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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03 反擊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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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03 反擊之戰

南屏在搬運火藥。

他打算把所有火藥堆放在一起, 然後點燃。

火藥的破壞力十分驚人,即便不能炸毀整個夏營,也能毀掉大半。

到時候夏營亂起來, 他便可趁機逃走。

“只可惜時間緊迫,沒能看到那千年老怪的原形。”南屏有些遺憾地咕噥著。

此番孤軍深入婁山關,可謂收獲頗豐。

除了拿到火藥和火銃,立下大功,還意外發現這世上竟然真的有妖怪。

南屏在考慮,等回去後要不要派人去找幾只小妖怪, 養在園子裏, 日常消遣逗趣兒。

將最後幾包火藥搬過來,南屏拍了拍手上的火藥渣, 欣賞自己忙碌多時的傑作。

剛掏出火折子, 餘光不經意一瞥, 忽然發現帳門不知何時掀開一條縫。

縫隙可容一人通過,黑影綽綽, 陰森而詭譎。

南屏手一抖, 火折子掉到地上。

他彎腰去撿,卻聽得一陣破風聲自帳門襲來。

南屏心中警鈴大作, 顧不上火折子, 迅速閃身避開。

短箭射空,入土三分。

南屏陰冷的目光掃向帳門, 右手摸上後腰,一抽一抖,手中多出一柄軟劍。

他本可以劃破營帳逃出生天,奈何營帳內藏有強軍之利器,早在紮營第二天, 杜青棠就讓火器軍在營帳四周由上至下箍滿鐵絲,外面的人進不來,裏面的人出不去。

南屏額頭沁出冷汗,一顆心無限下沈,低喝道:“藏頭露尾的東西,還不速速現身!”

帳門動了下,徹底掀開。

皎皎月光穿門而入,南屏看清了門外之人。

一襲深色圓領窄袖長t袍,簡潔而利落。

鴉羽般的長發隨風輕舞,眸如寒月,冷若冰霜。

只一眼,便讓南屏魂飛魄散。

“杜青棠?!”

杜青棠負著手,款步走進營帳。

“我說過,要是讓我發現你亂跑,我就打斷你的腿。”杜青棠睨了眼堆積成山的火藥,語調波瀾不驚,難辨喜怒,“看來你是把我的話當做耳旁風了。”

南屏連退數步,眼裏充斥驚恐:“怎麽是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他照著杜青棠的心口捅了足足十八刀,這會兒臉上還沾著她的血。

按理說,杜青棠應該已經死絕了,為什麽現在還能好端端站在這裏?

難道書裏都是騙人的,妖怪被刺中心臟並不會暴斃而亡?

杜青棠將火折子踢遠些:“你是說,躺在床上的那個人?”

南屏楞了下,電光火石間,他恍然大悟:“那個人不是你!”

杜青棠嘖聲,眉宇間蘊著淺薄笑意:“你怎麽不認得他了?他可是兩度登門,為你傳過信呢。”

南屏瞳孔驟縮,是那個扮作貨郎的暗探!

他悄然握緊手中軟劍,劍柄被手心的汗水浸濕,聲線緊繃:“你早就知道了。”

杜青棠不承認,也不否認,只道:“免費送上門的能是什麽好東西。”

南屏:“......”

呂副指揮使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指揮使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促狹。

南屏恨不得把眼前兩人捅個對穿:“所以你之前對我百般羞辱,都是有意為之。”

他一直以為這是杜青棠的本性,被羞辱被踹飛也再三容忍,只為哄得杜青棠同意帶他來夏營。

卻不承想,杜青棠自始至終都知道他別有企圖,她不僅不戳破,反而看他如同跳梁小醜一般,對她奴顏婢膝,裝蠢扮可憐。

“嘣”一聲,南屏腦子裏最後一根弦斷了。

“杜青棠,你竟敢如此戲耍我!我要殺了你!”

