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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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落葉再次睜開眼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香，混著玄山特有的草木清氣。他動了動手指，觸到身下柔軟的錦被，布料細膩得不像南疆客棧的粗麻，倒像是玄山長老院裏的雲絲被。
“醒了？”林婉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明顯的哽咽，“你都睡了三天了。”
司落葉猛地坐起身，胸口的玉佩硌得他生疼。他下意識摸向心口，那枚溫潤的玉佩還在，只是溫度比之前沈了許多，像宋清玉斂去靈力時的樣子。鎮魂石被他緊緊攥在手心，藍色的光紋已經淡成了細線，卻依舊與玉佩上的霜紋隱隱相吸。
“冰棺……”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喉嚨裏像塞了團棉花，“魂核呢？”
“在這兒。”林婉清連忙從床頭的玉盒裏取出那枚藍色魂核。魂核比在冰宮時又凝實了些，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光霧，像被月光包裹的琉璃，“玄山長老說這是聚魂陣最後的靈力在滋養它，暫時不能離身，得用你的幽冥之力溫著。”
司落葉接過魂核，指尖剛觸到那冰涼的表面，魂核便輕輕顫動起來，與胸口的玉佩產生了清晰的共鳴。他能感覺到裏面沈睡的意識，比在萬毒谷時強韌了百倍，卻依舊沈睡著，像冬眠的幼獸。
“仙門的人……”他頓了頓，才想起冰谷邊緣的混亂，“三眼教的餘孽呢？”
“被長老們清理幹凈了。”林婉清往他手裏塞了杯溫水，“不過他們說，三眼教的教主魂核早就碎了，剩下的都是些被蠱惑的教徒。倒是你墜落的那處深淵，底下竟是座上古冰宮，像是……”她咬了咬唇，“像是專門為養魂建的。”
莫非……他早就和三眼教打過交道。
“萬毒谷的祭壇，”他突然開口，“你後來回去過嗎？”
林婉清楞了楞，隨即點頭：“長老們去看過，說祭壇下的地脈被人動了手腳，原本的鎖魂陣被改成了引渡陣。我用你給的玉簪引了父親的魂魄碎片，已經送去輪回了。”她的眼圈紅了紅，“那玉簪裏有宋仙長的靈力，像是早就知道我會去似的。”
司落葉捏著魂核的手指緊了緊。宋清玉做的準備，遠比他看到的要多。從萬毒谷的引渡陣，到霧松鎮的字條，再到冰宮的養魂陣，他像布了一盤跨越生死的棋，每一步都精準得讓人心頭發顫。
“對了，”林婉清像是想起了什麽，從袖中取出張泛黃的紙，“這是從黑衣人身上搜出來的，長老們說上面的符號和冰宮陣法同源。”
紙上畫著個扭曲的三眼圖騰，圖騰周圍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筆畫間透著股陰邪的氣息。司落葉的目光落在圖騰下方的小字上——“以魂養魂，以命換命”。
“是獻祭咒。”他的指尖泛起寒意，“三眼教想用宋仙長的魂核獻祭，開啟通往幽冥的裂隙。”
林婉清倒吸一口涼氣：“難怪他們一直盯著玉佩！可宋仙長怎麽會……”
“他大概早就知道了。”司落葉將紙捏成碎片，“兩儀同塵術能窺探天機，他或許早就算出了自己的結局。”所以才會在萬毒谷強行催動術法，寧願魂散也要毀掉祭壇下的裂隙入口，寧願把自己鎖在冰棺裏，也不讓三眼教得逞。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翅膀撲棱的聲音。司落葉擡頭，看見一只青羽信鴿落在窗臺上，嘴裏叼著卷玉簡。他認得那是玄山的傳訊鴿，鴿腿上還系著長老專屬的銀鈴。
玉簡上的字跡是玄山長老的親筆，墨跡還帶著些潮濕：“查得宋清玉乃三百年前守玉人一脈，當年為封印幽冥裂隙，以半身靈力為祭，魂魄碎於寒冰淵。三眼教尋其殘魂百年，欲以守玉人魂魄為鑰，重開裂隙。”
司落葉的手指猛地攥緊，玉簡邊緣硌得掌心生疼。三百年前……原來他和宋清玉的淵源，遠比想象中要深。鎖魂塔下的初遇，萬毒谷的同生共死，或許從三百年前就註定了。
“守玉人……”他喃喃自語，忽然想起宋清玉總說的“輪回之路”。原來守玉人的宿命，從來不是尋找輪回，而是封印幽冥裂隙。
