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番外五:洛之游x顧崇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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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番外五:洛之游x顧崇舟5
顧崇舟闔眸休息了很久，等到所有排異反應消失，寶寶也不再鬧騰，他才扶著墻面站起身，穿上衣服。
他彎下腰，把一片狼藉的衛生間打掃幹凈，這才慢吞吞走出房間。
廚房裏的菜板上放著他剛切好的蔬菜與肉，因為吐了很久，蔬菜已經開始氧化發暗。
顧崇舟很累，也沒有胃口，可是看著自己衣衫下明顯隆起的腹部，還是走過去，給自己煮了蔬菜和肉，混和剩米飯一起吃。
他不能不吃。
前幾天孕檢，醫生說他有些營養不良，飲食結構也不合理，特意叮囑他三餐要固定，那些維生素與保胎藥更不能少，如果營養跟不上，胎兒也會發育遲緩。
因為是罕見的alpha懷孕，所以醫生對他的情況極為重視。
吃了飯，顧崇舟躺到客廳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疲憊地蜷起身軀。
傍晚時，一男一女敲開房門，看見顧崇舟在廚房忙碌，男人走過去接過鍋鏟。
“小顧，我來吧，你嫂子給你買了點水果。”
女人把袋子放在這個本就沒多大的房間，招呼顧崇舟過來坐。
男人叫趙立，是顧崇舟剛進軍部時認識的朋友，倆人老家都在T62。女人是叫孟願，是他的新婚妻子，也在軍部工作。
她倆是為數不多知道顧崇舟懷孕的人。
當初顧崇舟和洛之游分手後，他住在中央星的日租房裏，每天渾渾噩噩，過得如同行屍走肉。
一則是身體實在難受。
二則是難以接受這段突兀結束的感情。
在看見那個Omega前，顧崇舟從來沒想過要和阿洛分手，他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一輩子。
顧崇舟知道，他應該打起精神，徹底與這段往事割離。
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他再也不會不識好歹的去找她。
可是光是想起'洛之游'這三個字，心臟便又酸又漲。
這是他一生一次刻骨銘心的初戀，怎麽能輕易忘記。
甚至很多夜裏，顧崇舟都想過，如果他當初沒把車停下，沒看見那個Omega，他和阿洛是不是依舊很幸福。
可惜沒有如果。
黑白顛倒過了半個月左右，顧崇舟終於打算結束這樣的生活。他沒有家庭支撐，他不能再放縱下去，該為自己謀個後路了。
他下樓走進深夜便利店，買了很多酒。他打算醉一次，最後放縱一把，然後徹底放手。
可是沒喝兩瓶，他就開始瘋狂嘔吐，吐到胃酸都出來。
並且伴隨著腹部的劇烈疼痛。
顧崇舟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他在天亮時去醫院掛號，想看看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出了問題。
然後就得知一個消息。
他懷孕了，已經三個半月了。
算算時間，正是他出車禍的那幾天。
消息如同一把鐵錘狠狠砸下，顧崇舟覺得自己一定是喝多了，他一個alpha，怎麽可能懷孕呢。
醫生無奈的科普生理常識，然後指向影像上那一小團，對他說：“這就是你的生殖腔，這是孩子，胎心正常。”
三個半月，已經過了最佳引產時間，可顧崇舟如果想的話，手術也可以進行。
顧崇舟傻楞楞坐在原地，花了很久才消化這件事。
他真的懷孕了。
懷了阿洛的孩子。
醫生在看見他的年紀時，眉頭微皺：“你回去和你的父母伴侶商量一下，alpha懷孕艱難，你還這麽小，未來的人生很長，要考慮清楚。”
alpha的生殖腔本來就發育不良，不論是引產還是生下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聽著醫生的話，顧崇舟眼底浮現迷茫與不安。
他沒有父母，也剛和伴侶分手。
一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
還有下一位患者在外面等待，顧崇舟站起身，他摸著自己的小腹，懇求醫生不要告訴別人，隨後轉身離開。
醫生嘆了口氣，已經聽懂他的言外之意。這個孩子才十九歲，做事沖動又不計後果。
如果非要生，以後有的罪要受。