呂副指揮使笑容消失,板起臉提劍迎戰。

長劍相撞,鏗鏘作響。

呂副指揮使顧忌火藥,有些束手束腳。

而南屏為了活命,為了逃出生天,拼盡全力與呂副指揮使纏鬥。

不過一炷香,這場惡戰以呂副指揮使一個飛踢,將南屏踹飛出去落下帷幕。

沒等南屏躍起身,杜一和杜二一個餓狼撲食,將他死死摁在地上,不得動彈。

南屏臉貼在地上,粗糲的石子劃破臉頰,滲出血絲。

細細密密的痛感襲來,南屏眼裏劃過絕望與後悔。

早知今日,他就不該為了立功,自告奮勇來婁山關。

杜青棠走出營帳:“呂平。”

呂副指揮使抱拳:“屬下在。”

“安排人將火藥放回原處。”杜青棠垂眸,居高臨下俯視南屏,“我去找田總兵。”

南屏忽然哈哈大笑:“就算你們抓了我又怎樣?我早就把火藥和火銃送出去了,這會兒估計已經到長平關了!”

“等大齊有了火藥和火銃,必定踏破婁山關,攻入夏京,摘下狗皇帝的首級!”

南屏知道自己逃不過一死,希望看在他替大齊帶回強軍利器的份上,善待他的母親。

杜青棠上去就是一腳。

南屏的臉肉眼可見地腫起來。

杜青棠欣賞自己的傑作,似笑非笑:“你猜,我為什麽在明知你身份的前提下,還縱容你竊取火藥和火銃?”

南屏楞住。

下一瞬,臉色一寸寸地慘白下來。

他拼命掙紮,歇斯底裏地質問:“你做了什麽?你想利用我對大齊做什麽?”

杜青棠一哂:“不問自取便是偷,偷人東西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說罷,不顧南屏粗鄙的謾罵,擡手一揮。

杜一變戲法一般取出巾帕,堵住南屏的嘴。

伴隨一陣毛骨悚然的哢嚓聲,杜二幹脆利落地卸了南屏的手腳。

杜青棠漫不經心道:“本來只需斷你一條腿,但是這些天你太不安分,我不高興,索性四肢都斷了。”

南屏疼得直翻白眼,尖叫聲被巾帕堵回喉嚨裏。

杜青棠擡腳走向主帳,杜一扛起南屏跟上。

呂副指揮使目送三人遠去,唏噓不已。

指揮使還是那個指揮使,冷靜自持,寵辱不驚,理智到近乎冷酷。

哪怕是他,在不知道對方身份的前提下,面對一個嬌嬌弱弱的美人,也有極大可能迷失自我。

但指揮使沒有。

她不僅將南屏折騰得半死,還利用南屏重創了齊軍。

呂副指揮使砸了咂嘴,忍不住跟杜二感慨:“你家主子真是恐怖如斯。”

杜二面無表情:“多謝副指揮使誇讚,屬下會如實狀告主子。”

呂副指揮使:“......我恨你。”

杜二:“......”

-

距離上次交戰已過十來天,以防齊軍夜間突襲,田總兵等一眾將領近幾天都夜宿軍營。

是夜,眾將領商議布防,直至子夜時分才散去。

田總兵剛歇下不久,還未睡死,外面響起通報聲:“將軍,杜指揮使求見。”

數十年的從軍生涯讓田總兵立刻清醒過來,他瞪著營帳頂部,用力錘了下床板。

杜青棠是不是故意跟他過不去,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深更半夜來!

田總兵黑著臉坐起身。

他本可以將杜青棠拒之門外,但深夜來訪定有要事,輕忽不得。

田總兵穿戴整齊,杜青棠進入主帳。

杜二緊隨其後,將南屏扔到地上,退至帳門處。

田總兵瞇起眼睛,心裏閃過萬般猜測:“杜指揮使這是?”

杜青棠只道:“事關重大,等諸位將軍來齊了再說。”

田總兵眉心跳了下,面色微沈,讓親兵去請麾下將領。

眾將領得令,匆匆趕來。

見到營帳中很明顯被折斷四肢的南屏,俱是一楞。

“這不是杜指揮使的人嗎?”

“難不成張將軍猜對了,此人當真是別國細作?”

除了這個,他們想不出其他原因。

眾將領心思各異,按照品級在兩旁的圈椅上坐下。

副總兵屁股剛沾上圈椅,就迫不及待地問:“這是怎麽回事?杜指揮使,你不該給我們一個說法嗎?”

