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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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杜如青過生日,邀請了一些親友到別墅玩。

別墅是方寸爺爺留下來的那套別墅,之前一直擱置,方寸重新翻修過了,假山流水,走廊花園,全都煥然一新。

剛進四月,天氣轉暖不少,別墅裏的花草正是生長的時候,滿墻的薔薇花包著花骨朵,垂絲海棠滿樹花不見葉,梨花雪白,桃花輕紅,滿院春色,美不勝收。

方敬山最喜歡穿過小橋的流水,金紅色的鯉魚在水池裏游來游去,水池用的恒溫循環過濾系統,可以保證水質減少蚊蟲,岸邊堆積著太湖石,石頭上爬滿青苔,有的浸在水下,清晰可見。

方寸的姨媽陪著杜如青,說:“這麽大的別墅,光維護的費用就不小吧。”

杜如青笑著說:“都是厘厘在弄,知道他爸爸喜歡這些,說等他爸爸退休了就讓他爸爸在這裏養老。”

“還是得看厘厘,”方寸舅舅對方敬山說,“人長得好,工作也找得好,他還這麽年輕,以後有的是遠大前程。”

方寸前年秋天找到的工作,入職了一家業內領先的咨詢公司,聽說很得他老板的賞識。

方敬山被誇得很高興,面上卻連連擺手,“年輕人愛張揚,其實這樣不好。”

也有一些落後好幾步的,和自己人悄悄嘀咕,“估計沒少從他前夫那裏弄錢,別墅都住上了,可惜還是沒有那個大富大貴的命,不然怎麽離了。”

“人家家裏,你小聲點。”

方寸把車停在車庫,拎著幾盒禮品走進別墅,他把東西放在客廳桌上,推開前花園門,走到杜如青和方敬山面前。

天氣很暖和,方寸穿了件打領帶的襯衫,這是在公司穿的衣服,外面的西裝外套因為太正式被他換成了風衣。

他的臉還是白皙幹凈的,五官輪廓分明,頭發隨便抓了抓,有點碎頭發落在眼睛前面。

相比之前,他沒有那麽幹癟清瘦了,身體是一種年輕男人的清俊挺拔,衣著打扮清清爽爽,神情平和輕松。

他過來,跟親戚朋友們打了招呼,說:“餐廳已經定好了,咱們過去吃飯吧。”

一行人離開別墅去吃飯,方寸訂了一個大包廂,桌上自然都是說好話的多,你捧捧我我捧捧你,大人無話可說了就說孩子,桌上的幾個小孩乖巧地坐著,都是方寸的下一輩。

不知不覺中,居然有這麽多人生了孩子,方寸盤算了下過年要發的紅包,有點肉疼。

吃完飯又聊了一會兒天,大家各自散場,方寸車上帶著方敬山和杜如青,“回家?”

方敬山說:“去別墅。”

方寸透過後視鏡看了眼老爺子,看得出老爺子又不高興了。

“怎麽了,剛剛不是還挺高興的?”

方敬山重重地哼了一聲,方寸看向杜如青,杜如青嘆氣說:“人家連小孩都生了,你到現在還單著沒個著落。”

“我不單著我也生不了小孩呀。”方寸說。

方敬山更生氣了,方寸開車呢,他不跟方敬山置氣,隨意哈哈兩句過去了。

方敬山沒看夠他的魚池,搬了個椅子坐在小橋上,想起方寸爺爺,再想想自己,頗多感慨。

方寸看他喝了酒,幹脆把他扶回房間裏休息。

從房間裏出來,方寸整理著袖扣,看見杜如青在花園裏看花。

“怎麽樣?”方寸走過去,“知道你喜歡花,院子裏種了很多花樹,後邊花園還沒動,你以後想種什麽種什麽。”

他陪著杜如青四處轉轉,看到後邊泳池邊,一大堆人和機器,不知道在做什麽。

“這是幹什麽呢?”

