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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 赴京趕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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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 赴京趕考

曹行粲拜訪過友人, 以最快的速度趕回曹宅。

杜青棠正坐在書房裏翻看游記,手邊擺放著茶水和糕點。

“行李都收拾好了?”

“嗯,是否現在出發?”

曹行粲頷首, 杜青棠便合上書本,將其放回原位。

兩人往二進院走,曹行粲漫不經心道:“方才途徑總督大人為二皇子準備的府邸,我見侍衛領著好幾名大夫進去,行色匆匆,想來是極其重要的人, 才會如此大張旗鼓。”

杜青棠含糊應聲:“或許吧。”

戚赫明重活一世, 知曉許多先機,只要他想, 輕而易舉便可成為二皇子的親信。

只不過二皇子蠢笨如豬, 三個神隊友也不一定能帶得動他。

杜青棠將書箱送上放置行李的馬車, 與曹行粲和趙、方、錢三人分乘兩輛馬車,踏上回鄉之路。

途徑二皇子府邸, 杜青棠撩起車簾, 幾名大夫滿身是血地被侍衛丟出來。

曹行粲嘖了一聲:“看來傷得不輕。”

戚赫明會死嗎?

希望如此,畢竟那一刀是奔著心臟去的。

對杜青棠而言, 戚赫明就像是一只陰暗的水鬼, 不定時間地點冒出來,為自己找存在感。

她根本不會因為戚赫明自以為是的深情而心軟, 更不會因為幾次三番重傷戚赫明,斷絕他的仕途而愧疚。

她只知道,戚赫明違背她的意願,強迫她,囚禁她, 縱容昌國公府害死她。

戚赫明欠了杜青棠一條命,所以她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利用戚赫明的討好心理,一次又一次地重創他。

杜青棠放下車簾,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

她這人小心眼,就是喜歡連坐。

不僅戚赫明,昌國公府主導她死亡的那幾個人她也不會放過。

再等等,很快了。

馬車轆轆,沿官道絕塵而去。

......

二皇子府邸。

二皇子找來城中所有大夫,經過長達兩個時辰的救治,總算將戚赫明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臨走前,大夫如是表示:“大人傷及心脈,還需好生將養,否則將有礙壽數。”

戚赫明臉色慘白地躺在床上,眼神黯淡,並不理會大夫的告誡。

反倒是二皇子震怒無比:“真是一群廢物,這麽多年連個人都抓不到!”

“這牧廷玉實在是太猖狂了,一日不殺他,本皇子便一日無法安枕!”

算上今天,已經是第三次對戚家人下死手。

第一次,戚氏近乎滿門全滅,戚赫明不得已更名換面,忍辱負重成為另一人。

第二次,“戚赫璋”在皇家獵場被廢雙手,仕途斷絕。

第三次,“戚赫璋”又被一劍貫穿胸膛,命在旦夕。

二皇子堅信,一定還會有第四次、第五次,甚至更多次!

下一次牧廷玉的目標會是誰?

外祖父?

舅父?

戚氏僅存的幾名子嗣?t

還是他這個皇子?

二皇子驚怒交織,神色狠戾:“赫明,北直隸這邊的事情交給其他人去辦,你安心養傷,本皇子會盡快找到牧廷玉,將其千刀萬剮,為外祖父和你報仇。”

戚赫明咳嗽兩聲,聲線沙啞:“多謝殿下。”

“你我之間無需言謝。”二皇子面色微緩,“赫明你是本皇子的表弟,這些年又為我出生入死,我都記在心中。”

“此番前來北直隸,也是你為我辛苦謀算得來,還放下京中瑣事,親自隨我走這一趟。”二皇子意味深長地笑道,“且放寬心,本皇子不會虧待了你。”

二皇子又與戚赫明說了幾句,見他面露疲色便離開了。

“公子,藥熬好了。”

小廝端著一碗湯藥進來,本欲用湯匙餵藥,被戚赫明拒絕了。

“扶我起來。”

“是。”

小廝伺候戚赫明半起身,靠在床頭,又取來桌上的湯藥:“公子。”

戚赫明接過湯藥,苦澀氣息爭相湧入鼻腔。

恍惚間,杜青棠冷若冰霜、絕情離去的模樣再度浮現眼前。

憤怒、失望、委屈......