杜青棠無視副總兵的咄咄逼人,長身玉立,施施然一拱手:“多日前,杜某在婁山鎮撞見南屏被宜春館的打手追趕,便出手買下了他。”

副總兵抖著腿冷嗤:“還不是見色眼開。”

杜青棠繼續無視:“他的出現太過巧合,又很湊巧地摔在了杜某面前,杜某懷疑他的身份,將他安置下來後,便派人暗中盯著他。”

“果不其然,當天便有貨郎登門,南屏將一封書信交給了他。”

田總兵飲茶的動作一頓。

這話猶如一滴冷水掉進熱油鍋裏,營帳中瞬間炸開了鍋。

“他是細作?!”

“他與那貨郎一定是齊賊派來的!”

副總兵憤而拍案,怒視杜青棠:“既然杜指揮使知道他身份可疑,為何還要將他帶入軍營?你這是引狼入室!”

杜青棠這時才給他一個正眼:“不,杜某是將計就計。”

“正值兩軍交戰的關鍵時期,杜某初入婁山關那天,曾當眾射殺對面的叫陣之人,必然引起齊人的警戒,繼而展開調查。”

“火藥和火銃並不是秘密,齊人忌憚,同時也想占為己有。”

杜青棠垂眸,指向腳邊的南屏:“於是他們便安排了這出美人計。”

副總兵右手邊,綠眸蜜膚的小將屈指輕叩手背,唇畔笑意轉瞬即逝。

“以杜某之見,此人應當是首次執行任務,太不謹慎,馬腳頻出。”

“他們想要火藥和火銃,杜某便將計就計,將南屏帶入軍營。”

“果然不出杜某所料,軍營中混入了大齊細作,南屏多次借打飯與之傳遞消息......”

營帳內再度嘩然。

“什麽?軍營裏混入了齊賊?!”

“杜指揮使,你告訴我是哪個孫子,看老子不宰了他!”

馮將軍腰間長劍出鞘,揮舞著叫囂,一張黑臉氣得通紅。

杜青棠從善如流道:“杜某已將可疑之人悉數記錄在案,稍後就讓人送來。”

“有勞杜指揮使了。”田總兵神情莫測,誰也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麽。

除了杜青棠。

這老家夥估計正遺憾著呢。

她是為了引出大齊細作才將南屏帶入軍營,而非單純的沈溺男色。

她不僅沒犯錯,反而又立一功。

如此這般,火器營更不可能落入田修老賊手裏了。

杜青棠思緒流轉,指向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的南屏:“今夜,此人盜走兩包火藥、一支火銃......”

副總兵咋咋呼呼:“什麽?你讓他們盜走了火藥和火銃?”

杜青棠頷首:“這會兒應該已經入了齊營。”

眾人臉色大變。

“杜指揮使,你既然知道此人的身份,為何還要縱容他?”

“齊賊得了東西,定會利用它們反過來對付咱們,到時候大夏屍橫遍野,折兵損將,你杜青棠就是大夏的罪人!”

田t總兵一臉凝重地搖頭:“杜指揮使素來謹言慎行,竟然釀成這等大錯,我對你非常失望。事關兩軍之勝負,我不會替你遮掩,將如實告知陛下,由陛下決斷你的......”

杜青棠打斷田總兵的話:“杜某放任南屏盜走火藥和火銃,自然是早有準備。”

初中化學曾經學過,白磷接觸空氣會自燃。

杜青棠派人尋來燧石,將燧石浸泡在水裏,得到一小瓶白磷。

白磷的著火點低,婁山關天寒地凍,滴水成冰,不具備自燃的條件。

杜青棠將兩根細線的末端沾滿白磷,又利用窯爐燒制出兩個玻璃罩,將玻璃罩緊扣在細線末端,在現有條件下盡最大可能讓細線末端隔絕空氣。

齊人想要研究火銃,勢必要拔下玻璃罩。

而長平關比婁山關更冷,營帳內必定燃著炭火,溫暖如春。

研究火銃的匠人肯定不止一個,如此一來,營帳內溫度更高。

細線接觸空氣,達到著火點,白磷瞬間自燃起來。

火銃的銃膛裏面有火藥,除此之外,還有兩個火藥包。

細線連著火藥,火藥被點燃,就會——

“砰”的一聲,原地爆炸。

能炸死幾個齊軍將領最好,炸不死也沒關系,姑且算是一次警告。

得讓他們知道,不要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否則是會遭報應的。

杜青棠道:“......不出意外的話,這會兒應該已經爆炸了。”

