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番外五:洛之游x顧崇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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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番外五:洛之游x顧崇舟6
時間荏苒，五年匆匆而過。
在洛之游的雷霆手段下，那些不安分的黨羽被徹底清剿，帝國進入穩定的繁榮期，她也清閑下來。
她召開宮宴，規模前所未有的盛大。
年輕的女皇坐在高位，漫不經心地翻著各個軍團呈上來的軍功冊，根據那些事件做出獎賞。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女人視線不經意掃過，下一秒，她目光倏而停頓。
不算多的名字中，'顧崇舟'三個字格外顯眼。
軍功冊上記錄的是各個軍團這幾年的新起之秀，按理來說，這些人可以來到中央星，得到女皇賜予的榮耀，只是沒資格參加這場宮宴而已。
洛之游神情依舊，可是落在上面的目光卻始終未移，心底也泛起一絲微妙的波瀾。
在看見故人名字時，曾經被遺忘的記憶，也一點點浮現在腦海。
她有多少年沒聽過這個名字了，當年顧崇舟她的婚禮上離開後，她便再也沒見過對方，也沒聽過對方的任何消息。
洛之游順手點開對方的電子資料卡。
年齡：25歲
軍銜：上校
旁邊是一張顧崇舟的證件照。
其下列著他從軍以來的所有功績。
不是重名，就是她曾經的那位傲骨錚錚的小男友。
當初離開中央星後，不到兩年時間，他便重新回到軍部效力。
這是洛之游沒想到的，她還隱隱記得，當初對方離開時，發誓再不回來的決絕神情。
結果還是回到軍部，為帝國效力。
如今還來到中央星，等待她賜予的榮耀。
女人挑眉，神情不辨喜怒，將目光移向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軍裝，輪廓硬朗，眉壓眼令他看起來有種壓迫感，只是面容年輕，那種威嚴還不重。
但再年輕，也沒有她印象裏的男人年輕。
在洛之游印象裏，她這位舊情人總是樂觀且開朗，分明出身福利院，卻還是有股沒被世事磨礪過的銳氣，一雙眼睛也很亮。
可是眼前照片上的男人，唇角緊抿，神情陰郁而嚴肅。
像從艷陽日變成陰雨天。
她淡聲開口，語氣如常，“顧崇舟在你的隨行隊伍裏？”
臺下的將領一楞，不知道陛下為什麽會忽然提起這個人，可還是回到：“回陛下，顧崇舟請了假，未在此次隨行的隊伍裏。”
“請假？”洛之游瞇起眼，語調終於有些波瀾。
這種事，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則不允許請假。
“是，陛下。顧上校的女兒生病，據說很嚴重。”說話時，這位將領的心中直打鼓，她也知道隨行人員不可隨意請假，可顧崇舟的確拿出了醫院病例，說的情真意切，她這才給了假期。
以往的宮宴，女皇可不會在意那些請假的隨行人員，瞥一眼也就過去，更不會問。
聽見'女兒'二字，洛之游瞬間擡眸，眼眸也微微瞇起，“他結婚了？”
其實多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顧崇舟結婚生子也正常。
可是臺下人的回答，卻令洛之游心底泛起的那絲波瀾無限擴大。
“回陛下，顧上校沒結婚，他的女兒是領養的。”
領養的女兒？
洛之游眸色微變，她斂起思緒，繼續論功行賞。
見女皇沒再提問，臺下人也松了口氣。
在如今的中央星，除了洛之游的幾個心腹，知道她與顧崇舟那段往事的人並不多。
洛之游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宮宴結束，洛彥被宮侍領來和她請安。
不到五歲的男孩怯懦地看向她，“母親。”
看著自己的兒子，洛之游淡淡嗯了一聲，腦中卻再度浮現白天時聽見的話。
顧崇舟領養了一個女兒。
洛之游摸著洛彥的腦袋，指尖忽而頓住，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
據她所知，顧崇舟並不是喜歡孩子的性格，而且他的年齡與性別都不符合領養孩子的標準。
事出反常必有妖。
當天夜裏，顧崇舟和他養女的資料被呈上。
小女孩叫游憶，今年五歲。
在看見名字的一瞬間，洛之游唇角緩緩抿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流淌在心底。
“游憶……”她輕念。
然而，當她看見小姑娘的照片時，一股熟悉的感覺蔓延心頭。
顧崇舟很謹慎，他從沒登記洩露過孩子的照片，呈到洛之游眼前這張，是抽血時護士用隱形攝像抓拍的。
身旁伺候的宮侍在看見照片時，也不由凝住神情，立刻低下頭當沒看見。
太像了。
不是單獨像洛之游，照片上的小姑娘，完美融合了洛之游與顧崇舟兩人的眉眼輪廓。
任誰看，都是兩個人的孩子。
怎麽可能呢，顧崇舟只是個alpha。
一個詭異又離譜的念頭浮現在洛之游心底，愈演愈烈。
為了驗證其真實性，她薄唇輕啟，近衛立刻領命離開。
＊
游憶最近生病了，高燒不退，顧崇舟領著女兒在醫院輸液。
小姑娘半睡半醒躺躺在床上，身旁的男人臉色擔憂心疼，床上是一袋游憶喜歡的零食與水果，但她現在一點也吃不下。
護士走過來，說要抽血。
顧崇舟一怔，“剛才不是抽過了嗎？”
護士答：“顧先生，剛才的抽血是為了查過敏源，這次是為了排查是不是病毒感冒。”
顧崇舟不懂醫療，也不疑有他，把燒的小臉通紅的女兒抱著懷裏，一邊哄，一邊配合醫生抽血。
“小憶乖，不怕。”
小女孩迷迷糊糊地埋在父親懷裏，聲音悶悶的，“爸爸，我不怕。”
等吊水掛完，女兒退了燒，顧崇舟用自己的外套把出汗的女兒裹得嚴嚴實實，沐浴著月色回到家裏。
他依舊住在街角那棟房子，空間不算大，但勝在溫馨。
顧崇舟把熟睡的女兒放在小床上，給她擦了臉蛋手腳，指腹搭在她額頭，見她沒再燒，這才松了口氣。
