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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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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來

“但是生活不是故事,江予白。”

江予白楞了一下,還是不太習慣這個名字。

“嗯,也是,按照你自己的節奏來就好了。”

江予白把書放到旁邊的桌子上。

“要喝水嗎?”

沈昭然搖頭。

“我想睡覺。”

“可是你今天已經睡了很久了,我來的時候你在睡覺,這才過去兩個小時。”

“除了睡覺,我還能做什麽呢?”

為了不讓氣氛尬住,江予白竭盡全力去逗沈昭然開心。

“我不是還在嗎?”

“江予白,回學校吧,你這樣來回跑,很累。”

“你又不是我,你怎麽知道我累不累?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江予白雙腿交疊向後仰去,順手把桌子上的書抽回來。

“我想回家。”

這句話,自從沈昭然住院,說過不下十次了,每次江予白都開著玩笑揭過去,這次卻沒有。

“好。”

聽見肯定的回答,沈昭然懸著的心倏地落下,卻有隱隱不安。

“等你治好了,我就帶你回家。”

“睡吧,睡醒會好起來的。”

沈昭然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好,江予白就坐在旁邊的桌子上,偶爾觀察沈昭然的呼吸,在你睡著前,時不時弄出點兒小動靜,就是為了讓你知道,他還在,他沒走。

夜長夢多,但是難得睡到大天亮。

沈昭然穿著睡衣站在衛生間門口,黎自初的身影嗖的一下就過去了。

“唔!”

牙膏沒拿穩,掉在地上,沈昭然邁了一步出去,只看見了她的背影。

定耳一聽,手機在房間裏震動,沈昭然跑回房間,在被子底下摸到手機。

“餵?沈經紀日上三竿了!”

剛才沒註意,下次一定註意,接龍柯的電話,耳朵離手機得隔三米。

“我一會兒過去。”

沈昭然捏了捏發酸的眉心,腦袋突突地疼。

電話一個接一個來。

“昭然姐,趙芊流產了。”呼吸猛地停滯,沈昭然終於知道心裏那種不安的感覺從哪兒來了。

顧不得黎自初,沈昭然到醫院的時候,一群自稱趙芊親戚的人站在病房門口,蘇正青和龍柯與他們對峙著,看見沈昭然恨不得粘在她身上。

龍柯滿臉寫著“姐,你終於來了”。

“我是執野的負責人。”

一個穿著土灰色圓領褂挺著大肚子的老頭往前邁了一步,指著沈昭然的鼻子罵道:“就是你們,草菅人命,憑什麽叫我侄女把孩子打了?有什麽權利?”

沈昭然心下一驚,她還是太低估人性了。

“能先讓我進去看一眼嗎?”

但是這個時候,更要冷靜。

聽見沈昭然說要進去看人,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圓領褂接著說:“看什麽看?賠錢!”

“我可以賠錢,但是總得讓我看一眼人吧。”

他們越是遮掩,就越是有問題。

“說難聽點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對吧,我賠了錢去看一眼病人有問題嗎?”

沈昭然向後退一步,醫院走廊窗戶外照進來的光打在她的後背上,像個擁有光環的天使。

“不行,你把我侄女害成這樣,不給錢我們就打官司,告不死你!把你們名聲都搞臭。”

“拜托,她流產跟我們什麽關系?”龍柯看不下去了,往前邁一步到沈昭然的面前。

“怎麽沒關系,就是你們叫我侄女打胎的,造孽啊!”

旁邊一個頭發散亂的老婆子開始叫嚷起來。

“怎麽回事兒?要鬧出去鬧!”一個端著盤子的護士走過來喊了一聲。

氣氛凝固,走廊裏瞬間安靜下來。

沈昭然拍了拍龍柯的肩膀,示意他後退。

“既然不讓我看人,那我們改日再來探望。”

說完,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機會,沈昭然帶著兩個小的大步流星走出了住院部。

龍柯三兩步跟在沈昭然的身後。

“幹嘛?你真要賠錢啊?不是吧?”

蘇正青擡眼看他,像看傻子一樣。

“你覺得他們會讓你進去看趙芊?”

龍柯搖頭。

“那繼續僵持有什麽好處嗎?”

龍柯又搖頭。

蘇正青的眼神更加鄙夷了。

兩秒後,龍柯猛地點頭。

“哦~此路不通我們換條路走。”

蘇正青默默翻了個白眼,沒見過比自己哥哥還蠢的人了,龍柯算是一個。

走到住院部大門口的時候,沈昭然回頭看了一眼樓上,趙芊在三樓靠樓梯間的那間病房。

“你不會……”

沈昭然沒說話,蘇正青用胳膊猛地懟了一下龍柯的胸口。

“有些話,知道就好,不用說出來。”沈昭然淺笑轉身走了。

“禍從口出。”

蘇正青緊隨其後。

天黑是幹壞事的好時間,沈昭然坐在車裏等到十點多的時候上樓。

她換了一身幹練的衣服,帶著口罩低著頭走過門廊,推開樓梯間沈重的消防安全門,輕輕地關上,順著樓梯間往上爬。

心裏嘀咕,還好樓層不高。

到三樓的時候,沈昭然貼著消防門慢慢推開,外面就剩那個圓領衫了,披頭散發的那個應該在病房裏面。

眼下只能等,沈昭然又縮回來,找個塊幹凈的臺階慢慢坐下。

上次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還是高中的時候,和黎自初翻墻出去玩。

想到黎自初,大早上匆匆忙忙出門,到現在都沒回個消息,沈昭然就覺得不對勁。

剛掏出手機,樓梯間傳來沈重的腳步聲,自下而上,還伴隨著男人的喘氣聲。

沈昭然往暗處退了兩步。

“沈昭然!”

