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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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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一夢

流霜劍嗡鳴著掙脫劍鞘,銀白劍光如破曉之光,劈開黑霧的剎那,宋清玉已足尖點地,白衣翻飛間落在鎮魂柱前。司落葉緊隨其後,幽冥羽翼驟然收緊,將兩人護在其中,黑白流光撞上殘餘的黑霧,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像極冷的冰投入滾油。

“想啟動鎮魂柱?晚了!”黑袍人面具後的三只眼同時亮起紅光,掌心的黑霧突然炸開,化作無數條觸須,如毒蛇般纏向鎮魂柱。觸須觸到柱身咒文的瞬間,竟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那些古老的文字亮起淡金色的光,將觸須彈開寸許——那是守玉人血脈與鎮魂柱的共鳴,三百年前宋清玉封印裂隙時,指尖的血曾濺落在柱身,此刻正以靈力為引,喚醒沈睡的力量。

“司落葉!”宋清玉左手按在鎮魂柱上,守玉人印記在掌心亮起,與柱身的咒文產生共鳴,“過來!”

司落葉的羽翼還在抵擋黑霧的沖擊,聞言猛地側身,避開一條從側面襲來的觸須,同時右手成爪,狠狠抓向最近的一條觸須。幽冥之力順著指尖湧入,那觸須瞬間凍結成冰,哢嚓碎裂間,他已借力沖到宋清玉身邊,後背撞上冰冷的柱身,才驚覺自己的呼吸竟有些發亂。

“握住我的手。”宋清玉的聲音帶著靈力運轉的微顫,掌心的金光已蔓延到手腕,“快!”

司落葉毫不猶豫地擡手,指尖剛觸到對方的掌心,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便如電流般竄過四肢百骸。守玉人的靈力清冽如冰雪,順著經脈向上湧,所過之處,被戾氣侵擾的灼痛感瞬間消散;而他的幽冥之力則帶著幽冥深淵的微涼,向下沈潛,與宋清玉體內的靈力在丹田處交匯,竟奇異地融合成一股溫潤的氣流——那感覺像極了不凍泉底,冰火相濟時的暖意,只是此刻更為洶湧,仿佛要沖破皮肉的束縛。

“凝神!”宋清玉的額角滲出細汗,白衣下的肩膀微微顫抖,“別讓靈力亂了分寸!”

司落葉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瘋狂拍打著羽翼屏障的觸須。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宋清玉的靈力正順著掌心,一點點滲入自己的魂核——那是守玉人獨有的凈化之力,三百年前冰宮幻境裏,正是這股力量護住了他即將潰散的魂魄。而他的幽冥之力也在反向流淌,沿著對方的經脈,去安撫那些因強行催動靈力而躁動的氣血,就像在桃花林裏,他無意識地用羽翼為宋清玉擋去寒風。

“原來如此……”黑袍人突然發出意味不明的笑,面具後的紅光閃爍不定,“三百年前我就該想到,守玉人與幽冥種,本就是天道弄出來的笑話!一個要封印,一個要破封,卻偏偏要在這鎮魂柱前交融靈力——你們不覺得諷刺嗎?”

司落葉的指尖猛地一顫,幽冥之力險些失控。他想起玄山弟子看他時的眼神,想起那些關於“幽冥種必成魔”的傳言,更想起冰谷裏,宋清玉的魂魄虛影擋在他身前時,那句“他是無辜的”。三百年的光陰裏,他始終活在“異類”的枷鎖裏,唯有此刻,掌心傳來的溫度在告訴他:他與宋清玉的羈絆,從不是天道的玩笑。

“閉嘴!”司落葉低喝一聲,幽冥羽翼突然向外擴張,黑白流光中浮現出細密的藍色紋路,那是與宋清玉白衣暗紋如出一轍的印記。紋路亮起的瞬間,屏障外的觸須竟像被無形的墻擋住,再也無法前進一步——那是兩人靈力交融後,自發形成的結界,比任何符咒都要堅固。

宋清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看向司落葉的目光裏多了幾分覆雜。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幽冥之力正主動包裹住自己的靈力,像給烈馬套上韁繩,既不壓制,也不抗拒,而是引導著兩股力量順著鎮魂柱的紋路流轉。柱身的咒文越來越亮,淡金色的光沿著兩人交握的手向上蔓延,在他們衣袖相接處匯成一個太極形狀的光圈,陰陽魚眼處,正是守玉人印記與幽冥羽翼的紋路。

