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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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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

雯芳怎麽也想不到,自己不過幾日沒待在府裏,一回頭,發現自家小姐又和那個男人好上了。

——這麽說也不夠嚴謹,畢竟兩人依舊各睡各的,偶爾雯芳在家,也不曾看見他們有什麽“過界”之舉,連手都拉不到一起。

但雯芳的眼睛就是尺,她看得分明,這兩人壓根就是和好了。

為什麽?

發生什麽事了?

雯芳不解,但雯芳選擇尊重祝福。

陶瓏看起來像是個冷心冷情、心裏只有利益算計的人,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實際上重情無比,哪怕是路邊救下的小貓小狗,她都能一直記掛著,更別說是梁櫝這位和她有情愛糾葛的男人。

早在梁櫝再度出現在她們身邊時,雯芳就知道,陶瓏遲早有天會和他重歸於好。

只是這個“好”的程度很難說。

“今日怎麽回來這樣早?”

陶瓏打著扇子翻書,見雯芳進來,立刻倒了杯涼茶給她,不忘給她也扇扇風。

雯芳也沒同她瞎客氣,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長嘆一聲,“這才幾月?都熱成什麽樣了?咱們還是在京城呢,不敢想金陵是什麽天氣!”

坐到榻上,雯芳拿起小桌上另一把扇子給自己扇風,抱怨道:“孫叔被我給氣到了,我這才能趕緊回來……早說我不是管鋪子的料,您怎麽偏不信這個邪呢?”

陶瓏沒好氣地白她一眼,“懶還是笨,我自有分辨。你少折騰,折騰了也沒用,老老實實學去。”

雯芳哀嚎,“您放過我吧……”

“怎麽了?”梁櫝打了簾子進來,看看雯芳,又看向陶瓏,“你就別為難人了吧?”

雯芳雖然看見他心裏還是一萬個不爽,但諒他難得說了句人話,便也附和道:“您瞧,不止我一人這麽說!”

陶瓏絕不松口,“人總得有一技之長,你笨手笨腳,做活兒是不成了,還不能動動勉強靈光的腦袋給自己謀生?”

話落,擡眼瞟了眼梁櫝,問:“拎的什麽?”

“點心,”梁櫝笑笑,將手裏的食盒放在桌上,“嫂子說想吃,大哥去買的,給咱們也帶了份。”

陶瓏沒對“咱們”這個字眼有什麽反應,甚至梁櫝擠到自己身邊坐下,都只是淡淡掃他一眼,繼續伸手去揭食盒蓋子。

雯芳在兩人對面看得牙酸,幫陶瓏一道將點心拿出來後,拈起塊荷花酥悶頭開吃,半點不敢掀眼皮,生怕自己長針眼。

……雖然他倆肯定什麽也不會幹。

“有進展了嗎?”

陶瓏掰了半塊綠豆糕送進嘴裏,剩下半塊也不知是留給誰的。

“還在審,人太多了,不知何時結束。”梁櫝嘆了口氣,“刑部都把人塞詔獄裏了,根本關不過來。”

“噗。”陶瓏被這說法逗笑了,糕點碎屑險些噴出來,她狼狽地捂著嘴,猛灌口水順過氣,這才不忿瞪了梁櫝一眼,“誰叫你這麽說話的?”

“我的不是。”梁櫝嘴上這麽說,臉上卻掛著淡淡的笑,顯然沒真覺得自己有錯。

對上他專心看著自己的眼神,一時間,陶瓏竟有些恍惚,仿佛過去的四年被憑空抹去,他們之間從來都是如此,沒有動人的情話,也沒有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只是這樣平平淡淡插科打諢地過完每一天。

陶瓏想,他都這麽可憐了,自己同意騙騙他,也無可厚非。

——不管最終是騙過了誰,如今這樣,似乎沒什麽不好。

*

又是半個多月過去,京城徹底進入夏天,屋裏放了冰,陶瓏還是熱得一腦門汗,邊打扇子邊翻看盧鳴玉才送來的信。

外祖父和舅舅入獄沒怎麽遭罪,如今身子已經養得大好,有功夫開始折騰,竟不等陶瓏,叫小柳帶著他們去南海了。如今福記受孫家牽連也沒多少生意,便也由盧鳴玉看顧。

一老一少鬧騰起來,盧鳴玉哪能攔得住他們,只能悻悻送人出發。

陶瓏放下信紙,長嘆一聲。

她就知道,四十多歲正是闖蕩的時候,孫潁才折戟沈沙過,這會兒休養好了,定然是要再搞出番明堂,來給自己掙回臉面的。

只是萬萬沒想到,孫潁居然這麽坐不住,好歹等她回金陵,再給他們講些有關南海的事呢?

不過,他們大概也不用自己太操心。孫常志能白手起家,經驗總比她這個初出茅廬的多,孫潁亦是如此。

收好信,陶瓏趕去前院,等著陶瑛帶人回來。

今日一早,父親就收到消息,說在玉門找到的那名巫醫已經被他們送到京城,眼下正在驛站等待查驗身份,約莫中午就能進城。

陶瓏心裏十分忐忑,忍不住看向坐在旁邊發呆的梁櫝,問:“人家說認識你,也同意來京城,那就真是當初救你的人?”

梁櫝偏頭“嗯”了聲,自顧自把玩起扇子,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見他反應淡淡,陶瓏開始還有些不解,隨後也想明白,又想說些什麽安慰他,又怕事情當真再無一點轉圜,說得越多越叫人傷心。

“我都沒發愁,你愁什麽?”梁櫝輕輕拉住她的手,很快又放開,“生死有命,能有這幾年偷生我都該去燒高香了,即便沒有結果又如何呢?”

陶瓏啞然。

她道:“總之,只要有法子,盡力一試總是好的……反正我這些年,雖說不上走南闖北,多少也有些人脈,大不了再托他們幫幫忙……”

梁櫝失笑,“我以為你不會……”

“不會什麽?”

“我亂說的。”梁櫝輕巧止住了話頭,順手打開扇子為她扇風,“你當沒聽見吧。”

陶瓏還要和他理論,就聽見院門口傳來動靜,料想是陶瑛回來了,連忙起身去迎接。

轉過影壁時,陶瑛還和那巫醫有一搭沒一搭說著些沒營養的話,聽了一耳朵,陶瓏只覺這巫醫脾氣應該不錯,換作是自己,有人問“你會望聞問切嗎”這種蠢問題,鐵定是忍不了的。

巫醫看到在院裏等候的兩人,先客氣地行了一禮,才直直看向梁櫝,蹙眉問:“你怎麽成這樣了?”

梁櫝道:“發生了很多事……”

巫醫上前兩步,捏著梁櫝的手腕,不太像是診脈,閉眼感受片刻,搖搖頭,說道:“按照你們大齊人的做法,吃好喝好,然後去打棺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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