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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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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落葉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真切,卻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狂喜。他死死盯著懷中的魂核,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指腹被魂核冰涼的表面硌出深深的紅痕,卻渾然不覺。

林婉清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眶一熱,連忙用草木靈力撫過他背後殘破的羽翼。綠色的光點落在黑白羽毛上,那些撕裂的傷口處泛起淡淡的暖意,卻無法撫平羽毛上凝固的血汙。

“我們先離開這裏。”她扶著司落葉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避開他背後的傷處,“幽冥裂隙雖然暫時閉合了,但戾氣還在,留在這裏不安全。”

司落葉這才像是回過神來,點了點頭,目光卻依舊膠著在魂核上。魂核裏的白色身影似乎動了動,光霧繚繞中,隱約能看到那道身影擡手,像是要觸碰什麽,卻又無力地垂落,看得他心口一陣抽疼。

“往南走,那裏有片松林,能擋住戾氣。”林婉清從行囊裏摸出羅盤,指針在幽冥裂隙的影響下瘋狂轉動,最後勉強指向南方,“玄山的長老們應該快到了,我們在那裏等他們。”

司落葉沒有異議,任由林婉清扶著他往前走。每走一步,背後的羽翼都傳來針紮般的疼,但他毫不在意。此刻他所有的註意力都在懷中的魂核上,那道白色身影每一次微弱的顫動,都像鼓點敲在他的心上,清晰而滾燙。

松林裏彌漫著松脂的清香,與幽冥裂隙的死寂截然不同。司落葉靠坐在一棵粗壯的松樹下,將魂核小心翼翼地放在膝頭,指尖輕輕拂過那層濃郁的光霧。

光霧下,那道白色身影已經比之前清晰了許多。能看出是宋清玉的模樣,白衣勝雪,墨發垂落,只是身形依舊單薄,像風中隨時會熄滅的燭火。他似乎還在沈睡,眉眼輕闔,長長的睫毛在光霧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恬靜得不像歷經了三百年的魂飛魄散。

“他什麽時候能醒?”林婉清遞過來一塊幹凈的布條,看著魂核裏的身影,聲音裏帶著期盼。

司落葉接過布條,卻沒有用來包紮傷口,而是輕輕蓋在魂核上,像是怕驚擾了裏面的人。“玄山的古籍上說,魂核聚齊殘魂後,需要七日溫養才能醒轉。”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布條上的草木紋路,“但他的情況特殊,三百年魂魄離散,恐怕……”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林婉清懂了。守玉人的魂魄本就與常人不同,更何況是被幽冥裂隙的戾氣侵蝕了三百年的殘魂,即便聚齊了,也未必能順利蘇醒。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松濤在耳邊呼嘯,像誰在低聲嘆息。

不知過了多久,林婉清突然指著遠處的天空:“是玄山的飛舟!”

司落葉擡頭,只見天邊出現一個小小的黑點,正以極快的速度靠近,飛舟周圍縈繞著淡淡的金光,是玄山特有的護舟結界。他下意識將魂核護在懷裏,羽翼在背後微微張開,擺出防禦的姿態——經歷了這麽多,他已經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同門的長老。

飛舟在松林上空停下,艙門打開,幾位身著玄山服飾的長老魚貫而出,為首的正是須發皆白的玄山長老。老夫人看見松林裏的兩人,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急切,快步走了過來。

“落葉,你們沒事吧?”她的目光落在司落葉背後殘破的羽翼上,眉頭瞬間擰緊,“幽冥裂隙的戾氣果然厲害,連你的幽冥之力都受了這麽重的傷。”

司落葉沒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著她:“長老怎麽會來得這麽快?”

玄山長老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符,符紙已經變得焦黑:“你在幽冥裂隙外發出的求救信號,我們收到了。只是路上遇到了三眼教的餘黨阻攔,耽擱了些時辰。”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司落葉懷中的魂核上,“宋清玉的魂核……聚齊了?”

