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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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獎學金？”林歲寒疑惑地問。
班主任江老師點頭, 拍拍他的肩膀：“對，獎學金。這是咱們一個新的獎學金，因為剛成立，所以第一次直接截止到這次月考, 按照這學期平時大考成績加權計算。你排在第一名, 拿最大額的一等。”
林歲寒猶疑，眼神真誠：“嗯……老師, 我覺得有人會比我更需要這筆獎學金。”他家庭條件“不錯”, 這筆錢對他來說只是錦上添花, 對別人卻是雪中送炭。
因為曾經的經歷，林歲寒無比知道獎學金的重要性。
江老師為難：“老師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是這件事提供獎金的集團提前要求按照規章制度來……”
她折中：“這樣，你拿到獎金可以捐出去，或者老師幫你以另外一種形式給貧困生。”
林歲寒慶幸自己有個善良體貼的班主任。
獎學金的頒獎儀式就在第二天上午，倉促緊迫得讓人奇怪。
“……對了, 這次頒獎典禮學生家長也可以來，你這邊……”女老師遲疑地開口, 顯然也是知道些情況。
林歲寒沒多猶豫：“不用。”
頒獎典禮就這麽久，要是讓他大哥過來, 連車程都不止這些時間。
頒獎儀式出乎意料的隆重, 全校同學集體參與，甚至不同於平常的學生禮儀和主持人, 而是請了專業的禮儀和主持，校長講話之後還放了紙禮花。
林歲寒咂舌, 看來讚助獎學金的公司牌面挺大。光從昨天林歲寒聽到的數額，也能知道公司不簡單。
林歲寒作為一等獎獎學金的獲選人，此時正站在後臺等待頒獎。
跟他一起等待的還有其餘獲獎人。
“發言的優秀家長來了嗎？還沒到嗎？還有幾分鐘就到這個流程了！”
另一位籌備老師也慌了：“還沒到, 剛才練習過，說已經到學校附近了，馬上。”
一位老師安撫道：“沒事，畢竟是這種級別的人物，忙一點很正常。放心，時間觀念他們肯定還是有的。”
“對，實在不行就先頒獎，再優秀家長發言。人都到學校了，你還怕什麽，放心。”
聽到後臺老師們講話的同學無所事事，也跟著討論：
“哇，誰的家長這麽有牌面啊，還優秀家長講話。”
“聽老師的口氣有點了不得。”
“羨慕了，不是我的誒。”
“我爸媽也沒跟我提起過。”
“第一名是歲神吧，你這邊呢？”說話的是同一個數學競賽班的同學，早就被劉老師上課“劇透”過歲神拿新獎學金的光榮事跡，現在已經麻木了，有什麽好事都下意識想到他。
林歲寒微怔，說：“應該不是我。”老師和家裏人都沒跟他提起過。
問話的同學突然想起這段時間聽見的關於面前少年的八卦，反應過來，內心愧疚，真誠道：“啊……那個，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啊。”
林歲寒本就無所謂這個話題，又難以解釋，只好道：“……沒事。”
等待領獎隊伍中的一個男生突然開口：“哈哈哈，你也太天真了吧。”他喊了一聲問林歲寒那男生的名字，陰陽怪氣，“人家‘林神’的家人是什麽人物，怎麽可能來參加學校的講話，還什麽優秀家長，這是明顯不稀罕啊。”
林歲寒不欲理會他的無理取鬧。
“劉鎮，你說什麽呢！”旁邊跟他同班的同學呵斥道。
林歲寒聽到這個名字才想起這人。
之前學校組織了數學競賽大課，劉鎮作為低年級的代表也在其中。對於一道題目，兩人的見解發生了分歧，最後當然是林歲寒靠著嚴謹而有邏輯的證明贏得了老師的欣賞。
林歲寒自覺當時用詞和態度都溫和良好，還顧慮這下一屆的自尊心，對方很多問題都沒有當眾指出，而是整理了涉及定義和公式交給了他的同學。
當時與劉鎮同屆的同學提醒他，劉鎮這人家境很好、從小到大一直成績優秀，自尊心和報覆心極強，或許會記恨他。