眾將領大多是粗人,少數大字不識一個,聽杜青棠一席話,都兩眼發直,頭腦發昏,不知所以然。

“所以說,齊人這回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杜青棠循聲望去,裴遇春正凝視著她。

蠟燭在圈椅後燃燒,裴遇春大半身形沒入陰影之中,一雙綠眸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叫人捉摸不透。

“正是。”杜青棠移開眼,看向田總兵,“火藥爆炸的動靜瞞不住,您大可以派人前去查探。”

兩人四目相對,對視間火光四射,硝煙彌漫。

田總兵意味不明笑了下:“杜指揮使當真是算無遺策啊。”

杜青棠回以微笑:“田總兵過譽了,杜某只是略施小計,讓齊人自食惡果罷了。”

田總兵:“......”

杜青棠大張旗鼓養男人,搞得整個婁山關人盡皆知。

田總兵自以為揪住了她的小辮子,殊不知人家只是在扮豬吃老虎。

希望再一次落空,田總兵坐在上首,郁悶得不想說話。

杜青棠也不想與他虛與委蛇,拱手道:“夜已深了,諸位將軍早些安歇,杜某先行告辭。”

杜一上前,扛起已經疼暈過去的南屏。

副總兵誒了一聲,眉毛皺得能夾死蒼蠅:“你幹什麽?你要把他帶到哪去?”

杜青棠道:“此人我另有他用。”

眾將領不信。

“什麽另有他用,說不定是看中了他那張漂亮臉蛋,想要占為己有。”

“這細作可惡至極,理應千刀萬剮!”

馮將軍說著,再度提刀,惡狠狠盯著南屏。

田總兵沈聲道:“我乃婁山關總兵,此人身份特殊,當交給我來處理。”

杜青棠做出退讓:“他可以給你們,但你們不能殺了他。”

火器營只是協助作戰,無權處置南屏,理應將他交給田總兵。

況且火器軍都在訓練,杜一等人亦有要事去辦,騰不出人手看守南屏。

“為何不能殺他?你總得給我個理由。”

“杜某還要調查一些東西。”迎上眾人懷疑的目光,杜青棠語氣不容置喙,“等查明一切,杜某自會如實相告。”

田總兵沈吟片刻:“不殺他可以,但杜指揮使要明白,審訊時受傷在所難免。”

杜青棠頷首:“留他一條命即可。”

雙方達成協定,杜青棠將南屏留給田總兵,帶著杜一離開。

副總兵上前踹了南屏一腳,不甘心:“將軍,真要留他一命?”

田總兵呷一口茶:“此次杜指揮使擊破齊賊陰謀,還挖出藏在軍營裏的細作,於情於理都該給她一個面子。”

“杜指揮使並非信口開河之人,她這麽說自有她的道理。”裴遇春施施然起身,舒展雙臂伸個懶腰,像是一只慵懶的大貓,“夜已深了,末將先行告退。”

其餘將領也都三三兩兩離去。

副總兵搓了搓牙花子,一臉不爽:“我跟將軍說話,他一個外族崽子插什麽嘴?”

不過到底沒再提處死南屏的事兒。

杜青棠就是個瘋女人,手底下還養著五千名對她馬首是瞻的火器軍,那些人也都是瘋子。

副總兵只是嘴上說說,不想再被火銃指著腦袋。

到嘴邊的肥肉又一次飛走,田總兵心情極差,轉念想到傍晚時分收到的書信,面色緩和幾許。

“陛下派三殿下前來督軍,估摸著這幾天就要到了。”

副總兵拱手道賀:“恭喜將軍,陛下派殿下督軍,正是重視殿下的表現啊!”

