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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不懂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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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顧寧昭回了自己的居所,洗漱完他一邊擦手一邊問高德:“聽說太後那兒新進了人?”

若是別人也倒罷了,皇帝陛下從不在意的。可這新進的人,是譚玫,那就不一樣了。

他將帕子扔進水盆裏,冷哼一聲:“又是個狼心狗肺的。”

皇帝陛下護著的人何時吃過虧呢?偏生在譚玫手下受了好幾次委屈,這就叫皇帝陛下很不能忍了。

至於那些她搶去的東西第二天就全壞掉的事,這其中就很有些皇帝陛下的功勞了。女暗衛表示,她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跑去對付一個小姑娘,多跌份呢?

高德忙讓人將洗漱用品都撤下去,服侍著皇帝上床歇息。顧寧昭看著明黃色帳頂上那一朵突兀的粉色花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小姑娘最開始學刺繡,便是繡了一朵粉紅色的花,只是她的女工確實不好,好好的花繡出來歪歪扭扭的,間隙還留了好些空白。她喜滋滋的拿著繡了花的荷包在他面前炫耀,一直念叨:“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他昧著良心誇了一句好看,小姑娘樂顛顛的:“那我送給皇帝姑父去。”他瞬間黑了臉,拉住小姑娘搶走她的荷包。“沒收!”

小姑娘手背在背後,偷偷的瞅他,笑得靦腆:“其實這是送給你的。”她眼珠滴溜溜的轉:“你說我給皇帝姑父衣裳上繡一朵粉色的花,他會不會揍我呀?”

他在心裏默默地想。

不會。

這麽可愛的姑娘,誰忍心呢?

口中卻道:“當然會,他會打你板子,可痛了。”見小姑娘委屈的皺了臉,忙問道:“你怎麽會有這個想法?”

小姑娘腳點著地面,怯怯的小聲說道:“譚敏跟我打了個賭,我輸了就得答應她這個要求。”

譚敏便是老夫人娘家侄孫女兒,她真是連一聲姐姐都懶得叫的。她初學女紅,那手刺繡怎能拿出去見人呢,真是要丟人丟到皇帝面前去了。

當時的太子殿下當即冷了臉,卻又不忍對小姑娘發脾氣:“你說你怎麽就那麽老實呢?不知道什麽叫陽奉陰違嗎?”

她多老實呢,答應人家的事情就會去做的。

小姑娘眼睛一亮:“對哦。”

屋內靜靜的,只有地上熏籠升起淡淡的雲煙。一絲月光瀉進屋內,光影到處驅散了陰影。

顧寧昭輕輕嘆息一聲。

這麽多年,他對粉色格外鐘情,她怕是已經忘了,這曾經是她最愛的顏色。

他翻了個身,突然想到昨夜齊貴妃的事,齊貴妃向來高傲自持,對他也不假辭色的,卻沒想到也會如從前的趙嬪一般利用生病來爭寵。

她確實是病了,但遠不及重病需急召太醫的地步。想到她昨夜做的事,他的眼中一絲冷芒閃過。

敢害得他跟蘇檸心生隔閡,他便不會這麽輕易放過她!

深夜好像特別容易情緒泛濫,所有的思緒在寂靜的黑夜被無限放大,然後走馬燈似的不停回放。顧寧昭頭枕在手上,想了很多,關於蘇檸,關於齊貴妃,關於前朝,最後終於抵擋不住睡意,睡了過去。

一夜好眠。

顧寧昭很早就醒了過來,用過早膳批了一會兒奏折,聽人說趙妃來了,便讓人將她放進來。

趙妃頭戴一對點翠的寶藍珠釵,身穿淺藍色的細紋羅紗,站得規矩,頭微微下垂,看起來溫婉又恭敬。

顧寧昭對趙妃的觀感不壞,雖然宮中人都道她仗著帝寵囂張跋扈,可實際上,她在皇帝面前從不展露自己最壞的一面,直爽潑辣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善解人意。皇帝向來欣賞能審時度勢的人,就像如今,齊貴妃靠不住了,她便轉投皇帝,反而比以前更風光。

就算是墻頭草又如何呢?顧寧昭又不需要她上朝堂,她也蹦跶不出什麽花來。

趙妃知道皇帝需要自己做什麽,以前要她做個囂張跋扈的寵妃,她就能跋扈,要她收斂自己,她就能分分鐘溫婉得不像自己。只要能活著,折了自己的翅膀又如何呢?

不是每個人都有福氣被人寵著護著的。

脫離了家族的枷鎖,也不必為齊貴妃賣命,她覺得自己日子都有了奔頭。

顧寧昭挑眉:“你今天來有什麽事?”

趙妃規矩的站在一旁,垂首而立:“臣妾發現了些線索,是關於昨日之事的。”宮女落水之事,皇帝不在意所以懶得細查,她發現了不妥自然不可能知情不報。

在這爭取皇帝態度的時候,哪怕啰嗦了一些呢,總得讓皇帝知道,她對於皇帝是沒有絲毫隱瞞的,對吧?