林歲寒當時一笑，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現在還能碰到劉鎮無理取鬧。
黑發少年看著他，因為情緒而扭曲的臉、面上僅有的幾分帥氣也被消磨，林歲寒頗有幾分無言。
他什麽時候也有了主角待遇，走到哪裏都有莫名其妙的人上前找麻煩。
還有人極力圓場：“這……家長也忙嘛，不是所有人都有時間的。”
劉鎮被林歲寒依舊雲淡風輕的聲音激怒：“呵，我看不是忙，就是不想來吧。”
“嘖，你知道林家大少爺——你大哥在幹嘛嗎？我爸爸現在可正在林氏集團總公司談合同，林少董也沒有時間看一個不受寵的小少爺搞頒獎典禮。”
羅沈看不下去了。
他昨晚從他爸那知道了所有真相，看著這出鬧劇腳底下簡直快摳出一個四合院來。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他日行一善，委婉提醒：“……劉鎮，你知道獎學金公司是哪家嗎？”
劉鎮冷笑，明顯對同級另一個風雲人物也心存不滿：
“嘖，羅沈你想當狗也要看好主人。我知道你爺爺開個小公司，你爸也在林氏集團總公司當個破經理，但站錯隊的下場你也承受不起。”
“你想說什麽，獎學金是你家公司給的，然後呢？賠錢生意也做，沒腦子。”
他想起什麽，斜著眼看人，嘴角弧度嘲諷：“不過區區這點獎學金本少爺不放在眼裏，對某些馬上要被趕出家門的假少爺來說，那就可寶貴了。”
跟著劉鎮一起來“沾光”候獎的跟班開口，洋洋得意道：“哈哈哈哈，到時候‘小少爺’露宿街頭，劉哥你可得多多關照點。”
“現在成績好，拿一等獎學金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要給劉哥打工。”
雖然幾人句句沒有表明姓名，但沖著誰去的再明顯不過。
整個後臺烏煙瘴氣，除了劉鎮的小團體，其餘人都厭惡地扭頭。
其餘同學想避其鋒芒：“歲神……別管這個瘋子，他劉家最近搭上線，就是個暴發戶。你……”至於搭上誰的線，當然是龍頭林家。同學實在拿不準林家掌權人和少年之間的關系，後面的話說不出來了。
見到其餘人的退讓，劉鎮更囂張了。
他看著林歲寒眉目清冷、膚白勝雪、五官精巧的模樣，就算微微擰眉也像是只驕矜的布偶貓，心頭突然一動：
“林小少爺，要不喊聲劉哥，以後就跟著我……”
話音未落，冷沈的嗓音先一步響起。
像是一把利劍直直擱在喉嚨讓人不敢言語，又如同深冬的霜雪一般寒氣入骨：
“我倒要看看，除了我，還有誰有資格當林歲寒的哥哥。”林樓極具標識性的五官，慣常的冷肅和嚴厲，一眼瞧過去，意志不堅定的腿肚子已經開始打顫。
其他人還一臉驚艷和疑惑，知情的已經是滿臉凝重和驚駭。
林樓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林歲寒沒比其他人好多少，他漂亮的眼睛驚訝地睜圓，開口詢問：“大哥……？”
身材比例堪比模特，身高壓迫力十足的男人走過來，卻彎腰溫柔地摸了摸自家小孩的頭：
“嗯。嚇到了？”
林歲寒訥訥：“……嗯。”
林樓無奈：“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男人神色又逐漸轉冷，“沒想到別人先給了我一個‘驚喜’。”
最後兩字他咬字極重，不悅的哼聲從鼻腔傳出。剛才還囂張跋扈的人此時如同鵪鶉，隨著林樓的話語打著顫。
都不需要有辨別能力，只要長眼睛，都能發現林樓對林歲寒的寵愛程度。
前段日子的傳言，離譜程度簡直跟漂亮國總統是社會主義接班人有得一拼。
林樓還想說什麽，奈何後臺老師走過來，輕聲：“抱歉打擾，但是優秀學生家長要準備上臺了。”
林歲寒楞了：“……優秀學生家長？”
林樓輕笑，再揉了把弟弟毛茸茸的腦袋，起身整理自己的著裝：“你不優秀？或者不願意我當你的家長？”
林歲寒搖頭。
林樓：“好。在這等著大哥回來。”
男人離開前，回歸平常溫度的雙眸看了眼沈秘書。後者立刻會意地點頭。
戴著眼鏡的青年先是和藹陽光道：“歲歲好啊，最近不見又長高了。瘦了些，多吃點。”
