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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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方寸背著包下樓,樓下只有馮宗禮一個人,他站在客廳的書櫃旁邊,隨手拿起了一本書。

方父不在,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

方寸走到馮宗禮身邊,“走吧。”

方母跟在方寸身後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馮宗禮安撫了方母。

他留了自己的聯系方式和地址,讓方母隨時來看方寸。

回到車上,方寸好奇死了,“你跟我爸都說了什麽?”

馮宗禮啟動車子,“這段時間,你就跟著我吧。”

方寸很驚奇,“我爸同意了?”

“只是同意你暫時住在我那裏,”馮宗禮說:“比起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至少我還有個跑不了的公司,他知道能去哪兒找我。”

我的朋友哪兒不三不四了,方寸“嘿”了一聲,當即就想反駁。

馮宗禮壓下他,“這是你爸爸的原話,不是我說的。”

方寸輕嗤一聲,不以為意。

“還是看得上你,”方寸哼了一聲,“不然也不能聽你的話。”

馮宗禮看了眼方寸,這是他第二次察覺到方寸對他微妙的嫉妒。

在馮宗禮的註視下,方寸開始覺得自己的這種嫉妒沒什麽緣由而且顯得很怪異。

他訕訕地笑了笑,開玩笑說:“我這真是跟你私奔了。”

馮宗禮靠近方寸,親了親他的眼睛,“不會讓你失望的。”

在那之後,方寸正式搬進了馮宗禮的別墅。

他額頭被砸出來的腫塊還沒下去,所以這一陣子都不愛出門。

好在馮宗禮的別墅很方便,廚師做的小甜點一周七天不重樣,阿姨照顧的很周到,負一層還有個能讓方寸玩仨月都不會無聊的游樂天地。

唯一不好的就是不方便點外賣,方寸想吃垃圾食品的時候總找不到機會。

某天方寸踩著平衡車的時候,收到了唐夏轉發給他的一條視頻。

視頻主角是方敬山,他在訪談中大肆批判所有他看不過眼的東西,說的主持人臉上都有點繃不住。

可就是這樣的一條視頻,以一種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走紅網絡。

網友說他真性情,說他眼光毒辣,對時事的解說鞭辟入裏,說他不追名逐利,身上有真正的知識分子的風骨。

方寸看得很稀奇,他把花錢撒開讓它去跑,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開始搜索方父的視頻。

馮宗禮找過來的時候,方寸正沒骨頭一樣窩在吊椅裏,拿著手機看什麽東西。

馮宗禮走過去,看到那是方敬山的一條訪談視頻,邀請他談談育兒心得。

方敬山在這個問題上很猶豫,回答說,他充分尊重年輕人自由生長的權利,同時應該警惕紛亂的社會風氣帶給他們的不良影響。

看到這裏,方寸冷笑一聲,關掉了視頻。

“這不是說的挺好的嗎?”馮宗禮說。

方寸嚇了一跳,“你走路怎麽沒有聲音的。”

馮宗禮站在方寸身後,讓方寸接著放那個視頻。

方寸沒給他,關掉手機,猶豫了一下,“我爸的這些視頻,是不是你……”

馮宗禮點點頭,“我覺得你爸爸的很多觀點很有意思,發到網上,應該能引起一些共鳴。”

方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走紅,沒有人推波助瀾是不可能的。

方寸嗤之以鼻,“等我老了,我也胡說八道,煽風點火誰不會。”

馮宗禮笑著說:“你要是想,我也可以找人給你做做訪談。”

方寸連連搖頭,他猶豫了一下,表情帶上幾分認真,“我爸的那些話其實沒什麽內涵,他只是看不慣這個,看不慣那個。之所以有那麽多人認同,是因為大家都想發洩情緒。”

馮宗禮有些驚訝,甚至欣賞地看著他。

方敬山總覺得自己懷才不遇,但在馮宗禮第一次跟他見面的時候,聽他的高談闊論的時候,就知道這是個心比天高,而實際有著致命性格缺陷的人。

“你爸爸在你眼裏一點光環都沒有了。”馮宗禮說:“我都有點為你的父親感到傷心了。”

方寸不願意談這些事,他一點也不為他的父親驕傲。但是一個兒子,怎麽能以他的父親為恥呢。

花錢從不遠處跑回來,馮宗禮帶著它進房間,留下方寸一個人在花園曬太陽。

手機忽然響了,來電人是方母。

方寸接通了電話,那邊是方母熟悉的輕聲細語。

大概是方父事業上春風得意,於是面對方寸這個兒子也多了幾分寬容,允許他媽媽打個電話問問方寸的近況。

“厘厘,額頭好一點了沒有,最近在做什麽?”

