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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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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維修車間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昭然捏著口袋裏那枚鈦合金胸針站在門口,看著江予白趴在賽車引擎蓋上調試參數,藍色工裝外套隨意搭在工具臺上,後背的汗漬洇出深色的痕跡。

“來了?”江予白頭也沒擡,手裏的扳手轉得飛快,“昨晚睡得好嗎?”

沈昭然將胸針別在帆布包上,走過去遞過保溫杯:“熱牛奶,加了蜂蜜。”

她的目光掃過賽車底盤,昨晚新換的防護板閃著冷光,“防護措施升級了?”

“嗯,新來的工程師找的軍工級材料。”江予白直起身接過杯子,喉結滾動著咽下大半杯牛奶,“今天要跑模擬賽道,試試新調校的剎車系統。”

他突然指著工具箱,“給你的。”

工具箱上放著本舊相冊,封面是泛黃的幽靈車隊隊徽。

沈昭然翻開第一頁,許牧野穿著白色賽車服的笑臉撲面而來,照片裏的少年比著勝利手勢,身後是剛贏得的獎杯。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照片邊緣,那裏還留著淡淡的咖啡漬,這是當年第一次為車隊簽下合同後不小心灑的。

“整理倉庫時找到的。”江予白的聲音帶著歉意,“本來想等比賽結束再給你,怕影響心情。”

相冊裏夾著張折疊的紙條,是許牧野的字跡:“小昭昭想要的獎牌,她說這個設計很好看,不懂。”

沈昭然的眼眶瞬間發熱,手指捏著紙條微微顫抖。

那年的冠軍獎杯,最終成了許牧野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座榮譽。

“他們跟我他總說你是車隊的幸運星。”江予白坐在旁邊的輪胎上,聲音輕得像怕驚擾回憶,“每次比賽前都要你親手檢查頭盔帶,說這樣才能安心。”

沈昭然翻到最後一頁,一張三人合影從相冊裏滑落。

照片裏的許牧野勾著肖界的脖子,肖界她站在中間比著剪刀手,背景是當年幽靈車隊的舊倉庫,墻上還貼著“永不言棄”的標語。

那是許牧野出事前一個月拍的,也是三人最後一張完整的合影。

“這張我找了很久。”沈昭然把照片按在胸口,淚水砸在塑料封面上暈開細小的水霧,“那天賽後聚餐,他喝多了,說要把車隊交給我們倆……”

江予白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他說的沒錯,但不止你們倆,幽靈車隊需要我們一起守護。”

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沈昭然的無名指上還戴著許牧野送的素圈銀戒,只是磨損得厲害,“昭然,你不必一直戴著它。”

沈昭然猛地抽回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戒指:“我……”

車間外傳來剎車聲,靳淵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個密封袋:“TS車隊的違規證據找到了。”

密封袋裏裝著枚微型芯片,“維修區那個工作人員的工牌裏藏著這個,能幹擾賽車的電子系統。”

江予白接過密封袋對著光看:“和許牧野賽車裏拆出來的型號一致。”他突然冷笑,“他們還在用老一套。”

沈昭然的目光落在芯片上的編號,和起司U盤裏的財務記錄對上了,這個型號的芯片,去年從許氏集團的子公司流出過一批。

她突然想起靳淵說的財務往來,心臟猛地一縮:“許老爺子的公司,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

“不止這些。”靳淵遞來一份文件,“許氏近幾年的海外賬戶有大額資金流動,收款方是家空殼公司,註冊地址在巴拿馬,背後實際控制人……”

他頓了頓,“查不到,但資金流向和TS的研發項目高度吻合。”

車間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沈昭然翻著文件裏的轉賬記錄,每筆匯款日期都對應著幽靈車隊的重要比賽節點。

她突然想起許牧野出事前的電話,他靠在沙發上慵懶地說:“那老頭子說這次比賽贏了就不強迫我回去繼承家業。”

原來那時的糖衣炮彈,早已裹好了致命的毒藥。

“模擬賽道準備好了。”機械師的聲音打破沈默。

江予白拍了拍沈昭然的肩膀:“等我回來。”