田總兵也是這麽認為。

往年兩軍交戰,慶元帝都是派親信前來督軍,派皇子可是頭一遭。

越過四皇子派三皇子前來,是不是意味著......

田總兵按捺下心頭的竊喜,面上不顯分毫:“回頭杜指揮使將名單送來,你負責審訊那些人。”

副總兵昂首挺胸,聲如洪鐘:“是,末將領命!”

-

杜青棠回到火器營,讓人把軍營中可疑之人的名單給田總兵送去。

田總兵即刻下令,全軍營戒嚴,全體將士不得隨意走動,更不得離開軍營,違者斬立決。

隨後又派出親兵和探子,分別前往婁山鎮抓捕細作,以及長平關探聽齊營消息。

副總兵拿著名單去抓人,等東方出現一抹魚肚,已有數十人被捕,其中還有一位守備和兩位千總。

看著這些人,副總兵後怕不已,命人嚴加看守,去向田總兵覆命。

末了,副總兵癱著臉,有些別扭地感慨一句:“雖然杜指揮使脾氣差手段強硬,但這次多虧了她,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田總兵看他這樣,不禁想起數日前,自個兒也曾因為縫合術向杜青棠道歉,老臉有些掛不住,揮揮手讓他退下。

......

杜青棠睡了兩個時辰,起來寫急奏。

並非軍情,而是富國之策。

為了組建狙擊隊,她造出了凸透鏡。

由此衍生,可以造出許多玻璃制品,譬如玻璃門窗、玻璃餐具、玻璃裝飾品等。

凝香樓是面向廣大女子的官店,那麽玻璃制品便是面向全體百姓。

杜青棠詳細闡述玻璃的種種妙用,及其背後的巨大盈利,又附上玻璃的制作方法,將急奏交予折差,八百裏加急送往夏京。

呂副指揮使已經整理好數以萬計的火藥,杜青棠覆查一遍,確保沒問題,回去翻看兵書。

兩個時辰轉瞬即逝。

午飯的號角聲響起,田總兵派出的人陸續回來。

親兵抓回來十多個細作,卸了下巴捆住手腳,和混入軍營的細作關在一起,由副總兵親自審問。

值得一提的是,副總兵在軍營裏有個諢名,叫作“閻王爺”。

凡是被俘的齊軍和細作,任他們如何嘴硬,到副總兵手裏都撐不了一天。

一百零八種酷刑挨個兒體驗一遍,偏偏還吊著一口氣,生不如死。

久而久之,副總兵就有了“閻王爺”這個諢名。

只消四五個時辰,副總兵就撬開了數十名細作的嘴,讓他們供出了自己的上線和下線。

“竟是戲子?”

田總兵看著南屏的供詞,頗有些意外。

副總兵點頭稱是:“末將拷問許久,他不像是在說謊。”

所以杜指揮使為何要再三強調,必須留他一命?

田總兵也很費解,但杜青棠向來言出必行,他只管等結果便是。

“你跟裴參將分頭行動,抓捕剩餘細作。”

副總兵不大樂意,嘟囔著:“就不能換其他人嗎?末將不想跟那個外族崽子一起。”

田總兵沈下臉:“別總一口一個外族崽子,他母親是外族人不錯,但他父親和祖父都是戰死沙場,為國捐軀的英雄。”

是他崇敬而又嫉妒,終其一生都無法追趕上的存在。

副總兵嘴上嗯嗯應著,去找裴遇春。

這個時辰,裴遇春往往在校場上操練。

副總兵到了校場,裴遇春正在跟馮將軍切磋。

“砰”的一聲,馮將軍仰面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裴遇春伸手,馮將軍借力起身。

“還打嗎?”

