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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050 府試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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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050 府試案首

在大夏, 與朝廷相對應是江湖。

朝堂之上多方勢力,波譎雲詭,暗潮洶湧。

江湖之中亦有多方門派, 刀光劍影,恩怨情仇。

多年以來,朝廷從不過問江湖之事,江湖人也從不插手朝堂之事,雙方達成微妙的平衡。

此時此刻,坐在杜青棠面前的中年男子, 正是一位江湖人士。

“慕言”聽起來像是文人雅士的名字, 慕言先生本人也生得一副風流俊逸的模樣,他卻是個實打實的劍術高手。

他就是杜青棠選定的除掉戚赫明的最佳人選。

杜青棠問:“先生可還記得牧家滅門之仇?”

慕言先生眼神陰冷, 難掩刻骨仇恨:“一十二載, 從不敢忘, 不過——”

他話鋒一轉,嗓音中暗藏希冀:“你又是如何知曉牧家滅門之仇, 況且......當年是我親手葬下爹娘和妻女, 你有何憑據證明她還活著?”

當然是因為前世。

一次醉酒失言,戚赫明提及萬寶山莊。

萬寶山莊乃是江湖十一門派之一, 數百年來威名赫赫, 縱使改朝換代,仍然傲立江湖。

有傳言稱, 萬寶山莊有前朝藏寶圖。

無數人覬覦,卻又忌憚萬寶山莊的勢力,不敢輕舉妄動。

戚家便是其中之一。

為了得到傳言中的藏寶圖,戚氏不惜與江湖門派合作,夜襲萬寶山莊。

那一夜, 萬寶山莊血流成河。

莊主牧志平一家和山莊內近千名弟子皆慘死,只有少莊主牧廷玉趁亂逃了出去。

牧廷玉便是慕言先生。

身為萬寶山莊少莊主,牧廷玉自幼習武,不通文墨,卻給自己起了個“慕言先生”的雅號,一時間成為江湖中的笑談。

“當年祖父翻遍萬寶山莊,也沒找到藏寶圖,他認為藏寶圖多半在牧廷玉身上,便讓親信帶走了牧廷玉的獨女。”

“等時機一到,就安排他們父女相認,藏寶圖便是戚氏的囊中之物。”

杜青棠將這樁辛秘牢記心中,打算逃出去之後設法找到牧廷玉,二人聯手報仇。

可惜計劃尚未實施,便中毒慘死。

直到第三世,杜青棠才將這一計劃付諸行動。

她找到牧廷玉,告知滅門慘案背後的元兇,以及獨女的藏身之處。

不過半月,牧廷玉便殺上門去。

戚氏嫡系一脈死絕,只剩下一個被嫡母打發到莊子上的庶女。

戚赫明也死在那場報覆之中。

那夜焚屍滅跡之後,杜青棠一直在物色替她殺了戚赫明的人選。

經過深思熟慮,她還是選擇了牧廷玉。

一來是同情他滿門被滅,父女離散,二來是因為牧廷t玉逃離萬寶山莊後隱姓埋名,恰好住在保定府。

趁著來府城參加府試,杜青棠找上牧廷玉,便有了如今這一幕。

......

牧廷玉兩番追問,又道:“若公子真能助牧某找回小女,牧某願結草銜環報答公子。”

殺人而已,這些年為了活命,他殺的人還少麽?

“杜某自有獲取消息的途徑。”杜青棠避重就輕,直言相告,“當年策劃牧家滅門慘案的,是老昌國公,戚勇。”

牧廷玉皺眉:“朝廷的人?”

杜青棠繼續道:“當年他命人偷梁換柱,帶走了令愛,這些年令愛養在昌國公府管家膝下。”

牧廷玉幾乎是立刻猜到戚勇的意圖,恨得雙目滴血,額頭、頸側皆暴起青筋。

“砰”一聲,桌角被他捏得粉碎。

“豎子爾敢!”