諸多情感湧上心頭,戚赫明一擡手,將白瓷碗砸到地上,湯藥四濺。

“公子!”

小廝驚呼,撲通跪下,俯伏在地,大氣不敢出。

動作間傷口崩裂,戚赫明吃痛地仰起頭,額角綻出青筋,氣喘如牛。

明明只是一處刀傷,他的胸口卻好似破了一個大洞,胸腔內藏著一只破風箱,風聲呼哧作響,吹得他遍體生寒。

良久,戚赫明平覆情緒,沈聲道:“你去跟殿下說,我深覺身體不適,欲提前回京。”

“公子,您的傷......”話未說完,對上戚赫明冰冷的眼,小廝打了個寒顫,“是,奴才這就去。”

房間內重新安靜下來,一片死寂。

戚赫明閉上眼,面如死灰。

倘若繼續留在北直隸,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阿棠性情剛烈,軟硬不吃,最終只會兩敗俱傷。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只是......

太想她了。

才會違背承諾,借職務之便來到北直隸,只為見她一面。

“公子,殿下同意了。”

一個時辰後,戚赫明坐上馬車,離開北直隸。

半年而已,他等得起。

-

傍晚時分,杜青棠一行人抵達保定府。

在府城住一晚,翌日下午回到清苑縣。

按照慣例,參加鄉試的秀才無論是否中舉,回來之後都有五天的休沐時間。

曹行粲先讓人將趙、方、錢三人送回書院,又送杜青棠去杜家小院。

下馬車前,曹行粲若無其事地提醒道:“別忘了。”

杜青棠不明所以:“什麽?”

曹行粲臉上飛快閃過一絲不自在,語速極快地說:“螺螄粉。”

杜青棠:“......後天。”

曹行粲心滿意足,目送杜青棠進門:“走吧。”

車夫一甩鞭子,馬車向著曹府駛去。

......

杜青棠推開院門,家裏靜悄悄的。

杜青竹在杜記小食,杜青菊在醫館。

阮然倒是在,不過她這會兒正專心練習書法。

西南屋房門緊閉,也就不曾發覺杜青棠的回歸。

杜青棠放下書箱,去竈房燒水。

馬車行駛在無一遮蔽的官道上,即使有冰盆和涼茶,車廂裏還是跟蒸籠一樣,悶得人汗如雨下。

杜青棠洗完澡,換一身幹凈衣服,於書桌前落座,提筆蘸墨,將鄉試試題一字不漏地寫在紙上。

若無意外,傅辭應當已經考取了秀才功名,接下來該備考鄉試了。

除了多做模擬題,鄉試真題也至關重要。

不過在去見傅辭之前,杜青棠得先去拜見姚玄。

姚玄是她的師父,對她傾囊相授,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在第一時間將中舉的消息告知姚玄。

杜青棠對鏡整理衣冠,信步走出西屋。

“二哥?”

“二哥!”

接連兩聲,從不敢置信到驚喜。

杜青棠循聲望去,阮然笑容燦爛,炮彈似的向她撲來。

杜青棠蹲下身,放任年僅六歲的小姑娘撲進她懷中,將她撞個趔趄。

“慢些跑。”杜青棠穩住身形,語氣有些無奈。

“曲大夫和八姐都說了,我身體早已痊愈,跑得再快也沒事。”阮然軟著聲撒嬌,眼中充斥著歡喜與依賴,“二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鄉試考得怎麽樣?是第一名對不對?”