顧寧昭聽她說完,揮揮手,道:“朕知道了。”

死的人是趙貴人身邊的人,查出的線索卻是在林嬪那兒,這兩人明明相隔甚遠,也無甚交際,怎麽可能就那麽湊巧的遇見了呢?

說是巧合,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自然不可能相信。

手中的筆在紙上劃了一筆,顧寧昭冷冷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從侍衛查起吧。能夠買通宮中侍衛,這手段,豈是一般人能有的呢?

趙妃說完,也不再多言,畢竟這事也不算光彩,說得多了皇帝惱羞成怒可怎麽辦呢?正要告退,就聽說太後身邊的人來給皇帝送甜湯。這下可就真不好再待下去了,她忙告退,腳步輕柔的往外走去。

顧寧昭擡眼看了進來的宮女一眼,眼神一凜,叫住趙妃:“你先等等。”

趙妃有些楞神,不明白皇帝什麽意思,卻也聽話的停在一旁,低眉順首,輕易不突顯自己的存在感。

顧寧昭眼神冰冷的看著進來的譚玫,不耐煩的問道:“你來這兒做什麽?”太後一貫不待見譚家,就算要讓人送甜湯來,也不可能是讓譚玫來。況且,太後也知道承清宮不得輕易來的命令,自然不可能明知故犯。

雖然這麽想,他卻不能直接將人趕出去。到底是太後身邊的人,他總不可能斥責她身邊的人傷了她的顏面。

只是到底對譚玫心生厭煩,他又懶得對她冷言冷語,幹脆將趙妃留下,讓她跟譚玫鬥嘴皮子。

既然能當囂張跋扈的寵妃,想必趙妃的戰鬥力還是挺強的。

譚玫一身湖綠色寧綢輕薄夏衫,鬢間戴了一朵紅花,臉上薄施脂粉,看著十分楚楚動人。她上前一步給皇帝行禮,道:“見過表哥。”

皇帝的眼神更冷森了幾分,他重重哼了一聲,沖趙妃使了個眼色,奈何趙妃低著頭,哪能看見他的眼神呢?

皇帝無奈的重咳一聲,等到趙妃疑惑的目光掃來,他繼續使眼色。趙妃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看向微微垂著頭露出白皙脖頸顯得十分嬌弱的譚玫,上前幾步接過她手裏的托盤。“既然東西都送到了,你可以退下了。”

譚玫從沒見過趙妃,被她甜美的笑容晃到,卻是用力端著托盤不肯松手,轉頭不解的看著皇帝:“表哥?”

趙妃冷笑,對待皇帝還敢表哥表妹的叫,人家蘇檸還不敢大庭廣眾如此呢,她這是怕死得不夠快?這姑娘眼神都快纏到皇帝身上去了,也不知道收斂一點。

這是哪家出來的這麽不矜持的姑娘?

“這位……姑姑。”到底是太後身邊的人,懂禮貌的趙妃表示自己還是要給兩分顏面的。“皇上可是九五之尊,哪是什麽人都能攀關系的呢?”她上下打量著譚玫,只差明著說她不夠格了。

譚玫卻是氣得臉色都白了。

她有那麽老嗎?

想到趙妃直白的提醒自己註意身份,她又傷心又委屈。若不是為了皇上,她哪至於進宮為奴為婢呢?她可也是千金小姐受人侍奉來著。

想到自己做了粗活都起了繭的手,再想想她竟是連皇帝的面都沒見過,心裏的委屈便不斷翻湧。她若是不自己想辦法,哪還有出頭之日呢?

她看著長相明艷的趙妃,再看看她的發飾,衣裳上的刺繡,心中也猜到了她是宮中的妃嬪。她有些艷羨的咬緊嘴唇,道:“太後娘娘也算是我姑母……”

趙妃一撣衣袖,漫不經心道:“這皇家的關系,可不好如同民間一樣。”就算是皇室中人,關系不是特別親近的也不敢這麽叫喊呢,譚玫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也敢這麽作死麽?

譚玫聽她話裏話外在說自己粗俗不懂規矩,頓時恨得牙癢癢。趙妃才懶得理她在想些什麽,繼續道:“姑姑身上仿佛還有傷呢,怎麽就能出門了呢?”

譚玫臉色慘白,想起太後賜的杖刑,頓時覺得屁股都在發痛。好在太後還算給她留了臉面,只叫幾個嬤嬤行刑,並未脫褲子的。

只是,這事趙妃如何知道?

“你竟是連太後宮裏的事都敢打探麽?”

她終於找到了趙妃的把柄,眸中光彩閃動,語氣竟是恨不得將趙妃除之而後快的陰狠。“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趙妃被她這話說得一楞,而後輕笑:“本宮怎敢窺探太後宮中之事呢?”不提太後自己手段了得,皇帝也不可能容忍有人對他生母下手,她是活膩了才會這麽想不開麽?

她看著譚玫,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眸光閃爍亮眼:“姑姑走路姿勢別扭,還生怕別人看不出來麽?本宮啊……”她換上擔憂的神情:“倒是怕姑姑不小心將甜湯撒了呢。”

那得多可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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