林歲寒對於逢人就叫自己多吃點這件事已經麻木了。
對著臉色慘白的劉鎮，沈秘書又回歸疏離冷漠的工作態度：“劉……鎮同學是吧，我想跟你確定一下您父親的姓名。”
詢問的局勢，語氣卻是不容拒絕。
剛才跟在劉鎮身後耀武揚威的小弟們見勢不對，早已經溜之大吉。
沈秘書背後跟著的保鏢頭領會意，叫人跟了上去。
除了早有預料的羅沈，突然親眼見證打臉反轉現場的同學們：“……”
沈默持續了半分鐘，是興奮又激烈的討論。
“我去，那就是林樓嗎，我以前只在電視上見過，電視上感受到的氣勢果然不如親眼見。”
“我以後要是有他一半，不是，有他百分之一有錢，那我就知足了。”
“別做夢了。”
“歲神啊！原來你真沒騙我，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女生紅著臉小聲議論：“歲神他哥好帥啊，好有氣質。對歲神真的很寵啊，哪裏是關系不好的樣子！”
“對，這些人就知道亂傳謠言，把我都誤導了！第一眼見還覺得好兇，結果大老板對著弟弟這麽溫柔。”
“還讓林家小少爺叫哥……某人配嗎？”
“那誰不是說林家大少爺在開會嗎，怎麽還能來當家長代表？”之前被懟的學生揚眉吐氣地反駁，學著楊鎮之前的模樣陰陽怪氣。
楊鎮臉色鐵青，手指不住顫抖。
其實別說不知情的人，就是羅沈提前被爸爸打過招呼，看見親自過來還上臺講話的林樓也嚇得夠嗆。
可見小少爺的受寵程度。
他悄悄望過去，黑發少年臉上卻全然沒有受寵若驚，更多是感動和平靜——習以為常。
羅沈默默在心中將歲神的量級又拉高一級。
不知不覺，主持人介紹完優秀家長代表，隨著那一長串極有牌面的頭銜和身份念出，教室逐漸安靜下來，希望能聽清大佬的講話，從中學點什麽。
與之相反，會場中的同學們一片喧嘩和沸騰。
不只是學生，要不是還要維持體面，老師也恨不得跟著歡呼。
林樓的講話，怎麽說，上一次出現，是在某國家會堂代表所有民企青年商人致辭。
這就好像去個餐廳，你以為是簡單的一頓白水煮面，結果給你上了一桌滿漢全席。
校長一個勁地擦汗，天知道林樓親自跟學校接洽獎學金項目，又提出要以“優秀學生家長代表”上臺講話時，他連吃幾顆降壓藥才讓自己正常說話。
沸騰之後，會場轉瞬安靜下來，都期待著大牛的講話。
林樓名副其實，前幾分鐘分享了些自己的經驗和人生經歷，底下的聽眾聽完直呼過癮，隨後，講話順著奇怪的方向開始發展。
“歲寒成績非常優異，但同時也不曾放棄繼續努力。”嗯，他們知道，年級第一嘛，優秀。
“每天回去都積極讓我繼續輔導他的外語。”嗯，他們知道，你們兄弟關系和睦。
“弟弟很懂事，每天都到公司等他完成工作一起回家。”嗯，知道了，關系和睦。
“計劃一起出門旅游，實地聯系外語口語。”嗯，關系和睦。
“我們兩兄弟在同一個書房裏工作或學習，互不打擾，共同進步。”嗯……和睦。
“……”
脫稿，毫不重覆，吐詞清晰，典範演講。
如果後半段中心思想不一直集中強調兄弟感情和睦，又一直瘋狂炫耀優秀弟弟，那就更好了。
聽眾的眼神從開始的“激動”→“感嘆”→“感動”→“疑惑”到最後的“麻木”，直直的死魚眼，控訴著臺上這個十級弟控。
林樓看效果差不多，見好就收。
臺下立馬反應半秒，立馬響起如潮水般的響聲。
隨後得到獎學金同學們上臺領獎，唯一一個一等獎，由提供獎學金的公司老板親自頒發——
於是林樓光明正大地把獎狀遞給弟弟，難得微笑，成功在臺上跟歲歲完成一張雙人合照。
反應過來的學生和老師們：“……”你明明就是想要炫耀弟弟，你都沒有掩飾過！
自那天起，各個暗地裏對兄弟關系的狗血猜測都自動銷聲匿跡，一旦有人試圖死灰覆燃，就會被周圍的人用死魚眼註視——
少年，你想再體會一次被獎學金頒獎儀式支配的恐懼嗎？
你想他們也不想！所以，造謠的都是**！
後話暫且不提。
頒獎結束，閑雜人等都完全離開後，林樓冷著臉，屈指在林歲寒飽滿光潔的額頭上敲了下，語氣不好：
“如果不是你同學家長告訴我，這件事還打算瞞多久？”
林歲寒輕咳一聲，心虛地避開他的眼神：“……其實這些事我都不在意，最近你比較忙，爸媽也不在，沒必要因為這些小事……”