小姑娘嘰嘰喳喳,語調活潑,仿佛永遠不知疲倦。

杜青棠不禁想起初見時,她怯生生猶如驚弓之鳥的模樣:“嗯,是解元。”

阮然歡呼:“真是太好了!姐姐知道一定會高興壞了!”

杜青棠可以預料到那一幕,拍了拍阮然的胳膊:“你乖乖在家,我去拜見師父。”

阮然有很多話想跟二哥說,但她是個懂事的好孩子,順從地松開手,點頭如搗蒜:“我知道啦,今天的書法還沒練完。”

杜青棠檢查了阮然的書法,順口誇她幾句,直誇得小姑娘眉開眼笑,這才出門去。

來到姚家,杜青棠徑直去拜見姚玄。

姚玄正在獨弈,縱觀棋局,杜青棠敏銳察覺出他此刻的心情不太好。

杜青棠想到在北直隸時,坊間傳遍二皇子是如何雷厲風行,如何德才兼備。

北直隸距清苑縣僅一天半車程,姚玄身為清苑書院的山長,在北直隸不可能沒人脈,知曉坊間傳言輕而易舉。

杜青棠心思流轉,面上不顯:“師父,弟子不負所望,已考取舉人功名。”

姚玄目光落在棋盤上:“名列第幾?”

杜青棠從善如流答:“解元。”

姚玄撚須微笑,心中郁氣消減大半:“不錯,稍後為師可得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你師侄。”

杜青棠只管應是,又問:“文璟何時回來?”

姚敬舟去年離家游學,截至目前,只在過年回來一次,沒一個月又走了。

“不知道,或許明天,或許年底,誰知道呢。孩子大了,我這個做祖父的總不能一直把他拘在身邊,他總要振翅高飛,翺翔天際的。”

姚玄自認為是個開明的祖父,偏過頭看了眼弟子。

杜青棠會意,師徒二人相對而坐,繼續未下完的棋局。

幾輪廝殺過後,姚玄三局兩勝,杜青棠險勝一局。

姚玄將黑子投入棋簍,凝視杜青棠:“無需藏拙,當盡全力。”

杜青棠神情自若:“師父何出此言?弟子從未藏拙,實在是棋藝不佳,這才輸給了您。”

姚玄哼了一聲,不再多言。

他如何看不出弟子有意相讓,想讓他高興。

既然她咬死不認,他這個做師父的也不好強逼她承認自己藏拙。

姚玄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不得不說,他這弟子心思深不可測,連他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老家夥都有些看不透她。

有時候姚玄甚至覺得,杜青棠知曉一切。

知曉姚敬舟的身份,知曉姚家和昌國公府,甚至是二皇子之間的仇怨。

但是等姚玄旁敲側擊,隱晦試探,杜青棠的反應,從神態到肢體變化,都在表明是他多慮了。

但是不可否認,獨弈與對弈完全是不同的感受。

三盤棋局下來,他的心情也由陰轉晴,不覆聽聞二皇子賢名之時的糟糕。

這孩子有心了。

姚玄心中感嘆,含笑道:“今天就到這裏,你且回去吧。離家半月,該與家人團聚,歡慶一番。”

杜青棠也不推辭,幹脆利落地應下,辭別師父回家去。

杜青竹和杜青菊回來有一會兒了,她們已經從阮然口中得知杜青棠成為解元,驚喜之餘一頭紮進竈房,著手準備豐盛菜肴。

期間,杜青竹還去了郭家和顧家,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五姐六姐。

等杜青棠推開院門,迎接她的就是八張含笑的面孔——

梅蘭竹菊四個姐姐,兩個姐夫,阮然和君姐兒。

尤其是君姐兒,見到小舅舅立馬笑得見牙不見眼,在親爹懷中化身小胖魚,一個勁兒地彈跳,咿咿呀呀叫喚,帶著肉窩的小手一抓一握,努力伸向小舅舅。

杜青棠一個箭步上前,接過君姐兒。

六姐夫松了口氣,擦去額頭並不存在的汗珠。

這胖丫頭力氣不小,他險些抱不住。

君姐兒仰起小臉,啪嘰貼在杜青棠臉上,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親親。

杜青棠:“......”