“落葉，”林婉清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長老們說，要想讓魂核完全蘇醒，得去極北的不凍泉。那裏的地脈靈力與冰雪靈力同源，或許能催醒他的意識。”
司落葉看向掌心的魂核，魂核表面的光霧輕輕波動，像是在回應他的心思。他將魂核貼在胸口，與玉佩緊緊相貼，只覺得那冰涼的觸感裏，藏著一絲微弱的暖意，像宋清玉指尖殘留的溫度。
“收拾東西。”他掀開被子下床，幽冥羽翼在背後輕輕舒展，黑白流光中夾雜著的藍色紋路比之前清晰了許多，“我們去不凍泉。”
前往不凍泉的路比寒冰淵更險。極北之地常年飄雪，天地間一片蒼茫，連飛鳥都絕跡。司落葉展開幽冥羽翼，護著身後的林婉清在風雪中穿行，羽翼上的黑白流光化作一道屏障，將刺骨的寒風擋在外面。
“前面就是不凍泉了。”林婉清指著遠處的熱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飄。只見一片冰封的荒原中央，竟有一汪冒著白汽的泉水，泉水周圍長著些翠綠的水草，與周圍的冰雪格格不入，透著股奇異的生機。
司落葉落在泉邊，剛要靠近，就被一股灼熱的氣浪逼退。泉水表面翻滾著金色的氣泡，像是有巖漿在底下湧動，與他想象中的冰泉截然不同。
“這就是不凍泉？”他皺眉，指尖的幽冥之力剛探出去，就被泉水裏的靈力彈了回來，“好強的火性靈力。”
“長老說不凍泉是冰火共生之地。”林婉清從行囊裏取出張輿圖，上面用朱砂標著不凍泉的位置，“底下連接著幽冥地脈，所以才有火性靈力，而水面又覆著冰雪靈力，正好滋養魂核。”
司落葉低頭看著掌心的魂核。魂核一靠近不凍泉，就劇烈顫動起來，表面的光霧變得濃郁，像是被泉水裏的靈力吸引。他深吸一口氣，將幽冥羽翼完全展開，黑白流光在背後凝成一道巨盾，緩緩踏入泉水中。
泉水剛沒過腳踝，就傳來刺骨的寒意，緊接著又是灼人的熱浪，兩種極端的靈力在他體內瘋狂沖撞。司落葉咬緊牙關，將魂核和玉佩一起浸入水中，同時催動幽冥之力，引導著泉水裏的冰火靈力註入魂核。
金色的氣泡在魂核周圍炸開，藍色的光霧與金色靈力交織在一起，像兩團糾纏的火焰。司落葉能感覺到魂核裏的意識在慢慢蘇醒，像沈睡的巨龍正在舒展筋骨，每一次悸動都帶著強大的靈力沖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落葉！”林婉清在岸邊焦急地喊，手裏捏著草木靈力凝結的藤蔓，隨時準備拉他上來，“不行就別硬撐！”
司落葉沒有回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宋清玉的意識，像隔著一層薄霧，既熟悉又模糊。他想起鎖魂塔下，宋清玉為他擋下致命一擊時的眼神；想起萬毒谷裏，對方化作冰晶前說的“寄在裏面”；想起冰宮幻境中，那冰涼卻真實的指尖觸感。
“醒過來……”他低聲呢喃，幽冥之力毫無保留地湧入魂核，“宋清玉，醒過來。”
話音剛落，魂核突然爆發出刺眼的藍光。泉水裏的冰火靈力像是被點燃的炸藥，瘋狂地湧入魂核，在裏面凝成一道冰藍色的虛影。那虛影漸漸清晰，竟化作了宋清玉的模樣，白衣勝雪，眉眼清冷，只是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光霧，還未完全凝實。
“仙長！”林婉清驚喜地捂住嘴。
司落葉望著那道虛影，喉嚨突然發緊。他想伸手觸碰，卻怕這又是一場幻境。直到虛影朝他伸出手，指尖帶著熟悉的冰涼，輕輕落在他的眉心，他才敢確定這不是夢。
“別運功太急。”宋清玉的聲音帶著些微的沙啞，像蒙塵的玉佩被重新擦亮，“你的幽冥之力還不穩定，受不住冰火靈力的沖擊。”
司落葉抓住他的手，這一次，他能感覺到對方指尖的溫度，雖然依舊冰涼，卻帶著活人的觸感。他的眼眶瞬間紅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作一句：“你回來了。”
宋清玉的虛影笑了笑，眉眼間的清冷融化了些許，添了幾分柔和：“還沒完全回來。”他擡手撫過自己的胸口，那裏的光霧最淡，“魂核還缺最後一縷殘魂，在……”
“在幽冥裂隙。”司落葉接過他的話，玄山長老的玉簡裏提過，三百年前宋清玉碎魂時，有一縷殘魂被卷入了幽冥裂隙，“我知道。”
宋清玉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輕輕按在他的手背：“那裏太危險，幽冥之力會吞噬一切生魂。”