杜青棠不動如山,緩聲道:“戚勇已經死了。”

牧廷玉冷笑:“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杜青棠很滿意他的抉擇,唇角勾起細微弧度。

牧廷玉跪下,朝著杜青棠磕了三個響頭:“多謝公子告知。”

杜青棠坦然受之。

牧廷玉啞聲道:“這些年牧某一直在暗中調查當年之事,牧某割下參與之人的頭顱,祭奠爹娘妻女,卻始終查不出幕後主使。若非公子,怕是一直到死,牧某也想不到會是朝廷的人。”

杜青棠提醒他:“與朝廷無關,全是戚勇的一己私欲。”

牧廷玉譏笑:“那些個高高在上的世家,不過是表現光鮮罷了,實則內裏汙濁骯臟,像屎溺一樣爛透了。”

杜青棠不置可否,言歸正傳:“我要你殺的人,正是現今戚家二房的嫡長子,戚赫明。”

牧廷玉定定看了杜青棠幾眼,頷首應好:“若公子所言為實,牧某定會兌現承諾。”

他知道杜青棠在利用他,可那又如何?

倘若杜青棠不求回報,他才會覺得這是一場針對他的陷阱。

只要能報仇,只要能找回失去十二載的獨女,便是皇宮內院,他也要闖一闖!

目的達成,杜青棠起身道:“天色已晚,杜某該告辭了。”

牧廷玉問:“牧某該如何聯系公子?”

杜青棠搖了搖頭:“不必聯系,我自會知曉。”

牧廷玉歇了探究的心思,送杜青棠到門口。

“慕言先生留步。”

杜青棠拱了拱手,轉身踏入夜色。

牧廷玉目送她遠去,關上門收拾行李。

渾渾噩噩十二載,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珠姐兒還在等他。

他要帶珠姐兒回家。

-

杜青棠回到曹宅,途徑飯廳,曹行粲正獨自一人吃飯。

聽到腳步聲,曹行粲擡起頭,與來人四目相對。

想起昨日,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杜青棠卻沒想那麽多,她只是合理規勸。

即便曹行粲註定會成為棄子,那也是多年之後的事情,嫡系血脈在清苑書院出了事,曹氏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屆時鬧得人心惶惶,可能會影響課程。

思及此,杜青棠頷首示意,給曹行粲留下一道清瘦背影。

曹行粲突然沒了胃口,不顧小廝的勸說,丟了筷子,前去書房繼續看書。

考第三場的時候他狀態極差,想來作出的策論也不會得到閱卷官的青眼,別說案首,能不能穩住第二還是個問題。

既已無緣小三元,曹行粲卻不甘心就這樣放棄。

明年有院試,後年還有鄉試。

只要他多多讀書,多多做題,勤學苦練,定能勝過杜青棠,奪得案首之名,令祖父和父親滿意。

他可以的。

一定可以。

自幼伴在身側的貼身小廝在一旁研墨,將自家公子的異況看在眼裏,心急如焚卻又什麽都做不了。

他只是個奴才,與主子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公子若不爭,早晚會被其他人踩著上位。

曹行粲坐在燈下,全神貫註地讀書,直到子時才歇下。

......

府試結束後,考生需等待六天,第七天貢院放榜,方可各自歸家。

這期間,杜青棠被傅文拉著,在府城的大街小巷閑逛。

傅文雖有兩份兼職,卻不敢肆意揮霍,幾天下來只在書肆買了幾本書,其他什麽也沒買。

杜青棠也不會做那高人一等的施舍行為,只是多買一兩樣街頭小食,與傅文分食。

一晃過去六天,府試放榜。

天色微明,考生們便齊聚貢院外,翹首以待。

卯時,破曉之際,貢院大門打開,兩排衙役簇擁著一位中年官員魚貫而出,考生紛紛避讓。

負責發榜的官員手捧長案,將其張貼在告示墻上。

所謂長案,便是將所有被錄取的考生依照名次橫排,以姓名發案。

本次府試共錄取五十人,分為甲、乙兩等,其中前十名為甲等,第一名被稱為府案首。

兩千餘人參加府試,最終錄取五十人,錄取率不過百分之三,真可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競爭十分激烈。

張貼長案期間,人群熙熙攘攘,考生們或自信滿滿,或破罐子破摔,與左右之人聊著府試試題。

中年官員張貼完畢,說幾句勉勵的話便離開了,衙役點燃爆竹,慶賀這一年一度的時刻。

考生們踩著熱鬧的爆竹聲響蜂擁而上。

“我考上了!”