眾人哈哈大笑,杜青蘭調侃道:“這麽多天沒見,君姐兒還記得小舅舅呢。”

杜青梅看了眼君姐兒,又飛快移開,眼神透出難以言喻的覆雜:“還沒恭喜棠哥兒,已經連中四元了。”

杜青棠與之對視,眸光微動。

多日不見,五姐似乎憔悴了許多t,還瘦了一圈。

五姐夫恭維道:“青棠來年定能連中五元,高中狀元!”

杜青棠笑了下,並未多言,右手穩穩抱住懷中的胖丫頭,左手握住蘭姐兒的手指,不讓她抓自己的頭發:“先吃飯。”

“好。”

酒菜上桌,八人圍桌而坐。

今天杜青棠中舉回鄉,是天大的喜事,除了阮然和君姐兒,其餘人都飲了酒。

席間談笑風生,熱鬧無比。

酒足飯飽後,夜色已深,杜青梅和杜青蘭也就沒回去,住在了客房。

一夜好眠。

翌日,杜青棠晨起,五姐六姐正打算和夫君孩子離開。

杜青棠隨口問起瓊英文社的情況。

杜青蘭看了眼蘭姐兒,顧泰正抱著她在院子裏瞎轉悠:“挺好的,目前已經有近二百名社員,都是愛讀書,有上進心的好姑娘。”

“今天還要去文社,新來了一批社員,都是目不識丁的姑娘,還得從頭教起。”杜青蘭說著,看向杜青梅,“五姐,你去嗎?”

杜青梅垂下眼簾:“家裏有事,我就不去了。”

杜青棠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等杜青蘭去取杜青菊給蘭姐兒做的小裙子,跟著去東屋,低聲問:“五姐怎麽了?”

她不問還好,一問杜青蘭就滿肚子火氣,冷笑道:“月初的時候,不知道郭家哪門子的親戚跑到五姐面前嚼舌根。”

杜青棠當即沈下臉。

“那死老婆子說五姐整天往文社跑,也不知道伺候男人,還說她跟五姐夫成親兩三年,至今連個孩子都沒有。”

“棠哥兒你也知道五姐,有什麽話總愛憋在心裏,還是我發現五姐不對勁,幾番追問才問出來。”

“我也開導過,但是效果甚微,五姐顯然很在意那死老婆子的話,這陣子只去過文社一次,反倒是醫館跑得可勤快。”

杜青棠蹙眉:“郭遷呢?他是死人不成?”

夫妻一體,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便是關系再好的親戚,也不該這般指責郭家的兒媳,她的五姐。

杜青蘭嘆一口氣:“郭遷當天就把那老婆子攆走了,只是五姐......”還在鉆牛角尖,至今仍未走出來。

“我知道了。”杜青棠沈吟片刻,“回頭你跟七姐八姐多多開解她,閑來無事帶她四處游玩,愉悅身心。”

她的身份註定有些話不方便對杜青梅說,但是杜青蘭她們可以。

杜青蘭忙點頭:“我正有這個打算,原本計劃月底跟大姐她們去寺廟求個平安符,也算散心了。”

姐妹二人走出東屋,郭遷正在逗君姐兒玩,杜青梅不見蹤影。

杜青棠走過去,拍拍手。

原本與郭遷鬧作一團的君姐兒立刻拋棄便宜姨夫,轉身投入小舅舅的懷抱。

杜青棠單手抱著君姐兒,指腹揩去她下巴上的晶瑩:“五姐夫看起來很喜歡孩子。”

郭遷不假思索:“若能有個如君姐兒一般乖巧可愛的孩子,此生無憾矣。”

杜青棠任由君姐兒抓住她手指,直到要往嘴裏送才抽出來,並不看郭遷,只慢條斯理道:“不過爹娘與孩子的緣分冥冥之中早有安排,急不得,五姐夫你說是嗎?”