熟悉的聲音回蕩在樓梯間,沈昭然停住了腳步。

那人撐著扶手一步步往上走,走到沈昭然面前。

月光制成的外衣披在他的身上,散發著微弱的邊光。

他垂眸,發絲垂落,扶膝半蹲在墻邊。

“你怎麽來了?”看清這人的臉,沈昭然抿了抿唇。

“龍柯說,你要爬窗戶到趙芊的病房,我不放心。”江予白緩了緩呼吸,重新開口。

過去,江予白還會稍微掩飾一下自己的內心,說開之後,好像也沒什麽顧忌了。

江予白深吸幾口氣,站到窗戶邊上,一臉大義凜然地說道:“讓我來吧,你想知道什麽,我去問。”

沈昭然楞了兩秒,“但是……”

江予白長臂撐在窗戶口,將沈昭然擋在旁邊。

“別但是了,我不會讓你做這麽危險的事。”

“等一下……”

“沒事的,我扛摔,摔下去也死不了。”

沈昭然咬牙切齒,狠狠地揪住江予白的耳朵。

“想死是吧?我送你!”

“哎喲,疼疼疼!”江予白小聲叫嚷著。

“龍柯嘴沒個把門的,我沒說要爬窗戶,住院部十點半就不允許探望了,他們不是直系親屬,不允許陪床。”

江予白尷尬地撓了撓頭,一腔熱血被澆滅。

“哦。”

沈昭然無奈地嘆了口氣,回到剛才的角落繼續坐著。

黑色的影子從視線裏劃過,最後隱匿於沼澤中。

江予白坐在沈昭然的旁邊,稍微隔了一點距離。

“等一會兒吧,現在也差不了幾分鐘了。”

“嗷。”江予白撓了撓頭,尷尬得恨不得找地縫鉆進去。

“感冒好些了嗎?”

“嗯,好多了,不咳嗽了。”

醫院的樓梯間有很多煙頭,零零散散的,地上幾根,窗沿上幾根,一根根燃燒的煙頭足以看得出人的心事。

“所以,你是那個時候開始抽煙的嗎?”

江予白楞了兩秒,視線掃過地上的煙頭,思緒被帶到過去。

得知沈昭然住院的消息,特意請假到醫院,電梯人滿為患,只好徒步往上爬,每路過一個樓梯間都有人站在那裏抽煙。

煙霧繚繞著,看不清人臉,卻能清晰看見男人臉上的褶皺和撫不平的眉頭。

推開病房門,沈昭然被幾個護士壓著打了鎮定劑,她聽見動靜臉朝向門口,幹澀的嘴唇一張一合著。

江予白到現在都不知道她那天說了什麽。

護士過來推他,耳邊還混著護士的叫喊聲。“沈昭然,不要哭,眼睛會流血的,你剛做完手術!不能哭啊!”

沈昭然在哭嗎?!

江予白猛地推開面前的護士,再拉開幾個壓著沈昭然的,握住沈昭然亂摸的手。

“沈昭然,是我,江予白,別怕!是我!”

沈昭然抱住江予白的腰,眼睛是鉆心的疼。

“好痛,江予白,我想回家。”

理智無法克制,有什麽東西沖昏了頭腦,沈昭然拽著江予白的衣服死活不撒手。

江予白輕撫她的後背,等她情緒穩定下來,才慢慢退出病房。

靠在樓梯間墻角的時候,他的手都在抖,難以想象,沒有沈昭然的日子。

剎那間,江予白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離開沈昭然了,他離不開她。

他不知道沈昭然是不是也同他一樣。

“小兄弟,家人住院了?”

聽見聲音,恍然擡頭,是剛才抽煙的那個大哥,江予白皺眉。

他其實不喜歡煙味,游戲廳也是,學校墻角也是。

但是像是受到了誘惑一般,大腦被操控著朝大哥伸出了手。

“給我一根。”

大哥慢悠悠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從為數不多的煙盒裏抽出一根遞給了江予白。

“抽煙真的能解愁嗎?”

江予白轉動著手中的煙。

“試試不就知道了?”

香煙被點燃,黑暗中亮起點滴星火,一陣煙霧熏心,江予白被嗆得直咳嗽,那大哥就扶著窗戶笑。

“沒什麽事是抽煙能解決的,但是我們抽煙,從來不是為了解決事情。”

那大哥拍了拍江予白的後背,拉開消防門回到了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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