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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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鬧鐘響了兩遍,方寸撕開眼皮從床上爬起來。

早上七點,他走進衛生間,冰涼的水潑在臉上,鏡子裏,一張蒼白的臉上黑眼圈格外明顯。

方寸昨晚熬了個大夜,才睡了三個多小時,但是今天早上不能補覺,他快速洗漱完,換好衣服下樓吃飯。

清晨的光在每個人身上蒙上一層靜謐的紗,方家一共三個人,方父方母加上方寸,還有個阿姨做飯和打掃衛生。

他們這些人,一起住在一棟兩層小樓裏,房子是舊房子,裏面的裝修布置仍然很講究,深色的木地板,木家具居多,棉質的窗簾在清晨的微風中擺動。

餐廳很安靜,沒有人大聲說話,阿姨做事的動作很輕,只有方父手裏的平板在播報晨間新聞。

早飯端上桌,方母拿過碗給方父盛湯,方寸走過來,“爸、媽,早上好。”

方父沒理他,方母朝他看過來,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方寸接過方母手裏的湯勺,“媽媽,我來吧。”

他給方父方母盛好湯,方父拿起筷子,沖他擡擡手,“坐下吃飯吧。”

方家的餐桌一直是方父例行會議的地方,他嘗了一口湯,對方母說:“這個湯不如你做的好。”

阿姨局促地站在一邊,方父要求高,在這個家裏做事,得做足了被方父挑刺的準備。

方母笑笑說:“阿姨做這個還不熟練呢,下回我來做,不用阿姨做了。”

方寸捏著勺子,“我喝著沒什麽區別。”

方父忽然轉過頭,又疾又厲的看了眼方寸,“我在和你媽媽說話!”

方寸抿了抿嘴,“對不起,爸爸。”

方父放下餐具,在平板上點了點,晨間新聞的聲音停止,餐廳忽然之間安靜了下來。

“你今天有個面試?”方父問。

方寸跟著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是。”

方父說:“早點吃完飯早點去準備,是哪家公司?”

方寸說了名字,是家規模不大的新公司。

方父不太滿意,“你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是整個職業生涯的起點,大平臺有更完善的制度和規模,也能學到更多東西。”

方寸不吭聲。

方父等不到方寸的回答,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方母打圓場,“現在找工作多難呀,一步一步來嘛。”

“一步一步來?他已經落後了別人不知道多少步了?”方父重重哼了一聲,從方寸考大學說到方寸考研失敗,就差把一事無成四個字釘在方寸臉上。

方寸不說話,沈默的聽,碗裏的湯漸漸變涼。

方母等方父說夠了,才輕聲道:“考研的事都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你在這個行業裏不是有些朋友嗎,要不找他們幫幫忙?厘厘有個人帶著入行,以後也能更容易點。”

方父是大學裏人文社科類的教授,年紀大了,課時減少,處於半退休狀態。他的正式工作多年來不溫不火沒什麽起色,但是對古董收藏很有興趣,是某個藝術協會的副會長,多年來轉正無望。

"找他們幫忙?我怎麽開口,說我方敬山的兒子找不到工作?一張老臉讓他給我丟幹凈了!"

方父一口回絕,方母面色訕訕的,不說話了。

叮咚一聲,震動的手機打破了餐桌上的凝滯氣氛,方寸打開手機,是一條微信消息。

“十點四十,我去接你。”

方寸合上手機,“爸爸說得對,我也想憑自己的努力試一試。”

方父冷哼一聲,神情依然不屑一顧。

吃完早飯,方寸換好衣服出門。他穿著面試常穿的西裝襯衣,背著一只雙肩包,黑框眼鏡下面是一雙沈悶陰郁的眼睛。

方母叫住他,幫他整理了下頭發,溫和的聲音帶著鼓勵,“厘厘,面試加油,媽媽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方寸乖乖低著頭,沖著方母笑了笑。

方父端著茶杯站在方母後面,打量著方寸,皺著眉說:“頭發都這麽長了,也不知道剪剪。”

“我有空就去剪。”方寸微微彎腰,跟方父方母打過招呼,出門了。

他到路邊攔了輛車,直奔長洲大學。

長洲大學是百年學府,大門口恢弘氣派,一塊刻著校訓的石頭佇立一旁,有些來來往往的人站在旁邊拍照打卡。

方寸在長洲大學門口下車,沒有進學校,而是去了學校對面街上的酒吧。

他從酒吧員工通道進去,酒吧白天不營業,裏面很安靜。方寸打開員工休息室的門,還沒進去,樓上就下來個男人。

男人身材高挑纖瘦,一頭白毛,耳朵上一只亮晶晶的耳釘。

方寸看他一眼,“你是剛起還是一夜沒睡啊。”

唐夏揉了揉頭發,意猶未盡道:“剛結束。”

方寸冷嗤一聲,“怎麽不浪死你。”

唐夏跟著方寸進了休息室,看著方寸放下包,脫了外套,從櫃子裏拿出熨過的一件白色提花襯衫。

他背對著唐夏換衣服,肩胛骨隨著他的動作起伏,白襯衫一點點蓋過削薄的肩背,光滑的皮膚,到腰間,脊骨深深的凹進去,線條流暢到叫人眼饞。

他臉上那幅擋住他半張臉的黑框眼鏡被扔到一邊,因為熬夜,眼睛有些發紅,他低頭找眼藥水的時候,襯衫領口下的鎖骨若隱若現。

唐夏摸著下巴,“打扮的這麽騷氣,幹嘛去?”