月色順著窗戶灑進來，顧崇舟坐在小床邊，目光溫柔慈愛。
游憶半歲大時，顧崇舟的存款逐漸見底，他沒辦法，只好把女兒送回福利院，他要出去掙錢養孩子。
在被問起時，只說是和其他Omega生的。
福利院的媽媽看見繈褓裏的嬰兒，沒再追問，只是憐愛的抱在懷裏哄著。
那個時候，洛之游剛坐上皇位不久，每個軍團都在招納新人，待遇豐厚優越。
趙立順勢回到軍團，並且勸顧崇舟也回去，男人想了一夜，還是決定重歸軍部。
這是他最熟悉的領域。
曾幾何時，他也渴望建功立業，在軍部出人頭地。
但在中央星最混亂的那段時間，他挺著隆起的肚子，蜷縮在家裏生養女兒。
他不後悔。
他的女兒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最開始回到軍部時，顧崇舟每天都心驚膽戰，夜裏頻頻從噩夢驚醒。
他怕女兒生病，怕有人欺負女兒，也怕那個人發現游憶的存在，把他的女兒搶走。
直到他聽說，女皇喜得皇子，可皇夫卻難產病逝。
那個夜裏，顧崇舟坐在碎石堆上，看著終端裏女兒的照片，一夜無眠。
他想起自己躺在手術臺上的三天，想起那個人曾經說過的，她與齊舒只是聯姻而已，結束後對方就會離開，她們依舊會在一起。
他想了很多很多。
翌日，男人依舊若無其事的訓練。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慢慢的，顧崇舟攢夠積蓄，工作也穩定下來，不用到處跑。他把女兒接到身邊，對外宣稱是自己領養的。
直到前幾天他被告知，因為突出的功績，被列入隨行中央星的隊列。
時隔多年，聽見'中央星'三個字，顧崇舟心尖依舊一顫。
他發過誓，他這輩子都不會回中央星，更不會見那個人。
正式夏秋交替，小憶前幾天就一直咳嗽，顧崇舟以此為理由請了假。
他並不擔心什麽，多年過去，那位中央星的最高領袖，估計早忘記他是誰。
他與她就像兩條相交的直線，短暫相遇，永遠分離。
顧崇舟回到客廳的床上入睡，但因擔心女兒，他睡得並不踏實，心間也隱隱不安。
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半夢半醒間，他倏而聽見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男人立刻睜開眼，警覺地走到門口。
門外，眼生的軍官朝顧崇舟微笑，“顧上校，跟我們走一趟吧。”
顧崇舟扶著門框，腳步往後稍退半步，渾身肌肉繃緊，alpha的威壓不自覺放出。
怕吵醒女兒，他壓低聲音：“你們是誰？”
然而，身前這群人沒一個畏懼他的威壓，為首的女人露出袖上的金徽，“我們奉陛下之令，帶顧上校您和您女兒回去。”
在聽見'陛下'二字時，顧崇舟眼眶驟然瞪大。
男人心中慌亂，砰一聲把門關上。
門再度被叩響，“顧上校，我們可以給您十分鐘的時間，請您盡快準備好。”
顧崇舟心臟砰砰跳動，他走到屋內，小床上，游憶被關門聲吵醒，正坐起來揉著眼睛。
“爸爸，怎麽了？”她聲音很啞，還咳嗽了幾聲。
“沒事，我們走。”
顧崇舟單手抱起女兒，拿起槍，就在他想翻窗離開時，才發現，整件屋子都被圍住。
顧崇舟把手搭在槍上，“我跟你回去，但給我點時間，我要把我女兒送回她奶奶家。”
軍官再度重覆：“陛下的口諭是，您和您女兒，缺一不可。”
小游憶抓著父親的衣領，想回頭看。
“沒事，乖。”顧崇舟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裏，壓著她的腦袋，不讓她的臉被看見。
可他不知道，游憶的血液樣本與照片早已送到中央星，他苦苦隱藏的一切，早不再是秘密。
“顧上校，請吧。”軍官逼近，“動手的話，怕是會嚇到小孩子。”
她們每個人的身上都佩戴槍支，還有幾人手中拿著電棍，顧崇舟今天必須要跟她們走。
對比那些中央星最先進的槍支，男人手裏那把五年前的脈沖槍，顯得格外老舊。
顧崇舟清楚知道，他今天逃不掉。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他大可以拼死掙紮反抗。
可如今，他懷裏的，是他這輩子唯一的軟肋。
剛才那句話，和威脅無異。
他擔心年幼的女兒被嚇到，更害怕女兒被傷害。
“爸爸？”游憶執拗的想擡起頭。
顧崇舟看著身前人上膛的麻醉槍，良久，唇瓣翕動：“我和你們走。”
軍官收起槍，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是游憶首次坐上星艦，新奇的四處看著，“爸爸，我們要去哪？”
“我們……”顧崇舟默了很久，久到女兒扭頭看他，男人這才強裝鎮定，“我們去旅游。”
“那她們是誰？”游憶看著那些穿著統一制服的阿姨叔叔們，卻並不畏懼，她爸爸也天天穿這身衣服。
“是和我們一起去旅游的。”顧崇舟強顏歡笑，眼底慌亂一片，“沒事的小憶，爸爸在，別害怕。”
他不斷重覆這句話，不知道是在說給女兒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沒想到，這一天真的會來臨。
＊
中央星，偌大的皇宮內，洛之游看見下屬呈上來的那份檢測報告。
良久，她嗤笑一聲，神情無比覆雜。
游憶還真是她的孩子。
不，應該說，是她和顧崇舟的孩子。
顧崇舟的膽子還真是大。
敢背著她在外面偷偷生她的孩子。
直到傍晚，近衛才來稟報，“陛下，人到了。”
洛之游永遠都記得，她第一次看見女兒的模樣。
年僅五歲的小女孩跟在近衛身旁，她穿著一身淺藍的睡衣，發絲卻被梳的整齊無比，發尾綁著麻花辮。
一雙漆黑的大眼睛好奇又警惕的環視四周，最後落在她身上，似乎在觀察她是誰。
洛之游從高臺走下，單膝蹲在小姑娘身旁，目光臨摹著她的眉眼。
真正看見孩子時，遠比照片上來的更具沖擊力。
乍一看看上去，游憶長得和顧崇舟更像，可是細看時，眉眼都更像洛之游。
母女倆面對面，洛之游觀察著，發現游憶看起來比洛彥要高一些。
小姑娘也不俱生，反而一臉警惕地看著她，童聲清脆，“你是誰？我爸爸呢？”
她在星艦上睡了一覺，醒來後爸爸便消失，穿制服的阿姨說有人要見她。