司落葉這才稍稍放松了警惕,點了點頭,將魂核從懷裏取出。金光下,魂核的藍光越發溫潤,裏面的白色身影在光霧中輕輕浮動,看得玄山長老眼中閃過一絲驚嘆。

“三百年了……”老夫人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覆雜的情緒,“守玉人一脈的魂魄,果然有逆天之力。”他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盒,遞給司落葉,“這是‘凝神露’,用千年雪蓮和鎮魂花粉煉制的,能滋養魂核,或許能讓他醒得快些。”

司落葉接過玉盒,打開的瞬間,一股清冽的香氣撲面而來。淡紫色的露水滴在玉盒裏,像凝結的星辰,隱約能看到裏面浮動的靈力光點,確實是滋養魂魄的珍品。

“多謝長老。”他低聲道,語氣緩和了些。

玄山長老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他背後的羽翼上:“你的幽冥之力這次透支太嚴重,羽翼上的靈脈都受損了。回玄山後,我用‘養靈陣’給你調理調理,不然怕是會影響日後修行。”

司落葉這才感覺到背後的疼痛又加劇了幾分,大概是剛才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那些被忽略的傷處便開始作祟。他皺了皺眉,剛想說不用,卻見懷中的魂核突然輕輕顫動起來。

魂核裏的白色身影似乎被疼痛驚擾,眉頭微蹙,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是要醒過來。

“他動了!”林婉清驚喜地低呼。

司落葉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凝神露滴了一滴在魂核上。淡紫色的露水剛觸到光霧,就化作無數光點融入其中。魂核裏的白色身影像是被這股靈力安撫,眉頭漸漸舒展,呼吸般的顫動也變得平穩起來。

“看來這凝神露確實有用。”玄山長老撫著胡須,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我們先回玄山,那裏的靈力純凈,更適合他溫養魂核。”

司落葉點了點頭,將魂核重新貼身藏好,又用布條小心翼翼地裹住,生怕碰壞了裏面的人。林婉清扶著他站起身,玄山長老則召來飛舟,金色的結界在松林上空展開,像一只巨大的飛鳥,安靜地等候著。

玄山的山門隱藏在雲霧深處,飛舟穿過厚厚的雲層,才能看到底下錯落有致的亭臺樓閣。司落葉站在飛舟的甲板上,望著這片熟悉的地方,心中卻沒有多少歸屬感。他在這裏修行多年,卻總覺得自己像個外人,直到遇到宋清玉,才明白什麽是“歸處”。

“到了。”林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前方的長老院,“長老把最好的靜室收拾出來了,裏面布了養靈陣,正好適合宋仙長養魂。”

司落葉低頭摸了摸胸口的魂核,那裏傳來溫熱的悸動,像是在回應他的心思。他嗯了一聲,跟著林婉清走下飛舟,腳步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

靜室果然布置得極為用心。墻壁上鑲嵌著夜明珠,照亮了中央的玉床,玉床周圍刻著繁覆的陣法紋路,正是玄山長老說的養靈陣。陣法中央縈繞著淡淡的白色霧氣,是純粹的天地靈氣,吸入一口都覺得心曠神怡。

“你就在這裏休養吧。”玄山長老將一個錦盒放在桌上,“裏面是些療傷的丹藥,羽翼上的傷按時塗抹,很快就能好。”她又看向林婉清,“婉清,你去藥閣取些‘清心草’來,煮成茶湯給落葉送去,能安神。”

林婉清應了聲,臨走前擔憂地看了司落葉一眼,才轉身離開。

靜室裏只剩下司落葉一人。他走到玉床邊坐下,將魂核放在陣法中央。養靈陣的靈氣立刻被魂核吸引,像水流般湧入光霧中。魂核裏的白色身影在靈氣的滋養下,又清晰了幾分,連衣擺上的褶皺都能看得清楚。

司落葉伸出手,指尖輕輕觸到光霧,冰涼的觸感裏帶著一絲暖意,像宋清玉的手。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微弱卻平穩,每一次吐納都與養靈陣的靈氣同頻,像是在努力吸收著這份滋養。