“我不怕。”司落葉握緊他的手，掌心的幽冥之力與對方的冰雪靈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穩定的光流，“兩儀同塵術，不是說要同生共死的嗎？”
宋清玉的虛影沈默了片刻，光霧繚繞的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像是無奈，又像是縱容。他擡手，指尖在司落葉背後的羽翼上輕輕一點，那幾道藍色紋路突然亮起，與魂核的光芒遙相呼應。
“羽翼上的靈力共鳴，能幫你抵擋裂隙的侵蝕。”他的聲音低了些，“但最多只能撐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內必須出來。”
司落葉點頭，剛想說什麽，卻見宋清玉的虛影開始變得透明。泉水裏的冰火靈力正在消退，魂核的光芒也漸漸暗淡，顯然維持這道虛影已經耗盡了剛恢覆的靈力。
“等我。”司落葉抓緊魂核，指尖的溫度幾乎要將魂核焐熱，“這次換我來接你。”
宋清玉的虛影最後看了他一眼，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像冰雪初融時的第一縷陽光。下一秒，虛影化作無數光點，重新融入魂核，只留下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消散在不凍泉的水汽裏。
司落葉將魂核和玉佩緊緊攥在手心，轉身走上岸。林婉清連忙遞上幹爽的外袍，看著他蒼白卻堅定的臉，忍不住問：“真的要去幽冥裂隙？長老們說那裏是絕地，進去的人從來沒有出來過。”
司落葉望著極北的天空，雲層厚重得像要壓下來。他能感覺到幽冥裂隙的方向，就在不凍泉以北千裏之外，那裏的幽冥之力濃郁得像化不開的墨，與他體內的力量同根同源，卻又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他在等我。”他將魂核貼身藏好，羽翼在背後輕輕扇動，帶起一陣風雪，“而且，我還有這個。”
他從懷中摸出玄山長老給的另一枚玉簡，上面刻著“鎮魂咒”三個字。長老師太說，這是三百年前守玉人一脈留下的咒文，能暫時壓制幽冥裂隙的戾氣，只是需要以自身靈力為引，稍有不慎就會被戾氣反噬。
“我們走。”司落葉展開羽翼，黑白流光中，藍色的紋路越發清晰，像極了宋清玉常穿的那身白衣上的暗紋，“去幽冥裂隙。”
幽冥裂隙比想象中更陰森。那是一道橫貫天地的黑色裂縫，裂縫中翻滾著濃稠的黑霧，隱約能聽見鬼哭狼嚎般的聲音，像是有無數冤魂被困在裏面。裂縫周圍的土地寸草不生，連冰雪都被染成了黑色，透著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是這裏了。”司落葉停下腳步，指尖的幽冥之力開始躁動，與裂隙中的戾氣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你在這裏等著，我進去。”
“我跟你一起去！”林婉清立刻道，手裏已經凝聚起草木靈力，“我的草木心經或許能幫上忙。”
司落葉搖頭：“裏面的戾氣太重，草木靈力會被吞噬的。”他將鎮魂石塞到林婉清手裏，“拿著這個，要是我半個時辰沒出來，就用它催動鎮魂咒，或許能逼退戾氣。”
林婉清還想說什麽，卻被司落葉眼中的堅定堵住了話。她知道勸不住他，只能緊緊攥著鎮魂石，眼眶通紅：“你一定要回來。”
司落葉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釋然，也帶著決絕。他轉身走向裂隙，幽冥羽翼在背後完全展開，黑白流光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將周圍的黑霧擋在外面。當他踏入裂隙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吸力湧來，像是要將他的魂魄都扯出來。
黑霧中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魂核在胸口散發著微弱的藍光，像黑暗中的燈塔。司落葉跟著藍光的指引，在濃稠的黑霧中穿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腳下傳來無數細碎的抓撓聲，像是有無數只手在拉扯他的腳踝。
