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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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馮宗禮把車停到了之前和方寸一塊來過的江邊。

傍晚的天空一片雲彩也沒有,還沒有黑透的天呈現出一種均勻的深藍,江邊的路燈亮著,江風送來遠處的喧囂。

馮宗禮下了車,倚著車門從口袋裏翻煙盒。

煙盒裏還有煙,但是沒有火柴了,他的火柴總是丟得很快。

手背傳來一陣陣刺痛,手指的關節紅腫破皮,沁著血絲。馮宗禮把煙盒扔進車裏,擰開一瓶水,隨便沖了沖手背。

方寸會去哪兒呢,馮宗禮垂著眼睛,他之前去過南方,後面會去北方嗎?按照他的性格,他會去個比較涼爽的城市。

這次會比上次好找一點,因為方寸所有的金融賬戶都在馮宗禮的監管之下,現在還沒有項助理的消息,也許是方寸還沒有離開長洲?

方寸太不聽話了,如果再讓馮宗禮找到,他一定不會再心軟了。

即使方寸再也不願意說話,即使方寸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他也不能讓步,不能妥協。

只要讓他找到方寸,只要……

方寸咬著雪糕,拎著個塑料袋,繞著馮宗禮轉了一圈,“你在這兒凹什麽造型,有人偷拍你嗎?”

馮宗禮的目光隨著方寸的動作而機械地移動,他像是完全沒有想到,方寸會這樣出現在自己的視野中。

“你看起來有點挫敗呀,是不是沒想到我能贏你?”方寸伸出手指頭,“算上那天晚上,我贏了你三次!”

“我猜像你這樣的人,肯定很少遇到這種被牽著鼻子走的情況,你得跟我學習,我的人生被我自己弄得亂七八糟,但是我現在的心態保持的很不錯。”

方寸這會兒不吝嗇言語了,快活地說了很多話,聲音流利又清脆。馮宗禮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你肯跟我說話了。”

方寸微微一楞,看向馮宗禮的眼神在夜色裏變得脈脈。

他很少見到馮宗禮這個樣子,皺著眉,抿著嘴,總是很銳利的眼睛微微垂著,一點也不輕松從容,一點也不勝券在握。

“馮宗禮,”方寸輕聲說:“你現在相信,我不一樣了吧。”

馮宗禮凝望著他,“刮目相看。”

方寸忍不住挺起胸膛,他壓著嘴角的笑意,說:“我以前覺得,你的誇獎是一種規訓我的陰謀,我一直避免被你的誇獎困住。但是你今天這樣說,我真的還挺高興的。”

馮宗禮看著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有一種抓不住了的感覺,哪怕方寸就在他面前。

“你還打算跟我繼續耗下去嗎?”方寸問他。

馮宗禮沒說話,心裏問自己,想想你要什麽,別學的方寸那麽貪心。你要他對你笑,又要乖順地待在你身邊,結果就是像現在一樣,什麽也沒留住。

什麽是重要的,什麽是你想要的。馮宗禮盯著方寸清亮的眼睛,不情不願地做出這個決定,“兩敗俱傷,不是我預期的結果。”

他無法掌控方寸,也的確低估了方寸,方寸在他父親十來年的打壓下生出的不是懦弱,而是一身反骨,他是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人。

方寸歡呼雀躍,為在這場較量中贏過了馮宗禮。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馮宗禮輕輕呼出一口氣,“你想要什麽?”

方寸想了想,他以前想要的東西多,想要錢,想要愛,要認同,要自由。但是有些東西是要不來的,有些東西也無法兼得。

“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方寸說:“我要自由。”

馮宗禮看著他,“你想好了,這次會後悔嗎?”

方寸仰起頭笑了笑,“後悔我自己擔著,打碎了牙我往肚子裏咽,我做出的決定我自己收拾。”

馮宗禮望著方寸,他仍然不覺得方寸的選擇是對的,但是現在方寸不需要有人為他兜底了。

馮宗禮沈默了很久,久到方寸忍不住催促他。

“離婚可以,我有條件。”馮宗禮倚著車門,“我要把離婚冷靜期設置為兩年,離婚協議我現在可以簽字,但是生效日期要在兩年後。”

方寸皺眉,認為這是馮宗禮的拖延借口。

“這兩年你完全自由,不用跟我住在一起,也不用跟我有任何社會關系。我不再幹預你,你當做不認識我都行。”馮宗禮說:“如果兩年之後你有別的想法,我們可以再談,但只要你不後悔,你相當於現在就已經離婚了。”

方寸咬著雪糕棍,“那你圖什麽呢?”