“你爸爸沒事，他在休息。”洛之游擡手想觸碰女兒，結果卻被躲開，她也不惱，反而輕笑一聲。
她輕聲說：“小憶，我是媽媽。”
即便沒有樣本檢測，她也無比確定，眼前的小姑娘就是她的孩子。
游憶並不吃這套，而是說：“你是騙子，我沒有媽媽，我是爸爸領養的。”
洛之游看著一臉正經的女孩，眉梢輕挑，問道：“你爸爸教你這麽說的？”
“不是。”游憶目光警惕，她就是今年才被爸爸領養的。
“小憶，我就是媽媽，你的親生母親。”說話時，洛之游釋放出溫和的信息素，將眼前的女孩緩緩包裹。
在孩子的幼年期，來自雙親的信息素是最直接有效的安撫方式。
游憶還小，她聞不到信息素，只感覺被一股暖融融的氣息包裹，像泡在溫水裏面，很舒服，也很香。
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本能的想要親近。
爸爸哄她時，身上也是這種感覺。
年僅五歲的小游憶表情茫然一瞬，可又攥緊小手，忍住想要靠近的沖動，一言不發。
“我沒有騙你吧。”洛之游擡手，把眼前的女孩抱起來，眉眼含笑，“我就是媽媽。”
被抱起時，那股感覺來的更明顯，游憶看向眼前這個陌生的阿姨，小臉困惑不已。
她都不認識眼前的阿姨。
可是……她給人的感覺，和爸爸真的很像。
游憶在沒記事的年紀就被送去福利院，今年才被顧崇舟接回來，她性格獨自自主，膽子大，話少。
福利院有很多人抱過她，可沒有一個，有這麽舒服的感覺。
就好像她們認識很久一樣。
洛之游把女孩眼底的糾結與困惑盡收眼底，她還想再說幾句，可近衛走過來，在她耳畔耳語幾句。
洛之游眸底晦澀一閃而過。
她把女孩放下，讓近侍先帶女孩去吃飯。
游憶攥住這個自稱她媽媽的阿姨的衣角，“我爸爸呢？”
洛之游低頭看著小不點，唇角微勾，摸了摸她的腦袋：“相信媽媽，你爸爸他沒事，等等我帶他去找你。”
再度感受到那股溫暖，游憶眨了眨眼，不自覺松開手。
*
洛之游來到醫療室時，顧崇舟正被幾個近衛按在地上，旁邊還有幾個被甩飛的註射器。
男人雙手被反剪，身上的衣服掙開些許，整個人猶如一只困獸般，拼命掙紮到青筋暴起，呼吸沈重。
看著這幕，洛之游瞇起眼眸。
即便確認游憶是她的親女兒，可洛之游依舊想確認，孩子是顧崇舟親自孕育生下的，還是用了什麽特殊手段。
所以她下令，先帶孩子來見她，把顧崇舟壓去體檢。
可是剛才近衛來報，顧崇舟死活不願配合檢查，甚至險些傷人。
一個S級的alpha在發狂的狀態下，不亞於一只野獸，女皇沒下令，他們不敢隨意動手。
洛之游擡步走近，被四五個人摁著地上的男人拼命擡起頭，喘著粗氣，眼眶發紅。
時隔五年，當她真正看見顧崇舟時，心中還是難免恍惚。
他變了很多，面容也成熟了很多。
她垂眸，輕聲開口：“好久不見，顧崇舟。”
顧崇舟死死看著的女人，五年過去，她和他記憶中的模樣沒有絲毫變化，他喉結滾動，嗓音沙啞無比。
“把我女兒還我。”
五年沒見，開口第一句就是這句話，洛之游笑了聲，吩咐道：“松開他。”
幾人得令松開手，顧崇舟從地上爬起來，直直朝著洛之游襲去。
可他身邊是訓練有素的近衛團，等級皆是S，沒等他靠近，便被再度摁在墻上。
“大膽！”近衛呵斥一聲。
洛之游看著狼狽的男人，眸光幽深：“那也是我的女兒。”
就在顧崇舟怔楞的瞬間，肌肉松弛劑被註射到體內，他悶哼一聲，身子無力下滑。
洛之游屏退無關人員，親自接住顧崇舟，把他抱到床上。
男人的手緊緊掐住她手腕，但因肌肉松弛劑，力量顯得微不足道，“……不是你的女兒，她是我的女兒，是我領養的孩子。”
顧崇舟的手腳被綁在床架上，外衣被褪去，而在這中途，他仍舊緊緊盯著洛之游，不斷重覆著那句話。
“她不是你的女兒，是我領養的孩子。”
洛之游松開手，讓人檢查。
然而，當男人的上衣被褪去時，答案已經很明顯。
洛之游的目光也被吸引。
顧崇舟的小腹上有道明顯的舊疤，顏色偏深，縫合的歪歪扭扭。
在alpha健碩的身軀上，顯得尤為惹眼。
是典型的剖腹產才會留下的傷疤，並且從傷疤來看，手術並不順利。
醫生轉頭看她，詢問是否要繼續。
洛之游瞇起眼：“繼續。”
在褲子被褪去時，顧崇舟終於有些慌亂，他不斷搖頭，奈何無人理會。
“不要……”
冰冷的器具被潤滑，隨後送入身體，顧崇舟倒吸一口氣，痛苦地閉上眼睛，被淚打濕的睫翼輕輕顫抖。
隨著內窺鏡檢查，眼前的alpha不僅有生殖腔，還有明顯的孕育痕跡。
游憶是他懷胎九月，親自生下的女兒。
得知這個結果，洛之游站在原地，目光盯著仍緊緊閉眼的男人，眉頭擰起，語氣格外覆雜。
“顧崇舟，你當初懷了孕，為什麽不告訴我。”
如果她當初知道顧崇舟已經懷孕，她不可能放他離開，更不可能同意分手。
男人終於睜眼，緩慢轉頭看她，“我們已經分手了，和你沒關系。”
顧崇舟手腳的鎖銬被解開，衣服也被穿好，他想掙紮著起身，可剛下地，便撲騰一聲摔跪在地上。
肌肉松弛劑還沒過效，他無法移動。
洛之游深深看了他一眼，扭頭離開：“藥效過了再帶人來見我。”
等顧崇舟被壓上大殿，已經一個小時過後。
“我女兒在哪？”男人盯著她，眼眶濕潤泛紅，眸底情緒覆雜無比。
洛之游坐在高臺上，聽著顧崇舟的質問，忽然笑了笑，“你很擔心她？”
顧崇舟心中咯噔一下，心頭浮上恐懼，竟想踏上眼前通往高臺的階梯。
“洛之游！你——呃、”
沒等男人擡步，他身旁近衛動手，顧崇舟撲騰一聲跪在地上，又被揪起衣領，斥責道：“大膽！你敢不喚陛下！”
這是皇宮，他面前的人星際最高的存在。
蔑視皇權，還敢直呼女皇名諱，顧崇舟的膽子委實太大。
洛之游垂眸，看著被壓跪在地上的男人，輕聲道：“皇室血脈不可能流落在外。顧崇舟，我還沒和你算賬呢。”
顧崇舟膝蓋被壓住，頭發被揪起，身後的近衛仍在逼他喚尊稱。他仰頭望向高臺，女人的眉眼模糊，可聲音卻異樣清晰。
“顧上校，認清你的身份。”近衛提醒道。
和陛下犟，是沒有好下場的。
顧崇舟唇瓣翕動半晌，又緩緩閉上，他望向高臺之上，心頭忽而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被憤怒模糊的階級概念在此刻異樣清晰。
是啊，他眼前的人，不是阿洛，更不是當年的五皇女殿下。
而是星際的皇帝陛下。
眼前的星河長階，是他爬一輩子，都無法靠近的存在。