“等你醒了,我帶你去看鎖魂塔下的桃花。”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沈睡的人,“去年春天你說那裏的桃花好看,可惜去年你不在。今年我讓林師姐用草木心經催開它們,開得比任何時候都艷。”

魂核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還有萬毒谷,林師姐說那裏長出了清心草,綠油油的,看著就讓人安心。”他繼續說著,指尖描摹著光霧裏那道身影的輪廓,“等你好了,我們再去一次,這次不用打打殺殺,就坐在清心草裏曬太陽,像普通人一樣。”

魂核的顫動更明顯了些,光霧裏的白色身影似乎側了側身,像是聽得認真。

司落葉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他說了很多話,從鎖魂塔說到萬毒谷,從寒冰淵說到不凍泉,那些一起經歷的生死,那些來不及說的牽掛,都像流水般傾瀉而出。他知道宋清玉可能聽不見,但他就是想說,想把這三百年的空白,用這些細碎的話語一點點填滿。

說著說著,倦意漸漸襲來。大概是幽冥裂隙的透支太過嚴重,又或許是養靈陣的靈氣太過安神,他靠在玉床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睡夢中,他似乎又回到了冰宮的幻境。宋清玉坐在草地上,白衣勝雪,眉眼溫柔,指尖輕輕撫摸著他的幽冥羽翼,說:“這對翅膀……越來越好看了。”

他想抓住對方的手,卻撲了個空。宋清玉的身影化作光點消散,只留下一句若有似無的嘆息:“等我……”

“宋清玉!”司落葉猛地驚醒,胸口的魂核燙得驚人。他連忙低頭看去,只見魂核的光霧裏,那道白色身影正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記憶中的模樣,清澈如冰泉,卻又帶著三百年歲月沈澱的溫和,像融化了的雪水,映著他驚慌失措的臉。

“仙……仙長?”司落葉的聲音都在發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宋清玉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他只是看著司落葉,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像藏了三百年的星光,終於在此刻傾瀉而出。

司落葉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過去,將魂核緊緊抱在懷裏。滾燙的淚水落在光霧上,瞬間被蒸發成白色的水汽,卻燙得魂核裏的身影輕輕一顫。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他哽咽著,語無倫次,“我還以為……還以為你再也醒不來了……”

魂核在他懷裏輕輕顫動,像是在安撫他。光霧裏的宋清玉擡起手,隔著一層薄薄的光膜,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冰涼的觸感帶著熟悉的暖意,瞬間撫平了他所有的不安和恐懼。

接下來的幾日,司落葉寸步不離地守在魂核旁。宋清玉雖然醒了,卻還不能凝聚實體,只能在魂核裏活動,也發不出聲音,只能用眼神和細微的動作與他交流。

但這已經足夠了。

司落葉每天都會跟他說話,說玄山的雲,說松林的風,說林婉清新種的清心草長勢如何。他會把每日的飯菜端到魂核前,一樣樣指給裏面的人看,像是在跟他一起用餐;他會坐在玉床邊練劍,一招一式都放慢了動作,像是在教對方新的劍招;他甚至會把玄山的古籍搬來,輕聲念給魂核聽,念到有趣的地方,還會停下來問一句“是不是很有意思”。

魂核裏的宋清玉總是安靜地看著他,眉眼彎彎,帶著溫和的笑意。偶爾司落葉說到他當年在鎖魂塔下受傷的事,他還會無奈地搖搖頭,指尖在光霧上輕輕點一下,像是在責備他又提陳年舊事。

林婉清每天都會來送清心草茶湯,看著這一人一魂的互動,總是忍不住偷偷笑。她會把外面的新鮮事說給他們聽,比如三眼教的餘黨已經被徹底清理幹凈了,比如萬毒谷的新苗已經長到半尺高了,比如玄山的弟子們都在議論那個從幽冥裂隙活著回來的師弟。

“對了,”這日林婉清送來茶湯時,手裏還拿著一個錦盒,“長老說這個或許能幫宋仙長凝聚實體。”

司落葉連忙接過錦盒,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塊鴿子蛋大小的“聚魂玉”,玉質通透,裏面流淌著淡淡的金色光紋,是極為罕見的養魂聖物。

“這是……”他有些驚訝,聚魂玉乃是上古奇珍,玄山怎麽會有?

