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從蘇檸上次中毒，她這裏的飲食便是經過重重把關，不可能那麽輕易便被下毒的。

顧寧昭皺眉，眸中難掩憂色。他扶著太後坐下，而後道：“太醫說，檸兒並未中毒或是生病。她這是……突然之間陷入了昏迷。”

太後心神一凜，若是中毒或是生病尚有醫治的法子，可這不明原因的昏迷，倒是難辦了。

顧寧昭也很擔心，可他又不會醫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若是禦醫都診斷不出來的話……“先等禦醫的結論吧。”

太後有些心神不安，卻又不好在這時候打斷禦醫的診脈，只能轉著手中的佛珠，默默念著佛經。

顧寧昭強壓下心中的焦慮不安，靜靜待在原地等候著。

良久，禦醫才站起身來，道：“啟稟皇上，太後，臣無能，查不出娘娘昏迷的原因。”

顧寧昭的臉色倏地就變了：“什麽叫查不出來？”

饒是先前已經聽過一遍這樣的解釋，可再聽一遍，他仍是覺得十分的難受，從內心裏不想接受這個結果。

禦醫沈默了一下，道：“況且娘娘還懷……”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寧昭打斷，後者皺著眉道：“確定查不出原因？”

禦醫道：“娘娘並無中毒跡象，身子也是十分的康健，所以，陷入昏迷實屬不該。”

顧寧昭忙讓人去將禦醫署所有的禦醫都給叫來，禦醫默默往後退了退，想說即便是將所有的禦醫都叫來，怕也是沒用的。

畢竟蘇檸身體又沒問題，他們也無從下手。

結果正如他所料，禦醫署所有禦醫都來了，挨個問診，卻查不出蘇檸昏迷的原因。眼看著顧寧昭的臉色越來越陰沈，倒是不知道該不該說出蘇檸有喜的消息了。

畢竟妃嬪有喜是好事，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好事也變壞事了。

瞥一眼最開始來的禦醫，他們在心裏默默想著，檸妃有孕的事情他應該已經說過了吧？他們是不是就不用再啰嗦重覆了？

畢竟妃嬪有孕，誰都不敢隱瞞啊。

顧寧昭也明白他們在猶豫什麽，可是蘇檸有孕之事，他暫時還不想告訴太後。畢竟突聞喜訊就面臨這樣的景況，他怕太後內心會承受不住。

況且，萬一她昏迷的太久，肚子裏的這個孩子出現不妥怎麽辦？

這是最壞的結果，他雖然不想想，卻也不得不想。

轉身看著那群禦醫，顧寧昭的聲音有些發冷。外面陽光燦爛，這裏卻是如同被冰封住一般。

“檸妃就只是昏迷而已，嗯？”

這話語裏是吃果果的威脅，禦醫們又如何會聽不懂？雖然不明白皇帝為什麽會選擇瞞著太後，可既然皇帝都這麽說了，他們也不可能反駁皇帝不是？

顧寧昭沈著臉道：“既然查不出原因，你們先回去查查醫典，看看有沒有先例。無論如何，檸妃都得救回來，你們可明白？”

禦醫們都應了，魚貫而出，自己回禦醫署查資料去了。

顧寧昭有些渾身無力的坐在椅子上，看著太後道:“母後先回去吧，這裏我守著就是。”

太後本來也想守著這兒，看到顧寧昭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回去。只是臨走之前還是免不了叮囑道：“你當心些身子。她雖說昏迷了，但既然沒中毒也沒生病，人還是會醒的。”

等到太後走了，顧寧昭才掩面苦笑。

這種不明原因的昏迷，才更讓人心焦。若是知道原因，禦醫也能夠對癥下藥，倒不必他這樣一直憂心，就想著她什麽時候才會醒。

他重新坐回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手指劃過她的額頭，兩鬢，臉頰，指下的肌膚仍舊溫熱，她卻不會睜開眼睛回應他了。

她的呼吸似乎變弱了些，在這安靜的屋內，他都幾乎快聽不到她的呼吸聲。

他有些慌亂，忙讓守在屋內的人都出去，而後湊近她，去聽她的呼吸聲。

聲音微弱卻有節奏，讓他焦躁不安的心也跟著平靜了些許。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聲音低弱似呢喃:“你說過，會好好保護自己的。”

為什麽，會又靜靜地躺在這裏，再次昏迷不醒了呢？

他的頭輕輕枕住她的手臂，掩住他眼中的濕意。

她在他面前昏迷了四次，她人事不知，他卻能記得自己每一次的煎熬。每次看到她死氣沈沈無法清醒的樣子，他就十分痛恨自己竟然讓她受到了傷害。

他無法想象，若是真的一直找不到她昏迷的原因，若是她一直這樣昏迷下去，他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來。

這一次，明明什麽都沒發生，為什麽她還是會陷入昏迷呢？

在她昏迷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顧寧昭幾乎是有些急切的在想前幾天她到底發生過什麽，無論是吃的穿的用的玩的，他都通通想了一遍。

最後，腦海的記憶停留在她被亂黨挾持的那一刻。

他的心突然有些慌，是不是亂黨下了手，才會害得她這樣？

想起之前齊貴妃斬釘截鐵的說她會活不成的話，顧寧昭眉頭皺得更緊，倏地起身，道:“去天牢。”

若真的是他們下的手，他定不會讓他們那麽輕易就死去！

似乎是預料到他會來，齊貴妃的神色很是平靜。雖然在牢中待了兩天，她卻仍是用手將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衣衫雖然有些臟汙，在這陰暗的天牢裏卻不大看得出來。她婷婷而立，似乎身處的不是天牢，而依舊在那金碧輝煌的宮殿。

她的容貌艷麗精致，即便是看著有些狼狽，卻也不掩絕色。微微彎唇而笑，笑容便勝過天邊的日光。

顧寧昭目光泛冷，緊緊的盯住她，問道:“蘇檸昏迷之事，是不是跟你們有關？”

齊貴妃嘴角笑容的弧度擴大，雙眸閃爍著流光，很是爽快的回答:“是呀。”

顧寧昭眼中冷意更甚:“將解藥拿出來，朕饒你不死。”

“沒想到，用她的命還能換回我的命啊。”齊貴妃笑了起來，目光有些覆雜的看他。“可是偏偏，我卻並不想活。”

所有的感情都已經在漫長的歲月中消失殆盡，她在宮中苦守這幾年，怎麽可能不對皇帝的溫柔體貼動心？可是既然家中選擇了盡忠前朝，她便沒有絲毫退路。

所以，她跟愛人天各一方，憑什麽蘇檸就能這麽幸運與人長相廝守呢？

就算是帶著他的怨恨死去，也算是得償所願不是？

死，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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