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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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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 72 章

◎抱歉,沒能跟你一起長大。◎

小佑。

家裏平輩人沒有人敢叫的小名, 姜司意說得如此親密自然。

醉意在宋緹發冷的體溫中逐漸流失。

周圍的溫度在下降,越來越冷。

不知是逐漸清醒的頭腦看清了無論怎麽作都再也無法博得關註的窘境,還是真實的低溫帶來的寒意, 她被凍得雞皮疙瘩戰栗, 縮起肩頭。

大腦無法再運作,說不出半個字。

姜司意不再看她,抱著雪球站起身,望向不遠處的林雪泊。

林雪泊正用一種和林棘微妙相似的眼神看宋緹。

壓抑著的怒氣中,更多的是失望和覺得可笑。

管家拉開大門, 從西山上吹下的風蕩進客廳, 宋緹像只見了光的鬼,瞇著眼往後傾斜身子。

姜司意看著遠處西山山巔壓下的陰雲。

鉛灰的天空和燦爛的紅楓顏色反差鮮明, 切割著視野, 切成兩片全然不同的世界。

“你已經和小時候完全不同了。”

小時候的宋緹, 起碼還有一顆願意幫助別人的心。

無論這顆心有沒有前置條件, 在伸出援手的那一刻, 它是帶著善意的。

沒有惋惜,只是陳述。

說完之後姜司意很幹脆地離開。

抱著雪球一起坐入林雪泊的車中。

車載著姜司意徹底消失在宋緹的視野裏, 她的心一點點地緊縮,擰出無法克制的痛。

你已經和小時候完全不同了。

這句話投進宋緹的心湖, 漣漪一圈圈蕩開, 心潮難平,讓她痛苦而茫然。

為什麽和小時候不同了?

玻璃窗裏分明是自己的倒影, 卻很陌生。

骨瘦如柴, 渾身汙泥。

美麗、體面、笑容……未婚妻。

從什麽時候開始, 本該屬於她的一切都不見了。

活成了沒人在意的笑話。

空曠的老宅裏, 蕩開一聲無奈至極的疲倦嘆息。

“何必來呢?”

林雲汀已經累透, 無論是家庭還是事業,無數的窟窿都在等著她去補。

鐵打的人,也經不住這樣的折騰。

林雲汀只想當個撒手掌櫃,什麽都不做,好好睡一覺。

轉身往樓上走,聽到宋緹帶著鼻音的微弱聲音。

“媽,連你也不要我了麽……”

.

山道兩側的盡是西山的旖旎風光。

當下無人欣賞。

車內很安靜。

趴在姜司意腿上的雪球都感受到了緊繃的氣氛,用腦袋頂頂姜司意的手,再頂頂林雪泊的手。

毛茸茸的手感很軟很舒服,蹭在掌心裏的感受,讓林雪泊回神。

林雪泊看向身邊的姜司意,想說些什麽,姜司意率先對她淡笑道:

“沒事的,別擔心。”

很平靜理智的語氣,看得出來並沒有沈浸在某種情緒裏。

姜司意的懂事和能扛事兒,讓林雪泊那顆恍惚的心有了著落。

司意不願意從別人嘴裏聽小佑的過往,只相信小佑。

林雪泊很欣慰,小佑果然沒有喜歡錯人。

只是……

剛才宋緹所言,她都聽到了。

小佑那些痛苦的過往,家人好友一直小心翼翼呵護的傷口,就這樣被生生撕扯開。

硬要她最愛的人去目睹最猙獰的疤痕。

即便司意再好,再溫柔,那也是小佑最深的創傷。

如果就此揭開,林雪泊不敢想象,好不容易有向好趨勢的病情,會不會再倒退甚至惡化……

失去女兒的恐慌感,在多年之後又一次襲上心頭,似冰似電,在她心口作祟。

林棘走失的那七年,不止改變了林棘的性格和生命軌跡,更是將林雪泊的心燙得千瘡百孔。

此刻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有多蒼白。

直到一只溫暖的手將她握住。

“雪泊阿姨,您看看我。”