甚至，他的命可能都不抵這裏的一塊磚。
顧崇舟心間頭一次生出無措。
“陛下。”他認命般垂下腦袋，雙手卻緊緊握拳，“求您，把女兒還給我。”
洛之游讓近衛離開，偌大的宮殿裏，只剩她與顧崇舟兩人。
她慢聲道：“跪著爬上來，我讓你見她一面。”
洛之游本以為，顧崇舟會像每次一樣反抗，再沖上來想要動手。
可是男人只是僵住背脊，然後擡起膝蓋，一步步的，從臺階上爬上來。
上百級的階梯，在受力時，便會泛起藍色的光影，似星河流動，無比夢幻。
可是跪在上面的男人卻無心欣賞，他低著頭，膝行到洛之游身旁，聲音有些顫抖：“我女兒呢？”
“我說過，皇室血脈不可能流落在外。”洛之游擡手，指腹輕輕撫上男人眉眼，“但你可以和她一起留下。”
顧崇舟猛地擡頭，不斷搖頭。
但他的反抗微乎其微，在那天晚上，他被洛之游帶入寢宮。
整整五年沒有過經歷，alpha幹澀無比，哪怕有外界的水液，依舊難以開墾。
顧崇舟閉上眼，不願看她。
洛之游指腹輕輕摩挲著，顧崇舟這些年身上多出的每一道傷疤，最終，俯身在男人小腹上落下一吻。
她眸中情愫無比覆雜。
“當年懷孕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她又問了一遍，“如果你當年告訴我，我不會讓齊舒懷孕。”
顧崇舟身子一僵，隨後攥著被角，聲音發顫，“和你，嗯……沒關系。”
洛之游輕易令他的聲音變得破碎，“真沒關系的話，又為什麽給孩子取名叫游憶。”
她把男人抱在懷裏，那雙深情的、曾令顧崇舟溺亡其中的眼眸深深望向著他，語氣無限輕柔。
“顧崇舟，你還愛我。”
聽見這句，顧崇舟忽而開始掙紮，奈何被alpha的精神繩索捆住，他只能無力承受。
“我不愛你。”他閉上眼，聲音顫抖，“我不愛你。”
洛之游停頓一瞬，繼續著。
結束後，洛之游如約帶顧崇舟去見游憶。
小姑娘換上一身新衣服，坐在華貴的大床上，看見顧崇舟時，才從床上下來。
“爸爸。”她喚。
顧崇舟把女兒摟在懷裏，五歲的游憶無法體會爸爸強忍的疲憊，只是好奇地看向他身後的女人。
洛之游對女兒揚起笑臉。
游憶直接問：“她是我的媽媽嗎？”
顧崇舟身子僵硬，一句話不說。
他沒法回答。
更不想回答。
游憶也沒再問，只是偶爾偷看門口的女人。
洛之游給了父女倆十分鐘的獨處時間，顧崇舟什麽都沒說，只叮囑女兒好好休息，照顧好自己，別擔心他。
游憶聽話點頭。
十分鐘後，洛之游目光看向顧崇舟，“別打擾孩子休息。”
男人背脊僵硬，拖著疲憊的身軀，和她回到臥房。
他是被裹挾在浪潮中的砂礫，每一步都身不由己。
那天以後，顧崇舟開始久居宮中。
洛之游從未攔過他的去留，可男人就像磁鐵一般，半步不離。
他每天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能和游憶見面，顧崇舟格外珍惜這兩個小時。
他想過帶女兒離開，可是每一次，都被近衛攔住，再得到一頓教訓。
慢慢的，他也學會聽話，不再不自量力。
游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被尊稱為小殿下，每天都有老師耐心教導她，告訴她很多爸爸沒說過的知識。
那天，洛之游牽著她的手，走到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身前，對她說：“這是你弟弟。”
又轉頭對男孩道：“洛彥，叫姐姐。”
男孩聽話的喚：“姐姐。”
游憶在福利院見過很多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比她小的都叫她姐姐，面對眼前這個男孩，並未有什麽情緒。
可是男孩望著她，眼中似有光亮，還想來牽她的手。
游憶小眉頭蹙起，卻沒有躲。
“姐姐。”洛彥又喚了一聲。
那天開始，游憶身後多了個尾巴，她不知道為什麽有人這麽黏人，去哪都甩不掉，哪怕摔倒也還要跟著她屁股後面。
但是被她一瞪，又很委屈的開始哭。
她把這件事告訴爸爸，可是男人沈默良久，勉強扯起一個笑，依舊什麽都沒說。
顧崇舟當然那是誰。
那個Omega的孩子。
顧崇舟第一次見洛彥是在花園裏，當時他正拿花朵給女兒編花環。
“爸爸，這個更好看。”游憶把花遞給他。
躲著樹後的男孩出來，怯懦開口，小聲跟著喚：“爸爸……”
一瞬間，顧崇舟如遭雷劈，他猛地轉頭看向那個男孩。
洛彥比游憶長得更像洛之游，那個Omega的基因似乎沒在他身上留下多少。
洛彥期待又瑟縮地看著他手中的花。
在他的邏輯裏，游憶是他的姐姐，他們都管母親叫媽媽，那她口中的爸爸，也是他的爸爸。
他也想要和姐姐一樣的花環。
看著那張和洛之游相似的面容，顧崇舟別開臉，曾經的往事浮現在腦海，心臟酸澀無比。
“我不是你爸爸。”他顫聲說。
負責照顧洛彥的宮侍匆匆把人抱走，口中也道：“殿下，顧上校不是您的父親，您不該這麽喚。”
男孩似乎被嚇到，伏在宮侍的肩頭一直在哭，偶爾還看向游憶。
顧崇舟的心臟被孩子的哭聲攥緊，他知道孩子是無辜的，可他依舊無法坦然面對。
那天晚上，游憶把一個新的花環送給洛彥，“給你，我爸爸給你編的。”
洛彥眼睛紅腫著，對她小聲說：“姐姐，我也想要爸爸。”
他不知道，為什麽姐姐的爸爸不能當他的爸爸。
游憶也沒法回答，她才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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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進展在下章，媽咪意識到自己的感情[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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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調整作息特別早就睡了，結果今天起來發燒了，俺不中了（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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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之游的雷霆手段下，那些不安分的黨羽被徹底清剿，帝國進入穩定的繁榮期，她也清閑下來。
