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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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39

周茉狐疑地看著手機,腦子裏有了個不太禮貌的想法——覺得這個龐馨不大聰明。

身後沒有了動靜,戴檬弄完手裏的一只蝦,扭頭看過來,見到周茉皺著眉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怎麽了,她說什麽了?”戴檬抽張紙巾一面擦手一面走近周茉,聲音輕柔得過分。

周茉唔一聲,接著說:“她什麽都沒有說,她說她什麽事都沒有。”周茉抿緊嘴唇,斟酌兩秒,聲音放得很低似是耳語:“感覺她傻乎乎的。”

周茉說完又抿緊了嘴唇,看著有點子心虛。

戴檬不自覺的側了耳朵,身體也前傾了一些,雖然她們中間隔著島臺,但這樣一舉一動,距離就拉近了不少。她聽見周茉的形容,胸腔震動,撩人的氣息先撲到周茉的耳朵,然後才是文字。

“她就是很傻。”戴檬的聲音也放得很低。

一陣冷意從周茉骨頭裏浸出來,她耳後脖子包括胳膊都起了密密麻麻的小栗子。不似冬季裏迎面而來的寒風,因為她心裏有股莫名其妙的燥熱。

又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受,周茉下意識就想逃避,所以她往後退了半步。

戴檬心一墜,低落的呼出一口氣。花了幾秒秒整理自己的情緒,擡頭仍舊抿著微笑。入目的“風景”另她呼吸一滯,把準備好的話忘了個幹凈。

白皙的皮膚上染了粉色,沒被衣領遮擋的肌膚爬滿了情//動時的痕跡。

戴檬腦補了一些畫面,臉頰似火燒一樣滾燙。

安靜的空間裏又闖入一道聲音,二人都看向目前放在島臺上的手機。它安安靜靜地躺在哪裏,沒有一絲聲響。彼此又默契地往沙發那邊看去,收回來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兩人紅潤的面龐都被對方收進眼底。

“那個,”戴檬連忙轉身,“你電話響了。”

“聽見了。”周茉的語氣也是明顯的忸怩,腳步帶了些慌張。

“因時。”周茉站在沙發旁,膝蓋靠著扶手,眼神描繪沙發的紋路,腦子裏想的是剛才戴檬紅透了的面孔。

電話那頭先是一個鼻音,發出一個清淺的笑聲,接著才說:“茉茉,今天要準時下班嗎?”

“已經下班了。”周茉另只手搭在沙發靠背上,食指戳了戳布料銜接處的線。

範因時當然聽懂了這幾個字的含義,她把重音放在“已經”上面,強調的不是“下班了。”而且周茉的語氣也不似前些日子,從她出口的第一個字範因時就感覺到了。她的聲音裏帶著愉悅,字節裏還藏著些甜蜜,尾音帶著點羞赧。

“那要一起吃飯嗎?”範因時看一眼手表。

“她回來了。”周茉輕聲說,擡頭悄悄看了眼廚房的方向,眼神就停在了那個反向,看著戴檬的背影眼珠跟著她左左右右。

氣息顫動了一下,周茉扶一把沙發坐下。她順著並攏的膝蓋看看腳上的兔子拖鞋,不自覺的晃了晃腳腕。兔子耳朵隨著她的動作動了動,周茉銀鈴般的笑聲傳入了範因時耳朵。

雖然只是短促的一聲,可還是重重砸向範因時的心臟。她取下眼鏡,捏了捏眉心。這一刻她知道,想讓戴檬從周茉生命裏退出,基本是不可能了。

可戴檬神出鬼沒的做事風格,真的可以輕而易舉毀掉周茉。

範因時反覆調節呼吸,盡量收著無奈。又是先發出了一聲溫柔的笑聲,接著才說:“回來了。”仿佛也是期待已久。

苦澀從舌根滑至五臟六腑,表現在臉上是一個難看的笑容。範因時仰靠著擡手用胳膊擋著眼睛,讓眼角的濕潤湧入黑暗。

“嗯。”周茉回答得很乖巧。

“那晚飯是和她一起吃嗎?”範因時用懶懶散散的語氣說。姿態慵懶一點,或許心臟也會變得遲鈍。她想讓她的聽力不要那麽好,可以不用聽見周茉用語氣傳遞的情感。也希望她不那麽敏銳,無法瞬間察覺周茉每一個氣息的改變。

她其實根本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大方。

“我在她家。”周茉像是在和家長交待行蹤,一五一十地老老實實地說。

“在她家?”範因時語氣亂了,一下從沙發上坐起來,掌心按在沙發邊緣,指尖泛白。

“嗯。”周茉糯糯地應。

從病情來講,這是一個很好的跡象,範因時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感情上她難以接受。克制住逐漸崩潰的心態,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會變成質問,她把準備問的“在她家做什麽?”換成了,“一起有什麽安排嗎?”

周茉看著廚房忙忙碌碌的人兒,內心十分熨貼。

“她在做飯。”

“她做飯十分美味。”周茉用與有榮焉的語氣補充。

範因時默了默,隨即半是打趣半是認真地說:“那我能有幸吃到嗎?”