方寸坐起來,攤開手臂迎接微風,“好多了,沒什麽事在家裏歇著。”

“媽媽有點想你了,過兩天媽媽去看你。”方母心情很好,說話都帶著笑意,“你看到你爸爸的節目了沒有,很多人誇你爸爸呢。”

方寸瞇著眼睛,懶洋洋地,“看到了。”

“厘厘,你爸爸最近心情不錯,你要不要回來跟你爸爸吃個飯?”

方母迫不及待地告訴方寸,方敬山最近的心情很好,讓方寸把握機會,回來取得方父的原諒。

方寸慢悠悠的,“心情很好?那我不帶馮宗禮回去給他添堵了,怪不孝順的。”

方母語氣責怪,“厘厘。”

“反正我的態度就在這裏。”方寸說:“要回去也是跟馮宗禮一起回去。”

方母電話那邊安靜了好一會兒,她提起馮宗禮的名字,顯然有點艱難,“馮,馮先生這個人,你爸爸原來是很喜歡的,他最近一直在了解馮宗禮的事情,大家都對他的評價都很高,沒有你們這層關系,你爸爸是很認可他的。”

這是什麽話,好像方寸在這裏影響了方敬山和馮宗禮的惺惺相惜一樣,方寸撇撇嘴,“謝謝他的認可。”

方寸油鹽不進的態度顯然傷到了方母,她有些傷感地說,“你爸爸那個人,刀子嘴豆腐心,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他就你一個孩子,不操心你操心誰呢。”

方寸大概是笑了一聲,“可是媽媽,我不想一輩子做他的孩子。”

方寸掛了電話,太陽底下坐著發呆。

馮宗禮推開陽臺的門喊了一聲,叫他回來塗藥。

方寸額頭被砸到的地方還剩一點青,不碰已經不疼了。

馮宗禮坐在沙發上,方寸走過去,挨著他的腿躺下。

他的劉海全部被撥開,方寸瞇著眼睛看馮宗禮,又把眼睛閉上,眼睫毛跟兩把小扇子一樣忽閃忽閃。

馮宗禮塗藥的動作很輕,他身上的味道和藥膏混在了一起,還帶著被陽光曬過的溫暖,很特別。

馮宗禮溫柔的時候還挺像個人的,方寸想。

方寸瞇著眼,在這種靜謐的氛圍中放空腦袋,家裏的一團事情都已經被他拋在腦後,他有點貪戀馮宗禮的溫柔。

“方寸,”馮宗禮忽然開口,“如果你爸爸堅持不同意我們,你會跟我分手嗎?”

方寸楞了楞,“當然不會。”

他坐起來,看著馮宗禮,“你也看到了,我都跟他鬧翻了,他現在巴不得沒我這個兒子。”

馮宗禮笑了笑,“但你還是想做讓他滿意的兒子的。”

方寸一楞,一把推開馮宗禮,“我沒有!”

馮宗禮把藥膏擰起來,就那樣看著他。

方寸臉上露出一種被冒犯的神情,過了一會兒,他開口,“我跟你說過沒有,為什麽我高考覆讀了兩年。”

方寸盤坐在沙發上,抱著胳膊,“我高三那年其實考得不錯,夠不上長洲大學也能進個重點。但是我報的志願學校不在長洲,我爸不想讓我離開長洲,我的專業他也不滿意,所以我覆讀了。”

方寸說的輕描淡寫,馮宗禮可以想見那時候的情形。

“覆讀第一年不出意外地考砸了。”

一整年他都在跟方父較勁,方寸現在提起這些事,幼稚是有的,但是報覆的快感也還在。他盡量表現出一種得意的樣子,來掩蓋他那一時期的走投無路。

接著方寸又覆讀了一年,那一次方寸被方父打的皮開肉綻,那是他前二十年的人生中,真正意義的反抗,雖然以失敗告終。

“我絕對不會再屈服了。”方寸說。

他大概沒有意識到,他忘了掩飾自己和馮宗禮談戀愛的真實目的,如馮宗禮說過的那樣,是一場小孩子賭氣的游戲。

不過馮宗禮也不在意,他捏著方寸柔軟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麽。

方寸看了馮宗禮一會兒,忽然下定決心一樣,“我們結婚吧。”

馮宗禮敲了敲方寸的額頭,“結婚是什麽很隨意的事情嗎?”

方寸抓住他的手,馮宗禮的話提醒了他,他這是在幹什麽,等著方父的原諒和同意嗎?他為自己立下的目標很清晰,他應該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裏。

“我跟你說真的,馮宗禮,我們結婚吧。”方寸從房間裏翻出他的證件,又跑下來,證件拍在馮宗禮手裏。

“我在認真跟你說,”方寸拿著身份證,擺出逼婚的架勢,“今天就去,現在就去。”

“方寸。”馮宗禮皺起眉,他低聲叫方寸的名字,語氣帶有警告的意味。

方寸直視他的眼睛,逼馮宗禮認真對待他說的話,“再一再二不再三,如果你拒絕我,我保證沒有下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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