“不是小事。”林樓打斷他。
少年怔然望過去。
男人聲音沈穩，給人十足安全感：“你可以再任性些。林樓的弟弟，不能受委屈。”
林樓說完，看著白皙的額頭上緩緩浮現的紅印，皺眉。
力道已經控制過，但少年皮膚愈發養得嫩起來。
他修長的手指碰了碰紅痕，語氣僵硬：“痛嗎？”
林歲寒沈吟，活學活用，緊跟時事：“痛！委屈。”
林樓又敲他一下：“知道痛就好。”
林歲寒：“。”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
林歲寒急著回去上課，沒跟大哥待太久就風風火火地回去了。
林樓看著他的背影，威嚴的劍眉擰起擰眉。
沈秘書會意：“化瘀的藥膏會提前準備。”他心裏嘀咕，大老板控制不好力道就別亂碰小少爺，到時候磕到碰到還不是他自己心疼。
兩人出去，正撞見死活等在門口不走的劉鎮。
明明是青春年少，此時劉鎮卻行將木就像個年邁的老人。
他嗓音沙啞：“林總……對不起，我當時以為小少爺跟您是競爭關系，所以才……”
“剛才我爸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林氏集團暫停了和劉家的合同對不對？這只是小一輩之間的恩怨，何必要扯到公司之間，我相信林總不是這麽公私不分的人！”
劉鎮發抖，情緒激動起來，哭到：“就這麽回去，我真的會被我爸爸打死的。”
林樓冷著臉像個活閻王一般走過，連丁點眼神都沒分給他。
沈秘書倒是“好心”停下解釋：“首先，林氏集團並未正式跟貴公司簽署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合同，也沒有處於生效期的合作。希望貴公司不要憑空捏造和損毀我公司的商業形象，我們將保留追求您法律責任的權利。”
劉鎮淚不停，半大的少年看起來真有幾分可憐：“你們一定要把事情做這麽絕嗎！我們是誠心想跟林家合作！”
林樓終於停步，不耐煩地回頭，眼神冷漠毫無波動：“嘖。”
“你和你的父親在拿顧家給的好處時，可不是這麽做的。”
劉鎮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是太平間中的屍體。
“林氏不歡迎墻頭草和兩面三刀的合作對象。”
說完，男人嫌惡地轉身離開。沈秘書聳肩，跟上。
身後，劉鎮歇斯底裏：“你們會後悔的！”他喊完，卻頹廢地跌倒在地，已經知道沒有翻身的餘地。
林樓和沈秘書上了車，司機徑直將車開回公司。
沈秘書：“之前被顧帝收買，在學校一直傳播不實謠言的學生都已經解決完畢，論壇的水軍是劉家請的，也已經解決。”
“最後還沒解決的就只剩……”顧帝。
當林樓得知這場輿論風暴時就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時間太過巧合，謠言散布和持續周期都不合理地長，每次平息的末尾，就會有人帶節奏帶出新一波浪潮。
這明顯不是自然的討論，而是有預謀的針對。
針對的對象自然一目了然。
沈秘書還有些後怕：“還好小少爺心態不是一般的好，要是平常學生碰上這種事情，肯定會影響之後參賽的狀態。”
“說不定心理狀態都會……”
後面的臆測，在男人愈發冷沈的表情下，沈秘書不敢再說出口。
林樓語帶冷戾，冷笑一聲：“顧家大少爺，既然不想安穩地當著，就別當了。”
男人三言兩語決定了解決方案，修長的手在扶手上點了兩下，突然想起什麽：“顧晏楚跟歲歲的相處，你讓人註意一下。”
沈秘書楞了下，點頭記下。
林樓按了按額頭，凝眉，不知為何，心頭總是縈繞著一股不妙的預感。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挺粗長的一章（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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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學金？”林歲寒疑惑地問。