“我還沒想明白,”馮宗禮思索片刻,語氣還算幹脆,“也許兩年後我就想明白了。”

“你還怪會未雨綢繆的嘞。”方寸考慮了一下,“可以。”

馮宗禮如果信守承諾,那當然萬事大吉,如果馮宗禮想反悔,他也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馮宗禮點點頭,“明天談協議,你約地方。”

他交代完,打開車門上車,一句話也不想再說。

方寸在塑料袋裏挑挑揀揀,把一根老冰棍拿出來遞給馮宗禮,“你的手,冰敷一下吧。”

馮宗禮面色有些緩和,“謝謝。”

方寸趁熱打鐵,“明天一定要來簽協議啊。”

馮宗禮深深看了眼方寸,車子在方寸面前絕塵而去。

方寸約在咖啡館和馮宗禮談離婚協議的事,兩人之間可分的東西不多,房子、車子和錢方寸一樣都帶不走。

馮宗禮可能是礙於總裁人設,沒有讓方寸賠錢,看來看去,方寸能帶走的只有他的貓。

方寸想了想,問:“小狗我也想帶走。”

方寸給出的理由是,“你也不餵你也不遛,都是阿姨在照顧。”

馮宗禮淡淡的,“有人照顧不就行了。”

“那你給我吧,我來照顧。”

馮宗禮沒跟他多糾纏,“可以。”

方寸立刻滿意了,陪著他的唐夏摘下墨鏡掛在身上,“人家好好的豪門公子,你非得讓人家跟著你流浪。”

方寸杵了他一胳膊。

離婚協議上的條款大部分都分割的清楚,方寸仔仔細細規劃了馮宗禮幹預方寸的內容事項,包括不能幹預工作,不能幹預出行,以及不能在方寸父母面前說方寸的壞話。

如果違約,離婚日期立即生效。

方寸把協議一條一條看完,在上面簽字。

協議落到馮宗禮手裏,馮宗禮看了兩眼,拿起筆簽上名字。

他把協議合上,“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方寸擺擺手,馮宗禮起身,項助理和律師跟著他一塊離開。

唐夏問:“現在去哪兒?”

方寸把協議收起來,手機上約中介看房子,“我先去醫院看季池。”

他在咖啡館跟唐夏分開,打車去醫院。

季池在住院部九樓VIP病房,方寸拎著一兜水果敲了敲門。

助理在和季池說話,他說馮宗禮聯系了季池的姐姐,名義上說是為打傷季池道歉,實際上是威脅季家把季池弄走,要求季池養好傷後就離開長洲。

季池還沒說什麽,方寸就進來了,他看見季池的手臂吊著石膏,有些驚訝,“傷這麽重呀。”

季池咬著牙說,“你他媽還有臉過來!”

方寸說:“我怎麽了,我好心來看你你還罵我。”

“我變成這樣是誰幹的,他媽的馮宗禮這個瘋子,神經病!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們兩個一對狼心狗肺狼狽為奸!”

方寸把水果放在他床頭,助理面無表情地站在另一邊,估計這段時間季池脾氣不小,都給助理受了。

“我告訴過你這件事有風險的,”方寸說:“是你自己非要看熱鬧。而且別說什麽狼狽為奸,我跟馮宗禮已經離婚了。”

季池微楞,“離了?”

方寸點頭,“協議已經簽了。”

季池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冷笑一聲,“離過婚的男人,馮宗禮真是丟臉,事業上成功有什麽用,老婆都留不住。”

“哇靠,你怎麽這麽封建,”方寸說:“你不是混血嗎,混得上個世紀的古董血嗎?”

季池臉都氣白了,“這是馮宗禮自己承認的!”

方寸不信,“你別揪著馮宗禮了,離婚怎麽了,現在離婚的人多了去了。而且人家都結婚又離婚了,你還什麽都沒有呢,一步慢步步慢不知道啊。”

季池不說話了,陰沈地盯著方寸,“你們兩個賤人。”

他又把方寸跟馮宗禮放在一塊說,方寸不樂意搭理他了。

從馮宗禮的別墅搬出來之後,方寸租了個老小區的一樓,屋子不大,但是一樓帶院子,方便方寸遛狗,賺錢也能出來放放風。

離婚的事情方寸暫時還沒有告訴方父方母,他把他的新家安排好,讓唐夏幫忙照顧兩天,準備再去一趟金川。

當時方寸從金川走的太突然,跟他的小夥伴們連個像樣的告別都沒有,他一直惦記著再去一趟。

機場裏,方寸排隊托運行李,一回頭,居然看到了馮宗禮和項助理。

方寸心裏有點嘀咕,馮宗禮不是要反悔吧。

不過很快,方寸就看到馮宗禮進了VIP候機室,不與他們這等凡人共處。

方寸托運完行李,去便利店買烤腸吃。

買完烤腸方寸往後退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一個人。

“抱歉抱歉。”方寸擡眼,看見馮宗禮。

他們兩個並肩往方寸的登機口去。

“去哪兒?”馮宗禮問。

“去金川。”方寸說:“當時走的太匆忙了,再回去看看。”

馮宗禮點點頭。

“你去哪兒,出差嗎?”方寸問,

馮宗禮說:“我媽媽邀請我過去住一段時間。”

“挺好的,給自己放個假嘛。”

方寸把香腸吃完,簽子拿在手裏,馮宗禮用紙巾把他的簽子包起來扔進垃圾桶裏。

方寸擦擦手,“我快登機了。”

“嗯,”馮宗禮站住腳,“那我走了。”

方寸點頭,轉身往排隊的地方去。

馮宗禮看他一眼,轉頭往回走。

在機場每一對分別的人都有故事,藏在不鹹不淡的問候之下。

馮宗禮這一時期表面很平靜,其實心緒難平,他有些恨方寸,恨他的不馴與無情。

馮宗禮繼續往前走,最後竟然是方寸回了一次頭,他轉過來沖馮宗禮擺手,“我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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