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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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38
周茉拉下遮光板，餘光瞥見戴檬盯著手機屏幕一直傻笑，眼神在她指尖停留一秒，旋即把目光收回來。手往方向盤上端挪了挪，思忖幾秒仍然好奇，狀若不經意地問：“看什麽？這麽開心。”
說話時還制造忙碌，沒有必要的變了個道。
“看菜呢。”戴檬聲音輕盈，每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跳下一支舞。
周茉目視前方，看似專心致志地開車，心臟卻在戴檬的言語裏變得酥麻，嘴角的笑意揚了揚。
沒有辦法形容戴檬帶給周茉的感覺，像是一場離經叛道，打破了她幾十年的生活方式。又像是墨守成規，終於有一個人帶她慢慢靠近正常人的生活。
她明明渾身荊棘，可戴檬依舊會在遍體鱗傷痊愈後繼續接近她，用掌心的嫩肉軟化她鋒利的刺。
“什麽菜長的這麽好笑？”周茉觀察路況，打轉向燈，變道，在行雲流水的動作裏正正經經的問。
戴檬噗嗤一聲笑開了，笑意堆在眉梢眼角。她身子一斜靠在扶手上，視線也留意了一下前方。老神在在地：“我這會兒看什麽都眉清目秀的，看啥都心情愉悅，忍不住想笑。”她用手托著下巴，含情脈脈地看著周茉的側臉，故作為難，“咋辦呀？”
突然靠近的聲音讓周茉耳後起了小栗子，她覺得自己半邊身子都麻了。
“坐好。”周茉的聲音明顯慌了，用力捏著方向盤，想把緊張的情緒用感知轉移。
戴檬心裏咯噔一下，不動聲色地觀察周茉的表情。之前在餐廳的一幕總是揮之不去，現在又不合時宜地攻擊她。戴檬笑意淡了些，身體退回去，靠著椅子正襟危坐。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車裏一時陷入詭秘的安靜。
周茉用看倒車鏡的機會看過戴檬三次，每次戴檬都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戴檬在周茉看左邊倒車鏡的時候看過她兩遍，在周茉看完右邊把視線收回去的時候看了她三遍，在周茉認真觀察左右非機動車的時候看了她兩遍。
經過反覆仔細的觀察，戴檬終於確定了剛剛周茉的舉動是害羞。這樣的想法一旦冒出頭就像雨後春筍，勢不可擋。所以在周茉再次把目光投過來的時候，戴檬用眼睛穩穩地接住了它，然後回應給她一個天真爛漫的笑容。
周茉在戴檬的笑容裏楞了一下，抿抿唇，繼續開車。
戴檬心間有蝴蝶扇動翅膀，又像是有小兔子從她心房跑過，激動地告訴她，周茉就是在害羞，並且現在又在害羞。
戴檬咬著下唇克制著笑意，低頭解開手機看看訂單動態，而後車裏再次響起了她清亮的聲音，“等我們到家，東西也該到了，看我大展身手，保證讓你讚不絕口。”
“吃完如果還早，我們就去樓下逛逛，或者你想出去玩會也行，不想去就待在家裏也行。”
“如果你覺得可以的話，以後我們就都在家裏做，我也可以不重樣的做很多好吃的，肯定不比外面的差。”
“等哪天你吃膩了你就告訴我，我們就出去換換口味，你一定要告訴我哦。”
“如果有特別想吃的也要提前告訴我，絕對不能和我客氣委屈自己，知道吧。”
周茉認真聽著戴檬規劃的一切，恍惚覺得是在規劃她們倆的未來。
未來——一個在周茉腦子很少出現過的詞。
周茉曾一度覺得自己不會有未來，更不想背負別人的未來。可現在她聽著耳邊滔滔不絕的聲音，聽著身邊人一字一句以自己為中心的聲音，第一次對未來有了期待。
如果在未來等她的，這一路陪她的，都有戴檬。她覺得自己也可以去未來看看。