班主任江老師點頭, 拍拍他的肩膀：“對，獎學金。這是咱們一個新的獎學金，因為剛成立，所以第一次直接截止到這次月考, 按照這學期平時大考成績加權計算。你排在第一名, 拿最大額的一等。”
林歲寒猶疑，眼神真誠：“嗯……老師, 我覺得有人會比我更需要這筆獎學金。”他家庭條件“不錯”, 這筆錢對他來說只是錦上添花, 對別人卻是雪中送炭。
因為曾經的經歷，林歲寒無比知道獎學金的重要性。
江老師為難：“老師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是這件事提供獎金的集團提前要求按照規章制度來……”
她折中：“這樣，你拿到獎金可以捐出去，或者老師幫你以另外一種形式給貧困生。”
林歲寒慶幸自己有個善良體貼的班主任。
獎學金的頒獎儀式就在第二天上午，倉促緊迫得讓人奇怪。
“……對了, 這次頒獎典禮學生家長也可以來，你這邊……”女老師遲疑地開口, 顯然也是知道些情況。
林歲寒沒多猶豫：“不用。”
頒獎典禮就這麽久，要是讓他大哥過來, 連車程都不止這些時間。
頒獎儀式出乎意料的隆重, 全校同學集體參與，甚至不同於平常的學生禮儀和主持人, 而是請了專業的禮儀和主持，校長講話之後還放了紙禮花。
林歲寒咂舌, 看來讚助獎學金的公司牌面挺大。光從昨天林歲寒聽到的數額，也能知道公司不簡單。
林歲寒作為一等獎獎學金的獲選人，此時正站在後臺等待頒獎。
跟他一起等待的還有其餘獲獎人。
“發言的優秀家長來了嗎？還沒到嗎？還有幾分鐘就到這個流程了！”
另一位籌備老師也慌了：“還沒到, 剛才練習過，說已經到學校附近了，馬上。”
一位老師安撫道：“沒事，畢竟是這種級別的人物，忙一點很正常。放心，時間觀念他們肯定還是有的。”
“對，實在不行就先頒獎，再優秀家長發言。人都到學校了，你還怕什麽，放心。”
聽到後臺老師們講話的同學無所事事，也跟著討論：
“哇，誰的家長這麽有牌面啊，還優秀家長講話。”
“聽老師的口氣有點了不得。”
“羨慕了，不是我的誒。”
“我爸媽也沒跟我提起過。”
“第一名是歲神吧，你這邊呢？”說話的是同一個數學競賽班的同學，早就被劉老師上課“劇透”過歲神拿新獎學金的光榮事跡，現在已經麻木了，有什麽好事都下意識想到他。
林歲寒微怔，說：“應該不是我。”老師和家裏人都沒跟他提起過。
問話的同學突然想起這段時間聽見的關於面前少年的八卦，反應過來，內心愧疚，真誠道：“啊……那個，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啊。”
林歲寒本就無所謂這個話題，又難以解釋，只好道：“……沒事。”
等待領獎隊伍中的一個男生突然開口：“哈哈哈，你也太天真了吧。”他喊了一聲問林歲寒那男生的名字，陰陽怪氣，“人家‘林神’的家人是什麽人物，怎麽可能來參加學校的講話，還什麽優秀家長，這是明顯不稀罕啊。”
林歲寒不欲理會他的無理取鬧。
“劉鎮，你說什麽呢！”旁邊跟他同班的同學呵斥道。
林歲寒聽到這個名字才想起這人。
之前學校組織了數學競賽大課，劉鎮作為低年級的代表也在其中。對於一道題目，兩人的見解發生了分歧，最後當然是林歲寒靠著嚴謹而有邏輯的證明贏得了老師的欣賞。
林歲寒自覺當時用詞和態度都溫和良好，還顧慮這下一屆的自尊心，對方很多問題都沒有當眾指出，而是整理了涉及定義和公式交給了他的同學。
當時與劉鎮同屆的同學提醒他，劉鎮這人家境很好、從小到大一直成績優秀，自尊心和報覆心極強，或許會記恨他。
林歲寒當時一笑，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現在還能碰到劉鎮無理取鬧。
黑發少年看著他，因為情緒而扭曲的臉、面上僅有的幾分帥氣也被消磨，林歲寒頗有幾分無言。