她召開宮宴，規模前所未有的盛大。
年輕的女皇坐在高位，漫不經心地翻著各個軍團呈上來的軍功冊，根據那些事件做出獎賞。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女人視線不經意掃過，下一秒，她目光倏而停頓。
不算多的名字中，'顧崇舟'三個字格外顯眼。
軍功冊上記錄的是各個軍團這幾年的新起之秀，按理來說，這些人可以來到中央星，得到女皇賜予的榮耀，只是沒資格參加這場宮宴而已。
洛之游神情依舊，可是落在上面的目光卻始終未移，心底也泛起一絲微妙的波瀾。
在看見故人名字時，曾經被遺忘的記憶，也一點點浮現在腦海。
她有多少年沒聽過這個名字了，當年顧崇舟她的婚禮上離開後，她便再也沒見過對方，也沒聽過對方的任何消息。
洛之游順手點開對方的電子資料卡。
年齡：25歲
軍銜：上校
旁邊是一張顧崇舟的證件照。
其下列著他從軍以來的所有功績。
不是重名，就是她曾經的那位傲骨錚錚的小男友。
當初離開中央星後，不到兩年時間，他便重新回到軍部效力。
這是洛之游沒想到的，她還隱隱記得，當初對方離開時，發誓再不回來的決絕神情。
結果還是回到軍部，為帝國效力。
如今還來到中央星，等待她賜予的榮耀。
女人挑眉，神情不辨喜怒，將目光移向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軍裝，輪廓硬朗，眉壓眼令他看起來有種壓迫感，只是面容年輕，那種威嚴還不重。
但再年輕，也沒有她印象裏的男人年輕。
在洛之游印象裏，她這位舊情人總是樂觀且開朗，分明出身福利院，卻還是有股沒被世事磨礪過的銳氣，一雙眼睛也很亮。
可是眼前照片上的男人，唇角緊抿，神情陰郁而嚴肅。
像從艷陽日變成陰雨天。
她淡聲開口，語氣如常，“顧崇舟在你的隨行隊伍裏？”
臺下的將領一楞，不知道陛下為什麽會忽然提起這個人，可還是回到：“回陛下，顧崇舟請了假，未在此次隨行的隊伍裏。”
“請假？”洛之游瞇起眼，語調終於有些波瀾。
這種事，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則不允許請假。
“是，陛下。顧上校的女兒生病，據說很嚴重。”說話時，這位將領的心中直打鼓，她也知道隨行人員不可隨意請假，可顧崇舟的確拿出了醫院病例，說的情真意切，她這才給了假期。
以往的宮宴，女皇可不會在意那些請假的隨行人員，瞥一眼也就過去，更不會問。
聽見'女兒'二字，洛之游瞬間擡眸，眼眸也微微瞇起，“他結婚了？”
其實多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顧崇舟結婚生子也正常。
可是臺下人的回答，卻令洛之游心底泛起的那絲波瀾無限擴大。
“回陛下，顧上校沒結婚，他的女兒是領養的。”
領養的女兒？
洛之游眸色微變，她斂起思緒，繼續論功行賞。
見女皇沒再提問，臺下人也松了口氣。
在如今的中央星，除了洛之游的幾個心腹，知道她與顧崇舟那段往事的人並不多。
洛之游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宮宴結束，洛彥被宮侍領來和她請安。
不到五歲的男孩怯懦地看向她，“母親。”
看著自己的兒子，洛之游淡淡嗯了一聲，腦中卻再度浮現白天時聽見的話。
顧崇舟領養了一個女兒。
洛之游摸著洛彥的腦袋，指尖忽而頓住，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
據她所知，顧崇舟並不是喜歡孩子的性格，而且他的年齡與性別都不符合領養孩子的標準。
事出反常必有妖。
當天夜裏，顧崇舟和他養女的資料被呈上。
小女孩叫游憶，今年五歲。
在看見名字的一瞬間，洛之游唇角緩緩抿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流淌在心底。
“游憶……”她輕念。
然而，當她看見小姑娘的照片時，一股熟悉的感覺蔓延心頭。
顧崇舟很謹慎，他從沒登記洩露過孩子的照片，呈到洛之游眼前這張，是抽血時護士用隱形攝像抓拍的。
身旁伺候的宮侍在看見照片時，也不由凝住神情，立刻低下頭當沒看見。
太像了。
不是單獨像洛之游，照片上的小姑娘，完美融合了洛之游與顧崇舟兩人的眉眼輪廓。
任誰看，都是兩個人的孩子。
怎麽可能呢，顧崇舟只是個alpha。
一個詭異又離譜的念頭浮現在洛之游心底，愈演愈烈。
為了驗證其真實性，她薄唇輕啟，近衛立刻領命離開。
＊
游憶最近生病了，高燒不退，顧崇舟領著女兒在醫院輸液。
小姑娘半睡半醒躺躺在床上，身旁的男人臉色擔憂心疼，床上是一袋游憶喜歡的零食與水果，但她現在一點也吃不下。
護士走過來，說要抽血。
顧崇舟一怔，“剛才不是抽過了嗎？”
護士答：“顧先生，剛才的抽血是為了查過敏源，這次是為了排查是不是病毒感冒。”
顧崇舟不懂醫療，也不疑有他，把燒的小臉通紅的女兒抱著懷裏，一邊哄，一邊配合醫生抽血。
“小憶乖，不怕。”
小女孩迷迷糊糊地埋在父親懷裏，聲音悶悶的，“爸爸，我不怕。”
等吊水掛完，女兒退了燒，顧崇舟用自己的外套把出汗的女兒裹得嚴嚴實實，沐浴著月色回到家裏。
他依舊住在街角那棟房子，空間不算大，但勝在溫馨。
顧崇舟把熟睡的女兒放在小床上，給她擦了臉蛋手腳，指腹搭在她額頭，見她沒再燒，這才松了口氣。
月色順著窗戶灑進來，顧崇舟坐在小床邊，目光溫柔慈愛。
游憶半歲大時，顧崇舟的存款逐漸見底，他沒辦法，只好把女兒送回福利院，他要出去掙錢養孩子。
在被問起時，只說是和其他Omega生的。