駛過最後一個路口，前面右轉進入樂府江畔。周茉在車燈的噠噠聲裏回應戴檬：“好。”
只一個字就滾燙了戴檬的耳朵。
她遣詞造句的每一句都是一個餌，小心翼翼地引誘周茉靠近她，接受她，最好是離不開她。
所以每次得到周茉的回應她又心虛又竊喜，像是被授予了不該自己的榮譽。不過從目前周茉給她的反饋來看，她覺得自己是幸運的。或許這份榮譽本來就屬於她。
戴檬晃神的幾分鐘，車已經來到地庫。光亮的改變使她思緒回籠，緊接著手機響了起來。她舉起手機看清來電顯示，偏頭對周茉說：“茉茉，我接下電話。龐馨。”
周茉倒車的手一頓，心也跟著顫了顫。
一秒，二秒，三秒。
“好。”周茉在第四秒時，溫聲回答。
“茉茉。”戴檬語氣帶笑。“你今天是吃了好好字典嗎？一直好好好。”
“啥？”龐馨皺著眉頭，古怪地問。
“沒說你沒說你。”戴檬臉上帶了幾分嫌棄。直截了當，“打電話幹嘛？”
“你不在家？“龐馨帶著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馬上到了。”戴檬眼神探了探周茉的表情，繼而道：“咋了？”
“沒咋呀，沒咋。”龐馨笑得很欠抽，“我們大小姐這是幹啥去了呀，這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這幾個月是多少年了呀，是不是思念都起了火花呀？”龐馨每一個尾音都拖著，戲弄的語氣毫不掩飾。
“大閘蟹！你要死啊！沒事就掛了。”
“喲喲喲，又炸毛又炸毛。”
周茉在戴檬喊出“大閘蟹”的時候，眼睛就彎了。她覺得這三個字從戴檬嘴裏說出來特別的可愛，猶如她的人一樣。此刻眉頭微微皺著，紅唇微嘟，鼓著腮幫，一副受氣包模樣。
是很少在她面前出現的樣子，很喜歡。
周茉帶著笑意，輕聲說：“邊走邊說吧，車裏有點悶。”
壓低的嗓音帶著暧昧的氣息，迷得戴檬暈頭轉向。呆楞楞地說：好。”
周茉又在她的回答裏笑了，這次笑容留在了臉上。
該怎麽形容這個笑容呢？
像夏日裏得到一把春風，冬日裏擁有一道暖陽。春天收獲碩果，秋天聞見花香。
一切反常的體驗都沒有戴檬實際的反應更有說服力。
因為她忘了電話裏的人，也忘了車裏的自己。就那樣透過車窗玻璃，目不轉睛地看著側身站立等她的周茉。
“臥槽！咋沒聲兒了。”龐馨反覆確認電話是在通話中。
“不走嗎？”周茉扭頭看著戴檬呆滯的模樣，拉開車門問她。
“走走走，馬上走。”戴檬握住手機開門下車，聲音似丟了魂兒。
“臥槽！”龐馨無語了，她掛了電話重新又打過去。
戴檬被鈴聲嚇得一機靈，看見來電，閉目深呼吸。手機和耳朵保持了距離，然後接通。龐馨怒吼的聲音果然傳了過來，“酸橘子！你打著電話都能把我忘了！你個重色輕友的色胚！虧我還擔心你！你良心簡直餵了狗！”
然後電話裏傳來一陣忙音，龐馨把電話掛了。
戴檬驚愕地看著周茉，無辜且委屈，“她好兇哦。”周茉眨眨眼，默默地伸手按電梯。“我們先去一樓，東西我讓放自提櫃了。”戴檬伸手按了1樓，然後取消了周茉按的22。
“要回給她嗎？”周茉站在一旁看著戴檬的指尖。
“等會吧，估計她也沒啥重要的事。”戴檬把手收回來，和周茉並排站著，“我怕這會打過去她又兇我。”戴檬撇撇嘴。
周茉不動聲色。
自提櫃就在每棟樓的外面，出了門廳左手邊就是。戴檬買的東西有些多，她自己拎了兩袋大的，遞給周茉一袋相對小的。
“OK，走吧。”
周茉看著戴檬兩只繃緊垂在身側的胳膊，潤潤嘴唇，“你可以再給我一袋。”她把自己手裏的舉高，“我這個不重。”
戴檬掂掂手裏的東西，“我的也不重的呀。”
周茉盯著戴檬手中的袋子，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執著的樣子讓戴檬啞然失笑，她彎著月牙似得眼睛，“真拿你沒辦法。”