“又沒考上,這都第二次了,難道我當真不是讀書的料子嗎?”

榜上有名的考生欣喜若狂,喜極而泣,從今天起,他們就是童生了!

不幸落榜的考生則捶胸頓足,痛哭流涕。

這不僅僅意味著一次落榜,更意味著重頭來過。

來年二月,他們要重新參加縣試、府試,歷經八場考試,期間還存在諸多不確定因素,說不定連縣試都無法通過。

一時間,哭聲、笑聲不絕於耳。

喜得童生的考生笑過之後,又去關註長案上其他人的名次。

首當其沖的是甲等十人。

為了與乙等區分開,甲等十人用紅字標出,清晰而又顯眼。

第一名:杜青棠。

第二名:傅文。

第三名:曹行粲。

......

第十名:關知遠。

“案首杜青棠是何人?”

“府學沒這個人。”

“我知道,她是清苑縣的案首!”

“這名字好生耳熟,莫非是作出《村日》的那位?”

尚未有人答覆,一名穿紅戴黑的衙役現身:“府案首可在?”

“在這裏!”

眾人循聲望去,告示墻的邊緣站著兩位面容稚嫩的少年人。

其中個頭略高的那位指著身旁之人,笑容滿面,一臉與有榮焉的表情:“她就是府案首杜青棠!”

眾人瞠目結舌,看了杜青棠一眼又一眼。

“這麽年輕?”

“怕是還沒到束發之年。”

男子十五歲,是為束發之年。

饒是在府衙見多了牛鬼蛇神的衙役,也被府案首的年紀驚了下,好在他很快恢覆鎮定:“知府大人召見,杜公子隨我來吧。”

“是。”

杜青棠隨衙役前往府衙,獨留眾人傻傻立在風中。

不知過去多久,有人長籲短嘆:“當真是少年英才啊。”

原先因為自己成為童生,便洋洋得意自命不凡的考生滿臉羞愧。

這杜青棠小小年紀便榮登榜首,他們之中好些人卻已有而立之年。

有人問傅文:“這位公子,你也是本屆府試的考生麽?”

傅文笑吟吟道:“在下傅文,同樣參加了本屆府試。”

傅文?

那不是府試第二?

這下童生們更是羞愧得無地自容,向傅文拱了拱手,掩面而去。

傅文小小地炫耀一把,壓下心頭的興奮看向左右:“曹同窗,趙同窗還有方同窗,咱們先回去吧。”

除了曹行粲,另兩位也通過了府試,順利成為童生。

他二人笑著應好,先一步退出人群。

傅文見曹行粲佇立原地,久久未作回應,定睛一瞧,發現曹行粲怔怔望著長案,一臉魂不守舍。

“曹同窗?”

曹同窗不應。

“曹同窗!”

傅文鬥膽掐了一把,曹同窗應了。

“嗯,回去吧。”

曹同窗轉身離去,傅文在他身後,看他同手同腳,被激動的考生打了下腦袋也沒什麽反應,表情逐漸凝重。

看來曹同窗的牛角尖越鉆越深了。

......

另一邊,杜青棠隨衙役來到府衙,見到保定府知府,嚴天德。

嚴知府與孟縣令年歲相仿,兩人的性格卻是天差地別。

不同於孟縣令的和藹可親,平易近人,嚴知府面容肅穆,冷如霜雪。

杜青棠入內後只匆匆一瞥,便低下頭,俯身行禮:“草民見過知府大人。”

嚴知府示意她起身,開門見山表示:“杜青棠,你的策論寫得很不錯。”

對此,杜青棠並不意外。

她那篇有關“浮費彌廣”的策論並非紙上談兵,而是結合前世為t官十數載的經驗所談。

除此之外,杜青棠還引用了一兩條現代經濟政策,理所當然地在兩千多篇策論中脫穎而出,得到閱卷官和嚴知府的青睞。

嚴知府命杜青棠上前來,問她:“如何開源節流?如何改革稅制?本官需要更為詳盡的章程。”