福利院的媽媽看見繈褓裏的嬰兒，沒再追問，只是憐愛的抱在懷裏哄著。
那個時候，洛之游剛坐上皇位不久，每個軍團都在招納新人，待遇豐厚優越。
趙立順勢回到軍團，並且勸顧崇舟也回去，男人想了一夜，還是決定重歸軍部。
這是他最熟悉的領域。
曾幾何時，他也渴望建功立業，在軍部出人頭地。
但在中央星最混亂的那段時間，他挺著隆起的肚子，蜷縮在家裏生養女兒。
他不後悔。
他的女兒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最開始回到軍部時，顧崇舟每天都心驚膽戰，夜裏頻頻從噩夢驚醒。
他怕女兒生病，怕有人欺負女兒，也怕那個人發現游憶的存在，把他的女兒搶走。
直到他聽說，女皇喜得皇子，可皇夫卻難產病逝。
那個夜裏，顧崇舟坐在碎石堆上，看著終端裏女兒的照片，一夜無眠。
他想起自己躺在手術臺上的三天，想起那個人曾經說過的，她與齊舒只是聯姻而已，結束後對方就會離開，她們依舊會在一起。
他想了很多很多。
翌日，男人依舊若無其事的訓練。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慢慢的，顧崇舟攢夠積蓄，工作也穩定下來，不用到處跑。他把女兒接到身邊，對外宣稱是自己領養的。
直到前幾天他被告知，因為突出的功績，被列入隨行中央星的隊列。
時隔多年，聽見'中央星'三個字，顧崇舟心尖依舊一顫。
他發過誓，他這輩子都不會回中央星，更不會見那個人。
正式夏秋交替，小憶前幾天就一直咳嗽，顧崇舟以此為理由請了假。
他並不擔心什麽，多年過去，那位中央星的最高領袖，估計早忘記他是誰。
他與她就像兩條相交的直線，短暫相遇，永遠分離。
顧崇舟回到客廳的床上入睡，但因擔心女兒，他睡得並不踏實，心間也隱隱不安。
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半夢半醒間，他倏而聽見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男人立刻睜開眼，警覺地走到門口。
門外，眼生的軍官朝顧崇舟微笑，“顧上校，跟我們走一趟吧。”
顧崇舟扶著門框，腳步往後稍退半步，渾身肌肉繃緊，alpha的威壓不自覺放出。
怕吵醒女兒，他壓低聲音：“你們是誰？”
然而，身前這群人沒一個畏懼他的威壓，為首的女人露出袖上的金徽，“我們奉陛下之令，帶顧上校您和您女兒回去。”
在聽見'陛下'二字時，顧崇舟眼眶驟然瞪大。
男人心中慌亂，砰一聲把門關上。
門再度被叩響，“顧上校，我們可以給您十分鐘的時間，請您盡快準備好。”
顧崇舟心臟砰砰跳動，他走到屋內，小床上，游憶被關門聲吵醒，正坐起來揉著眼睛。
“爸爸，怎麽了？”她聲音很啞，還咳嗽了幾聲。
“沒事，我們走。”
顧崇舟單手抱起女兒，拿起槍，就在他想翻窗離開時，才發現，整件屋子都被圍住。
顧崇舟把手搭在槍上，“我跟你回去，但給我點時間，我要把我女兒送回她奶奶家。”
軍官再度重覆：“陛下的口諭是，您和您女兒，缺一不可。”
小游憶抓著父親的衣領，想回頭看。
“沒事，乖。”顧崇舟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裏，壓著她的腦袋，不讓她的臉被看見。
可他不知道，游憶的血液樣本與照片早已送到中央星，他苦苦隱藏的一切，早不再是秘密。
“顧上校，請吧。”軍官逼近，“動手的話，怕是會嚇到小孩子。”
她們每個人的身上都佩戴槍支，還有幾人手中拿著電棍，顧崇舟今天必須要跟她們走。
對比那些中央星最先進的槍支，男人手裏那把五年前的脈沖槍，顯得格外老舊。
顧崇舟清楚知道，他今天逃不掉。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他大可以拼死掙紮反抗。
可如今，他懷裏的，是他這輩子唯一的軟肋。
剛才那句話，和威脅無異。
他擔心年幼的女兒被嚇到，更害怕女兒被傷害。
“爸爸？”游憶執拗的想擡起頭。
顧崇舟看著身前人上膛的麻醉槍，良久，唇瓣翕動：“我和你們走。”
軍官收起槍，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是游憶首次坐上星艦，新奇的四處看著，“爸爸，我們要去哪？”
“我們……”顧崇舟默了很久，久到女兒扭頭看他，男人這才強裝鎮定，“我們去旅游。”
“那她們是誰？”游憶看著那些穿著統一制服的阿姨叔叔們，卻並不畏懼，她爸爸也天天穿這身衣服。
“是和我們一起去旅游的。”顧崇舟強顏歡笑，眼底慌亂一片，“沒事的小憶，爸爸在，別害怕。”
他不斷重覆這句話，不知道是在說給女兒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沒想到，這一天真的會來臨。
＊
中央星，偌大的皇宮內，洛之游看見下屬呈上來的那份檢測報告。
良久，她嗤笑一聲，神情無比覆雜。
游憶還真是她的孩子。
不，應該說，是她和顧崇舟的孩子。
顧崇舟的膽子還真是大。
敢背著她在外面偷偷生她的孩子。
直到傍晚，近衛才來稟報，“陛下，人到了。”
洛之游永遠都記得，她第一次看見女兒的模樣。
年僅五歲的小女孩跟在近衛身旁，她穿著一身淺藍的睡衣，發絲卻被梳的整齊無比，發尾綁著麻花辮。
一雙漆黑的大眼睛好奇又警惕的環視四周，最後落在她身上，似乎在觀察她是誰。
洛之游從高臺走下，單膝蹲在小姑娘身旁，目光臨摹著她的眉眼。
真正看見孩子時，遠比照片上來的更具沖擊力。
乍一看看上去，游憶長得和顧崇舟更像，可是細看時，眉眼都更像洛之游。
母女倆面對面，洛之游觀察著，發現游憶看起來比洛彥要高一些。
小姑娘也不俱生，反而一臉警惕地看著她，童聲清脆，“你是誰？我爸爸呢？”
她在星艦上睡了一覺，醒來後爸爸便消失，穿制服的阿姨說有人要見她。
“你爸爸沒事，他在休息。”洛之游擡手想觸碰女兒，結果卻被躲開，她也不惱，反而輕笑一聲。
她輕聲說：“小憶，我是媽媽。”
即便沒有樣本檢測，她也無比確定，眼前的小姑娘就是她的孩子。
游憶並不吃這套，而是說：“你是騙子，我沒有媽媽，我是爸爸領養的。”