姜司意發現她雙眼出神,從指尖到掌心涼得可怕,將她的手攥到掌心裏溫暖著,跟她說話。

讓司機將空調溫度往上調。

暖完了左手暖右手。

聰明的狗狗對熟悉之人狀況改變是很敏感的,雪球也察覺到林雪泊的狀態不對,趴到她腿上,主動鉆到她懷裏。

司機說:“姜小姐,冷暖箱裏有罐裝熱茶。”

姜司意拿出熱茶打開,遞給林雪泊。

熱茶入喉,身體從裏面暖出來。

姜司意和雪球的安撫,讓林雪泊心底裏的冷意,隨著呼吸慢慢吐出來。

臉龐也有了點血色。

“司意……”

林雪泊緊握著姜司意的手不放,剛才還冷如冰的手,此刻又滲出焦躁的汗。

“小佑從來沒有想要主動離開你身邊,可如果,小佑曾經……經歷過不好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嫌棄她。”

宋緹的話姜司意不會相信,也不會去思考該不該相信。

可林雪泊此刻問話中透露出的擔憂,驗證了很壞的可能性。

姜司意心跳有些快,幹澀的喉嚨不自禁地微微咽動。

按下那份不安和躁動,姜司意搖搖頭。

“我也有不堪的過去,小佑親眼所見也沒有嫌棄過我,還一直用心愛我。如果沒有她的呵護,現在的我不知道會過著什麽樣的生活,變成什麽樣的人……無論過去發生過什麽,已經過去了。我喜歡的是現在的她,在我眼前的她。小佑是我要用一輩子去愛的妻子。”

.

林語水岸。

散裝吐司:【我到家了,在家等你哦。】

洗完澡坐在沙發上,發了微信給林棘。

不想她工作分心,在微信裏沒多說,只說等她。

意思是不會獨自早睡,再次確定會等她回家。

林棘沒回。

在開會,不好回的,姜司意明白。

姜司意將手機放在口袋裏,先去遛雪球。

人車分流的社區夜晚很安靜,偶有人聲。

這般靜謐,溫度適宜的夜晚,她的註意力卻一直無法集中。

心思不可避免地搖晃著,雙眼出神,思考都變得困難。

雪球又一次走到了她前方,回頭看看她,又退回到腳邊,配合著她的步伐。

“姜小姐。”

從不遠處的樹後傳來一道女聲,以及慢吞吞的腳步聲。

周霓走到路燈下,雙手抄在上衣口袋裏,靠在燈柱邊面無表情看著姜司意。

每次相見都是危機當前,姜司意甚至從來沒有在松懈的狀態下,有大塊的時間和周霓面對面,只記得她有些陰沈。

今晚,路燈下的她已經剪去了厚重的劉海,露出漂亮的丹鳳眼,額頭上那道豎直的傷疤若隱若現。

淡化了陰冷氣息,整個人清麗了不少。

看她松弛的樣子,眼下應該沒有危險,只是有話要說。

很有邊界感的周霓,還是第一次在沒有危險時主動現身。

周霓:“方便嗎?說兩句。”

姜司意點點頭,抱著雪球,坐到距離周霓最近的椅子上。

周霓緊貼著扶手坐下,和姜司意隔著足足一個人的距離,也沒看她,只看向夜空。

“我和樊青命都不好,為了活下來做了很多……不太好的事。想改過自新,不願意一輩子活得像只狗,只可惜沒人願意給我們機會。能理解,畢竟要承擔風險。誰願意為陌生人擔風險呢?樊青比我幸運一些,兩年前就遇到了她老板。我記得她得到這份工作那天,興沖沖跑過來跟我說,有人願意相信她,給她一次機會。她終於可以重活一次了,可以試著當個人了。”