杜青棠垂首稱是,眼睫低斂,睫毛陰翳之下,預料之中的笑意轉瞬即逝。

這位嚴知府可是慶元帝的親信,未來的心腹重臣,外放為官不過是為了攢資歷,要不了幾年就能回到夏京,入主六部,甚至是入閣。

於是,接下來的兩個時辰裏,杜青棠侃侃而談,細說經濟改革。

嚴知府看她的眼神越發柔和,充滿了讚賞與欣喜。

若非府衙之中有許多公務亟待處理,他甚至想與杜青棠促膝長談,說他個幾天幾夜!

嚴知府想了想,從書架上取來幾本書:“你很好,這幾本書伴隨本官一路科舉、做官,至今仍時常翻閱,今天本官將它們贈予你,希望你能堅守本心,走到最後。”

杜青棠雙手接過:“是,草民謹遵大人教誨。”

杜青棠退下後,嚴知府撚須踱步,忽而展顏一笑,坐回書桌後,提筆蘸墨,擬寫密折。

-

杜青棠回到曹宅,已經過了正午。

傅文和趙同窗、方同窗坐在飯廳閑談,曹行粲不見蹤影。

“青棠你回來了,我們正等你吃飯。”

丫鬟上完菜,無聲退下。

趙同窗問:“杜同窗,知府大人因何事召見你?”

杜青棠坦言道:“知府大人覺得我的策論寫得不錯,就‘浮費彌廣’展開了深入討論,還贈予我幾本書。”

趙、方二人皆對她報以羨慕的目光。

他們也想得到知府大人的召見,更想得到知府大人的讚賞。

但是他們並不嫉妒杜青棠。

當一個過分優秀,優秀到令人望塵莫及的地步,旁人很難生出妒忌之心。

杜青棠就是這樣的存在。

方同窗遲疑片刻,用商量的口吻:“杜同窗,我對知府大人仰慕已久,不知能否借閱一二?”

杜青棠欣然同意:“可以。”

方同窗欣喜若狂,緊接著趙同窗也厚著臉皮借閱,杜青棠也同意了。

食不言寢不語,四人沈默著吃飯。

飯後,杜青棠問:“什麽時候回去?”

傅文攤手:“曹同窗不知去向,便是這會兒出發,也要半夜才能回清苑縣,估計只能明天了。”

杜青棠點點頭,拿上書回屋,傅文緊隨其後。

途中,傅文提及放榜後曹行粲的反應,愁眉不展:“曹同窗不會做出什麽傻事吧?我這心七上八下的,要不咱們讓人去找找?”

杜青棠踢開攔路的石子:“這院子裏都是曹家的人,他們只聽從曹行粲的吩咐。”

傅文嘆口氣:“那還是算了。”

杜青棠推開房門,遞給她一本書:“明天才回去,不如一起看?”

傅文樂意之至,與好友相對而坐,捧著書啃得入迷。

再回神,夕陽早已落下,窗外夜幕沈沈。

屋裏不知何時點上蠟燭,燭火搖曳,照亮一室昏暗。

傅文驚呼,趕緊站起來,脖頸、後腰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嘎噠”一聲,嚇得她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杜青棠調侃道:“廢寢忘食便是你這樣了。”

傅文有些臉熱,嘗試著活動身體,沒再聽到奇怪的聲音才松了口氣:“這書實在是太好看了,尤其是知府大人的註解,讓我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杜青棠放下書本:“去吃飯吧。”

傅文嗯嗯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出門。

飯廳位於一進院,沿著長廊向前,拐個彎就到了。

拐彎時,杜青棠忽覺一道暗影落在臉上。

可她依稀記得,前幾天路過這裏,上方並沒有什麽遮擋物。

擡頭一看,瞳孔驟縮。

“曹行粲!”

傅文走在前面,聽杜青棠這一聲,以為曹行粲回來了,左顧右盼:“曹同窗在哪兒呢?”

“屋頂上。”

“原來是在屋頂......嗯?屋頂上?!”

