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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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那段時間,江予白也打聽了一下那個大哥,發現這裏沒有他的家人。

直到某天在樓梯間又碰到了他。

這次他沒有抽煙,就是攥著一張照片坐在樓梯間看,地上有幾根煙頭,一看就是剛滅沒多久。

“是抽煙也解決不了的事嗎?”

江予白買了罐啤酒又重新上來,他坐在大哥身邊,將啤酒瓶起開,和他磕了一下。

大哥皮笑肉不笑,自然地接過江予白手裏的啤酒。

“這是我女兒,漂亮吧?”

江予白頭湊過去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個和他年齡差不多大的姑娘,穿著華麗的公主裙端著蛋糕,臉上還掛著無比燦爛的笑容。

“嗯,很漂亮。”

“三個月前,車禍死了。”

大哥的語氣太過雲淡風輕,江予白聽完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那你……”

“她的眼角膜,給了這層樓三號病房的那個姑娘,我就是想有空就多來看看,看看我女兒的眼睛,不都說……”大哥的聲音開始哽咽,“不都說,眼睛是人心靈的窗戶嗎?我想看看這扇窗戶給沒給對人。”

“所以……”江予白不知道說些什麽,安慰的話顯得有些多餘。

“她快出院了,我不想她有負擔,這姑娘挺可愛的,我女兒要是還活著,下個月就十八了。”

大哥寬厚的肩膀微微顫抖,漸漸地劇烈晃動著,試圖將心中的悲痛以這樣的方式全部發洩出來。

江予白搓了搓手,將手裏的那根煙重新拿到嘴邊,這一次很順暢,沒有嗆到,雖然氣味很沖,但被他強壓下來了。

聽完江予白講的故事,沈昭然垂眸,仿佛在這個角落裏看見了那個憂愁的父親。

“哦。”沈昭然攥著手裏的口罩,看了眼時間,“走吧。”

責備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事由自起,沈昭然成了最沒有資格的人。

“好。”江予白拍了拍褲腿。

走廊安安靜靜,盡頭有盞燈忽明忽暗的。

考慮到某些特殊性,江予白站在門口等著,沈昭然一個人進去,她慢慢推開病房的門,趙芊正坐在床上看手機。

“你……你怎麽來了?”

趙芊窩著被子往床頭縮,眼神裏滿是恐懼。

“別怕,我不會把你怎麽樣。”

沈昭然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順手摸了摸桌子上的花束。

“花不適合放在這裏,晚上會休息不好的。”

沈昭然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

趙芊漸漸放松了下來,攤平被子淡定地看著沈昭然。

“你找我幹什麽?”

“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孩子怎麽沒的?”

“就是你們害的!”趙芊目眥欲裂,眼睛紅的像是要吃人。

“我一沒見你,二沒碰你,除非我有通天的本事,否則我怎麽害你?”

沈昭然嗤笑,雙腿交疊,雙手放在腿上,仰躺著坐在椅子上,肆意而自然。

“就是你讓我打了這個孩子,所以他才沒了!”趙芊情緒激動起來。

沈昭然嘆了口氣,低頭兩秒思索著什麽,最終她緩緩擡頭看向趙芊,沒有一絲溫柔和體諒,全是冰冷。

“趙芊,你知道的,為了幽靈,我什麽都做得出來,我不是什麽正義使者,都是成年人了,要為自己的話負責。”

“什麽意思?”

“不要裝不懂,沒意義,你的孩子怎麽沒的你心裏清楚,我可以包你這些天的住院費,但是如果到時候蔣周出來了,你指控我們害你沒的孩子,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沈昭然起身,一身黑色裝扮壓迫感十足,慢慢走到趙芊面前。

“對我,對幽靈來說,你們都是威脅,我會不擇手段,除掉你們。”

她語氣凝重,眼神狠戾,好似她才是那個操刀手。

趙芊慌了神,沒見過大世面更沒有主見的人,稍稍加以威脅就會失了方寸。

“我……我媽說這個孩子留不得,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所以才沒的,他們說可以找你要賠償金。”

沈昭然挑眉,眼神淡然地掃過桌子上的手機。

“我很抱歉,你失去了你的孩子,出於我是你的前任上司和人道主義,我會為你支付你住院的所有費用,節哀。”

“沈經紀……可以別告訴我媽是我說的嗎?謝謝你。”

沈昭然拿起手機,轉身走到房門處,身影停頓片刻,扭頭看向趙芊。

像是地獄的判官,斷定一個人的一生。

“太蠢了。”

“你說什麽?”趙芊聳了聳鼻子,擦掉臉上的眼淚。

“我說你太蠢了,長這麽大,為自己活過嗎?”

沈昭然頭都不回就離開了病房,江予白倚靠著墻手裏轉動銀色的打火機。

“解決了嗎?”