顧崇舟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覺，便走到洛之游的住處。
他藏在街對面的巨樹後。
他內心掙紮良久，想著，如果天黑前能等到阿洛回來，他就把懷孕的事告訴對方。
再怎麽說，這是她們兩個的孩子，身為孩子母親，她該知道這件事。
顧崇舟等啊等，天色一點點暗下，洛之游確實在天黑回來，可惜她不是一個人，車內下來的Omega自然地挽住她手臂，姿態親昵。
從他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那個Omega後頸的咬痕與吻痕。
她們已經發生過關系了。
顧崇舟怔怔站了很久，然後逃一般跑開，背影狼狽難堪。
他不知道，洛之游站在頂樓，將他窘迫的身影盡收眼底。
隨後緩緩收回視線，神情冷寂無瀾。
顧崇舟買了最早一班的星艦回到T62，他不敢把自己懷孕的事告訴福利院的媽媽和兄弟姐妹，在面對她們的關心詢問時，只說是中央星的形式太亂，他想歇一段時間。
頭發花白的媽媽抱住他，說不管發生什麽，這裏都會給他留一雙碗筷，隨時歡迎他回來，累了就歇一歇，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他才十九歲，正青春的年紀，做什麽都趕趟。
這些日子裏無處訴說的委屈浮上心頭，顧崇舟沒克制住，抱著媽媽哭了很久很久。
他也決定，他要把孩子生下來。
顧崇舟從小就被丟棄在福利院門口，沒有血脈親人，肚子裏的這個寶寶，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孩子。
隨著肚子越來越大，孕吐反應嚴重，怕被看出端倪，他借口壓力大搬出福利院。
又在一次產檢時，碰見和妻子回鄉安家的趙立。
顧崇舟在軍部時幫過趙立兩次，後來他投靠二皇子，兩人再沒了聯系。
看見他憔悴的神情和隆起的小腹時，趙立還以為他得了什麽腫瘤。
得知是懷孕後，趙立更加震驚。
男性alpha懷孕？！這種醫療新聞上才能聽說的事，現實居然也能碰見。
顧崇舟與趙立夫妻倆住在同一個街區，兩人買的新房，他自己住在街角的舊房裏。
日子一天天過去，顧崇舟的肚子也逐漸大起來，在軍部矯健爽朗的alpha，如今走兩步都要歇一會兒。
因為怕被熟人認出，他只敢在入夜後出來，買夠一周的菜。
趙立於心不忍，孟願和丈夫商量了一下，倆人第二天就拎著補品上門。
都是鄰居，又都曾在軍部工作，顧崇舟還曾幫過趙立，現在他身體不方便，於情於理，她們都該幫一把。
只是當問起孩子的母親時，顧崇舟總是沈默。
夫妻倆對視一眼，也就不再追問。
“小顧，你說你一個alpha，何必遭這個罪呢。”菜端上來後，看著顧崇舟接近形銷骨立的模樣，趙立不忍心地說。
曾幾何時，顧崇舟還那麽朝氣蓬勃又神采奕奕，初出茅廬，天不怕地不怕。
再看看現在……趙立嘆息一聲。
簡直判若兩人。
顧崇舟沒有絲毫悔意，垂下眼眸時，眸中除了深藏的哀傷外，只有即將為人父的溫柔。
他是alpha，懷孕的概率本就是千萬分之一，可寶寶還是選擇了他。
寶寶想選他做父親，他也不想讓這個小生命消失。
等兩人離開後，顧崇舟坐在沙發上，感受著腹中鬧騰的胎動。
假性alpha安慰劑只是合成藥劑，不可能比得上親生母親的信息素安慰，寶寶得不到安全感，胎動頻繁，踹的他也不好受。
多虧他是alpha，長得壯，肌肉多，要不然早就瘦到脫相了。
“寶寶，爸爸對不起你。”他閉上眼，輕聲說。
*
顧崇舟孕七個月時，齊舒孕一個月。
顧崇舟在廁所吐到昏天黑地的每一晚，洛之游都抱著齊舒，用溫和的信息素滋養著對方。
孕期的Omega總是很嬌氣，才查出懷孕幾天，齊舒就搬進她家，飯菜只要有一點不合口味就全撤，直到廚師端上一桌讓他滿意的。
每到入夜，必須要洛之游抱著他待一會兒，偶爾還要一邊抱一邊哄，美名其曰寶寶需要。
兩人婚期臨近，看在孩子與齊家的面上，洛之游縱容著齊舒的一切行為。
只是偶爾、極偶爾的夜裏。
她會想起那個名為顧崇舟alpha。
好騙、好哄，結束後總是緊緊摟著她，不嬌氣也不扭捏。
只是太傻了。
不要權勢金錢，只為了虛無縹緲的愛情和她分手。
他離開時只帶走了一把槍，莊園與星艦都沒要。
有骨氣是件很難得的事，但是光有骨氣沒有智慧，是件很愚蠢的事。
星際歷代皇帝，哪有從一而終的呢。她和她的兄姐們也不是一位母親生下的。
懷中的Omega轉過身子，軟聲要接吻，洛之游斂起思緒，腦海裏的那個身影也逐漸黯淡。
過年時，老皇帝病情再度加重，洛之游進宮請安，她越過那幾位哥哥姐姐，伏在皇帝身邊。
她眼眶浮起水色，語氣哀傷：“父親，您養好身體，我和小舒的婚禮還想讓您觀禮呢。”