“沒用的!”黑袍人突然撕開黑袍,露出胸口同樣刻著的三眼圖騰,圖騰中央,半顆黯淡的魂核正在劇烈跳動,“離魂術的反噬雖痛,卻讓我看清了你們的命數——守玉人註定死在幽冥種手裏,就像三百年前,“你註定化作為冰晶!救不了任何人,包括你自己,哈哈”

這話如淬毒的針,刺進兩人心底最隱秘的傷口。宋清玉的臉色白了幾分,掌心的金光突然搖曳,他想起萬毒谷祭壇前,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起自己魂魄消散前,最後看到的那雙染血的眼睛。而司落葉的指節已捏得發白,三百年前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來:冰晶碎裂的聲音,祭壇石磚上蔓延的血跡,還有他抱著那些冰冷碎片時,心口被生生剜去一塊的疼。

“三百年前,我沒能護住你。”宋清王的聲音有些發啞,卻異常堅定,“三百年後,誰也別想再傷你分毫。”

話音未落,他突然松開與司落葉交握的左手,指尖凝聚起一團純粹的幽冥之力,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鎮魂咒玉簡從懷中飛出,在他掌心裂開一道縫隙,裏面的金光與幽冥之力交織,竟化作一道鎖鏈,順著他的手臂,纏向宋清玉的手腕——那是他以幽冥本源為引,強行將鎮魂咒的力量分了一半給對方,用自己的魂核做了擔保,若他失控,這鎖鏈便會先一步震碎他的魂魄。

“你瘋了!”司落葉瞳孔驟縮,想掙脫卻被鎖鏈牢牢鎖住。他能感覺到那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裏面既有鎮魂咒的凈化之力,更有司落葉毫無保留的信任——就像三百年前,少年舉著焦黑的烤魚,笑著說“仙長放心,我不會讓你中毒的”。

“不瘋一次,怎麽破這命數?”宋清玉笑了笑,只是眼底的光比星辰更亮,“畢竟300年前仙長不是說過,事在人為嗎?”

司落葉的喉結哽了一下,突然反手握住他的左手。幽冥靈力順著鎖鏈湧入,與鎮魂咒的金光交融,竟在鎖鏈上刻滿了冰紋——那是他的回應,若宋清王被戾氣侵蝕,他便以自身靈力為引,將兩人的魂魄一同冰封,絕不獨活。

“好一個事在人為!”黑袍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面具後的三只眼同時流下血淚,“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麽叫天道難違!”

天道難為嗎?宋清玉嗤笑道,“”那我便要試試這天道有多難為”

他突然將半顆魂核從胸口扯出,捏碎的瞬間,整座溶洞開始劇烈搖晃。鎮魂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柱身的咒文竟有了消退的跡象,而裂縫深處傳來沈悶的咆哮,那是幽冥本源被驚動的征兆——黑袍人竟要獻祭自己的副魂,強行喚醒幽冥本源!

“他想同歸於盡!”宋清玉的聲音帶著急色,掌心的金光驟然暴漲,“快!靈力交融到最後一步了!”

司落葉不再猶豫,右手與宋清玉的交握更緊,左手的鎖鏈卻突然收緊,將兩人的靈力牢牢鎖在一處。他能感覺到,宋清玉的靈力正順著血脈,湧向自己魂核的位置,而他的幽冥之力也在反向流淌,去觸碰對方心口的守玉人印記。當兩股力量在彼此魂核處相遇的剎那,鎮魂柱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淡金色的咒文如活過來般,順著柱身向上攀爬,在頂端匯成一個巨大的法陣,將整個溶洞籠罩其中。

法陣亮起的瞬間,那些瘋狂的觸須突然停滯,隨後如冰雪消融般化作黑煙。裂縫深處的咆哮戛然而止,連黑袍人都僵在原地,面具上的紅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鎮魂柱的結界,終於在兩人靈力完全交融時被激活了。

“為……為什麽……”黑袍人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副魂破碎的反噬正在吞噬他最後的意識,“守玉人與幽冥種……怎麽可能……”

司落葉道;“怎麽就不可能了,我與他是天作之合,也是彼此的劫……”