“宋清玉？”他低聲喊，聲音在黑霧中擴散開，卻沒有任何回應。魂核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害怕什麽，又像是在急切地尋找。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一點微弱的白光。司落葉心中一動，加快腳步沖了過去。那是一縷漂浮在黑霧中的殘魂，通體雪白，像被月光凝成的絲線，正是宋清玉缺失的那縷魂魄。
殘魂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氣息，輕輕顫動起來，朝著他的方向飄來。司落葉剛要伸手去接，殘魂卻突然劇烈掙紮起來，黑霧中伸出無數只黑色的爪子，死死抓住了那縷殘魂，像是要將它撕碎。
“放開他！”司落葉怒吼一聲，幽冥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黑白流光化作兩把長劍，狠狠斬向那些黑色爪子。利爪被斬斷的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化作黑煙消散在黑霧中。
他趁機抓住那縷殘魂，將它按在胸口的魂核上。殘魂與魂核一接觸，立刻化作一道白光融入其中。魂核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藍光，裂縫中的黑霧像是被點燃的汽油，劇烈地翻滾起來，無數猙獰的鬼影從黑霧中浮現，朝著司落葉撲來。
“不好！”司落葉心中一緊，知道是殘魂歸位驚動了裂隙中的戾氣。他立刻催動鎮魂咒，玉簡上的咒文發出金色的光芒，在他周圍形成一道結界，暫時擋住了鬼影的沖擊。
但結界只能撐片刻。司落葉能感覺到鎮魂咒的靈力在快速消耗，而裂隙中的鬼影卻越來越多，像是無窮無盡。他抱緊魂核，轉身就要沖出裂隙，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纏住了腳踝——是一只由黑霧凝聚而成的巨手，死死地攥著他的幽冥羽翼。
“呃！”羽翼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司落葉悶哼一聲，回頭看去，只見巨手的主人是個身高數丈的鬼影，面目模糊，卻透著股熟悉的氣息，像是……三百年前被封印的幽冥兇獸。
“守玉人的……氣息……”鬼影的聲音像是無數塊石頭在摩擦，“還有……幽冥血脈……”
司落葉心中一凜。這兇獸竟然認識守玉人，難道三百年前就是被宋清玉封印的？他不敢多想，凝聚全身靈力，幽冥羽翼猛地扇動，黑白流光化作無數道利刃，狠狠刺向巨手。
巨手發出一聲慘叫，松開了羽翼。司落葉趁機沖出鬼影的包圍，拼盡全力朝著裂隙外飛去。身後的鬼影緊追不舍，利爪幾乎要擦到他的後背，戾氣像針一樣紮進他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
就在他快要沖出裂隙時，魂核突然劇烈顫動起來。司落葉低頭，看見魂核表面浮現出宋清玉的虛影，對方的手正按在他的後心，源源不斷的冰雪靈力湧入他的體內，與幽冥之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快走！”宋清玉的聲音帶著些微的顫抖，顯然維持虛影消耗了他大量靈力，“我撐不了多久！”
司落葉咬緊牙關，借著那股冰雪靈力，終於沖出了幽冥裂隙。當他的腳踏上堅實的土地時，身後的裂隙突然發出一聲巨響，緊接著便劇烈地收縮起來，那些追擊的鬼影被裂縫吞噬，發出絕望的哀嚎。
“落葉！”林婉清連忙沖上來，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只見他背後的幽冥羽翼已經變得殘破不堪，黑色的羽毛上沾滿了血汙，藍色的紋路也暗淡了許多，“你怎麽樣？”
司落葉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懷中的魂核。魂核的藍光已經穩定下來，表面的光霧比之前濃郁了數倍，隱約能看到裏面蜷縮著一道白色的身影。