周茉如願以償提到重一些的袋子，這才轉身往門廳去，走在前面給戴檬“開路。”
電梯裏就她們兩人，戴檬進去後支著一條腿靠著轎廂，低頭看一眼袋子裏的食材，“茉茉，餓不餓呀，幾點了現在。”
周茉站得筆直，看著上升的數字。聽見戴檬的聲音，她把視線先放低落在戴檬的腳踝處，而後看了眼時間，再慢悠悠地把目光挪到戴檬臉上，不疾不徐地，“還早，還不到四點半。”她看著戴檬的眼睛，“理論上我還沒有下班。”晶亮的眼睛一眨，“到了。”隨即往旁邊移了半步，示意戴檬先出去。
戴檬失神地看著周茉，到電梯門關上也沒有動作。她覺得這次再見周茉感覺不一樣了，本來以為離開了這麽久，她們之間的關系又要從頭來過，不曾想周茉對她的態度竟然親近了幾分。
周茉把電梯門重新按開，微微皺著眉頭疑惑又擔憂：“怎麽了？”
“腳麻腳有點麻。”戴檬把兩個袋子拿在一起，彎腰捏了捏小腿，眼神飄逸。
“給我吧。”周茉想也沒想把手伸出去。
戴檬擡起頭，眼神還是水霧朦朧的。她看著懸在空中瑩白纖細的一只手，克制住心裏的蠢蠢欲動，柔聲說：“沒關系的，走吧。”
周茉垂著眼，虛虛捏了把空氣，加速的心跳也來的後知後覺。那一刻她下意識就伸出了手，甚至沒有想過可能有的肌膚接觸。這一發現讓她有些驚慌，同時又有些憧憬。
好容易終於到了家門口，戴檬晃晃腦袋把跑到臉頰的頭發搖開。拉開門的同時自然地對周茉說：“茉茉，這雙粉色兔子是你的。”自己踩上旁邊同款的灰色兔子。穩穩心神，她看似平靜，內心早已兵荒馬亂。
今天的一切邀請都不是臨時起意，從她決定去咖啡廳等周茉下班那一刻起，一切都是有計劃的在進行。
包括她買食材。
其實是不用買那麽多的。
拖鞋是出門擺好的，專門買的同款。
不給周茉太多思考的時間，讓所有顯得順理成章。
緊了緊手中的袋子，能感受指尖陷入掌心的刺痛。周茉咽咽喉頭，僵硬地站在原地。她看著戴檬換上灰色的兔子拖鞋，走出兩步後回身看向自己。
這兩秒的時間，戴檬就像兔子一樣豎起了耳朵。她承認她心急了，她心急如焚。受不了和周茉再保持安分守己的距離，等不了徐徐圖之。她想早一點，再早一點走進周茉的生活。
首先從環境開始，戴檬並不覺得這很冒犯。
“茉茉？”戴檬目光首先落在周茉的手上，克制著吐出一口氣，柔聲細語地喊她。
“嗯？”周茉茫然地擡頭，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進來幫我帶上門好嗎？”戴檬聳聳肩，故作鎮定，“我沒有手了，借用一下你的。”
一秒、二秒、三秒，秒針貼在戴檬胸口上轉動，每一步都擠壓著她的心臟。窒息感消磨著她的耐心，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聽見眼前人溫聲說：“好。”
心裏的小人瘋狂跑圈，做著曲起一條腿頂起膝蓋加油的姿勢，嘴裏不停念叨：“耶斯耶斯。”
周茉跨入戴檬家中，完成了戴檬夢寐以求的“一步之遙。”她轉身關好門，扶著玄關的櫃子換鞋，又是一副不慌不忙從容不迫的樣子。
戴檬覺得周茉像水一樣，平靜時柔和，洶湧時亦能吞噬所有。
“茉茉，你可以隨意參觀參觀，或者坐著稍等一會。”戴檬看著站在廚島前不知道何去何從的周茉輕聲說。
戴檬整理袋子裏的東西，分揀出今天要用的食材，暫時用不上的用保鮮袋分裝好，動作相當嫻熟。等她分類好，回頭看見周茉還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不累嗎？一直站著。”戴檬臉上的笑意很滿足，“去沙發那邊休息會兒吧，晚飯後我帶你參觀參觀我的家。”
周茉點點頭，乖巧地應一聲：“嗯。”
戴檬用眼神揉了揉她的頭。
客廳是能看見廚房的全貌的，周茉坐在正對著廚房的沙發上。她先是看了一眼落地窗前的巨幅掛畫，跟戴檬整個空間設計很違和。