沈昭然舉了舉手裏的手機。

仁慈一次就夠了,沒必要再犯同樣的錯誤手下留情了,這一次,斬草除根,或許那個孩子的離開是個好事,她不必面對沒有主見的媽和坐牢的爸。

“沈昭然,你還真是個壞蛋。”

江予白把手揣在口袋裏,淺笑著調侃道。

走廊的燈光和窗外的月光交相呼應,籠罩住沈昭然的側臉。

“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個好人。”沈昭然回應他,大步流星走到電梯口。

電梯緩緩開門,裏面是個寬肩厚背的男人,帶著黑色的兜帽,佝僂著背,看起來疲憊且卑微。

“回家嗎?”

視線劃過那人的衣角。

“不然呢?”

擦肩而過時,那人壓低了帽檐,側身過去。

江予白伸手就要按電梯,沈昭然卻猛地握住他的手腕。

“怎麽了?落東西了嗎?”

“不對,剛才那個人,像是蔣周。”

沈昭然打開電梯門,兩個人往病房跑,江予白路過前臺的時候,喊了一嗓子“報警,這裏有人故意殺人!”

值班護士被嚇得一激靈。

推開病房門,蔣周掐著趙芊的脖子,將她狠狠壓在床上,趙芊雙手抵在他的胸口,一點點沒了力氣,臉上紅得發紫,眼中滿是紅血絲。

“蔣周!”

沈昭然過去拉蔣周的胳膊,被猛地一下推開,後腰撞上了鐵床頭櫃,捂著腰緩緩下坐到地上。

她額前冒著密密麻麻的汗,伸手指向蔣周。

“蔣周,那是條人命啊!”

“去死!都去死!我要和你們同歸於盡,死娘們兒,不讓我好是吧,那就都別活了,我兒子死了,你也去死!”

江予白一步跨到蔣周面前,拳頭砸進肉裏發出沈悶的聲音,蔣周撲騰一下被撞到墻上,看清面前的人,晃了晃腦袋,爬起來就往外跑。

“江予白,抓住他!醫院有監控可以指認他謀殺!”

“不要!不要!”趙芊從床上摔倒了地上,面色蒼白捂著嗓子猛咳,淚水打濕碎發糊了滿臉,狼狽地趴在地上朝兩人伸手。

“求你們了,放他一條生路吧!”

“蠢死了,他要殺你啊!”江予白撓頭猛踹了一腳床架子。

低頭看見疼得說不出話的沈昭然,撲通一下跪下,將她攔腰抱起。

“江予白,放我下來……”

沈昭然氣若懸絲,眼睛都睜不開了,無力地掛在江予白身上。

“我帶你去找醫生,昭昭,別怕,沒事的。”

江予白抱著她在醫院走廊上狂奔。

“醫生!醫生在哪兒?”

“她腰受傷了,很嚴重,快幫她看看。”

急診的醫生三兩個圍上來,沈昭然無力地躺在病床上。

“啊……又看見這片天花板了……”

她想不通,醫院分明是她最討厭的地方,最近卻總來,是該考慮考慮找個大師算一下了。

“沒事,就是有些淤青,可能會痛一兩天,回去冰敷一下就行了。”

醫生嘆了口氣,扭頭看向江予白。

“小夥子,沈住氣,沒那麽嚴重,你這樣喊還以為是什麽重傷呢,你再慢一點,她都好了。”

沈昭然一只手蓋在臉上,耳尖通紅。

“我,就是,有點兒心急了,看她很疼,就急了。”江予白冷靜下來,臉上一塊白一塊紅的,支支吾吾地說。

沈昭然平躺在病床上,江予白就呆呆地站在一邊。

“沒事了,走吧,警察等下就來了。”沈昭然作勢要起身。

“你在這裏休息,我去。”江予白按住沈昭然的手腕。

“你說不清楚。”

“那我抱你去!”江予白沈眸。

“嘖。”沈昭然蹙眉。

“那好吧那好吧,我去找個輪椅推你去。”

沈昭然一嘖,江予白就只能讓步。

和警察做完筆錄,已經很晚了,趙芊一直哭哭啼啼說不清楚,警察也沒辦法,只好先發布通緝令,抓到人再說。

“你明天沒課嗎?”

江予白彎腰把沈昭然抱回車上,沈昭然忽然開口。

“有,翹掉。”

回答得自然且快速。

“江予白,你這什麽壞毛病。”

“沈昭然,你別像我媽一樣。”江予白冷不丁笑了一聲。

“有區別嗎?”

“有!”

車子開始啟動,這兩天有些回溫,風很清爽,沈昭然打開窗戶,涼風撲面而來,劉海被吹到兩邊。

“別吹涼風,會感冒的。”江予白扭頭,裝作不經意看了她一眼。

沈昭然沒忍住笑了一下。

“江予白,你別像我爹一樣。”

說完,沈昭然安靜了兩秒,江予白搖頭,默默將車窗搖了上來。

“江予白!”

“唉!在呢!”

“幼不幼稚啊?”

“不幼稚啊,為你好。”

“你真是!”

暖黃的燈光一道道閃過,沈昭然側頭看了江予白。

江予白骨相是很優越的,高挺的鼻梁,黑色的瞳孔亮油油的,目視前方認真看著路況。

“江予白,你不說話的時候其實挺帥的。”

“我還以為你一開始就是沖我帥才要包養我的。”

江予白癟了癟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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