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寧昭背對著光，蘇檸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腦子裏回想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些什麽，當即楞住，只是呆呆的看著他。

顧寧昭口中責備的話都哽在喉嚨裏，他揉了揉蘇檸面頰，問道：“你都不累麽？還氣呢？”

皇帝陛下多英武偉岸的一個人呢，就沒在別人面前這麽低聲下氣過。可在蘇檸面前，那些所謂的面子都是浮雲，早就連渣渣都不剩了。

蘇檸急急忙忙想要起身，卻因為蹲得太久腿麻了，所以直直往前栽去。顧寧昭哭笑不得的摟住她，道：“就這麽急著投懷送抱麽？”順手在她面上掐了一把：“那我可就卻之不恭了。”

活脫脫一副紈絝子弟調戲良家婦女的模樣。

“流氓。”蘇檸啐他一口，瞪眼道：“你可知道我是誰家的？”

顧寧昭一副“小生怕怕”的樣子，果真問她：“你是誰家的？”

“說出來嚇死你。”蘇檸下巴一擡，高傲的道：“我可是當今聖上家的。”

顧寧昭陰測測的笑：“那我豈不是該殺人滅口了？”

蘇檸轉身要逃，卻因腿麻跑不動，只好認輸：“我不演了。”

顧寧昭卻是上了癮似的：“你叫啊，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蘇檸：“……”

有病是吧？

看顧寧昭演得認真，她還是撐不住笑了。

顧寧昭戳戳她臉頰：“你這拆臺挺快啊，都不知道配合一下。”說著就蹲下身給她揉腿，還時不時問她力道合不合適。

蘇檸眼神覆雜的看著他。

明明是帝王之尊，卻從來不吝於在她面前做這種事。他明明就不在意她，又何必如此呢？

顧寧昭擡頭就看到蘇檸表情不對，細細一思便知道她在想什麽，卻不理會，只道：“腿還酸麽？”

蘇檸縮了縮腿：“你，不必這樣的。”

反正她又不是真正的蘇檸，他做再多她也不會領情的。

她用一天的時間回想了游戲劇情，知道皇帝以後會遇到暗殺。她既然已經跟顧寧昭起了間隙，就算顧寧昭小肚雞腸怨怪於她，想必她憑著救駕之功，也是能夠出頭的。

就算沒有暗殺，也總得想辦法解救皇帝於危險之中，不然她豈不是得一直困在這裏？至於當女皇通關什麽的，她可是不敢想。碰見一個軟弱無能偏聽偏信的皇帝還差不多，否則她也只能曲線救國，扶持自己的兒子當皇帝然後廢了皇帝——可這條線花費的時間也太長，大概這輩子都能搭進去了。

顧寧昭深深的看著她：“這是我甘願的。”

話本上都說惹了心上人要低聲下氣賠罪，還要大獻殷勤，他做的這些，算什麽呢？——如此離經叛道的話本，也只能出自杜答應之手了。

蘇檸懶得搭理他，見外面傳來雲錦求見的聲音，忙將皇帝拉起。私下裏也就罷了，讓別人看見，多傷皇帝臉面呢？

雲錦端著一個托盤進殿，見屋中還是一片黑暗，心中驚疑。按照記憶找到桌子的方向，她將托盤放在桌上，順手點開了燈。

燈光明亮，掃開一室的黑暗，卻讓久未見光的蘇檸分外不適。顧寧昭伸手攔在蘇檸面前，等她適應了才松開手。

雲錦從托盤裏端出一個合雲紋白底淺口的蓮花瓷碗，是一碗蓮葉羹，旁邊有一碟水晶蝦餃跟金絲燒麥和辣白菜卷。

顧寧昭看了膳食，頓時皺了眉頭：“怎麽這麽簡陋？”看著看著他就陰謀論了：“是不是有人輕慢你們？”

蘇檸很是無奈：“你想什麽呢？”她坐到桌邊，拿起勺子舀了一碗羹嘗了一口，羹中有淡淡的荷葉香，清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開來。

她用筷子夾了一個蝦餃遞到顧寧昭面前：“你要不要嘗嘗？”

顧寧昭一口咬過去，咬著她的筷子不松口，等她臉上露出惱怒的表情，這才接過筷子放在桌上。

蘇檸看著秒變顧三歲的皇帝陛下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來，哭笑不得，將羹碗推了過去：“你要不要嘗嘗這個？”

顧寧昭自然笑納，卻頗有興致的將她碗中的羹消滅了大半。

蘇檸：“……”

他是沒吃飯就跑出來了嗎？

顧寧昭投桃報李，夾了燒麥餵她：“這個味道不錯。”

蘇檸幾口吃完，沒好氣道：“你又沒吃過。”

這下無言以對的換成顧寧昭了。

半晌，他無奈笑道：“你當真是半點虧都不吃的。”

蘇檸笑得燦爛，道：“這個世界上能吃的東西很多，最不能吃的東西就是虧了。”

他笑著看她，想起當初那個小姑娘站在他面前一本正經的搖頭晃腦，對著他道：“我今天聽說了一個新詞，都說吃虧是福呢。”她眨著圓溜溜水汪汪的大眼，很是正經的胡說八道：“所以啊，你得多吃點虧，多有福氣呢？我就不必了，有你護著我就夠了。”