“因時。”周茉語氣帶著嬌嗔,說完咬了咬嘴角。

範因時終於露出了這通電話裏第一個由衷的笑容,她牽著唇角,柔聲細語地說出每次電話結束前的那句話,“那先掛了?有什麽事一定打給我好嗎?”

“好。”

戴檬做好了四個菜,她端到餐桌上擺好,打開自動加熱器。又疾步走回廚房,看了看煲在鍋裏的燙。確認好之後按了一泵洗手液,仔仔細細清潔雙手。再用紙巾認認真真的擦幹,又看了一眼火候,這才放心的走出來。

“茉茉,是不是等得很無聊。”她曲起一條腿,隨意往沙發上一坐,從矮機下面掏出一支護手霜。“餓不餓,還有一個湯,那個湯煲久一些更好入口,再等個十五分鐘可以嗎?”戴檬交叉手指摩擦著指縫。

周茉點點頭,“好。”

等細致的護理好手,她彎腰把護手霜收回原處,看著端坐在沙發上的周茉不免好笑地說:“怎麽跟個兵似的,坐如鐘站如松呀。”

“放松一點,茉茉。”戴檬把另條腿也收上去,盤腿坐在沙發上。她晃悠身體,“在我面前你可以完全做你自己。”

戴檬留意到周茉的服裝,大腦轉了轉,一個燈泡亮在頭頂,“是不是衣服不舒服呀,我這裏有新的家居服,要換嗎?”

周茉提一口呼吸,正欲說話。戴檬頭頂的燈泡又閃了閃,“或者想回家換身衣服嗎?”

戴檬就是突然覺得荒唐,哪兒有人邀請別人到家裏吃飯問要不要換身衣服的。何況人家就住對面,在何況她可是第一次上自己家。怎麽就片面了呢,就算是為了讓周茉有一個放松的身心,也不能一來就做到極致,該慢的時候還是得慢。

“不想。”周茉潤潤唇,一臉真誠地說。她這會就想待在這裏看著戴檬,她喜歡看戴檬忙忙碌碌小螞蟻似的樣子。小螞蟻千方百計地為她的生命註入營養,使貧瘠的土壤裏開滿鮮花,她不想錯過每一縷花香。

“不想咱就不做。”戴檬用縱容的語氣說。

“其實我倆的房屋結構應該差不多,不過我的廚房後期改了,主臥連著衣帽間的位置沒咋動。”戴檬扭頭往後看,想到什麽說什麽。

“玄關做了點小的改造,往裏面推了點,其餘的…”戴檬左右看看,“好像沒有什麽了。”

周茉沒明白戴檬突然提到房屋構造是為什麽,但是她的視線還是跟著戴檬移動,並且會想象戴檬字句裏的畫面。等戴檬把視線收回來,她也跟著把視線收回來,兩人的目光又撞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那邊做了什麽改動。”周茉輕蹙著眉頭,顯然是認真思考過。

“我還挺好奇茉茉家裏的設計布局的。”戴檬拋出試探的勾子,但語氣很隨意。說話的同時俯身把整整齊齊的雜志重新擺了一遍。

周茉不解地盯著戴檬手上的動作,“風格沒有你家溫馨。”

邀請的話在舌尖轉了又轉,可內心防線和她較勁,疊了一層又一層。她快看不清戴檬的眼神,聽不見戴檬的話。黑漆漆的烏雲壓向她,把她籠進黑暗裏。

心底的惡魔鉆出來,陰森森地說:“你是深淵爬出來的臭蟲,你的底色如此不堪,別玷汙她。”

耳朵裏很吵,像有千千萬萬只來自地獄的魂魄,伸出密密麻麻的利爪,拼命把周茉往煉獄裏拽。

喊我一聲吧,戴檬。

拉我一把吧,戴檬。

救救我吧,戴檬。

“茉茉?茉茉。周茉!”察覺到周茉逐漸痛苦的表情,戴檬心急如焚,聲音也一下一下拔高。

周茉泛著淚光,意識終於在戴檬的呼喊裏清醒,眼神從空洞到害怕最後變成了無助。

“你還好嗎?茉茉。”戴檬小心翼翼地詢問。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觸動了周茉,整個心都提了起來。

“沒事。”周茉眼神躲避,呼吸略微急促。她看著自己的膝蓋,努力調整。

戴檬攥緊拳頭,屏息凝神。

“戴檬。”周茉擡起頭,堅定地喊了一聲。

戴檬看她額角的薄汗,泛紅的眼眶,透著慘白的嘴唇,用比春風還輕柔地語氣回答:“在,我在。”

“茉茉。”戴檬聲音哽咽,心間似被刀剜。

“我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我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故事,有些事情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

“你等等我好嗎?等我準備好了,等我勇氣足夠了,我再完完整整地講給你。”

周茉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只妖怪,靠自己營救了一次被困的靈魂。

戴檬紅著眼,一臉心疼地看著周茉,“沒關系的,沒事的,我不用了解過去的你,我只知道現在的你很好很好。”

周茉偏偏頭不置可否,鼻頭皺了皺側耳,“你的鍋…”

“臥槽!”戴檬蹭一下跳起來,火急火燎地往廚房跑。所有憂郁的情緒一甩而空,滿心滿意地關心她的湯。

而她身後的人,收回跟隨她的視線,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如果此人有魔法,願她的魔法永遠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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