“師姐，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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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落葉再次睜開眼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香，混著玄山特有的草木清氣。他動了動手指，觸到身下柔軟的錦被，布料細膩得不像南疆客棧的粗麻，倒像是玄山長老院裏的雲絲被。
“醒了？”林婉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明顯的哽咽，“你都睡了三天了。”
司落葉猛地坐起身，胸口的玉佩硌得他生疼。他下意識摸向心口，那枚溫潤的玉佩還在，只是溫度比之前沈了許多，像宋清玉斂去靈力時的樣子。鎮魂石被他緊緊攥在手心，藍色的光紋已經淡成了細線，卻依舊與玉佩上的霜紋隱隱相吸。
“冰棺……”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喉嚨裏像塞了團棉花，“魂核呢？”
“在這兒。”林婉清連忙從床頭的玉盒裏取出那枚藍色魂核。魂核比在冰宮時又凝實了些，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光霧，像被月光包裹的琉璃，“玄山長老說這是聚魂陣最後的靈力在滋養它，暫時不能離身，得用你的幽冥之力溫著。”
司落葉接過魂核，指尖剛觸到那冰涼的表面，魂核便輕輕顫動起來，與胸口的玉佩產生了清晰的共鳴。他能感覺到裏面沈睡的意識，比在萬毒谷時強韌了百倍，卻依舊沈睡著，像冬眠的幼獸。
“仙門的人……”他頓了頓，才想起冰谷邊緣的混亂，“三眼教的餘孽呢？”
“被長老們清理幹凈了。”林婉清往他手裏塞了杯溫水，“不過他們說，三眼教的教主魂核早就碎了，剩下的都是些被蠱惑的教徒。倒是你墜落的那處深淵，底下竟是座上古冰宮，像是……”她咬了咬唇，“像是專門為養魂建的。”
莫非……他早就和三眼教打過交道。
“萬毒谷的祭壇，”他突然開口，“你後來回去過嗎？”
林婉清楞了楞，隨即點頭：“長老們去看過，說祭壇下的地脈被人動了手腳，原本的鎖魂陣被改成了引渡陣。我用你給的玉簪引了父親的魂魄碎片，已經送去輪回了。”她的眼圈紅了紅，“那玉簪裏有宋仙長的靈力，像是早就知道我會去似的。”
司落葉捏著魂核的手指緊了緊。宋清玉做的準備，遠比他看到的要多。從萬毒谷的引渡陣，到霧松鎮的字條，再到冰宮的養魂陣，他像布了一盤跨越生死的棋，每一步都精準得讓人心頭發顫。
“對了，”林婉清像是想起了什麽，從袖中取出張泛黃的紙，“這是從黑衣人身上搜出來的，長老們說上面的符號和冰宮陣法同源。”
紙上畫著個扭曲的三眼圖騰，圖騰周圍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筆畫間透著股陰邪的氣息。司落葉的目光落在圖騰下方的小字上——“以魂養魂，以命換命”。
“是獻祭咒。”他的指尖泛起寒意，“三眼教想用宋仙長的魂核獻祭，開啟通往幽冥的裂隙。”
林婉清倒吸一口涼氣：“難怪他們一直盯著玉佩！可宋仙長怎麽會……”
“他大概早就知道了。”司落葉將紙捏成碎片，“兩儀同塵術能窺探天機，他或許早就算出了自己的結局。”所以才會在萬毒谷強行催動術法，寧願魂散也要毀掉祭壇下的裂隙入口，寧願把自己鎖在冰棺裏，也不讓三眼教得逞。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翅膀撲棱的聲音。司落葉擡頭，看見一只青羽信鴿落在窗臺上，嘴裏叼著卷玉簡。他認得那是玄山的傳訊鴿，鴿腿上還系著長老專屬的銀鈴。
玉簡上的字跡是玄山長老的親筆，墨跡還帶著些潮濕：“查得宋清玉乃三百年前守玉人一脈，當年為封印幽冥裂隙，以半身靈力為祭，魂魄碎於寒冰淵。三眼教尋其殘魂百年，欲以守玉人魂魄為鑰，重開裂隙。”
司落葉的手指猛地攥緊，玉簡邊緣硌得掌心生疼。三百年前……原來他和宋清玉的淵源，遠比想象中要深。鎖魂塔下的初遇，萬毒谷的同生共死，或許從三百年前就註定了。
“守玉人……”他喃喃自語，忽然想起宋清玉總說的“輪回之路”。原來守玉人的宿命，從來不是尋找輪回，而是封印幽冥裂隙。