戴檬家裏的沙發顏色各不相同，確切的說，一眼望去她家裏就沒有同一家居是統一的顏色。餐廳的凳子，玄關的櫃子，廚房也是“形形色色。”
但視覺效果很好，並沒有因為過多的色彩搭配讓人眼花繚亂，反而讓人覺得很活潑很有生氣。
置身於此，感覺生命都厚重了幾分。
周茉看著在廚房忙碌的戴檬，靜下來認真地看她。周茉發現戴檬消瘦了不少，單薄的身子好似一不小心就會折了。心疼傳到四肢百骸，心尖泛著酸意。
餐桌上的手機鈴聲打擾了周茉的視線，也打斷了她的思緒。隨後註意力被戴檬的聲音帶走，她聽見戴檬說：“茉茉，我電話你幫我接一下，我這會兒不方便。”
戴檬言語隨意，說的理所應當，好似手機這個還算私密的東西在她們之間並不是秘密。
沒有聽見周茉的回答，戴檬增加了點分貝又喊了一聲：“茉茉。”
桌上的鈴聲稍顯急促，沒有一絲停下來的意思。周茉走過去看一眼來電顯示，拿著手機走到離戴檬兩步遠的距離，“螃蟹。”
“你接吧，問她什麽事。”
周茉有些為難，看一眼戴檬沾了澱粉的手，還是硬著頭皮接通了電話，“你好，戴檬她…”
“周茉！”周茉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龐馨驚訝的打斷了。
“我是，戴檬她…”
“不重要！完全不重要！”龐馨笑得很變態，八卦的天線豎起老長，“她在你家呀。”
“沒有。”
“那…”
“我在她家。”
龐馨看一眼身邊的歐陽笙，眼睛瞪得像銅鈴，腦子裏已經腦補了很多奇奇怪怪得事情。
歐陽笙看著她的眼神，無奈的搖搖頭，嘴角勾著寵溺地笑容。
“她現在不方便聽電話，你找她有很重要的事情嗎？”
“沒有，”龐馨眨眨眼，否定得很果斷。“沒事沒事，沒啥事，你們忙，你們忙。”
電話被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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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茉拉下遮光板，餘光瞥見戴檬盯著手機屏幕一直傻笑，眼神在她指尖停留一秒，旋即把目光收回來。手往方向盤上端挪了挪，思忖幾秒仍然好奇，狀若不經意地問：“看什麽？這麽開心。”
說話時還制造忙碌，沒有必要的變了個道。
“看菜呢。”戴檬聲音輕盈，每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跳下一支舞。
周茉目視前方，看似專心致志地開車，心臟卻在戴檬的言語裏變得酥麻，嘴角的笑意揚了揚。
沒有辦法形容戴檬帶給周茉的感覺，像是一場離經叛道，打破了她幾十年的生活方式。又像是墨守成規，終於有一個人帶她慢慢靠近正常人的生活。
她明明渾身荊棘，可戴檬依舊會在遍體鱗傷痊愈後繼續接近她，用掌心的嫩肉軟化她鋒利的刺。
“什麽菜長的這麽好笑？”周茉觀察路況，打轉向燈，變道，在行雲流水的動作裏正正經經的問。
戴檬噗嗤一聲笑開了，笑意堆在眉梢眼角。她身子一斜靠在扶手上，視線也留意了一下前方。老神在在地：“我這會兒看什麽都眉清目秀的，看啥都心情愉悅，忍不住想笑。”她用手托著下巴，含情脈脈地看著周茉的側臉，故作為難，“咋辦呀？”
突然靠近的聲音讓周茉耳後起了小栗子，她覺得自己半邊身子都麻了。
“坐好。”周茉的聲音明顯慌了，用力捏著方向盤，想把緊張的情緒用感知轉移。
戴檬心裏咯噔一下，不動聲色地觀察周茉的表情。之前在餐廳的一幕總是揮之不去，現在又不合時宜地攻擊她。戴檬笑意淡了些，身體退回去，靠著椅子正襟危坐。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車裏一時陷入詭秘的安靜。