周霓的話,讓姜司意想起樊青臉上那道明顯的疤。

有那道疤在,別說是貼身助理,就是最最普通的工作,面試時恐怕也會失利。

林棘不僅給了她這份工作,看上去兩人相處得更像朋友。

想起樊青那天傻子一般開心,周霓總是緊繃的嘴角浮現了些許笑意。

目光自夜空收回,看向姜司意。

“後來我出了些事,非常需要用錢。樊青將我介紹給林老板。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臉上都是傷,看上去就不像個安分的人,開價也很高。很莫名其妙吧,但沒辦法……本來以為這工作應該是沒戲了,沒想到林老板接納了我。說她相信樊青的朋友。一天班還沒上,就願意預支一個月的薪水給我。她看上去兇神惡煞,其實比許多慈眉善目的人更有善意,更慷慨。”

姜司意聽得入神。

這還是她第一次從另外一個角度看林棘,了解林棘的另一面。

“這世界上大多數都是偽善者,施舍一點善意,以此來獲得更多的好處。林老板恰恰相反。我也想過,是什麽樣的經歷讓她對我們這樣的人有同理心……”

思緒微有蔓延,周霓很是時候將它收回。

“樊青說,作為下屬為她奉獻一生,不會有任何負擔,她願意為林老板做任何事。我也會一直記得這份恩情。嗯,我是說,林老板絕不會是個喜歡玩弄人心的惡人。”

宋緹的話,她自然都聽到了。

一向只卸人胳膊的周霓,意外說了這麽多。

姜司意明白的。

林棘看上去很兇,其實是個外冷心熱的人。

是個值得愛的人。

她如何被人仰慕、深愛,都不稀奇。

……

抱著雪球回到家,在門口給雪球擦腳的時候,手機震了幾下。

覺得是林棘的微信,就真的是。

,:【我在回來的路上了。】

,:【有樣東西想給你看。】

看到這條微信時,姜司意的心跳被催著加速。

林棘應該知道宋緹在老宅裏說的那些話了。

那,她要給我看什麽。

,:【在二樓,那個恒濕恒溫櫃裏,有封信。你去看看。】

姜司意有些忐忑地走到二樓,打開了恒濕恒溫櫃。

裏面躺著一封已經泛黃,明顯有年代感的信紙。

,:【在取出信之前,能不能戴上手套?】

是真的很在意這封信了。

姜司意心裏有點兒酸勁,還是聽話地從櫃子下層拿出手套,戴上,取出信。

之前她就知道,這個櫃子裏一定存放在非常重要的東西。

可能和林棘心裏一直深藏的那段感情有關。

是她頭像的來源,是她心口的“朱砂痣”。

這封信,應該就是林棘用了許多年的頭像。

姜司意的心還沒來得及更難受,展開信,匆匆掃了一眼開頭後,眸光有些停滯。

怎麽覺得字跡有些眼熟?

信的開頭,是一行清秀卻稚氣的藍色圓珠筆筆跡。

【小梨妹妹,展信佳。】

小梨妹妹?

不是寫給林棘的信?

不對……好熟悉。

這個“小梨妹妹”她好像在哪裏聽過。

將要想起某件事的感覺,如同看向水面上的波光粼粼。

明明很耀眼,明明就在眼前,想要鎖定具體是哪一朵光亮時,它又在下一刻消失不見了。

“就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嗎?”

林棘什麽時候回來,站到她身後都不知曉。

姜司意被嚇得一哆嗦。

“抱歉……我剛才叫了你。”

林棘輕輕幫她撫撫後背。

夜歸的林棘帶著些秋夜獨有的幹燥氣息,潔凈的冷香將姜司意包裹。

好像無論身處何地,面對何事,只要林棘在她身邊,那份踏實感就能讓姜司意從惴惴不安中回歸理智。

有了林棘的提醒,再去看那封信,字字句句都好熟悉。

落款更是一瞬間喚醒了她的記憶。

【你的小姜姐姐】

以及一只幼稚的可愛卡通兔子。

這傻兔子她之前不久剛剛見過,在林棘的胸口。

是林棘的文身。

“這封信,是我寫給你的?”

