。

屋內燃著炭盆,桌上擺著酸梅湯和空了的小碟,姐妹三人圍桌而坐,話著家常。

燭火搖曳,晃出一室安寧。

-

“就是這個人,侵吞了臨江府的賑災銀糧,害得臨江府餓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

“虧他還是承恩公府的公子,首輔大人的嫡孫,吃相怎的這般難看?”

“人心不足蛇吞象,錢總是越多越好。”

“害死這麽多人,淩遲都是便宜他了。”

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傳入耳中,曹行粲跪在刑場上,頭戴枷鎖,腳戴鐐銬,背上還綁著個亡命牌。

烈日當頭,炙烤著裸.露在外的皮膚,時間一長就火辣辣的疼。

喉嚨裏火燒火燎,仿佛萬蟻啃噬,連呼吸都是負擔。

汗水從額頭滑落,懸在鼻尖欲落不落。

“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火簽令高高擲出,輕飄飄落在地上,“啪嗒”一聲脆響。

鼻尖汗珠滾落,洇入泥土,瞬間蒸發。

劊子手赤膊上前,依次取下枷鎖、亡命牌和鐐銬,扯下曹行粲身上的囚服,粗魯地將他推進一張漁網裏。

眾目睽睽之下,觀刑的百姓嬉笑謾罵,仿佛他是一只待宰的豬。

劊子手取來細長尖銳的淩遲針,利落刺入皮肉,割下第一刀。

“啊!”

劇痛襲來,曹行粲慘叫不已。

“夫君!夫君你怎麽了?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輕柔的女聲在耳畔響起,猶如久旱甘霖,蓋過百姓的謾罵聲和叫好聲,撫平他軀體上的痛楚。

“夫君!夫君你快醒醒!”

胸膛傳來一陣拍打的力道,不輕不重,卻讓曹行粲倏然睜開眼。

周遭一片昏暗,鼻息間是妻子梁氏身上的淺淡馨香。

沒有烈日。

沒有刑場。

沒有劊子手。

沒有觀刑之人。

也沒有被淩遲針削下來的皮肉。

曹行粲撫著完好無損的胸口,呼吸粗重,緊緊握住妻子的手。

梁氏吃痛,卻未掙開,而是依偎在曹行粲身旁,用帕子輕柔擦拭他額頭上的汗珠,眼裏盡是心疼:“夫君可是又做噩夢了?”

曹行粲吞咽了下,半晌從牙縫擠出一個“嗯”。

九月裏,他收到表哥來信。

臨江府小吏擊鼓鳴冤,狀告臨江府知府聯合他那兄長侵吞賑災銀糧。

恰逢早朝,事情便鬧到了金鑾殿上。

千鈞一發之際,祖父站出來大義滅親,直言侵吞賑災銀糧的是他曹行粲,而非嫡長孫曹行玄。

看完書信的那一刻,曹行粲除了失望,更多是這一天終於到來的釋然。

從祖父和父親在大哥一次又一次的針對陷害之後,毅然決然地選擇站在大哥那邊,讓他忍一忍,不要讓曹氏蒙羞。

從他自請外放,父親砸了他一頭血。

從他來到平陽府,寄去夏京的書信猶如泥牛入海,兩年多以來從未收到過回信。

——曹行粲就已經意識到,他成為了曹氏的棄子。

曹行玄是曹氏舉全族之力培養出來的繼承人,即便背後主使極有可能是四皇子,他也絕不能獲罪而死。

將棄子推出來做替罪羊,這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不是嗎?

當天夜裏,曹行粲便做起了噩夢。

夢裏他被定罪,判處淩遲。

足足兩千八百刀,生不如死。

曹行粲生生疼醒,不願妻子擔心,僵硬地躺在那裏,睜眼到天明。

翌日,欽差大臣石紫山到來,奉皇命調查臨江府賑災銀糧失竊一案。

曹行粲強打精神,全程配合調查。

所幸上天庇佑,又或許是母親庇佑,石紫山查明事情真相,還他一個清白。

然而事情並未結束。

曹行粲幾乎每晚都夢見自己慘遭淩遲的畫面,在夢裏痛呼呻.吟,醒來後徹夜難眠。

長此以往,即便他極力隱瞞,還是讓梁氏知道了噩夢的內容。

梁氏泣不成聲,心疼夫君的遭遇,又暗恨夏京的那些人冷情至極。

“夫君莫怕,夢都是相反的,你現在活得好好的,真正的惡人早已伏法。”

曹行粲眼神恍惚:“是啊,我還活著。”

梁氏用力點頭:“夫君可是要長命百歲的,與我一同老去,看著暖姐兒出嫁......”

在妻子溫柔的撫慰下,曹行粲心頭驚悸散去。

但經此一遭,他二人徹底沒了睡意,相擁著躺在床榻上。

曹行粲握住梁氏的手,沈聲道:“夫人t,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昨天傍晚表哥來信,他說那劉惇能在臨江府知府的重重追殺之下平安抵達夏京,是有人全程護送。”

梁氏面露訝色,並未妄下定論,而是問道:“夫君以為是何人?”