周茉用看倒車鏡的機會看過戴檬三次，每次戴檬都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戴檬在周茉看左邊倒車鏡的時候看過她兩遍，在周茉看完右邊把視線收回去的時候看了她三遍，在周茉認真觀察左右非機動車的時候看了她兩遍。
經過反覆仔細的觀察，戴檬終於確定了剛剛周茉的舉動是害羞。這樣的想法一旦冒出頭就像雨後春筍，勢不可擋。所以在周茉再次把目光投過來的時候，戴檬用眼睛穩穩地接住了它，然後回應給她一個天真爛漫的笑容。
周茉在戴檬的笑容裏楞了一下，抿抿唇，繼續開車。
戴檬心間有蝴蝶扇動翅膀，又像是有小兔子從她心房跑過，激動地告訴她，周茉就是在害羞，並且現在又在害羞。
戴檬咬著下唇克制著笑意，低頭解開手機看看訂單動態，而後車裏再次響起了她清亮的聲音，“等我們到家，東西也該到了，看我大展身手，保證讓你讚不絕口。”
“吃完如果還早，我們就去樓下逛逛，或者你想出去玩會也行，不想去就待在家裏也行。”
“如果你覺得可以的話，以後我們就都在家裏做，我也可以不重樣的做很多好吃的，肯定不比外面的差。”
“等哪天你吃膩了你就告訴我，我們就出去換換口味，你一定要告訴我哦。”
“如果有特別想吃的也要提前告訴我，絕對不能和我客氣委屈自己，知道吧。”
周茉認真聽著戴檬規劃的一切，恍惚覺得是在規劃她們倆的未來。
未來——一個在周茉腦子很少出現過的詞。
周茉曾一度覺得自己不會有未來，更不想背負別人的未來。可現在她聽著耳邊滔滔不絕的聲音，聽著身邊人一字一句以自己為中心的聲音，第一次對未來有了期待。
如果在未來等她的，這一路陪她的，都有戴檬。她覺得自己也可以去未來看看。
駛過最後一個路口，前面右轉進入樂府江畔。周茉在車燈的噠噠聲裏回應戴檬：“好。”
只一個字就滾燙了戴檬的耳朵。
她遣詞造句的每一句都是一個餌，小心翼翼地引誘周茉靠近她，接受她，最好是離不開她。
所以每次得到周茉的回應她又心虛又竊喜，像是被授予了不該自己的榮譽。不過從目前周茉給她的反饋來看，她覺得自己是幸運的。或許這份榮譽本來就屬於她。
戴檬晃神的幾分鐘，車已經來到地庫。光亮的改變使她思緒回籠，緊接著手機響了起來。她舉起手機看清來電顯示，偏頭對周茉說：“茉茉，我接下電話。龐馨。”
周茉倒車的手一頓，心也跟著顫了顫。
一秒，二秒，三秒。
“好。”周茉在第四秒時，溫聲回答。
“茉茉。”戴檬語氣帶笑。“你今天是吃了好好字典嗎？一直好好好。”
“啥？”龐馨皺著眉頭，古怪地問。
“沒說你沒說你。”戴檬臉上帶了幾分嫌棄。直截了當，“打電話幹嘛？”
“你不在家？“龐馨帶著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馬上到了。”戴檬眼神探了探周茉的表情，繼而道：“咋了？”
“沒咋呀，沒咋。”龐馨笑得很欠抽，“我們大小姐這是幹啥去了呀，這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這幾個月是多少年了呀，是不是思念都起了火花呀？”龐馨每一個尾音都拖著，戲弄的語氣毫不掩飾。
“大閘蟹！你要死啊！沒事就掛了。”
“喲喲喲，又炸毛又炸毛。”
周茉在戴檬喊出“大閘蟹”的時候，眼睛就彎了。她覺得這三個字從戴檬嘴裏說出來特別的可愛，猶如她的人一樣。此刻眉頭微微皺著，紅唇微嘟，鼓著腮幫，一副受氣包模樣。
是很少在她面前出現的樣子，很喜歡。
周茉帶著笑意，輕聲說：“邊走邊說吧，車裏有點悶。”
壓低的嗓音帶著暧昧的氣息，迷得戴檬暈頭轉向。呆楞楞地說：好。”
周茉又在她的回答裏笑了，這次笑容留在了臉上。
該怎麽形容這個笑容呢？