傅文虎軀一震,支棱起腦袋往長廊對面的屋頂上看——

曹行粲抱膝坐在屋頂,還是邊緣位置,風吹得圓領袍獵獵作響,給人一種他下一刻就要掉下來的錯覺。

傅文尖叫:“曹同窗你這是在做什麽?你快下來!你的人生還長著呢,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相對於傅文的口頭派,杜青棠是個行動派。

她幾個箭步沖到對面,攀著梯子蹭蹭往上爬,爬上屋頂,來到曹行粲面前,然後從側方一腳踹過去。

這一腳踹得曹行粲猝不及防,他來不及躲閃,被當場踹翻,仰面倒在屋頂上。

屋頂有坡度,曹行粲尋不到著力點,身體開始下滑,被杜青棠一把揪住衣襟。

只聽得“砰”一聲,杜青棠將曹行粲抵在凸起的瓦片上,後背傳來的劇痛讓他皺起眉頭。

“杜青......”

“啪!”

清新的墨香湧入鼻息,曹行粲臉頰一痛,後知後覺意識到——

杜青棠扇了他一巴掌。

曹行粲驚愕得睜大雙眼。

院子裏,目睹全程的傅文也驚愕得睜大雙眼。

青、青棠可真勇猛啊,連曹同窗都敢打!

曹行粲捂著臉,滿臉難以置信:“杜青棠,你敢......”

“啪!”

杜青棠不但敢這麽做,還敢再補上一巴掌。

曹行粲被這第二巴掌打懵了,反應過來後怒不可遏:“杜青棠!”

“啪!”

接連三個巴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杜青棠手掌發麻,指尖泛疼。

“曹行粲,你想死嗎?”

這話讓意欲反抗的曹行粲身體一僵。

“曹行粲,你想死可以滾遠點死,別連累我們。”

在現代時,杜青棠見過太多某某學生因抑郁癥跳樓自殺的新聞。

沒想到時空轉換,三世輪回,竟能有幸親眼目睹一回。

從曹行粲執著於第一的成績,到府試時緊張得雙手顫抖,掐破掌心,杜青棠初步推斷他得了抑郁癥,白天放榜更進一步得出結論。

今夜如果她和傅文遲一點出來,說不定曹行粲已經從屋頂上跳下去了。

這房子不到三米高,跳下去頂多斷個腿,受點皮肉傷。

但是院子裏有臺階,還鋪設了鵝卵石,道路兩旁更是裝飾有棱角尖銳的石頭。

如果曹行粲腦袋剛好磕到臺階上,或者石頭上,不死也得去半條命。

杜青棠很生氣。

曹行粲這麽做,是一點也沒考慮到和他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她們。

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以曹氏的兇蠻,絕對會遷怒她們。

還有就是,曹行粲太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

有的人苦心籌謀,步步為營才能活下來,他憑什麽死?

杜青棠越想越氣,又踹了曹行粲幾腳,然後扯著他的後衣領,把他從屋頂上拖下來。

許是被杜青棠的暴怒震懾住了,曹行粲毫無反應,任由杜青棠動作。

“公子!”

院子裏,除了傅文,還有趙、方兩位同窗和曹府的小廝。

貼身小廝看著自家公子的狼狽模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杜青棠冷聲道:“你去準備兩匹馬。”

小廝:“啊?”

杜青棠:“快去!”

小廝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去辦。

曹行粲嘴角抽搐,臭著臉不吭聲。

二進院裏靜得落針可聞,除了傅文以外,所有人都懾於杜青棠的冷臉,訥訥不敢吱聲。

其他人不說話,傅文也不好說,只得保持沈默。

小廝很快回來:“杜公子,馬備好了。”

杜青棠一把扯過曹行粲,拖著他往外走。

曹行粲被她扯了個踉蹌:“杜青棠!”

杜青棠充耳不聞,出了曹宅把人扔到馬上,自己也翻身上馬,然後一鞭子抽上曹行粲那匹馬。

駿馬吃痛,嘶鳴疾馳。

曹行粲猝不及防,險些被甩下馬背,趕緊穩住身形:“杜青棠,你發什麽瘋?”