郭遷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還傻傻點頭稱是。

緊接著忽然想到什麽,神色微變,又迅速掩飾過去,以拳抵唇輕咳一聲:“是啊,兒女緣分早已註定,急不得,急不得。”

杜青棠很滿意郭遷的識趣,也不擔心郭遷因此記恨她。

等郭遷什麽時候功名在她之上,或許她會容忍半分。

現在?

不服也得給我憋著!

顧泰在一旁圍觀全程,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他這小舅子不簡單,一身壓迫感著實令人心驚膽寒,還是少惹為妙。

杜青棠又陪君姐兒玩了一會兒,把她還給顧泰:“五姐夫六姐夫打算何時回書院?”

他二人今年參加院試,已有秀才功名。

顧泰和郭遷幾乎異口同聲道:“馬上就走。”

“我要去見阿文,正好跟你們同路。”杜青棠去西屋取來書袋,三人一道上路。

因著方才的警告,郭遷一路上都沒吱聲,杜青棠也不管他,與顧泰探討策論題。

進入書院,郭遷和顧泰去上課,杜青棠則去往寢舍。

傅辭跟兩個姐夫同班,這會兒也在上課,寢舍內空無一人。

杜青棠將鄉試真題放在傅辭桌上,取出鹿鳴宴上主考官賞的那本書,坐在窗前翻閱。

兩個時辰一晃而過。

傅辭和李同窗放課後就去吃飯,回來發現杜青棠正背對她坐在寢舍裏,一瞬間以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產生了幻覺。

傅辭揉兩下眼睛,睜大眼看過去。

人還在,不是幻覺。

傅辭喜笑顏開,丟了書袋撲上去:“青棠!”

杜青棠看書看得正入迷,耳畔炸起一聲,緊接著後背一沈,差點沒控制住,反手一拳砸過去。

“青棠青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都聽說了,你是解元,連二皇子和總督大人都對你讚不絕口。”

“青棠,你猜我院試考了第幾名?”

傅辭炮語連珠,一邊用緊張而又期待的眼神偷瞄杜青棠。

她的心思太好猜了,更別說杜青棠早就從七姐口中得知傅辭的成績。

杜青棠故作沈吟,片刻後問道:“可是案首?”

傅辭一拍手:“沒錯!正是案首!”

“很好,再接再厲,繼續保持。”杜青棠指了指桌上,“今年鄉試的試題,趕緊去做。”

傅辭被誇,臉上笑瞇瞇,放開杜青棠坐下來:“今年的試題難度怎麽樣?”

杜青棠將書翻頁,眼也不擡:“還行。”

傅辭心裏有了底,提筆蘸墨,伏案作答。

......

休沐第三天,杜青棠請曹行粲和傅辭吃了螺螄粉。

“這螺螄粉與臭豆腐有異曲同工之妙。”

“有點上頭,好吃!”

兩人吃得滿頭大汗也不曾停下,傅辭更是連湯底都喝光了。

送走兩位好友,杜青棠回了趟桃源村。

舉人享有免稅權,可免除全部的土地稅。

除卻杜家的幾畝地,杜青棠打算讓劉童生和三叔公將自家田地掛在她名下。

抵達桃源村時正值午時,村民們忙了一上午,從地裏回來,大多在吃飯。

杜青棠從門前經過,一個二個端著碗跑出來。

“杜舉人回來嘍!”

“正月走的時候還是秀才,再回來就是舉人了,棠哥兒就是咱們村最有出息的一個!”

“棠哥兒你回來作甚?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問這話的是方洪海,杜青棠也不瞞著,說明來意:“......除了劉阿公和三叔公,算上村長您家的,還有二十幾畝的份額,這些就交給您分配,您覺得如何?”