“不打了不打了!”馮將軍瞪著銅鈴大眼,連連擺手,“你小子今天怎麽回事?跟頭瘋牛似的,使不完的勁兒。”

裴遇春呼出一口白霧,朦朧了雌雄莫辨的臉龐,晶瑩的汗珠順著蜜色肌膚滑落:“遇到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他的猜想得以驗證。

是將計就計,而非沈溺美t色。

不,不是美色。

生得弱不禁風,扛不住他一拳的白斬雞算什麽美色。

一只猛獸又怎會相中一只老鼠。

副總兵就是這時候過來的:“裴參將,將軍讓我們倆帶兵捉拿細作。”

“好,我知道了。”

裴遇春打來一盆冷水,浸濕巾帕,匆匆擦拭一番,穿上衣服前去點兵。

兩隊人馬出了軍營,絕塵而去。

......

杜青棠組裝完一支火銃,丟給呂副指揮使試射,去找田總兵。

“您派人去長平關查探了麽?”

田總兵點頭:“夜裏齊營發生了爆炸,火焰有數丈高,看方向是主帳。”

主帳?

杜青棠眉梢微挑:“看來傷亡十分慘重。”

田總兵不置可否,頓了頓才說道:“齊軍主將重傷昏厥,將領三死五傷,匠人都死光了。”

杜青棠也不問他怎麽知道得這樣詳細,道明來意:“杜某以為,這是反擊的絕佳時機。”

田總兵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確是齊軍強於夏軍。

過去兩個月裏,夏軍始終處於被動挨打的狀態,除了三兩次主動出擊,其餘時候都是防守為主。

如今齊軍將領或死或傷,齊軍必定自亂陣腳。

軍心不穩,正是展開反擊的時候。

“不瞞杜指揮使,田某正有此意。”事關戰局,田總兵暫時拋卻對杜青棠的不滿,正色道,“屆時夏軍反擊,還請杜指揮使率領火器營襄助一二。”

杜青棠應得幹脆:“這是自然。”

兩人視線交匯,無聲達成默契。

......

當天下午,軍營的氣氛開始變得緊張起來。

婁山關眾將士進入備戰狀態,火器軍也不遑多讓,自發加強訓練。

傍晚時分,田總兵派人來請杜青棠,前去主帳議事。

杜青棠去了,直到深夜才回來。

反擊戰定於三月初十,還剩三天時間。

杜青棠沒去管婁山關將士備戰如何,花了兩天時間檢查火器軍的訓練成果。

結果還算滿意,但也只在及格線以上。

“諸位是火器軍,上了戰場便是眾矢之的,需慎之又慎,斷不可志得意滿,稍有松懈,將會付出性命的代價。”

五千火器軍齊聲高呼:“是,謹遵指揮使之命!”

“離京時我媳婦兒剛有了身孕,我快要當爹了,我還要活著回去,聽娃娃叫我一聲爹呢。”

“我上有六旬老母,下面還有一雙兒女,婆娘身子也不好,他們都指著我呢,我可不能死。”

“離京的時候我娘答應我,等我回去了做藕夾給我吃,裏面夾著肉餡兒,可香可美了!”

杜青棠聽著他們大嗓門兒說話,不由得想起遠在清苑縣的姐姐,以及散落各地的友人。

她只念了一瞬,又去做正事了。

......

距離反擊戰還有一天。

這天下午,三皇子帶著護衛、宮人和寵妾,烏泱泱一群人抵達婁山關。

田總兵攜軍中將領出營相迎,杜青棠也在其中。

三皇子翻身下馬,滿頭黃沙,衣服皺巴巴的,一臉不耐煩。

眾人行禮問安:“參見殿下。”

“免禮。”三皇子徑自往軍營裏走,“本殿下累了,想歇一會兒。”

田總兵眼神慈祥地看著三皇子,言行恭敬,讓人挑不出錯處:“微臣以為殿下準備好府邸,軍營之中亦有營帳。”

三皇子懶得再挪地方,隨口道:“就在這兒吧。”

田總兵擡手示意:“殿下這邊請。”

一行人入了軍營,三皇子敏銳察覺出軍營內緊張的氣氛,心思一動:“可是要開戰了?”

田總兵點頭,簡單說明了齊軍的現狀:“......我們決定趁此機會展開反擊。”

“反擊好哇!就該打得那群齊賊屁滾尿流!”三皇子撫掌,滿臉振奮,“不如屆時本殿下與你們一道出征?”

田總兵大驚:“殿下三思啊!”