像夏日裏得到一把春風，冬日裏擁有一道暖陽。春天收獲碩果，秋天聞見花香。
一切反常的體驗都沒有戴檬實際的反應更有說服力。
因為她忘了電話裏的人，也忘了車裏的自己。就那樣透過車窗玻璃，目不轉睛地看著側身站立等她的周茉。
“臥槽！咋沒聲兒了。”龐馨反覆確認電話是在通話中。
“不走嗎？”周茉扭頭看著戴檬呆滯的模樣，拉開車門問她。
“走走走，馬上走。”戴檬握住手機開門下車，聲音似丟了魂兒。
“臥槽！”龐馨無語了，她掛了電話重新又打過去。
戴檬被鈴聲嚇得一機靈，看見來電，閉目深呼吸。手機和耳朵保持了距離，然後接通。龐馨怒吼的聲音果然傳了過來，“酸橘子！你打著電話都能把我忘了！你個重色輕友的色胚！虧我還擔心你！你良心簡直餵了狗！”
然後電話裏傳來一陣忙音，龐馨把電話掛了。
戴檬驚愕地看著周茉，無辜且委屈，“她好兇哦。”周茉眨眨眼，默默地伸手按電梯。“我們先去一樓，東西我讓放自提櫃了。”戴檬伸手按了1樓，然後取消了周茉按的22。
“要回給她嗎？”周茉站在一旁看著戴檬的指尖。
“等會吧，估計她也沒啥重要的事。”戴檬把手收回來，和周茉並排站著，“我怕這會打過去她又兇我。”戴檬撇撇嘴。
周茉不動聲色。
自提櫃就在每棟樓的外面，出了門廳左手邊就是。戴檬買的東西有些多，她自己拎了兩袋大的，遞給周茉一袋相對小的。
“OK，走吧。”
周茉看著戴檬兩只繃緊垂在身側的胳膊，潤潤嘴唇，“你可以再給我一袋。”她把自己手裏的舉高，“我這個不重。”
戴檬掂掂手裏的東西，“我的也不重的呀。”
周茉盯著戴檬手中的袋子，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執著的樣子讓戴檬啞然失笑，她彎著月牙似得眼睛，“真拿你沒辦法。”
周茉如願以償提到重一些的袋子，這才轉身往門廳去，走在前面給戴檬“開路。”
電梯裏就她們兩人，戴檬進去後支著一條腿靠著轎廂，低頭看一眼袋子裏的食材，“茉茉，餓不餓呀，幾點了現在。”
周茉站得筆直，看著上升的數字。聽見戴檬的聲音，她把視線先放低落在戴檬的腳踝處，而後看了眼時間，再慢悠悠地把目光挪到戴檬臉上，不疾不徐地，“還早，還不到四點半。”她看著戴檬的眼睛，“理論上我還沒有下班。”晶亮的眼睛一眨，“到了。”隨即往旁邊移了半步，示意戴檬先出去。
戴檬失神地看著周茉，到電梯門關上也沒有動作。她覺得這次再見周茉感覺不一樣了，本來以為離開了這麽久，她們之間的關系又要從頭來過，不曾想周茉對她的態度竟然親近了幾分。
周茉把電梯門重新按開，微微皺著眉頭疑惑又擔憂：“怎麽了？”
“腳麻腳有點麻。”戴檬把兩個袋子拿在一起，彎腰捏了捏小腿，眼神飄逸。
“給我吧。”周茉想也沒想把手伸出去。
戴檬擡起頭，眼神還是水霧朦朧的。她看著懸在空中瑩白纖細的一只手，克制住心裏的蠢蠢欲動，柔聲說：“沒關系的，走吧。”
周茉垂著眼，虛虛捏了把空氣，加速的心跳也來的後知後覺。那一刻她下意識就伸出了手，甚至沒有想過可能有的肌膚接觸。這一發現讓她有些驚慌，同時又有些憧憬。
好容易終於到了家門口，戴檬晃晃腦袋把跑到臉頰的頭發搖開。拉開門的同時自然地對周茉說：“茉茉，這雙粉色兔子是你的。”自己踩上旁邊同款的灰色兔子。穩穩心神，她看似平靜，內心早已兵荒馬亂。
今天的一切邀請都不是臨時起意，從她決定去咖啡廳等周茉下班那一刻起，一切都是有計劃的在進行。
包括她買食材。
其實是不用買那麽多的。
拖鞋是出門擺好的，專門買的同款。
不給周茉太多思考的時間，讓所有顯得順理成章。
緊了緊手中的袋子，能感受指尖陷入掌心的刺痛。周茉咽咽喉頭，僵硬地站在原地。她看著戴檬換上灰色的兔子拖鞋，走出兩步後回身看向自己。