“落葉，”林婉清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長老們說，要想讓魂核完全蘇醒，得去極北的不凍泉。那裏的地脈靈力與冰雪靈力同源，或許能催醒他的意識。”
司落葉看向掌心的魂核，魂核表面的光霧輕輕波動，像是在回應他的心思。他將魂核貼在胸口，與玉佩緊緊相貼，只覺得那冰涼的觸感裏，藏著一絲微弱的暖意，像宋清玉指尖殘留的溫度。
“收拾東西。”他掀開被子下床，幽冥羽翼在背後輕輕舒展，黑白流光中夾雜著的藍色紋路比之前清晰了許多，“我們去不凍泉。”
前往不凍泉的路比寒冰淵更險。極北之地常年飄雪，天地間一片蒼茫，連飛鳥都絕跡。司落葉展開幽冥羽翼，護著身後的林婉清在風雪中穿行，羽翼上的黑白流光化作一道屏障，將刺骨的寒風擋在外面。
“前面就是不凍泉了。”林婉清指著遠處的熱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飄。只見一片冰封的荒原中央，竟有一汪冒著白汽的泉水，泉水周圍長著些翠綠的水草，與周圍的冰雪格格不入，透著股奇異的生機。
司落葉落在泉邊，剛要靠近，就被一股灼熱的氣浪逼退。泉水表面翻滾著金色的氣泡，像是有巖漿在底下湧動，與他想象中的冰泉截然不同。
“這就是不凍泉？”他皺眉，指尖的幽冥之力剛探出去，就被泉水裏的靈力彈了回來，“好強的火性靈力。”
“長老說不凍泉是冰火共生之地。”林婉清從行囊裏取出張輿圖，上面用朱砂標著不凍泉的位置，“底下連接著幽冥地脈，所以才有火性靈力，而水面又覆著冰雪靈力，正好滋養魂核。”
司落葉低頭看著掌心的魂核。魂核一靠近不凍泉，就劇烈顫動起來，表面的光霧變得濃郁，像是被泉水裏的靈力吸引。他深吸一口氣，將幽冥羽翼完全展開，黑白流光在背後凝成一道巨盾，緩緩踏入泉水中。
泉水剛沒過腳踝，就傳來刺骨的寒意，緊接著又是灼人的熱浪，兩種極端的靈力在他體內瘋狂沖撞。司落葉咬緊牙關，將魂核和玉佩一起浸入水中，同時催動幽冥之力，引導著泉水裏的冰火靈力註入魂核。
金色的氣泡在魂核周圍炸開，藍色的光霧與金色靈力交織在一起，像兩團糾纏的火焰。司落葉能感覺到魂核裏的意識在慢慢蘇醒，像沈睡的巨龍正在舒展筋骨，每一次悸動都帶著強大的靈力沖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落葉！”林婉清在岸邊焦急地喊，手裏捏著草木靈力凝結的藤蔓，隨時準備拉他上來，“不行就別硬撐！”
司落葉沒有回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宋清玉的意識，像隔著一層薄霧，既熟悉又模糊。他想起鎖魂塔下，宋清玉為他擋下致命一擊時的眼神；想起萬毒谷裏，對方化作冰晶前說的“寄在裏面”；想起冰宮幻境中，那冰涼卻真實的指尖觸感。
“醒過來……”他低聲呢喃，幽冥之力毫無保留地湧入魂核，“宋清玉，醒過來。”
話音剛落，魂核突然爆發出刺眼的藍光。泉水裏的冰火靈力像是被點燃的炸藥，瘋狂地湧入魂核，在裏面凝成一道冰藍色的虛影。那虛影漸漸清晰，竟化作了宋清玉的模樣，白衣勝雪，眉眼清冷，只是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光霧，還未完全凝實。
“仙長！”林婉清驚喜地捂住嘴。
司落葉望著那道虛影，喉嚨突然發緊。他想伸手觸碰，卻怕這又是一場幻境。直到虛影朝他伸出手，指尖帶著熟悉的冰涼，輕輕落在他的眉心，他才敢確定這不是夢。
“別運功太急。”宋清玉的聲音帶著些微的沙啞，像蒙塵的玉佩被重新擦亮，“你的幽冥之力還不穩定，受不住冰火靈力的沖擊。”
司落葉抓住他的手，這一次，他能感覺到對方指尖的溫度，雖然依舊冰涼，卻帶著活人的觸感。他的眼眶瞬間紅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作一句：“你回來了。”
宋清玉的虛影笑了笑，眉眼間的清冷融化了些許，添了幾分柔和：“還沒完全回來。”他擡手撫過自己的胸口，那裏的光霧最淡，“魂核還缺最後一縷殘魂，在……”
“在幽冥裂隙。”司落葉接過他的話，玄山長老的玉簡裏提過，三百年前宋清玉碎魂時，有一縷殘魂被卷入了幽冥裂隙，“我知道。”
宋清玉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輕輕按在他的手背：“那裏太危險，幽冥之力會吞噬一切生魂。”