桃源村走出去的孩子成了舉人,且連中四元,方洪海這個村長面上有光,聽了這話,心中更是熨帖:“我定會秉公分配。”

杜青棠微微頷首:“我相信您。”

與村民們寒暄一陣,杜青棠隨便找個借口脫身,先回杜家一趟,然後去三叔公家。

三叔公感動得老淚縱橫,抓著杜青棠的手,斷斷續續地說:“老杜家的祖墳冒青煙嘍!你爹泉下有知,也一定會高興的。”

恐怕不會。

他只會遺憾她為什麽不是個男人。

杜青棠心中腹誹,去找三叔公家的兩個叔伯,說清楚辦理相關手續需要準備哪些東西,又去劉童生家。

就在今年,劉光和劉耀也考中了秀才。

提及兩個孫子,劉童生語氣中不乏自豪:“當年我連秀才都沒考上,他們也算光耀門楣了。”

言罷,他又看向杜青棠:“如今你已拿下四元,再加把勁兒,成為數十年來第一位六元及第,定能轟動整個大夏!”

杜青棠莞爾:“借您吉言。”

劉童生清明的眼凝視著杜青棠,語氣慨然:“杜家小子,從你考中秀才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脫離了草民階層,如今成為舉人,更是半只腳踏入官場。”

“你要跳出保定府,去到夏京,那裏才是你應該大展拳腳的地方。”

杜青棠俯身作揖:“謹遵先生教誨。”

劉童生坐在堂屋裏,一如過去數十年,翻看著老舊的書本,偶爾還會抽上兩口旱煙。

他目送杜青棠遠去,喃喃道:“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好!好啊!”

-

五天休沐結束,杜青棠重回書院。

她已有舉人功名,理所當然地升入舉人丁班。

曹行粲並未升班,更準確地說,他離開了清苑書院。

傅辭得知曹行粲不日將回京,惆悵許久:“此番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杜青棠對此接受良好,曹行粲出身曹氏,終有一日他們對站t在對立面。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習慣就好。”

九月初一,杜記小食上架新品——螺螄粉。

有臭豆腐這個先例,食客們很快就接受了螺螄粉,品嘗過後拍案叫絕,事後更是廣而宣之,為杜記小食帶來更多食客。

不過數日,螺螄粉便成為最暢銷的小食。

九月初五,杜青棠與傅辭前往曹府,為曹行粲餞別。

是夜月光皎皎,涼風習習。

三人坐於庭院,賞月飲酒,談笑風生。

傅辭微醺,面頰泛起紅暈,仰頭望月:“青棠,元仲,你們還記得三年前的中秋嗎?今晚的月亮跟那天一樣圓。”

曹行粲當然記得。

那是他第一次體驗不受繁文縟節拘束的中秋佳節。

也是第一次明白何為平淡的溫馨。

可惜那樣無憂無慮的日子,以後再也體會不到了。

曹行粲按下心底的悵然:“不如以月為題,作詩寫賦?”

“善!”

於是,三人對月吟詩作賦。

曹行粲還命人取來筆墨,縱情潑墨揮灑。

直至深夜,月上中天。

三人圍桌而坐,共同舉杯。

杜青棠:“一路珍重。”

傅辭:“元仲,你可莫要忘了我們。”

三杯相碰,叮當作響。

曹行粲垂眸凝望清冽酒液,忽而輕笑,仰頭一飲而盡。

“珍重,祝平安。”

......

翌日。

杜青棠和傅辭回書院上課。

曹行粲立在馬車前,遙望書院方向,深深作了一揖,擡腳登上馬車。

“走吧。”

馬車轆轆,駛向千裏之外的夏京。

-

慶元十五年,十月下旬。

一則振奮人心的消息自夏京傳出,流遍大江南北。

朝廷改革稅制了!