洛之游看著一臉正經的女孩，眉梢輕挑，問道：“你爸爸教你這麽說的？”
“不是。”游憶目光警惕，她就是今年才被爸爸領養的。
“小憶，我就是媽媽，你的親生母親。”說話時，洛之游釋放出溫和的信息素，將眼前的女孩緩緩包裹。
在孩子的幼年期，來自雙親的信息素是最直接有效的安撫方式。
游憶還小，她聞不到信息素，只感覺被一股暖融融的氣息包裹，像泡在溫水裏面，很舒服，也很香。
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本能的想要親近。
爸爸哄她時，身上也是這種感覺。
年僅五歲的小游憶表情茫然一瞬，可又攥緊小手，忍住想要靠近的沖動，一言不發。
“我沒有騙你吧。”洛之游擡手，把眼前的女孩抱起來，眉眼含笑，“我就是媽媽。”
被抱起時，那股感覺來的更明顯，游憶看向眼前這個陌生的阿姨，小臉困惑不已。
她都不認識眼前的阿姨。
可是……她給人的感覺，和爸爸真的很像。
游憶在沒記事的年紀就被送去福利院，今年才被顧崇舟接回來，她性格獨自自主，膽子大，話少。
福利院有很多人抱過她，可沒有一個，有這麽舒服的感覺。
就好像她們認識很久一樣。
洛之游把女孩眼底的糾結與困惑盡收眼底，她還想再說幾句，可近衛走過來，在她耳畔耳語幾句。
洛之游眸底晦澀一閃而過。
她把女孩放下，讓近侍先帶女孩去吃飯。
游憶攥住這個自稱她媽媽的阿姨的衣角，“我爸爸呢？”
洛之游低頭看著小不點，唇角微勾，摸了摸她的腦袋：“相信媽媽，你爸爸他沒事，等等我帶他去找你。”
再度感受到那股溫暖，游憶眨了眨眼，不自覺松開手。
*
洛之游來到醫療室時，顧崇舟正被幾個近衛按在地上，旁邊還有幾個被甩飛的註射器。
男人雙手被反剪，身上的衣服掙開些許，整個人猶如一只困獸般，拼命掙紮到青筋暴起，呼吸沈重。
看著這幕，洛之游瞇起眼眸。
即便確認游憶是她的親女兒，可洛之游依舊想確認，孩子是顧崇舟親自孕育生下的，還是用了什麽特殊手段。
所以她下令，先帶孩子來見她，把顧崇舟壓去體檢。
可是剛才近衛來報，顧崇舟死活不願配合檢查，甚至險些傷人。
一個S級的alpha在發狂的狀態下，不亞於一只野獸，女皇沒下令，他們不敢隨意動手。
洛之游擡步走近，被四五個人摁著地上的男人拼命擡起頭，喘著粗氣，眼眶發紅。
時隔五年，當她真正看見顧崇舟時，心中還是難免恍惚。
他變了很多，面容也成熟了很多。
她垂眸，輕聲開口：“好久不見，顧崇舟。”
顧崇舟死死看著的女人，五年過去，她和他記憶中的模樣沒有絲毫變化，他喉結滾動，嗓音沙啞無比。
“把我女兒還我。”
五年沒見，開口第一句就是這句話，洛之游笑了聲，吩咐道：“松開他。”
幾人得令松開手，顧崇舟從地上爬起來，直直朝著洛之游襲去。
可他身邊是訓練有素的近衛團，等級皆是S，沒等他靠近，便被再度摁在墻上。
“大膽！”近衛呵斥一聲。
洛之游看著狼狽的男人，眸光幽深：“那也是我的女兒。”
就在顧崇舟怔楞的瞬間，肌肉松弛劑被註射到體內，他悶哼一聲，身子無力下滑。
洛之游屏退無關人員，親自接住顧崇舟，把他抱到床上。
男人的手緊緊掐住她手腕，但因肌肉松弛劑，力量顯得微不足道，“……不是你的女兒，她是我的女兒，是我領養的孩子。”
顧崇舟的手腳被綁在床架上，外衣被褪去，而在這中途，他仍舊緊緊盯著洛之游，不斷重覆著那句話。
“她不是你的女兒，是我領養的孩子。”
洛之游松開手，讓人檢查。
然而，當男人的上衣被褪去時，答案已經很明顯。
洛之游的目光也被吸引。
顧崇舟的小腹上有道明顯的舊疤，顏色偏深，縫合的歪歪扭扭。
在alpha健碩的身軀上，顯得尤為惹眼。
是典型的剖腹產才會留下的傷疤，並且從傷疤來看，手術並不順利。
醫生轉頭看她，詢問是否要繼續。
洛之游瞇起眼：“繼續。”
在褲子被褪去時，顧崇舟終於有些慌亂，他不斷搖頭，奈何無人理會。
“不要……”
冰冷的器具被潤滑，隨後送入身體，顧崇舟倒吸一口氣，痛苦地閉上眼睛，被淚打濕的睫翼輕輕顫抖。
隨著內窺鏡檢查，眼前的alpha不僅有生殖腔，還有明顯的孕育痕跡。
游憶是他懷胎九月，親自生下的女兒。
得知這個結果，洛之游站在原地，目光盯著仍緊緊閉眼的男人，眉頭擰起，語氣格外覆雜。
“顧崇舟，你當初懷了孕，為什麽不告訴我。”
如果她當初知道顧崇舟已經懷孕，她不可能放他離開，更不可能同意分手。
男人終於睜眼，緩慢轉頭看她，“我們已經分手了，和你沒關系。”
顧崇舟手腳的鎖銬被解開，衣服也被穿好，他想掙紮著起身，可剛下地，便撲騰一聲摔跪在地上。
肌肉松弛劑還沒過效，他無法移動。
洛之游深深看了他一眼，扭頭離開：“藥效過了再帶人來見我。”
等顧崇舟被壓上大殿，已經一個小時過後。
“我女兒在哪？”男人盯著她，眼眶濕潤泛紅，眸底情緒覆雜無比。
洛之游坐在高臺上，聽著顧崇舟的質問，忽然笑了笑，“你很擔心她？”
顧崇舟心中咯噔一下，心頭浮上恐懼，竟想踏上眼前通往高臺的階梯。
“洛之游！你——呃、”
沒等男人擡步，他身旁近衛動手，顧崇舟撲騰一聲跪在地上，又被揪起衣領，斥責道：“大膽！你敢不喚陛下！”
這是皇宮，他面前的人星際最高的存在。
蔑視皇權，還敢直呼女皇名諱，顧崇舟的膽子委實太大。
洛之游垂眸，看著被壓跪在地上的男人，輕聲道：“皇室血脈不可能流落在外。顧崇舟，我還沒和你算賬呢。”
顧崇舟膝蓋被壓住，頭發被揪起，身後的近衛仍在逼他喚尊稱。他仰頭望向高臺，女人的眉眼模糊，可聲音卻異樣清晰。
“顧上校，認清你的身份。”近衛提醒道。
和陛下犟，是沒有好下場的。
顧崇舟唇瓣翕動半晌，又緩緩閉上，他望向高臺之上，心頭忽而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被憤怒模糊的階級概念在此刻異樣清晰。
是啊，他眼前的人，不是阿洛，更不是當年的五皇女殿下。
而是星際的皇帝陛下。
眼前的星河長階，是他爬一輩子，都無法靠近的存在。
甚至，他的命可能都不抵這裏的一塊磚。
顧崇舟心間頭一次生出無措。
“陛下。”他認命般垂下腦袋，雙手卻緊緊握拳，“求您，把女兒還給我。”
洛之游讓近衛離開，偌大的宮殿裏，只剩她與顧崇舟兩人。