方寸道:“馮宗禮出差回來了,要見我。”

“馮宗禮?”唐夏來了興致,“有段時間沒他的消息了,我還以為你倆已經吹了呢。”

“出差,出差,”方寸不耐煩道:“也不能天天黏糊在一塊吧。”

“欲擒故縱,我懂。”唐夏抱著胳膊倚著門,“方小寸,你有志氣,要釣就釣最厲害的那個,居然還真的讓你給勾搭上了。你報名媛班了沒有,給我也推薦一個吧。”

“推薦你大爺,”方寸罵他,“一邊去,別擋著我正事。”

“你能有什麽正事,上趕著陪睡啊。”唐夏說:“不過,你今天不是有個面試嗎?”

“面個屁,”方寸嗤笑一聲,臉上因為譏誚的神色而生動起來,“面試面了五輪,整個面試團隊都在沒話找話磨洋工,大爺的,不想要人直說啊!我可不願意接著去當傻子。”

方寸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對著鏡子檢查今天的穿搭,他上下看了看,把手上的黑色皮質手鏈解下來,變成項鏈戴在脖子上。

唐夏堅決擁護方寸不做傻子,他繞著方寸轉了兩圈,拽了拽方寸脖子上的黑色皮繩,“我說,人家好歹是大老板,你就戴你這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繩子去勾引人家?多少尊重一下人家的身價吧。”

“你提醒我了,”方寸拍開他的手,“我得讓他給我換一套項鏈,昨天朋友圈裏曬得那套就不錯,一百六十萬。”

“夠財大氣粗的呀。”唐夏看著方寸全身上下寫滿了勾引兩個字的打扮,感嘆說,“生活真是不容易,不賣藝就得賣身啊。”

“至少我把自己賣出了高價。”方寸最後往自己身上噴香水,“走了。”

方寸出門,唐夏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擺擺手。

出了酒吧,方寸站在長洲大學門口凹造型,力圖不管馮宗禮從哪個方向過來,看到的他都是360度完美無死角的。

陽光穿過樹蔭落在地上的光斑晃來晃去,方寸百無聊賴地盯著看,忽然,他鼻子動了動,聞到了一股麻辣焦香的味道。

一對小情侶拎著煎餅果子從方寸身邊過去,方寸聞出來煎餅果子裏夾了包辣條。

長洲大學旁邊那條路是一條小吃街,垃圾食品的味道霸道又蠻橫,方寸聞著源源不斷的孜然味,忽然有點想吃澱粉腸。

香味一股股湧過來,方寸不得不往旁邊挪了挪,免得身上也沾上味道。

在他思考漱口水能不能完全遮蓋澱粉腸的味道的時候,一輛豪車緩緩停在方寸面前。

司機下來打開車門,後座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氣勢很足的男人,半個身體都藏在陰影裏。他沒看方寸,在閉目養神,雙腿交疊著,西裝褲連褶皺都透露著典雅昂貴的氣息。

方寸走到車門邊,忽然想起來什麽,低下頭,微長的額發擋住了眼睛。

方寸的眼睛不難看,但是唐夏評價過,方寸裝模作樣裝不到眼睛裏。他拉著你的胳膊輕聲撒嬌的時候,眼睛在罵你傻逼。

於是方寸不得不掩飾一下,他坐上車,冷感的車載熏香一下子把方寸包圍。

汽車緩緩駛離長洲大學。馮宗禮睜開眼睛,看著方寸。

“剛從機場回來嗎?”方寸問,他使勁擠了擠眼睛,酸脹的眼睛分泌出一點淚水,硬是有了點眼波瀲灩的感覺。

“嗯。”馮宗禮點頭,手掌撫上方寸的臉,撥開他的頭發。

馮宗禮的手掌很大,骨節明顯,劃過臉頰的時候感覺粗糲。

方寸想往後退,但是忍住了,他醞釀了一下,擡起眼,笑著看馮宗禮,“一回來就找我?”

馮宗禮的眼睛很深邃,眼睫濃密,微微垂下來的時候,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頭發長了點。”馮宗禮說。

方寸轉了轉腦袋,“我有時間去剪。”

“不用,”馮宗禮說:“長了挺好看的。”

他的手順著方寸的面頰到脖頸,捏了捏方寸的耳垂,他把方寸的耳垂捏的發紅,然後沒有任何征兆地捏著方寸的下巴親了上去。

他的親吻來勢洶洶且不講道理,方寸下意識看向司機,司機默不作聲,裝作看不見聽不見。

馮宗禮不滿意方寸的分心,掐著他的臉將他轉過來。

方寸挺著脖子,費勁地迎合馮宗禮兇狠的親吻,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還好沒吃澱粉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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