相較於舊版稅制,新版更利於平民百姓,譬如田賦、糧食稅、勞工稅等稅收在原本基礎上降低百分之一。

除此之外,還有多項利民的稅制調整,不過都是細微改動,遠不如稅收撼動人心。

消息傳開,百姓喜極而泣,奔走相告,直呼“陛下萬歲”,“陛下乃是明君”。

十月底,聞伯青正式收傅辭為弟子。

有拜師茶,有拜師禮,還有姚玄這個見證人。

姚玄旁觀全程,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第二天杜青棠過來上課,他問道:“不如咱們也舉行一個拜師禮?”

杜青棠:“......師父,你我師徒三載,何必在意那些虛禮。”

姚玄只得遺憾作罷,丟給杜青棠一本題冊,讓她自個兒去做。

杜青棠翻開題冊,一邊研墨一邊提議:“師父不如再收個弟子,拜師禮不就有了?”

姚玄沒好氣道:“只你一個弟子就夠我頭疼了,再來一個真要了我的老命!”

杜青棠忍俊不禁,攤手道:“那就沒辦法了,誰讓您眼饞拜師禮呢。”

姚玄氣得胡子都翹起來,卷起書本,不輕不重敲了下她的小臂,色厲內荏:“少貧嘴!快做題!”

杜青棠無奈應好,伏案專註刷題。

距離會試還有三個月,屆時她將面對來自全國各地的舉人,競爭比任何一次考試都要激烈。

她不能輸。

也輸不起。

......

兩個月時間一晃而過。

一年一度的文會過後,迎來慶元十三年最後一次大考。

杜青棠抽到四書題和策論題,難度偏大,不過她還是完完整整做出來了。

交卷之後,下午又去考算術、禮儀、書法、音樂和騎射。

除了算術,其他都是當場出成績,杜青棠皆得了甲等。

臘月三十,杜青棠和杜青竹、杜青菊以及阮然乘驢車回桃源村。

年夜飯過後,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分錢環節。

“除卻成本,去年杜記小食共盈利九十六兩,三人均分,每人各得三十二兩。”

“投資所得的三千七百兩照舊歸入公中,然姐兒去年表現不錯,一共學會了八百七十二個字,這五兩銀子給你,算作明年的零花錢。”

姑娘們捧著白花花的銀子,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

阮然仗著年幼,挨著杜青棠貼貼蹭蹭,軟聲撒嬌:“然姐兒最喜歡二哥啦!”

杜青竹故作不高興:“那我呢?你之前不是還說最喜歡七姐嗎?”

杜青菊也逗她:“還有我,你也說最喜歡八姐的。”

阮然兩眼暈乎乎,不知該如何作答,索性一扭頭,埋進二哥懷中。

杜青竹皺了皺鼻子,端起茶杯,與杜青菊的碰了下,美美喝一口酸梅湯。

子時,窗外響起爆竹聲。

杜青竹和杜青菊還是跟往年一樣,熬不住提前睡了。

阮然年紀小,生活又規律,也挨著兩個姐姐香甜睡去。

杜青棠靠在炕櫃上,手邊點燃一盞油燈,安靜看書。

在劈裏啪啦的熱鬧聲響中,慶元十六年如期而至。

......

正月初一,祭祖拜年。

正月初二,外嫁女回娘家。

琴棋書畫梅蘭都帶著夫君孩子回到桃源村。

酒足飯飽,又是老生常談的話題。

大姐杜青琴坐在主位上,正色道:“棠哥兒今年十八,也該成親了。”

杜青竹身子一扭,躲到杜青棠身後。

幾乎同時,杜青菊也躲到杜青竹身後。

杜青竹扭頭,瞪眼。

杜青菊無辜眨眼。

杜青竹氣壞了,轉回頭不理她了。

杜青棠:“......”