他什麽時候也有了主角待遇，走到哪裏都有莫名其妙的人上前找麻煩。
還有人極力圓場：“這……家長也忙嘛，不是所有人都有時間的。”
劉鎮被林歲寒依舊雲淡風輕的聲音激怒：“呵，我看不是忙，就是不想來吧。”
“嘖，你知道林家大少爺——你大哥在幹嘛嗎？我爸爸現在可正在林氏集團總公司談合同，林少董也沒有時間看一個不受寵的小少爺搞頒獎典禮。”
羅沈看不下去了。
他昨晚從他爸那知道了所有真相，看著這出鬧劇腳底下簡直快摳出一個四合院來。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他日行一善，委婉提醒：“……劉鎮，你知道獎學金公司是哪家嗎？”
劉鎮冷笑，明顯對同級另一個風雲人物也心存不滿：
“嘖，羅沈你想當狗也要看好主人。我知道你爺爺開個小公司，你爸也在林氏集團總公司當個破經理，但站錯隊的下場你也承受不起。”
“你想說什麽，獎學金是你家公司給的，然後呢？賠錢生意也做，沒腦子。”
他想起什麽，斜著眼看人，嘴角弧度嘲諷：“不過區區這點獎學金本少爺不放在眼裏，對某些馬上要被趕出家門的假少爺來說，那就可寶貴了。”
跟著劉鎮一起來“沾光”候獎的跟班開口，洋洋得意道：“哈哈哈哈，到時候‘小少爺’露宿街頭，劉哥你可得多多關照點。”
“現在成績好，拿一等獎學金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要給劉哥打工。”
雖然幾人句句沒有表明姓名，但沖著誰去的再明顯不過。
整個後臺烏煙瘴氣，除了劉鎮的小團體，其餘人都厭惡地扭頭。
其餘同學想避其鋒芒：“歲神……別管這個瘋子，他劉家最近搭上線，就是個暴發戶。你……”至於搭上誰的線，當然是龍頭林家。同學實在拿不準林家掌權人和少年之間的關系，後面的話說不出來了。
見到其餘人的退讓，劉鎮更囂張了。
他看著林歲寒眉目清冷、膚白勝雪、五官精巧的模樣，就算微微擰眉也像是只驕矜的布偶貓，心頭突然一動：
“林小少爺，要不喊聲劉哥，以後就跟著我……”
話音未落，冷沈的嗓音先一步響起。
像是一把利劍直直擱在喉嚨讓人不敢言語，又如同深冬的霜雪一般寒氣入骨：
“我倒要看看，除了我，還有誰有資格當林歲寒的哥哥。”林樓極具標識性的五官，慣常的冷肅和嚴厲，一眼瞧過去，意志不堅定的腿肚子已經開始打顫。
其他人還一臉驚艷和疑惑，知情的已經是滿臉凝重和驚駭。
林樓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林歲寒沒比其他人好多少，他漂亮的眼睛驚訝地睜圓，開口詢問：“大哥……？”
身材比例堪比模特，身高壓迫力十足的男人走過來，卻彎腰溫柔地摸了摸自家小孩的頭：
“嗯。嚇到了？”
林歲寒訥訥：“……嗯。”
林樓無奈：“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男人神色又逐漸轉冷，“沒想到別人先給了我一個‘驚喜’。”
最後兩字他咬字極重，不悅的哼聲從鼻腔傳出。剛才還囂張跋扈的人此時如同鵪鶉，隨著林樓的話語打著顫。
都不需要有辨別能力，只要長眼睛，都能發現林樓對林歲寒的寵愛程度。
前段日子的傳言，離譜程度簡直跟漂亮國總統是社會主義接班人有得一拼。
林樓還想說什麽，奈何後臺老師走過來，輕聲：“抱歉打擾，但是優秀學生家長要準備上臺了。”
林歲寒楞了：“……優秀學生家長？”
林樓輕笑，再揉了把弟弟毛茸茸的腦袋，起身整理自己的著裝：“你不優秀？或者不願意我當你的家長？”
林歲寒搖頭。
林樓：“好。在這等著大哥回來。”
男人離開前，回歸平常溫度的雙眸看了眼沈秘書。後者立刻會意地點頭。
戴著眼鏡的青年先是和藹陽光道：“歲歲好啊，最近不見又長高了。瘦了些，多吃點。”
林歲寒對於逢人就叫自己多吃點這件事已經麻木了。
對著臉色慘白的劉鎮，沈秘書又回歸疏離冷漠的工作態度：“劉……鎮同學是吧，我想跟你確定一下您父親的姓名。”
詢問的局勢，語氣卻是不容拒絕。
剛才跟在劉鎮身後耀武揚威的小弟們見勢不對，早已經溜之大吉。