“我不怕。”司落葉握緊他的手，掌心的幽冥之力與對方的冰雪靈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穩定的光流，“兩儀同塵術，不是說要同生共死的嗎？”
宋清玉的虛影沈默了片刻，光霧繚繞的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像是無奈，又像是縱容。他擡手，指尖在司落葉背後的羽翼上輕輕一點，那幾道藍色紋路突然亮起，與魂核的光芒遙相呼應。
“羽翼上的靈力共鳴，能幫你抵擋裂隙的侵蝕。”他的聲音低了些，“但最多只能撐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內必須出來。”
司落葉點頭，剛想說什麽，卻見宋清玉的虛影開始變得透明。泉水裏的冰火靈力正在消退，魂核的光芒也漸漸暗淡，顯然維持這道虛影已經耗盡了剛恢覆的靈力。
“等我。”司落葉抓緊魂核，指尖的溫度幾乎要將魂核焐熱，“這次換我來接你。”
宋清玉的虛影最後看了他一眼，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像冰雪初融時的第一縷陽光。下一秒，虛影化作無數光點，重新融入魂核，只留下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消散在不凍泉的水汽裏。
司落葉將魂核和玉佩緊緊攥在手心，轉身走上岸。林婉清連忙遞上幹爽的外袍，看著他蒼白卻堅定的臉，忍不住問：“真的要去幽冥裂隙？長老們說那裏是絕地，進去的人從來沒有出來過。”
司落葉望著極北的天空，雲層厚重得像要壓下來。他能感覺到幽冥裂隙的方向，就在不凍泉以北千裏之外，那裏的幽冥之力濃郁得像化不開的墨，與他體內的力量同根同源，卻又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他在等我。”他將魂核貼身藏好，羽翼在背後輕輕扇動，帶起一陣風雪，“而且，我還有這個。”
他從懷中摸出玄山長老給的另一枚玉簡，上面刻著“鎮魂咒”三個字。長老師太說，這是三百年前守玉人一脈留下的咒文，能暫時壓制幽冥裂隙的戾氣，只是需要以自身靈力為引，稍有不慎就會被戾氣反噬。
“我們走。”司落葉展開羽翼，黑白流光中，藍色的紋路越發清晰，像極了宋清玉常穿的那身白衣上的暗紋，“去幽冥裂隙。”
幽冥裂隙比想象中更陰森。那是一道橫貫天地的黑色裂縫，裂縫中翻滾著濃稠的黑霧，隱約能聽見鬼哭狼嚎般的聲音，像是有無數冤魂被困在裏面。裂縫周圍的土地寸草不生，連冰雪都被染成了黑色，透著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是這裏了。”司落葉停下腳步，指尖的幽冥之力開始躁動，與裂隙中的戾氣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你在這裏等著，我進去。”
“我跟你一起去！”林婉清立刻道，手裏已經凝聚起草木靈力，“我的草木心經或許能幫上忙。”
司落葉搖頭：“裏面的戾氣太重，草木靈力會被吞噬的。”他將鎮魂石塞到林婉清手裏，“拿著這個，要是我半個時辰沒出來，就用它催動鎮魂咒，或許能逼退戾氣。”
林婉清還想說什麽，卻被司落葉眼中的堅定堵住了話。她知道勸不住他，只能緊緊攥著鎮魂石，眼眶通紅：“你一定要回來。”
司落葉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釋然，也帶著決絕。他轉身走向裂隙，幽冥羽翼在背後完全展開，黑白流光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將周圍的黑霧擋在外面。當他踏入裂隙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吸力湧來，像是要將他的魂魄都扯出來。
黑霧中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魂核在胸口散發著微弱的藍光，像黑暗中的燈塔。司落葉跟著藍光的指引，在濃稠的黑霧中穿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腳下傳來無數細碎的抓撓聲，像是有無數只手在拉扯他的腳踝。