杜青琴看著兩個妹妹,氣極反笑:“還有你們兩個,一個十九,一個二十一,都是老姑娘了,也不怕嫁不出去。”

杜青竹一聽這話,頓時不高興了,從杜青棠身後冒出個腦袋,梗著脖子嚷嚷:“臭男人有什麽好?還不如銀子抱著香!”

不待杜青琴反駁,她又嘿嘿一笑:“再說了,只要兜裏銀子夠多,還怕沒有漂亮男人?憑什麽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不能三夫四侍嗎?”

杜青棠:“......”

在場眾人:“!!!”

在場的幾個姐夫後背冷汗涔涔,總覺得杜青竹在內涵他們,恨不得當即奪門而出。

但這是不可能的,只能低下頭,極力降低存在感。

杜青琴氣得仰倒,手指都在哆嗦:“漂亮男人?三夫四侍?誰教你這麽說的?杜青竹你是要氣死我嗎?”

數道目光落在杜青棠身上,意思再明顯不過。

杜青棠:“......不是我。”

自從兩個姑娘及笄,幾乎每個月都有媒婆登門做媒,其中不乏鄉紳富商之子,最後無一不是失敗而歸。

一方面是男方存在各種缺點,另一方面則是杜青竹和杜青菊不願嫁人。

杜青棠也沒想到,當年寧死也要去給人做妾的杜青竹有朝一日會成為堅定的不婚族,真可謂兩個極端。

就連杜青菊也在她的潛移默化下不願意嫁人,一門心思撲在鉆研醫術上。

杜青棠倒是無所謂,尊重她們的決定。

杜青竹手握杜記小食,杜青菊每年有分紅,還有在醫館坐堂所得的工錢,手中積蓄稱得上豐厚,就算不嫁人也能過得很好。

眼看杜青琴擼起袖子,一副氣得要打人的姿態,杜青棠趕緊說:“大姐,我才十八,還年輕。仕途未定,何以成家?”

“還有七姐八姐,她們不願嫁人就隨她們去,違背她們的意願,就算嫁了人也難有夫妻同心,還會生出兩對怨偶。”

杜青琴一想也是,沒好氣地瞪了眼兩個離經叛道的妹妹,終究沒再說什麽。

雖然心急妹妹和老幺的親事,但也不能把她們往火坑裏推。

杜青棠和兩個姑娘都松了口氣,這事兒算是翻篇了。

......

正月初五,杜青棠四人回到縣城。

正月初七,消失兩年之久的阮良現身。

“公子。”

如今的阮良身高八尺,五官硬朗,極具男子氣概,恭敬立於下首,向杜青棠行禮。

杜青棠正翻看書本,手邊一杯清茶,撩起眼簾看他一眼,又落回書頁上:“報完仇了?”

阮良道:“大仇已報。”

他親手割下二叔的頭顱,擺在爹娘墳前。

阮良俯身行禮,做出絕對臣服的姿態:“多謝公子教養然姐兒,屬下願奉上全部家財,為奴為仆,為公子驅使。”

“然姐兒是個乖孩子,也很省心。”杜青棠放下書本,“無需你奉上家財,也無需你為奴為仆,我要你替我去辦一件事。”

阮良作洗耳恭聽狀。

待杜青棠道出她的要求,阮良驚愕得睜大雙眼。

杜青棠重新拿起書本:“然姐兒很想你,這些天你多陪陪她,正月十五上路。”

阮良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向她行了一禮,恭敬退下。

......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這天早上,阮良陪阮然吃完元宵,策馬離開清苑縣,一路西行,駛往未知之地。

同一天,杜青棠吃完杜青竹做的元宵,背上書箱前往姚宅t。

入了姚宅,姚敬舟迎上來:“師叔。”

杜青棠隨他去見姚玄,拱手作揖:“師父。”

姚玄問:“可準備妥當了?”

杜青棠頷首稱是。

“那便上路吧。”

杜青棠與姚敬舟齊齊行禮,而後同乘一輛馬車,踏上赴京趕考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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