那時候他怎麽說的呢，有我在，必不讓你吃虧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正在喝羹的蘇檸被糊了一嘴，頓時氣怒的看向他。顧寧昭忍笑，拿手帕擦幹凈她的嘴，叮囑道：“慢些吃，莫急。”

蘇檸憤憤，幹脆不理他了，夾了蝦餃狠狠地咬著。正要去夾白菜卷的時候，被顧寧昭握住了手腕。

蘇檸忍不住想拍桌子，特麽還能不能讓人好好吃個飯了？

顧寧昭眼神溫和，神態卻是堅定：“乖，你餓了一天，不能吃辣。”

語氣中的寵溺簡直要膩死人了。

蘇檸擡眼看他：“你怎麽知道？”

顧寧昭語塞，雖然他確實是讓人盯著她這裏，可這麽癡漢的事說出來就多掉價啊。“我猜的。”

蘇檸鄙視眼看他：這樣的瞎話說出來也太沒可信度了好麽？

顧寧昭僵硬的轉移話題：“你吃飽了沒？”

將剩下的蝦餃跟燒麥解決完，蘇檸拿手帕印了印嘴角。“當然吃飽了。”再多吃點，大概又要去小黑屋報道了。

顧寧昭讓人將桌子收拾了，接過身後高德遞來的匣子，放到蘇檸面前。“你看看喜不喜歡。”

蘇檸有些疑惑，她打開匣子，裏面是一套金累絲嵌紅寶石的頭面，包括簪釵步搖，還沒等她回過神，手裏又被塞了一個匣子，這次是項鏈耳墜戒指，緊接著是胭脂水粉錦衣華裳。她呆楞楞的看著顧寧昭：“你這是做什麽？”

——話本裏說，要討心上人歡心，送首飾衣裳是最好的了。如果不是，那是你送得不夠多。

他這樣，算是多的了吧？

當然這話顧寧昭是不可能說的，他看著蘇檸，眼裏有掩飾不住的緊張：“怎麽？不喜歡？”

這是殿中省新做出來的一批，他其他人都沒舍得給，就讓人拿來給蘇檸了。

蘇檸哭笑不得：“那倒不是，只是你突然拿這麽多來，我有點驚訝罷了。”

顧寧昭大手一揮：“那有什麽？你若是喜歡什麽，讓人單獨去做就是。或者你有什麽喜歡的花樣子，說給我聽，我親自去監督著人做。”

蘇檸倒對衣服首飾沒什麽特別的偏愛，聞言道：“這倒是不必了，這些已經盡夠了。再多，豈不是讓明珠蒙塵呢？”

聽到這裏，顧寧昭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從袖袋裏掏出一枚羊脂白玉祥雲紋玉佩來。“這個給你。”

他看著她，眼裏是全然的歡喜。

盛情難卻，故蘇檸一點不矯情的將玉佩收下了，然後就聽顧寧昭道：“我這裏也有一塊，咱們的是一對兒吶。”

蘇檸眼神覆雜的看著他：“你……”不會是被什麽附身了吧？

“沒錯，我就是在向你賠罪。”顧寧昭十分自然的接話，一點尷尬都沒有的。“上午是我太過分了些，你消消氣。”

“其實你不必認錯……”蘇檸握緊了手中的玉佩，看著他道：“這事我也有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寧昭打斷。

“是我太沖動了，不該莫名其妙對你發脾氣。”他撫著她的臉頰，語氣輕緩道：“你忍不了是正常的。”

他只是，在回房時看見一室寂靜，心中太過恐慌，所以忍不住想要發洩出來。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證明她是真實存在的。

自從蘇檸蘇醒，他就感覺她的心思轉變太快了。若不是她還有些習慣性的小動作沒變，記憶還在，他只怕要以為她是換了一個人了。

明明她就在他身前，他卻有一種抓不住她的感覺。他有時候會覺得，他從小疼愛嬌寵的表妹已經不在了。

“以後，我不會對你發脾氣了。”他認真的看她，語氣裏有著愧疚。“明明說好要護著你的，卻總是害你受傷。母後說的沒錯，我有時候確實挺傻的。”

隨著他的訴說，蘇檸腦海中閃過朦朧的畫面，卻又眨眼不見，讓她無跡可尋。她蹙眉，很是不解。明明她有蘇檸的全部記憶，那剛剛出現的畫面是什麽呢？被她遺忘的記憶麽？

顧寧昭揉散她緊蹙的眉，問道：“你還是不開心麽？”

她擡眼看他，眼裏是濃濃的眷戀與深情：“有你在，我又怎麽會不開心呢？”

顧寧昭一怔，傻傻的問她：“是你麽？”

蘇檸揉了揉眉心，問她：“什麽是不是？”

顧寧昭輕笑，擡手摸她的頭：“沒什麽。”

蘇檸撞他的手掌：“你這是不信我說的話麽？”

情話是那麽容易說出口的？

她多矜持一姑娘啊。

顧寧昭笑著道：“信信信，你說什麽我都信。”

他有什麽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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