杜青棠不應,策馬緊隨其後。

只要曹行粲的馬慢下來,她就會補上一鞭子。

就這樣,跑一路抽一路,出了府城來到城郊地帶,荒郊野嶺。

駿馬的速度不僅沒慢下來,反而越來越快。

曹行粲嘗試著讓它停下來,效果甚微,緊接著又被杜青棠抽了一鞭子,吃痛後加速狂奔。

曹行粲大病未愈,實在有些吃不消這樣高強度的運動,一個不慎從馬背上摔下來,沿著山坡滾下去,一直滾到坡底,撞到石頭上,頭破血流。

劇痛襲來,腎上腺素的作用卻未消退,曹行粲躺在山坡下,心跳加速,臉和脖子都染上紅色,分不清是皮膚本身的顏色,還是被血染紅,亦或是被杜青棠抽出來的。

嘚嘚馬蹄聲由遠及近。

杜青棠策馬而來,停在曹行粲身旁。

“還想死嗎?”

清冷的嗓音灌入耳t中,曹行粲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但他知道,此時此刻杜青棠一定面無表情,鄙夷地看著自己。

“回答我。”

“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曹行粲仍然沒有回答。

他仰躺在草地上,天為蓋地為鋪。

他攤開四肢,張開嘴,放聲大哭。

-

回到清苑縣,已經是陽春五月。

朱教授笑著迎接了這群在考場上沖鋒陷陣的孩子們。

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是勇者。

“這些天辛苦了,接下來諸位有三天的休沐時間,回來之後便可升入童生班,望諸位再接再厲,繼續努力。”

“是,謹遵教授教誨。”

杜青棠和傅文回寢舍收拾行李,一個回杜家小院,另一個回傅家村。

傍晚時分,姑娘們從杜記小食回來,看到院子裏餵雞的老幺,都以為是過度勞累產生了幻覺。

杜青竹用力揉了揉眼睛:“棠哥兒?”

“別用臟手揉眼睛。”杜青棠淡聲道,端著水瓢起身,“我回來了。”

杜青梅小心翼翼觀察老幺的表情,依舊喜怒不形於色,她清了清嗓子:“棠哥兒,考得如何?”

杜青棠:“府案首。”

姑娘們呆住了。

“又、又是案首?”

“所以棠哥兒是童生了?”

杜青棠:“是,已經是童生了。”

“啊啊啊啊啊!!!”

向來沈穩冷靜的五姐捂著臉發出尖叫,然後沖上來,一把抱住自家老幺。

力氣之大,沖撞得杜青棠接連後退幾步,扶著門框才穩住身形。

杜青梅的聲音帶著哭腔,哽咽著道:“棠哥兒真厲害,五姐為你驕傲。”

“還有我!”

杜青竹不甘示弱,過來抱住五姐和老幺。

很快,另兩個也上前來,抱抱貼貼蹭蹭。

一片歡聲笑語中,姑娘們高興得紅了眼眶。

......

傅文回到傅家村,再次被人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住。

“文哥兒,聽說你去考科舉了?考得怎麽樣?”

傅文心中喜悅,面上也帶出幾分,嘴角露出淺淺一個梨渦:“嗯,已經是童生了。”

村民們一靜,隨後紛紛向她道喜。

“你爹娘以後有好日子過嘍!”

“辭姐兒也能嫁個好男人。”

傅文心說,傅辭是不可能嫁人的。

這輩子都不可能。

好不容易擺脫了村民,傅文回到家,發現不僅爹娘在,常年住在庵堂裏的那個人也回來了。

“考上童生了?”

問話之人與傅文長得一模一樣,只是臉色蒼白,看起來病懨懨的,一陣風就能吹倒。

傅文想到放榜時的喜悅,哪怕極力忍耐,還是洩露出一絲痕跡。

這一幕落入對方眼中,只覺無比的刺眼,正值變聲期的嗓音尖銳而粗噶:“考上童生的是傅文,跟你傅辭有什麽關系?”

“要不是你,現在在書院讀書的就是我傅文。”

“傅辭,你當初怎麽沒直接死了啊?”

惡毒的話語化作利刃,直刺心頭。

傅文......傅辭滿是歡愉的心沈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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