沈秘書背後跟著的保鏢頭領會意，叫人跟了上去。
除了早有預料的羅沈，突然親眼見證打臉反轉現場的同學們：“……”
沈默持續了半分鐘，是興奮又激烈的討論。
“我去，那就是林樓嗎，我以前只在電視上見過，電視上感受到的氣勢果然不如親眼見。”
“我以後要是有他一半，不是，有他百分之一有錢，那我就知足了。”
“別做夢了。”
“歲神啊！原來你真沒騙我，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女生紅著臉小聲議論：“歲神他哥好帥啊，好有氣質。對歲神真的很寵啊，哪裏是關系不好的樣子！”
“對，這些人就知道亂傳謠言，把我都誤導了！第一眼見還覺得好兇，結果大老板對著弟弟這麽溫柔。”
“還讓林家小少爺叫哥……某人配嗎？”
“那誰不是說林家大少爺在開會嗎，怎麽還能來當家長代表？”之前被懟的學生揚眉吐氣地反駁，學著楊鎮之前的模樣陰陽怪氣。
楊鎮臉色鐵青，手指不住顫抖。
其實別說不知情的人，就是羅沈提前被爸爸打過招呼，看見親自過來還上臺講話的林樓也嚇得夠嗆。
可見小少爺的受寵程度。
他悄悄望過去，黑發少年臉上卻全然沒有受寵若驚，更多是感動和平靜——習以為常。
羅沈默默在心中將歲神的量級又拉高一級。
不知不覺，主持人介紹完優秀家長代表，隨著那一長串極有牌面的頭銜和身份念出，教室逐漸安靜下來，希望能聽清大佬的講話，從中學點什麽。
與之相反，會場中的同學們一片喧嘩和沸騰。
不只是學生，要不是還要維持體面，老師也恨不得跟著歡呼。
林樓的講話，怎麽說，上一次出現，是在某國家會堂代表所有民企青年商人致辭。
這就好像去個餐廳，你以為是簡單的一頓白水煮面，結果給你上了一桌滿漢全席。
校長一個勁地擦汗，天知道林樓親自跟學校接洽獎學金項目，又提出要以“優秀學生家長代表”上臺講話時，他連吃幾顆降壓藥才讓自己正常說話。
沸騰之後，會場轉瞬安靜下來，都期待著大牛的講話。
林樓名副其實，前幾分鐘分享了些自己的經驗和人生經歷，底下的聽眾聽完直呼過癮，隨後，講話順著奇怪的方向開始發展。
“歲寒成績非常優異，但同時也不曾放棄繼續努力。”嗯，他們知道，年級第一嘛，優秀。
“每天回去都積極讓我繼續輔導他的外語。”嗯，他們知道，你們兄弟關系和睦。
“弟弟很懂事，每天都到公司等他完成工作一起回家。”嗯，知道了，關系和睦。
“計劃一起出門旅游，實地聯系外語口語。”嗯，關系和睦。
“我們兩兄弟在同一個書房裏工作或學習，互不打擾，共同進步。”嗯……和睦。
“……”
脫稿，毫不重覆，吐詞清晰，典範演講。
如果後半段中心思想不一直集中強調兄弟感情和睦，又一直瘋狂炫耀優秀弟弟，那就更好了。
聽眾的眼神從開始的“激動”→“感嘆”→“感動”→“疑惑”到最後的“麻木”，直直的死魚眼，控訴著臺上這個十級弟控。
林樓看效果差不多，見好就收。
臺下立馬反應半秒，立馬響起如潮水般的響聲。
隨後得到獎學金同學們上臺領獎，唯一一個一等獎，由提供獎學金的公司老板親自頒發——
於是林樓光明正大地把獎狀遞給弟弟，難得微笑，成功在臺上跟歲歲完成一張雙人合照。
反應過來的學生和老師們：“……”你明明就是想要炫耀弟弟，你都沒有掩飾過！
自那天起，各個暗地裏對兄弟關系的狗血猜測都自動銷聲匿跡，一旦有人試圖死灰覆燃，就會被周圍的人用死魚眼註視——
少年，你想再體會一次被獎學金頒獎儀式支配的恐懼嗎？
你想他們也不想！所以，造謠的都是**！
後話暫且不提。
頒獎結束，閑雜人等都完全離開後，林樓冷著臉，屈指在林歲寒飽滿光潔的額頭上敲了下，語氣不好：
“如果不是你同學家長告訴我，這件事還打算瞞多久？”
林歲寒輕咳一聲，心虛地避開他的眼神：“……其實這些事我都不在意，最近你比較忙，爸媽也不在，沒必要因為這些小事……”
“不是小事。”林樓打斷他。
少年怔然望過去。
男人聲音沈穩，給人十足安全感：“你可以再任性些。林樓的弟弟，不能受委屈。”
林樓說完，看著白皙的額頭上緩緩浮現的紅印，皺眉。