貴妃娘娘就這麽一個兒子,田氏全族的希望都寄托在三皇子身上,他可不能出事。

督軍本就是大功一件,實在沒必要身先士卒,親自上戰場。

三皇子根本不聽他的:“就這麽定了,父皇派本殿下前來督軍,本殿下自然要以身作則,沖在第一線。”

田總兵:“可是......”

三皇子嘖了一聲,不耐煩地打斷他:“您若實在不放心,就多派幾個人,協助本殿下作戰。”

他說著,扭頭看向杜青棠:“聽聞火器軍個個武藝高強,他們還配備了火銃和火藥,就由杜大人安排幾名火器軍,屆時隨本殿下一道過去吧。”

如此既能保證他的安全,還能加深對火器營的了解,說不定還能趁機把那幾個火器軍拉攏過來,為他所用。

數十道目光落在杜青棠身上,她面不改色,拱手道:“微臣遵命。”

三皇子進了營帳,杜青棠和呂副指揮使回火器營。

呂副指揮使低聲抱怨:“三皇子也太胡來了,他從未上過戰場,到時候兩軍開戰,火器軍哪裏顧得上他。”

杜青棠知道三皇子在打什麽算盤,只可惜火器軍不是沒有思想的木偶。

他們只忠於杜青棠,或者說杜青棠背後的慶元帝。

而以火器營的重要程度,慶元帝絕不會將它交給任何一個皇子。

“挑幾個身手好的,萬事以保護三皇子為先。”杜青棠頓了頓,“不,以自身性命為先,三皇子第二。”

雖然這話有點大逆不道,呂副指揮使還是忍不住笑:“指揮使仁厚,屬下會將您的話如實轉告給他們的。”

杜青棠嗯了一聲,回營帳做最後準備。

-

翌日寅時,六萬夏軍從婁山關出發,朝著長平關疾速挺進。

按照原計劃,夏軍兵分三路,迂回包抄。

杜青棠與馮將軍走中路,裴遇春和呂副指揮使走南路,副總兵和三皇子走北路。

三千火器軍亦兵分三路,隨中南北三路夏軍展開行動。

兩萬大軍宛如長龍,蜿蜒西行,聲勢極為浩大。

齊軍從瞭望臺發現夏軍出沒,連滾帶爬地前去通報。

得知六萬夏軍進犯長平關,被火藥炸得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躺在病床上氣息奄奄的方將軍一時間急火攻心,吐出一口血。

“將軍!”

方將軍強忍劇痛,聲音嘶啞:“傳我命令,胡任、華方、蕭進寶即刻領兵迎戰,不得有誤!”

“是!”

士卒退下,方將軍擦去嘴角的血,恨聲道:“杜青棠!”

如果不是她,他們不會死的死,傷的傷。

更不會給夏人可乘之機,讓他們打到家門口。

痛恨之餘,方將軍亦有擔憂。

杜青棠在火銃上動手腳,說明她早就察覺到他們的意圖,那南屏......

方將軍呼吸一顫,虛弱地閉上眼。

......

中路軍一路西行,直逼長平關。

軍旗獵獵,號角聲聲,戰鼓隆隆作響。

兩萬大軍列陣,一千火器軍各司其職,堅毅目光直視前方。

二十裏外,齊軍踏塵而來。

負責領兵的華方派出叫陣官。

叫陣官一如往常,嬉笑怒罵,滿口粗鄙之言。

杜青棠聽他廢話一籮筐,耐心告罄,擡手舉起火銃,透過鏡片瞄準對方,扣動機關。

“砰——”

叫陣官爆頭而亡。

馮將軍不禁想起上一次兩軍交戰,嘴角抽搐,臉頰也傳來幻痛。

杜指揮使還是一如既往的兇殘果決。

叫陣官暴斃而亡,華方大怒,指著對面身披銀甲的杜青棠破口大罵:“兩度射殺叫陣官,你們就不怕遭到天下人的恥笑嗎?”

成王敗寇,話語權永遠掌握在勝利的那一方。

所以......