“那是人家的攝影棚,”方寸說:“我把別墅租給劇組拍戲用了,租金正好用來維護這個別墅。”

“這能有多少收益?”杜如青說:“而且外人在自己家裏來來去去的,你爸爸看見了會不高興的。”

“你不會真覺得你兒子是百萬富翁吧,”方寸說:“這麽大個別墅,每年的維修費要幾十萬,我那點工資還不夠我自己花的,怎麽能浪費到這裏。”

杜如青還想再說什麽,方寸說:“要不就還跟我爸爸之前一樣,放任這別墅空著,那你們偶爾想來玩玩也玩不成了。”

杜如青放棄了這個話題,“反正房子已經是你的了,你說了算吧。”

方寸笑了,陪著杜如青在攝影棚邊上看了一會兒。

“厘厘呀,”杜如青小心看著方寸的表情,“最近工作忙不忙,有沒有遇見合適的人想著試一試的。”

方寸搖頭,“忙死了,哪有時間啊。”

“工作是一時的,結婚才是一輩子的事情。”杜如青說。

“這話說給我一個離過婚的,不合適吧。”

杜如青氣得錘了他一下,“你還有臉說!”

方寸就笑,杜如青說:“你表姑說他兒子的同事留學回來,比你大個四五歲,也是青年才俊,你要不要見見?”

方寸不說話,杜如青在那邊介紹這個人如何如何優秀,如何如何厲害,“你先去見一見嘛,我就不信你的工作這麽忙,忙到吃一頓飯的功夫都沒有?”

方寸被她說的實在受不了了,搬出殺手鐧:“跟我前夫比怎麽樣?條件起碼不能比他差吧,不然我的面子往哪擱。”

杜如青氣得要死,“你也知道他條件好,你知道你還離婚,你——”

攝影棚那邊一個女人走過來跟方寸打招呼,打斷了杜如青的話。

“方先生,沒想在能在這裏見到你。”

“施小姐?幸會!”方寸給杜如青介紹,“媽媽,這是劇組的制片人,施瑩施小姐。”

杜如青笑著說:“施小姐,你好。”

“伯母好。”施瑩表明來意:“是這樣的,我們劇組現在出了點問題,需要一個貴夫人的角色。我看到伯母就覺得特別適合,想問問能不能過來幫我們客串一下,只有幾個鏡頭,一句話的臺詞。”

杜如青第一反應就是拒絕,施瑩話說得好聽,“我們的導演要求比較嚴格,您不管是外形還是氣質都十分符合,我看您簡直就是書裏走出來的大小姐。”

杜如青明顯心動了,她看向方寸,“我這,折騰一天了,妝都花了。”

“人家有專門的化妝師,”方寸說:“媽媽,去試試吧,你年輕的時候不是也登臺表演過嗎?”

杜如青半推半就地去了,施瑩和方寸陪著一塊化妝換衣服,珠寶首飾杜如青自己就有,導演也很滿意。

“我不是恭維你,”施瑩說:“伯母看著就是大家閨秀,也怪不得方先生這麽出類拔萃。”

方寸笑著說:“施小姐過譽了。”

“業內誰不知道你做的那幾件項目一個賽一個的精彩,”施瑩說:“不過我怎麽聽說你最近不太順利啊,想跳槽嗎?”

方寸挑眉,“施小姐想挖我?”

施瑩笑了笑,給了他一張獵頭名片,“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隨時聯系我。”

方寸接過名片道了謝。

方寸不和杜如青和方敬山住在一起,他自己帶著一貓一狗租房子住。

傍晚的時候方寸出去散步加遛狗,他們這裏是個老小區,綠化特別好,小區裏面的樹有一二十年了,樹冠繁茂,郁郁蔥蔥。

有個跳廣場舞的大媽是方寸的夜跑八卦搭子,很喜歡花錢,每次碰見了都要上來摸,花錢這條諂媚的狗,對誰都搖尾巴。

方寸跑了一會兒,牽著花錢回家,在門口拿濕巾給他擦腳丫。

電話響起來,是獵頭,“今天晚上泊園酒店有場商業活動,你拿到邀請函了嗎?”

這個活動方寸聽過,他老板有邀請函,原定的是帶方寸出席,但是自從方寸跟他吵過之後,方寸就掉出了老板的團隊核心。

“我這裏有一張邀請函,”顧問說:“今晚的活動很重要,很多重量級人物都會到,你一定要去。”

方寸把手機夾在腦袋邊,“這麽重要的邀請函,你白給我?”