宋清玉沒有看他,只是低頭看著與司落葉交握的手。兩人的衣袖早已被靈力震碎,手腕相接處,守玉人印記與幽冥紋路正在緩緩融合,形成一個新的圖騰——那是三百年因果糾纏的印記,是冰雪與幽冥的共生,是他與司落葉跨越生死的證明。

“因為我們從不是天道的棋子。”司落葉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三百年前,我為護蒼生封印裂隙;三百年後,我為護他啟動鎮魂柱。從來都不是命數,是我選的。”

宋清玉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他想起300年前桃花林裏,司落葉說“等處理完玄山的事,我們就去萬毒谷”;想起議事廳裏,對方低頭看著古籍時,指尖微顫的猶豫;更想起昨夜桃樹下,那個輕得像嘆息的吻。原來三百年的等待,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煎熬,對方魂魄離散的空白裏,早已刻滿了他的名字。

黑袍人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嘶吼,身體徹底化作黑煙,被鎮魂柱的金光吞噬。那些散落在溶洞裏的戾氣開始潰散,裂縫深處的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露出原本冰封的地面——陽光正透過逐漸閉合的裂縫照進來,落在鎮魂柱前,映出兩道交疊的影子,再也分不清哪是白衣,哪是青灰。

“結束了?”宋清玉的聲音有些發飄,靈力透支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後背的冰雪之翼已變得半透明,像隨時會消散的蝶翼。

司落葉連忙扶住他,將自身靈力渡過去:“還沒好嗎?”他看向鎮魂柱頂端的法陣,那裏的金光正在減弱,“鎮魂柱需要持續註入靈力,直到裂隙完全閉合。”

宋清玉靠在柱身上,笑了笑:“那正好,省得你耍賴不去萬毒谷。”

司落葉無奈地搖搖頭,指尖卻輕輕拂過他蒼白的臉頰。陽光穿過他的指縫,落在宋清去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像極了三百年前萬毒谷的那簇篝火邊,少年仰頭看他時的模樣。

“不會耍賴。”司落葉的聲音溫柔得像春風,“等裂隙閉合,我們就去收清心草。我教你認草藥,你給我烤魚——還記得300年前我說你的手藝比酒館師傅還好,這一次我得親自嘗嘗。”

宋清王的眼睛亮了起來,剛想說話,卻見鎮魂柱頂端的法陣突然劇烈閃爍,淡金色的光中竟混入了一絲極淡的黑氣。兩人同時心頭一緊,順著黑氣望去,只見裂縫的邊緣,一塊焦黑的巖石下,還藏著一縷極細的黑霧,正拼命掙紮著想要逃離——那是黑袍人真正的主魂!他竟在副魂破碎前,將主魂藏在了巖石縫隙裏!

“好狡猾!”宋清玉想起身,卻被司落葉按住。

“別動。”宋清玉的眼神陡然銳利,流霜劍再次出鞘,“你穩住靈力,我去處理。”

他剛邁出一步,那縷黑霧突然化作一道黑影,以極快的速度沖向司落葉——它竟知道,此刻靈力透支的司落葉是最大的破綻!

“小心!”宋清玉回身的瞬間,已將司落葉護在身後,流霜劍橫劈而出,銀光撞上黑影的剎那,卻見那黑影突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黑點,一半沖向宋清玉,一半纏向司落葉!

“是噬心咒!”宋清玉臉色驟變。那是三眼教最陰毒的咒術,能順著靈力縫隙鉆進魂核,吞噬人的神智——黑袍人到死都沒放棄,要用最後的主魂,完成“守玉人死在幽冥種手裏”的詛咒!

千鈞一發之際,司落葉猛的用力推開了宋清玉,左手的鎖鏈猛地收緊,將兩人的靈力再次強行捆綁。他看著那些沖向自己的黑點,突然笑了,幽冥羽翼最後一次展開,黑白流光中,藍色的紋路與宋清玉的守玉人印記同時亮起,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想傷他,先過我這關再說!”