她慢聲道：“跪著爬上來，我讓你見她一面。”
洛之游本以為，顧崇舟會像每次一樣反抗，再沖上來想要動手。
可是男人只是僵住背脊，然後擡起膝蓋，一步步的，從臺階上爬上來。
上百級的階梯，在受力時，便會泛起藍色的光影，似星河流動，無比夢幻。
可是跪在上面的男人卻無心欣賞，他低著頭，膝行到洛之游身旁，聲音有些顫抖：“我女兒呢？”
“我說過，皇室血脈不可能流落在外。”洛之游擡手，指腹輕輕撫上男人眉眼，“但你可以和她一起留下。”
顧崇舟猛地擡頭，不斷搖頭。
但他的反抗微乎其微，在那天晚上，他被洛之游帶入寢宮。
整整五年沒有過經歷，alpha幹澀無比，哪怕有外界的水液，依舊難以開墾。
顧崇舟閉上眼，不願看她。
洛之游指腹輕輕摩挲著，顧崇舟這些年身上多出的每一道傷疤，最終，俯身在男人小腹上落下一吻。
她眸中情愫無比覆雜。
“當年懷孕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她又問了一遍，“如果你當年告訴我，我不會讓齊舒懷孕。”
顧崇舟身子一僵，隨後攥著被角，聲音發顫，“和你，嗯……沒關系。”
洛之游輕易令他的聲音變得破碎，“真沒關系的話，又為什麽給孩子取名叫游憶。”
她把男人抱在懷裏，那雙深情的、曾令顧崇舟溺亡其中的眼眸深深望向著他，語氣無限輕柔。
“顧崇舟，你還愛我。”
聽見這句，顧崇舟忽而開始掙紮，奈何被alpha的精神繩索捆住，他只能無力承受。
“我不愛你。”他閉上眼，聲音顫抖，“我不愛你。”
洛之游停頓一瞬，繼續著。
結束後，洛之游如約帶顧崇舟去見游憶。
小姑娘換上一身新衣服，坐在華貴的大床上，看見顧崇舟時，才從床上下來。
“爸爸。”她喚。
顧崇舟把女兒摟在懷裏，五歲的游憶無法體會爸爸強忍的疲憊，只是好奇地看向他身後的女人。
洛之游對女兒揚起笑臉。
游憶直接問：“她是我的媽媽嗎？”
顧崇舟身子僵硬，一句話不說。
他沒法回答。
更不想回答。
游憶也沒再問，只是偶爾偷看門口的女人。
洛之游給了父女倆十分鐘的獨處時間，顧崇舟什麽都沒說，只叮囑女兒好好休息，照顧好自己，別擔心他。
游憶聽話點頭。
十分鐘後，洛之游目光看向顧崇舟，“別打擾孩子休息。”
男人背脊僵硬，拖著疲憊的身軀，和她回到臥房。
他是被裹挾在浪潮中的砂礫，每一步都身不由己。
那天以後，顧崇舟開始久居宮中。
洛之游從未攔過他的去留，可男人就像磁鐵一般，半步不離。
他每天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能和游憶見面，顧崇舟格外珍惜這兩個小時。
他想過帶女兒離開，可是每一次，都被近衛攔住，再得到一頓教訓。
慢慢的，他也學會聽話，不再不自量力。
游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被尊稱為小殿下，每天都有老師耐心教導她，告訴她很多爸爸沒說過的知識。
那天，洛之游牽著她的手，走到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身前，對她說：“這是你弟弟。”
又轉頭對男孩道：“洛彥，叫姐姐。”
男孩聽話的喚：“姐姐。”
游憶在福利院見過很多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比她小的都叫她姐姐，面對眼前這個男孩，並未有什麽情緒。
可是男孩望著她，眼中似有光亮，還想來牽她的手。
游憶小眉頭蹙起，卻沒有躲。
“姐姐。”洛彥又喚了一聲。
那天開始，游憶身後多了個尾巴，她不知道為什麽有人這麽黏人，去哪都甩不掉，哪怕摔倒也還要跟著她屁股後面。
但是被她一瞪，又很委屈的開始哭。
她把這件事告訴爸爸，可是男人沈默良久，勉強扯起一個笑，依舊什麽都沒說。
顧崇舟當然那是誰。
那個Omega的孩子。
顧崇舟第一次見洛彥是在花園裏，當時他正拿花朵給女兒編花環。
“爸爸，這個更好看。”游憶把花遞給他。
躲著樹後的男孩出來，怯懦開口，小聲跟著喚：“爸爸……”
一瞬間，顧崇舟如遭雷劈，他猛地轉頭看向那個男孩。
洛彥比游憶長得更像洛之游，那個Omega的基因似乎沒在他身上留下多少。
洛彥期待又瑟縮地看著他手中的花。
在他的邏輯裏，游憶是他的姐姐，他們都管母親叫媽媽，那她口中的爸爸，也是他的爸爸。
他也想要和姐姐一樣的花環。
看著那張和洛之游相似的面容，顧崇舟別開臉，曾經的往事浮現在腦海，心臟酸澀無比。
“我不是你爸爸。”他顫聲說。
負責照顧洛彥的宮侍匆匆把人抱走，口中也道：“殿下，顧上校不是您的父親，您不該這麽喚。”
男孩似乎被嚇到，伏在宮侍的肩頭一直在哭，偶爾還看向游憶。
顧崇舟的心臟被孩子的哭聲攥緊，他知道孩子是無辜的，可他依舊無法坦然面對。
那天晚上，游憶把一個新的花環送給洛彥，“給你，我爸爸給你編的。”
洛彥眼睛紅腫著，對她小聲說：“姐姐，我也想要爸爸。”
他不知道，為什麽姐姐的爸爸不能當他的爸爸。
游憶也沒法回答，她才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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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進展在下章，媽咪意識到自己的感情[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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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調整作息特別早就睡了，結果今天起來發燒了，俺不中了（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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