杜青棠右臂高舉,比了個手勢。

她身後,紅旗獵獵。

“轟——”

回應華方的,是山崩地裂的巨響。

碩大的火球升騰而起,塵沙飛揚,血肉迸濺,慘叫聲此起彼伏。

大齊所向披靡,斬殺無數夏人的騎兵、步兵被連人帶馬炸上了天,斷肢殘骸落了一地,死無全屍。

“怎麽回事?”

“有敵襲,註意警戒!”

齊軍握緊手中武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忽覺頭頂上方落下一片暗影,齊軍擡頭看去,嚇得魂飛魄散。

長平關上空,數以百計的木鳶載著火器軍,劃過天際進入戰場。

木鳶體型龐大,展開的雙翼足以遮天蔽日。

齊軍兩條腿抖了抖,一屁股坐在地上,滿目驚駭。

“神仙!大夏有神仙相助!”

——能飛到天上的,不是神仙又是什麽?

數條繩索將火器軍牢牢固定在木鳶之上,他們身前綁著一個口袋,裏面裝滿火藥。

火器軍取出一枚火藥,點燃導火索,用力擲出。

“餵!請你們吃點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

在火器軍的暢快笑聲中,不斷有火藥從高中投擲到地面,“砰t砰砰”炸開。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收割。

數以萬計的齊軍被炸飛,屍骨無存,化作齏粉傾灑在這片土地上。

僥幸存活的齊軍被這殘酷的一幕嚇得丟盔棄甲,抱頭鼠竄。

與此同時,彈丸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從四面八方射來,命中逃竄的齊軍。

慘叫聲連成一片。

不斷有人倒在血泊之中,捂著傷口,抽搐著氣絕身亡。

華方一邊躲避射殺,一邊舉目四望,發現這些彈丸形如鬼魅,他竟找不出射擊之人的藏身地。

“不準逃!”

“不戰而逃者,一律按逃兵處置!”

“列陣!”

“列陣!”

華方歇斯底裏大喊,幸存齊軍得令,迅速列陣,半蹲下身躲在堅固的盾牌後面。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活命。

但現實永遠是殘酷的。

除了埋伏在各個制高點的狙擊兵,杜青棠和馮將軍身畔出現數百名火器軍。

火器軍呈兩排站立,前排的火器軍舉起火銃,瞄準盾牌,扣動機關。

“砰!”

二十顆彈丸射空,後排的火器軍上前,繼續瞄準、射擊,前排的後退,補充彈丸。

盾牌難以抵擋如此密集的射擊,出現一個又一個圓孔。

圓孔另一面,是中彈身亡的齊軍。

杜青棠在心中默念一千個數,高舉左臂,比了個手勢。

她身後,黃旗獵獵。

駕著木鳶的火器軍和潛伏在暗處的火器軍撤退,杜青棠身畔的火器軍亦然。

從火器軍登場再到退場,不過一炷香時間。

再看齊軍——

以漫天黃沙為背景,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屍山血海。

凜冽寒風拂面而來,鼻息間盡是濃郁的血腥味。

饒是久經沙場的馮將軍,見到這一幕也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不僅他,夏軍也被火器軍的大顯神威深深震懾住了,瞠目結舌,久久回不過神。

“火藥也太厲害了,看得我心都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

“前些天我常看到火器軍駕著大鳥低空飛行,沒想到它們竟然能飛那麽高!”

與夏軍的歡呼喝彩不同,齊軍如同驚弓之鳥,躲在盾牌後痛哭流涕。

華方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

齊軍將領死的死,傷的傷,這些天他腦子裏的那根弦一直繃著。

此時此刻,他看著麾下士卒一個接一個倒下,那根弦徹底斷了。

華方彎刀抵地站起身,指著對面領兵之人:“你們仗著有火藥和火銃,肆意殘殺我大齊的將士,這是勝之不武,有本事就真刀真槍地打一場!”

馮將軍正有此意,欲拍馬應戰,卻被杜青棠攔住。

“杜指揮使攔我作甚?”

杜青棠擡手,火器軍遞上火銃。

托舉,瞄準,扣動機關。

“砰——”

華方爆頭而亡。

杜青棠收起火銃,輕描淡寫道:“動動手指就能做成的事情,沒必要那麽麻煩。”

馮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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