他戴上頭盔走向賽道,白色賽車服在陽光下像團燃燒的火焰。

沈昭然站在監控室,看著賽車在模擬賽道上飛馳。

靳淵突然指著屏幕:“看三號彎道的數據流,剎車反應比之前快了0.3秒。”

他調出許牧野當年的比賽數據對比,“幾乎覆刻了他的駕駛習慣。”

沈昭然回頭看了一眼靳淵,她不知道一個曾經紙只看金融雜志的大總裁怎麽忽然對賽車這麽了解,就像她不知道,其實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留在了原地。

監控畫面裏,江予白在連續彎道做出漂亮的漂移,輪胎卷起的塵土在空氣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沈昭然的呼吸一滯,那個過彎角度、油門控制的節奏,和記憶裏許牧野的身影漸漸重疊。

“他一直在模仿許牧野的駕駛風格。”靳淵的聲音帶著嘆息,“為了讓你安心,也為了完成許牧野的心願,但你知道,這都是為了你。”

賽車沖過終點線的瞬間,沈昭然轉身沖出監控室。

江予白剛摘下頭盔,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看到她跑來時眼底閃過驚喜:“怎麽樣?新調校的系統……”

沈昭然突然抱住他,手臂收緊得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脊背。

江予白的身體瞬間僵硬,隨即輕輕環住她的腰,掌心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的後腦勺:“怎麽了?”

“對不起。”沈昭然的聲音埋在他的肩窩,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對不起。”

她依舊無法坦然地面對內心。

她甚至無法坦然地說出口,她曾經就是有無數個瞬間,把江予白看成了許牧野。

維修車間的風帶著機油味吹過,遠處的機械聲漸漸模糊。

江予白閉上眼睛,感受著懷中人的顫抖,喉結滾動半天才找回聲音:“我從來沒怪過你。”

他輕輕推開她,指腹擦去她臉頰的淚水,“你記得他,我很慶幸,因為那也是我最珍貴的回憶。”

沈昭然看著他眼底的真誠,突然從帆布包裏拿出個小盒子:“給你的。”

裏面是枚銀色尾戒,內側刻著幽靈車隊的縮寫,“許牧野說,戴尾戒的車手運氣都不會差。”

這是她藏了三年的禮物,本想在許牧野生日那天送出,最終卻在葬禮上悄悄放進了他的西裝口袋。

現在,她把這份祝福,轉交給另一個值得的人。

江予白戴上尾戒,尺寸剛剛好。

他突然牽起沈昭然的手走向倉庫,角落裏放著輛蒙著防塵布的舊賽車。

“許牧野的最後一輛戰車。”他掀開防塵布,藍色賽車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耀眼,“我修好了它,既然之前那些零件用不上了,我就全都找回來了。”

駕駛座上放著個相框,是三人合影的放大版。

沈昭然撫摸著方向盤上的磨損痕跡,仿佛那裏還留有許牧野的溫度。

江予白靠在賽車的引擎蓋上,偏頭看沈昭然:“下周的比賽,我想駕駛它參賽。”

“可是……”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江予白轉過她的肩膀,目光堅定,“不是代替他,是帶著他的夢想一起沖過終點線。沈昭然,我們不能永遠活在過去,該向前走了。”

“不是代替,江予白,我一直都知道。”

沈昭然倏地擡頭看他。

夕陽透過倉庫的天窗灑進來,在賽車身上鍍上一層金邊。

“你不是許牧野,從來都不是,你也不該是許牧野,你就是你自己,是江予白,是幽靈車隊的新領隊。”

沈昭然看著江予白眼底的光,突然想起許牧野生前常說的話:“真正的賽車手,從來不是活在過去的榮耀裏,而是要創造新的傳奇。”

江予白直勾勾地看著沈昭然,仿佛有那麽一瞬,真的從她眼裏看出來別的意思。

她俯身,輕輕撩撥江予白額前的碎發,指尖擦過他汗濕的額角:“註意安全,我在終點等你。”

江予白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像點燃了整片星空。

他用力點頭,轉身走向賽車時,腳步輕快得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沈昭然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藍色賽車緩緩駛出倉庫。

陽光穿過車窗,照耀在她的臉上,照進她的心裏,溫暖在身體裏湧動。

她知道,有些告別不必說出口,有些傳承正在悄然延續,幽靈車隊的故事,從來不止屬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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