黑點撞上屏障的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司落葉能感覺到魂核傳來劇烈的疼痛,那些咒術正瘋狂地試圖侵蝕他的神智,引誘他釋放幽冥之力。但掌心傳來的溫度卻異常堅定,宋清玉的靈力如潮水般湧來,與他的幽冥之力交織成網,將那些黑點一點點凈化——就像無數次並肩作戰時那樣,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彼此守護,從未退縮。

當最後一個黑點消散在金光中時,鎮魂柱頂端的法陣終於穩定下來,淡金色的光如華蓋般籠罩著整個裂隙。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露出下方重新凝結的冰層,晶瑩剔透,倒映著兩道相握的身影。

司落葉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宋清玉懷裏,幽冥羽翼徹底消散,只留下幾縷黑白流光,纏繞在對方的白衣上,像永不褪色的印記。

“清玉……”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倦意,“我好像……有點累……”

宋清玉緊緊抱著他,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睡吧。等你醒了,我們就去萬毒谷。”

司落葉笑了笑,眼皮終於沈重地閉上。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感覺到宋清玉的唇輕輕落在他的額頭上,像桃花瓣飄落的輕響,又像三百年前那個未說出口的承諾。

陽光徹底照進溶洞時,裂隙已完全閉合,只留下一塊光滑的冰面,倒映著藍天白雲。鎮魂柱頂端的法陣緩緩隱去,柱身的咒文卻多了一行新的印記——那是用守玉人精血與幽冥之力共同刻下的,兩個糾纏在一起的名字,跨越三百年的時光,終於在此刻,真正合二為一。

自從兩人回去以後,宋清玉便每天守在司落葉身旁

玄山的桃花落盡時,宋清玉帶著司落葉離開了玄山。沒有驚動任何人,只留了封信給林婉清,說歸期不定,讓她不必掛懷。

萬毒谷的路比記憶中好走了許多。宋清玉背著司落葉,腳步輕快得像風,後背的幽冥羽翼雖未完全恢覆,卻已能自如展開,黑白流光在林間穿梭,驚起一片彩蝶。

“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司落葉的聲音從他頸後傳來,帶著笑意。鎮魂柱前強行透支靈力讓他傷了根基,雖無大礙,卻需靜養,這幾日便只能靠司落葉背著趕路。

宋清玉卻收緊了手臂:“不行,長老說你要多休息。”他低頭看了眼懷裏的人,白衣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再說,三百年前你總背著我,現在換我背你,很公平。”

司落葉無奈,只能任由他去。指尖拂過司落葉耳邊的碎發,那裏還留著幾縷未褪盡的黑色紋路,是幽冥之力的印記。他想起出發前,玄山長老偷偷塞給他的那瓶凝神丹,說“幽冥種動情,戾氣易失控,這丹藥能幫他穩住心神”,當時他只覺得好笑,此刻掌心傳來的溫度卻讓他心頭微暖——原來所謂的“失控”,不過是情到深處,連靈力都藏不住的在意。

萬毒谷的清心草果然長勢正好。一片藥田被打理得井井有條,顯然是有人時常照料。宋清玉蹲下身,指尖撫過草葉上的露珠,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這藥田……”

“是我托山下的藥農照看的。”宋清玉坐在田埂上,手裏把玩著根狗尾巴草,“三百年前你走後,我每年都來。起初不敢靠近,就躲在遠處看,後來膽子大了些,就學著你當年的樣子除草、澆水,沒想到真讓我種活了。”

司落葉的動作頓住了。他想起自己當年種這片藥田時,總說“清玉你看,這草雖不起眼,卻是解毒的良藥”,那時少年總不耐煩地撥弄著草葉,說“不如烤魚好吃”。沒想到三百年過去,那個連草藥和毒草都分不清的少年,竟將這片藥田照料得如此妥帖。

“傻小子。”司落葉的聲音有些發啞,伸手將他拉進懷裏,“辛苦了。”

宋清玉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藥香,笑了:“不辛苦。想著你回來時能看到,就覺得值。”他擡頭看了看天,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對了,清心草怎麽收?我只會澆水,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摘。”

司落玉拿起一片葉子,放在他鼻尖:“你聞,有清苦的香氣,就說明成熟了。”他耐心地教他辨認葉片的紋路,“摘的時候要留三分根,這樣明年還能再長……”

宋清去聽得認真,指尖跟著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葉子。陽光落在兩人相觸的指尖,像鍍了層金邊,藥田旁的小溪潺潺流淌,映出兩道依偎的身影,歲月靜好得像一幅不會褪色的畫。

傍晚時分,宋清玉果然去溪邊烤魚了。司落葉坐在篝火旁,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少年穿著他給的白衣,動作熟練得不像話,削木簽、串魚、刷油,做了許多的烤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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