“是守玉人一脈寄存在玄山的。”林婉清解釋道,“長老說三百年前宋仙長封印幽冥裂隙後,就把這塊聚魂玉交給了玄山保管,說若是日後他的後人需要,便拿出來相助。沒想到……”

沒想到三百年後,會用在他自己身上。

司落葉拿起聚魂玉,指尖剛觸到玉面,魂核就劇烈地顫動起來,像是被吸引。他看向魂核裏的宋清玉,對方正看著聚魂玉,眼中閃過一絲懷念,隨即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使用。

司落葉深吸一口氣,將聚魂玉放在魂核旁邊。聚魂玉裏的金色光紋立刻與魂核的藍光交織在一起,像兩條糾纏的龍,在養靈陣的靈氣中盤旋。

魂核裏的光霧開始變得稀薄,宋清玉的身影越來越清晰。能看到他白衣上的暗紋,能看到他墨發上的玉簪,甚至能看到他脖頸間淡青色的血管,真實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從魂核裏走出來。

“這聚魂玉果然有用!”林婉清驚喜地說。

司落葉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盯著魂核。他能感覺到宋清玉的靈力正在快速恢覆,魂核的藍光越來越亮,與聚魂玉的金光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直沖靜室的穹頂。

光柱中,宋清玉的身影漸漸從魂核裏剝離出來,一寸寸變得凝實。白色的衣擺輕輕飄動,墨發垂落肩頭,連指尖的溫度都變得真實可觸。

當光柱散去時,宋清玉已經站在了玉床邊。他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袍,身姿清瘦,眉眼溫和,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帶著初醒的虛弱。

“仙長……”司落葉看著眼前真實的人,喉嚨突然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清玉看著他,眼中帶著笑意,緩緩擡起手,指尖輕輕落在他的眉心,冰涼的觸感真實得不像話。

“落葉。”他終於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卻清晰地傳入司落葉耳中,像三百年前無數次喚他的名字一樣,溫柔而堅定。

這兩個字,司落葉等了太久太久。從萬毒谷的冰晶碎裂,到寒冰淵的幻境消散,從幽冥裂隙的九死一生,到玄山靜室的日夜守候,他終於等到了這聲“落葉”。

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這一次,卻帶著無盡的喜悅和心安。司落葉猛地抓住宋清玉的手,緊緊地攥著,像是怕一松手,對方又會化作光點消散。

“我在。”他哽咽著回答,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在這裏。”

宋清玉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真實而溫暖。他看著司落葉背後已經恢覆如初的幽冥羽翼,黑白流光中,藍色的紋路越發清晰,像極了他白衣上的暗紋。

“翅膀好看多了。”他笑著說,眉眼間的溫柔幾乎要將人融化。

司落葉也笑了,淚水卻流得更兇。他知道,這一次,他不會再失去他了。

林婉清看著兩人,悄悄退出了靜室,將空間留給他們。門外的陽光正好,灑在玄山的石階上,暖洋洋的,像極了希望的模樣。

三日後,玄山的桃花林裏。

司落葉靠坐在一棵桃樹下,看著不遠處練劍的宋清玉。對方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袍,流霜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銀光,招式靈動飄逸,比三百年前更多了幾分溫潤。

經過聚魂玉的滋養和養靈陣的調理,宋清玉已經完全恢覆了,只是靈力還需要些時日才能回到巔峰。但這並不妨礙他每日來桃花林練劍,像是在彌補這三百年錯過的時光。

“累了嗎?”宋清玉收劍回鞘,走到他身邊坐下,遞過來一個水囊。

司落葉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搖了搖頭:“不累。”他看著對方額角的薄汗,伸手想替他拭去,卻被輕輕握住了手腕。

宋清玉的指尖帶著練劍後的溫熱,與他冰涼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你的幽冥之力還沒完全恢覆,別亂動。”他低聲說,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司落葉嘿嘿一笑,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陽光透過桃花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帶著淡淡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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