“人才也是商品,一個足夠優秀的商品是可以狠狠漲價的,”電話那邊的人說:“你現在還沒有離職,我來幫你從上家離職並找到合適的下家,你今晚就當是海選一下你的下一位老板。”

方寸的郵箱裏有獵頭發來的邀請函,方寸給花錢賺錢都添了吃的,去洗澡換衣服。

八點半,他準時來到酒店,混在觥籌交錯的人群裏聽完了宣講會,拿了幾張宣傳頁看。

這場餐會的面包比較好吃,方寸跑完步之後還沒來得及吃東西,往餐盤裏夾了幾片,坐在一個小沙發上一邊看宣講冊一邊就著水果吃面包。

“方寸,你怎麽來了?”老板握著酒杯,意外地看著方寸,他身邊站著一個趾高氣揚的年輕人。

老板很年輕,比方寸大不了多少,皮相不錯,笑瞇瞇地一雙眼,典型笑裏藏刀的一類人。

方寸回答說:“我有邀請函啊,我就來了。”

“你哪來的邀請函?”老板身邊那個刻薄的男人說。

方寸哼笑,“跟你有什麽關系。”

賀謹取了一杯香檳,遞給方寸,神色很溫和,“那你對今晚的宣講會有什麽想法?”

“做我們這行的想法最值錢,”方寸笑著說:“白說給你聽嗎,老大。”

賀謹笑了笑,“我們是一個團隊。”

方寸表情立刻變了,眼睛變得譏誚而冷漠。

賀謹有點受不了這種眼神,“方寸,你是我帶著入行的,我一直很看好你,沒想到你就是這麽恩將仇報的。”

“哈!”方寸嘲諷地笑了一聲,“想法不同我們求同存異,承認彼此各有長處我們互相取長補短,這都是你教我的。你現在說服不了我,拿什麽前輩什麽提攜來壓我?我最不吃這套。”

“你別以為做了幾個項目就了不起了,”賀謹身邊那個驕傲的男人指著方寸,“你不幹有的是人幹,你算個屁。”

如果說方寸跟賀謹還算有交情,跟這個搶了他成果的二世祖就一點好臉都沒有了。

方寸辛苦做出來的項目,轉眼就拿去給這位夏少爺署名,一起被拿走的還有方寸即將升職的職務。

賀謹阻止了這位夏少爺對方寸惡語相向,隨便找了個理由把他支開了。

他坐在方寸旁邊,跟他碰了碰酒杯,“我跟你解釋過的,那個項目給出去了,可以換來更多的資源。你是我最看好的人,我的資源都會向你傾瀉,這是一筆穩賺不陪的買賣。”

方寸不為所動,“對你而言是這樣,對我可不是。”

賀謹沒有耐心了,“方寸,年輕人有理想是好事,但是太過較真就過猶不及,長洲人才多的是,曇花一現的不在少數。”

方寸最煩有人仗著年齡地位在他面前裝逼,他對著賀謹露出一個微笑,“老大,你雖然年紀大了,但是眼光可不能這麽淺,這麽便宜就把你的理想賣了?現在就賣完了,以後賣什麽?”

方寸說完,站起來,直接越過賀謹離開。

宴會廳裏的觥籌交錯叫方寸煩悶,方寸對著每個人笑,臉都快笑僵了。

他走出宴會廳,來到空中花園,給獵頭發消息,“跟我老大徹底交惡了,他現在壓著辭職報告不給批。如果談不攏,我會損失很大一筆獎金。”

獵頭表示情況了解了,方寸看著手機屏幕,把杯子裏的酒一口氣喝完了,氣沖沖地點開三人小群,“一群小人!”

趙言譽安慰他,“工作就是這樣的啦,你不上班,都不知道大家是人是鬼。”

方寸在群裏痛罵他的老板和同事,手指滴滴答答快要敲出殘影,夜裏的花園像是別樣夢幻的王國,月光朦朧,大而翠綠的葉子藏在陰影裏,隨風輕擺。

“刺啦”一聲,方寸聽見劃火柴的聲音。

他停住腳步,這種聲音像是觸碰到了方寸腦袋中某種錨點,他立刻回憶起了火柴點燃瞬間飛起消散的白煙,一種辛辣而苦澀的、令人欲罷不能的氣味。

方寸看過去,在高大蓬勃的闊葉植物後面,月光柔和地披灑在那個人身上,照見筆直修長的雙腿,挺括的西服,以及他輕淡的,好似煙霧般的一擡眼。

“方寸,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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