這兩秒的時間，戴檬就像兔子一樣豎起了耳朵。她承認她心急了，她心急如焚。受不了和周茉再保持安分守己的距離，等不了徐徐圖之。她想早一點，再早一點走進周茉的生活。
首先從環境開始，戴檬並不覺得這很冒犯。
“茉茉？”戴檬目光首先落在周茉的手上，克制著吐出一口氣，柔聲細語地喊她。
“嗯？”周茉茫然地擡頭，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進來幫我帶上門好嗎？”戴檬聳聳肩，故作鎮定，“我沒有手了，借用一下你的。”
一秒、二秒、三秒，秒針貼在戴檬胸口上轉動，每一步都擠壓著她的心臟。窒息感消磨著她的耐心，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聽見眼前人溫聲說：“好。”
心裏的小人瘋狂跑圈，做著曲起一條腿頂起膝蓋加油的姿勢，嘴裏不停念叨：“耶斯耶斯。”
周茉跨入戴檬家中，完成了戴檬夢寐以求的“一步之遙。”她轉身關好門，扶著玄關的櫃子換鞋，又是一副不慌不忙從容不迫的樣子。
戴檬覺得周茉像水一樣，平靜時柔和，洶湧時亦能吞噬所有。
“茉茉，你可以隨意參觀參觀，或者坐著稍等一會。”戴檬看著站在廚島前不知道何去何從的周茉輕聲說。
戴檬整理袋子裏的東西，分揀出今天要用的食材，暫時用不上的用保鮮袋分裝好，動作相當嫻熟。等她分類好，回頭看見周茉還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不累嗎？一直站著。”戴檬臉上的笑意很滿足，“去沙發那邊休息會兒吧，晚飯後我帶你參觀參觀我的家。”
周茉點點頭，乖巧地應一聲：“嗯。”
戴檬用眼神揉了揉她的頭。
客廳是能看見廚房的全貌的，周茉坐在正對著廚房的沙發上。她先是看了一眼落地窗前的巨幅掛畫，跟戴檬整個空間設計很違和。
戴檬家裏的沙發顏色各不相同，確切的說，一眼望去她家裏就沒有同一家居是統一的顏色。餐廳的凳子，玄關的櫃子，廚房也是“形形色色。”
但視覺效果很好，並沒有因為過多的色彩搭配讓人眼花繚亂，反而讓人覺得很活潑很有生氣。
置身於此，感覺生命都厚重了幾分。
周茉看著在廚房忙碌的戴檬，靜下來認真地看她。周茉發現戴檬消瘦了不少，單薄的身子好似一不小心就會折了。心疼傳到四肢百骸，心尖泛著酸意。
餐桌上的手機鈴聲打擾了周茉的視線，也打斷了她的思緒。隨後註意力被戴檬的聲音帶走，她聽見戴檬說：“茉茉，我電話你幫我接一下，我這會兒不方便。”
戴檬言語隨意，說的理所應當，好似手機這個還算私密的東西在她們之間並不是秘密。
沒有聽見周茉的回答，戴檬增加了點分貝又喊了一聲：“茉茉。”
桌上的鈴聲稍顯急促，沒有一絲停下來的意思。周茉走過去看一眼來電顯示，拿著手機走到離戴檬兩步遠的距離，“螃蟹。”
“你接吧，問她什麽事。”
周茉有些為難，看一眼戴檬沾了澱粉的手，還是硬著頭皮接通了電話，“你好，戴檬她…”
“周茉！”周茉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龐馨驚訝的打斷了。
“我是，戴檬她…”
“不重要！完全不重要！”龐馨笑得很變態，八卦的天線豎起老長，“她在你家呀。”
“沒有。”
“那…”
“我在她家。”
龐馨看一眼身邊的歐陽笙，眼睛瞪得像銅鈴，腦子裏已經腦補了很多奇奇怪怪得事情。
歐陽笙看著她的眼神，無奈的搖搖頭，嘴角勾著寵溺地笑容。
“她現在不方便聽電話，你找她有很重要的事情嗎？”
“沒有，”龐馨眨眨眼，否定得很果斷。“沒事沒事，沒啥事，你們忙，你們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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