力道已經控制過，但少年皮膚愈發養得嫩起來。
他修長的手指碰了碰紅痕，語氣僵硬：“痛嗎？”
林歲寒沈吟，活學活用，緊跟時事：“痛！委屈。”
林樓又敲他一下：“知道痛就好。”
林歲寒：“。”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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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歲寒急著回去上課，沒跟大哥待太久就風風火火地回去了。
林樓看著他的背影，威嚴的劍眉擰起擰眉。
沈秘書會意：“化瘀的藥膏會提前準備。”他心裏嘀咕，大老板控制不好力道就別亂碰小少爺，到時候磕到碰到還不是他自己心疼。
兩人出去，正撞見死活等在門口不走的劉鎮。
明明是青春年少，此時劉鎮卻行將木就像個年邁的老人。
他嗓音沙啞：“林總……對不起，我當時以為小少爺跟您是競爭關系，所以才……”
“剛才我爸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林氏集團暫停了和劉家的合同對不對？這只是小一輩之間的恩怨，何必要扯到公司之間，我相信林總不是這麽公私不分的人！”
劉鎮發抖，情緒激動起來，哭到：“就這麽回去，我真的會被我爸爸打死的。”
林樓冷著臉像個活閻王一般走過，連丁點眼神都沒分給他。
沈秘書倒是“好心”停下解釋：“首先，林氏集團並未正式跟貴公司簽署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合同，也沒有處於生效期的合作。希望貴公司不要憑空捏造和損毀我公司的商業形象，我們將保留追求您法律責任的權利。”
劉鎮淚不停，半大的少年看起來真有幾分可憐：“你們一定要把事情做這麽絕嗎！我們是誠心想跟林家合作！”
林樓終於停步，不耐煩地回頭，眼神冷漠毫無波動：“嘖。”
“你和你的父親在拿顧家給的好處時，可不是這麽做的。”
劉鎮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是太平間中的屍體。
“林氏不歡迎墻頭草和兩面三刀的合作對象。”
說完，男人嫌惡地轉身離開。沈秘書聳肩，跟上。
身後，劉鎮歇斯底裏：“你們會後悔的！”他喊完，卻頹廢地跌倒在地，已經知道沒有翻身的餘地。
林樓和沈秘書上了車，司機徑直將車開回公司。
沈秘書：“之前被顧帝收買，在學校一直傳播不實謠言的學生都已經解決完畢，論壇的水軍是劉家請的，也已經解決。”
“最後還沒解決的就只剩……”顧帝。
當林樓得知這場輿論風暴時就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時間太過巧合，謠言散布和持續周期都不合理地長，每次平息的末尾，就會有人帶節奏帶出新一波浪潮。
這明顯不是自然的討論，而是有預謀的針對。
針對的對象自然一目了然。
沈秘書還有些後怕：“還好小少爺心態不是一般的好，要是平常學生碰上這種事情，肯定會影響之後參賽的狀態。”
“說不定心理狀態都會……”
後面的臆測，在男人愈發冷沈的表情下，沈秘書不敢再說出口。
林樓語帶冷戾，冷笑一聲：“顧家大少爺，既然不想安穩地當著，就別當了。”
男人三言兩語決定了解決方案，修長的手在扶手上點了兩下，突然想起什麽：“顧晏楚跟歲歲的相處，你讓人註意一下。”
沈秘書楞了下，點頭記下。
林樓按了按額頭，凝眉，不知為何，心頭總是縈繞著一股不妙的預感。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挺粗長的一章（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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