“宋清玉？”他低聲喊，聲音在黑霧中擴散開，卻沒有任何回應。魂核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害怕什麽，又像是在急切地尋找。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一點微弱的白光。司落葉心中一動，加快腳步沖了過去。那是一縷漂浮在黑霧中的殘魂，通體雪白，像被月光凝成的絲線，正是宋清玉缺失的那縷魂魄。
殘魂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氣息，輕輕顫動起來，朝著他的方向飄來。司落葉剛要伸手去接，殘魂卻突然劇烈掙紮起來，黑霧中伸出無數只黑色的爪子，死死抓住了那縷殘魂，像是要將它撕碎。
“放開他！”司落葉怒吼一聲，幽冥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黑白流光化作兩把長劍，狠狠斬向那些黑色爪子。利爪被斬斷的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化作黑煙消散在黑霧中。
他趁機抓住那縷殘魂，將它按在胸口的魂核上。殘魂與魂核一接觸，立刻化作一道白光融入其中。魂核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藍光，裂縫中的黑霧像是被點燃的汽油，劇烈地翻滾起來，無數猙獰的鬼影從黑霧中浮現，朝著司落葉撲來。
“不好！”司落葉心中一緊，知道是殘魂歸位驚動了裂隙中的戾氣。他立刻催動鎮魂咒，玉簡上的咒文發出金色的光芒，在他周圍形成一道結界，暫時擋住了鬼影的沖擊。
但結界只能撐片刻。司落葉能感覺到鎮魂咒的靈力在快速消耗，而裂隙中的鬼影卻越來越多，像是無窮無盡。他抱緊魂核，轉身就要沖出裂隙，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纏住了腳踝——是一只由黑霧凝聚而成的巨手，死死地攥著他的幽冥羽翼。
“呃！”羽翼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司落葉悶哼一聲，回頭看去，只見巨手的主人是個身高數丈的鬼影，面目模糊，卻透著股熟悉的氣息，像是……三百年前被封印的幽冥兇獸。
“守玉人的……氣息……”鬼影的聲音像是無數塊石頭在摩擦，“還有……幽冥血脈……”
司落葉心中一凜。這兇獸竟然認識守玉人，難道三百年前就是被宋清玉封印的？他不敢多想，凝聚全身靈力，幽冥羽翼猛地扇動，黑白流光化作無數道利刃，狠狠刺向巨手。
巨手發出一聲慘叫，松開了羽翼。司落葉趁機沖出鬼影的包圍，拼盡全力朝著裂隙外飛去。身後的鬼影緊追不舍，利爪幾乎要擦到他的後背，戾氣像針一樣紮進他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
就在他快要沖出裂隙時，魂核突然劇烈顫動起來。司落葉低頭，看見魂核表面浮現出宋清玉的虛影，對方的手正按在他的後心，源源不斷的冰雪靈力湧入他的體內，與幽冥之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快走！”宋清玉的聲音帶著些微的顫抖，顯然維持虛影消耗了他大量靈力，“我撐不了多久！”
司落葉咬緊牙關，借著那股冰雪靈力，終於沖出了幽冥裂隙。當他的腳踏上堅實的土地時，身後的裂隙突然發出一聲巨響，緊接著便劇烈地收縮起來，那些追擊的鬼影被裂縫吞噬，發出絕望的哀嚎。
“落葉！”林婉清連忙沖上來，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只見他背後的幽冥羽翼已經變得殘破不堪，黑色的羽毛上沾滿了血汙，藍色的紋路也暗淡了許多，“你怎麽樣？”
司落葉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懷中的魂核。魂核的藍光已經穩定下來，表面的光霧比之前濃郁了數倍，隱約能看到裏面蜷縮著一道白色的身影。
“師姐，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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