曹行粲在黑暗中望著帳頂,神情覆雜:“我想了許久,列出許多可疑之人,覺得獻玉的可能性最大。”

獻玉?

梁氏怔了下才想起獻玉是何人,半信半疑:“杜大人不是去了韶慶府?”

曹行粲語氣苦澀:“表哥說不是外祖父的人,而我除了表哥,唯有獻玉和子瞻兩位好友。”

“子瞻生性純良,沒那個本事,反倒是獻玉,當年在清苑書院初相識,我便知曉她深不可測。”

梁氏還是覺得匪夷所思:“也許是陛下?畢竟......”

曹淵權傾朝野,自然是慶元帝的眼中釘肉中刺。

萬一慶元帝一直派人盯著曹家,很難不發現曹行玄的所作所為。

於是便順水推舟,護送那劉惇進京告禦狀。

曹行粲卻是搖頭:“夫人應該知道,這世上只要做過一件事,必定會留下痕跡,外祖父派人去查,那護送之人絕非陛下的人,不像是暗衛或死士之流。”

最為關鍵的一點,當年杜青棠雖是“農家子”,卻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騎射更是一絕。

他也曾因為好奇調查過,雙方還險些起了沖突。

曹行粲深知杜青棠素來神通廣大,那麽看出他和曹氏日漸離心,預判祖父有朝一日會推他出去做替罪羊,事先派人盯著曹氏也不是沒可能。

梁氏見夫君語氣篤定,一顆心也偏向了杜青棠:“所以說,是杜大人救了夫君一命。”

“沒錯,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恰逢年關,我打算給她送一份年禮,日後再找機會報答。”曹行粲頓了頓,又搖頭,“不可,萬一讓祖父知曉我與獻玉的交情。”

大哥已死,祖父必然遷怒於他。

此時送年禮給獻玉,極有可能會引起祖父的猜忌,從而對獻玉不利。

梁氏語氣莫名:“夫君,你覺得祖父他當真不知道你和杜大人的交情嗎?”

曹行粲一怔。

梁氏又道:“我在承恩公府只住了幾個月,卻能看出祖父的掌控欲極強,夫君當年遠在保定府,祖父又怎會容許你脫離掌控?”

曹行粲神情一陣恍然。

是啊,祖父身為曹氏掌權人,又怎會放任他一人在保定府。

或許他在保定府的一舉一動,都在祖父的監視之下。

祖父知道他為了所謂的第一不眠不休地讀書、做題。

祖父知道他郁郁寡歡,一度想要尋死。

祖父也知道院試放榜後的那個晚上,他都已經站在了懸崖邊緣,只差一步邊一命嗚呼,是獻玉將他從懸崖邊拉了回來,幾個巴掌扇醒了他。

過往種種如同走馬燈浮現腦海,曹行粲擁著妻子,一時間遍體生寒。

所以祖父一直都知道,卻隱而不發,看著他如同跳梁小醜一般,費盡心思地掩蓋他和獻玉、子瞻交好的痕跡。

曹行粲閉上眼,覺得諷刺極了。

梁氏握緊夫君的手,柔聲安撫:“所幸如今我們遠在平陽府,夫君憑自個兒的本事升官加職,往後與曹氏劃清界限,過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可他們誰都清楚,一朝是曹家子,終身都是曹家子。

想要撇清幹系,談何容易。

曹行粲長嘆一口氣:“罷了,來日方長,總能找到機會報答獻玉。”

梁氏點頭稱是。

許是解開心結,曹行粲漸漸睡了過去。

夢裏,他回到多年前。

彼時他在保定府讀書,與獻玉、子瞻同進同出,結下深厚的情誼。

在那裏,他不是曹氏嫡次孫。

他是曹行粲。

只是曹行粲。

-

翌日,杜青棠讓人把年禮寄往夏京和保定府。

不出意外的話,除夕之前就能送達。

臨近年關,府衙更加繁忙,杜青棠開始早出晚歸,每天忙到深夜才回三堂。

當然了,周同知等一眾官員也跟著加班加點,直到深夜才打道回府。

子時入睡,卯時又要到府衙點卯,每天只睡兩個時辰,長此以往,一個二個皆掛著烏青的眼圈,仿佛被妖精吸走了精氣,走路都打飄。

“還有幾天就過年了,到時候放年假,老夫要睡他個三天三夜!”

“最近早起貪黑,拙荊一度以為王某夜宿青樓,若非王某解釋及時,怕是要鬧到青樓去了,到那時我便是整個韶慶府的笑話。”

“哈哈哈哈你現在這樣兒就挺好笑。”

“說得好像你那眼睛不像是被人打過一樣,都能跟成都府的食鐵獸相媲美了。”

“你居然拿我跟四條腿的比,我跟你拼了!”