上樓之前,姜司意想過無數可能,唯有眼前這個結果大大出乎意料。

“嗯,當然是你寫的。你居然都不記得了。本來還有信封,被我不小心弄丟了。”

說到弄丟的信封,林棘眉眼裏便升起惋惜的愁緒。

姜司意勾勾她的手,安撫她的情緒。

即便當下的自己的腦子裏雲纏霧繞,上萬個疑問。

“為什麽我會寫信給你?為什麽會叫你小梨?為什麽我會自稱姐姐?”

林棘微不可聞地嘆息。

屈起手指,在她腦袋上敲了敲。

“你是不是失過憶啊,姜司意。”

“我,沒啊。”

林棘開著玩笑,姜司意卻格外當真。

努力回想的樣子,讓林棘笑出聲。

緊繃的氣氛被她太好看的笑容化解了。

感覺眼前一頭霧水的人好好抱,林棘抱住姜司意,舍不得有一點距離,無奈說:

“正常。小姜姐姐樂善好施,沒往心裏去也能理解。這麽多年過去了,自然不記得。”

“樂善好施”這四個字,忽然讓姜司意腦中靈光閃現。

那是媽媽還在世時的事了,當時她還在上小學。

姜司意有些不能理解地看著林棘。

“她,是你?”

林棘點點頭。

姜司意都不太記得小梨的具體長相了,只看過一張她在醫院裏的照片。

被病魔折磨得骨瘦伶仃,頭發蓬亂,卻有一雙極漂亮的眼,用渴望的眼神看著鏡頭。

當時姜司意就是被她眼裏透露出的絕望和希望交織的覆雜情緒捕獲。

為素未謀面的女孩難過。

多年過去,那雙眼具體的模樣被時間沖淡了。

即便忘記了照片裏女孩的具體長相,想要活下去的眼神變成了一種氛圍,依舊留在姜司意的記憶中。

“那不是貧困地區重病的女孩嗎?怎麽會是你呢?”

諸多猜測湧上心頭,姜司意焦急地問。

林棘將自己的衣扣寬解,露出心上的文身。

和“小姜姐姐”畫的那個簡筆畫一模一樣的文身。

之前在恩愛的時候也有看到過它。

總怕自己胡思亂想,姜司意從未直視過。

沒想到,這文身最初的原型,竟是自己隨手畫的小兔子。

林棘握住姜司意的手,輕輕撫上去。

文身之下,是舊傷的傷疤。

林棘說:“我沒有悔婚,更沒有拋棄你。只是,那時的我無法陪在你身邊。抱歉,沒能跟你一起長大。”

姜司意的心被她這句話弄得一緊一緊地發痛。

也就是說……

我最開始的未婚妻,的確就是林棘。

“所以,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黑屋、極端的饑餓、看守的狗,精神折磨,滿身的傷……

但凡起了一個念頭,這些記憶的碎片就會紮向心臟。

額頭上出了一層冷汗,呼吸越來越困難。

即將被幽閉的黑暗再一次緊緊鎖進去之前,姜司意抱住了她。

溫柔的掌心撫在她的後腦上,往自己的頸窩裏藏。

被姜司意環抱住的真實感,一瞬間驅散了黑暗幽閉的恐懼。

“別怕,寶貝,我在。”

抱著她的女孩,明明自己也有些發顫,卻極力鎮定著情緒和聲線,安撫著她。

僵硬了很短的一霎,林棘更深地回抱住姜司意。

嗅著專屬於姜司意的氣息,實實在在的擁有緩解了焦慮。

“這件事有些可怕。你可以選擇不知道。我會盡我全力不讓它對我們的未來造成影響。”

姜司意撫著她的後背,搖搖頭說:

“我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你的所有事我都想知道。告訴我吧,我不要再錯過關於你的任何一件事了。”

【作者有話說】

林棘:繼續被老婆寵壞[可憐][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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