王通判和鄭通判這兩個年過不惑的扭打在一起。

其餘官員見狀,皆大驚失色,忙上前來拉架。

眾人嘗試拉架。

拉架失敗。

周同知被王通判打了一拳,捂著臉尖叫,反手打回去。

鄭通判被吳同知絆了一跤,一骨碌爬起來,面色猙獰地朝著吳同知撲了上去。

眾人扭作一團,打得不可開交。

你給我一拳,我給你一腳,鬧著玩兒也成了真打。

圍觀全程的杜青棠:“......”

短暫的沈默後,杜青棠讓衙役把他們拉開,面無表情道:“每個人兩萬字檢討,差一個字去果園種地,直到年假結束才能回來。”

眾人:“!!!”

“大人!不要啊大人!”

“下官知錯,可兩萬字也太多了,能不能少一點?”

杜青棠:“三萬,年假之前必須交給我。”

眾人:“???”

天要亡我!

......

臘月二十八,年禮送達保定府。

這天傍晚,杜青琴四姐妹鋪子打烊,杜青梅給女學生授完課,順道經過瓊英文社,帶走阮然,姐妹六人齊聚杜家小院。

杜青琴負責分發年禮,杜青梅則在一旁讀信。

雖說開了鋪子之後琴棋書畫四人識了不少字,但總歸不比杜青梅,索性把老幺的來信交給她。

“獻玉說她們在韶慶府一切都好,韶慶府匪患已經根除,流民也沒了,現如今開荒辦廠,百姓的日子都過得紅紅火火。”

“小七又開了一家食香閣,還搞了個什麽加盟,掙得盆滿缽滿。”

“小八開了一間醫館,很多人都找她看診,她還研究出了助產的產鉗,獻玉打算明年將這個產鉗獻給陛下,希望能在大夏普及。”

說話間,年禮已經分好了。

琴棋書畫聞言,不禁笑開了。

“原來羊毛衣是獻玉弄出來的,難怪這樣暖和。”

“韶慶府變化可真大,可以說脫胎換骨,不敢想獻玉在其中花費了多少心血。”

“小七從小就機靈,換個地方照樣把買賣做得風生水起。”

“這個產鉗聽起來是個好東西,當初我生誠哥兒可是吃了不少苦頭。”

阮然托著臉蛋,眼裏滿是憧憬。

姐姐們可真厲害,她也想跟她們一樣厲害!

大家說笑一陣,杜青梅忽然清了清嗓子,談笑聲一頓。

“怎麽了小五?”

杜青梅抿了抿鬢發,語氣淡然:“我嫁給郭遷已有幾年,至今沒能有個一兒半女,昨兒郭遷他娘跟我說,打算從親戚家過繼一個。”

琴棋書畫神情一肅,阮然也板起小臉。

“你答應了?”

杜青梅點頭。

“郭遷這人什麽樣你也知道,你可曾想過那孩子......”

杜青梅笑了笑,只不過笑意不達眼底:“我當然知道,但只要獻玉好好的,他掀不起什麽浪來。”

“更何況,那孩子過繼給郭遷,勉強也算我的孩子,是生是死還不是我一句話,總好過他在外邊兒養女人養孩子。”

杜青琴擰眉:“小五,你可以和離,沒必要再做郭家的媳婦。”

杜青梅卻是搖頭,冷靜分析:“郭遷能考上舉人,未嘗沒有獻玉的功勞。”

“再過個兩年他就要進京趕考,屆時高低也能考個進士回來。”

“杜家辛辛苦苦把他培養成如今這幅模樣,我又怎能便宜了旁的女人?”

琴棋書畫啞然失語。

是夜,姐妹六人在杜家小院過夜。

翌日一早,杜青梅回到郭家,郭遷正準備出門。

見到杜青梅,郭遷上前握住她的手,輕聲細語:“夫人,今兒個期末考核,考完之後我打算順便去把孩子接回來。”

杜青梅笑道:“去吧,房間我都已經給他收拾出來了。”

“夫人,委屈你了。”郭遷眼神溫柔,向她保證,“我此生必不負你。”

杜青梅目送郭遷離開,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笑容寸寸收斂,直至全無。

郭遷離開家,直奔城北的一座一進宅院。

推開門,郭遷問道:“娘,孩子今天怎麽樣了?”

郭老娘簡單說了幾句,進t屋把孩子交給郭遷,叮囑道:“這次就算了,老娘只給你擦一次屁股,要是被杜家老幺發現......”

想到之前被杜青棠拒之門外,在眾目睽睽之下鞠躬認錯,郭遷眼神陰沈一瞬。

那女人著實可惡,不過確實有本事。

將來入了朝堂,他還需要她的幫襯,輕易得罪不起。

“知道了,有勞娘替我照顧表妹。”郭遷抱緊懷裏尚未滿月的孩子,“兒子,爹帶你回家。”

屋裏,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容貌嫵媚的女子露出勝券在握的自得笑容。

“妹妹是四品官和鄉主又如何,名揚北直隸,學生眾多又如何,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表哥的一切,包括你的將來都是我兒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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