老皇帝渾濁的眼睛看向她，似乎在分辨她是誰，最後才點點頭，“好……好。”
洛之游裝的情真意切，可在轉身離開的下一瞬，眼中滿是冷寂。
她回家時，傭人把家裏裝飾的溫馨喜慶，臺上擺著各樣餐點與零食。
齊舒躺在搖椅裏問她：“怎麽樣？”
“快了。”她答。
這個冬天註定要帶走一些人。
洛之游隨手拿起糖果，唇角浮起笑意，因著心情不錯，也就餵給齊舒。
Omega嚼了幾口，忽然全都吐出來，“難吃死了，還是酒心的，我懷孕不能碰酒精！”
女人怔住，低頭看向手裏的糖紙。
一堆混雜的糖果中，她偏偏拿了這顆酒心巧克力。
洛之游唇角緩緩抿起，神情不虞，她讓人把酒心巧克力全撤走，往後也不必再采購。
齊舒盯著她，神情若有所思。
與此同時，T62下起大雪。
顧崇舟今天難得有精神頭，他洗了澡，換了身新衣服，讓自己氣色看起來盡量好一點，然後面帶笑意，給自己拍了張全身照。
他想做留念。
如果以後寶寶不信自己是他生下來的話，這張照片就可以做證明，寶寶真的她的alpha爸爸生的。
電子照片被他放在加密相冊裏，誰都無法查看。
孕九月時，因為長期缺乏alph息素的安撫，顧崇舟的各項指標都很糟糕，肚子裏的寶寶也有缺氧的風險。
他被提前推上手術臺。
去醫院前，顧崇舟已經買好所有嬰兒的必需品與奶粉。
他早做好準備迎接寶寶的到來，可真正躺上手術臺上時，說不緊張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冰冷的手術燈亮起，止痛泵被推進後腰。
這是他第一次生孩子。
也會是最後一次。
手術還是出現了意外。
由於alpha的孕腔太脆弱，T62的醫生沒給alpha做過剖腹產，經驗不足。
顧崇舟大出血，險些沒下來手術臺。
搶救的那幾天裏，似乎是感應到爸爸命懸一線，剛從他肚子裏出來的女嬰不停在哭，哪怕餵了奶也無濟於事。
顧崇舟獨身一個，趙立與孟願趕來醫院，在責任書上簽字，祈禱他平安無事。
那是很難熬的三天，顧崇舟昏迷不醒，臉色白的如同死人。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他的生命體征才逐漸平穩，也從ICU轉移到普通病房。
即便是S級的alpha，命幾乎也被折騰沒半條。
早產的女嬰被放在父親的胸口，她那麽小，和巴掌差不多大，小到顧崇舟都不敢用力碰她，生怕把女兒骨頭碰碎。
“寶寶。”他輕聲喚，有淚順著眼角落下。
趙立和孟願看著這幕，眼眶也發紅。
顧崇舟還戴著氧氣罩，身上連接著各種儀器與留置針，腹上的傷口時刻在疼，他吸了吸鼻子，虛弱地開口。
“幫我和寶寶拍個照吧。”
孟願連忙點頭，給這對父女倆拍下人生第一張合影。
他的女兒。
只是他的女兒，和別人都沒關系。
再來一次，顧崇舟依舊不後悔。
只是看見隔壁床位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時，他偶爾也會想，如果他在阿洛身邊生下這個孩子，會不會也像她們一樣幸福。
很突兀的，顧崇舟扇了自己一巴掌，強迫自己不去想。
白天的念頭尚能壓制，可那天夜裏，他還是夢見阿洛抱著她們的女兒，溫聲哄他，說愛他和女兒。
醒來時，枕頭是濕的。
顧崇舟在第十天就離開醫院，他把自己和寶寶裹得像個球，看著窗外的滿天風雪，打車回到家裏。
因為沒人照顧，他傷口的愈合速度比Omega要慢許多。
初為人父，學著照顧女兒，給她餵奶、洗澡、換紙尿褲等等……他每天都很忙碌，睡眠也被壓縮成零散的片段。
從生疏慌亂到熟稔，沒人知曉他的心路歷程。
顧崇舟總在深夜驚醒，然後確認寶寶還活著後，才松口氣繼續睡。
本就不大的家裏，80%的空間都被嬰兒的物品占據。
顧崇舟很愛他的女兒。
可剛回家那幾天，女兒總是哭鬧，怎麽哄都不好。
害怕孩子生病，他又把寶寶抱回醫院，這才知道，原來早產的嬰兒也需要alpha母親的信息素安撫。
最好兩個人一起用信息素將嬰兒包裹，這樣孩子才有安全感，童年也會幸福快樂。
聽著醫生的話，顧崇舟臉色有些發白，他唇瓣顫了顫，沒說話，只是抱著孩子離開。
腰腹的傷口隱隱作痛，他走的很慢很慢。
他的女兒，沒有母親。
從打算生下孩子那天起，顧崇舟便打定主意，這輩子都不會回到中央星，更不會讓洛之游知道孩子的存在。
可看見孩子不谙世事的小臉，他眼底總是湧起愧疚。
是他自私的把孩子生下來，現在沒有來自母親的安撫，寶寶總哭到小臉通紅，嗓子啞掉。
每到這個時候，顧崇舟都會用最溫和的信息素將孩子包裹。窗外滿天風雪，麥穗味彌散在房間，他抱著孩子，嘴裏唱著家鄉的歌謠。
隨著時間推移，當初皺巴巴的嬰兒變得粉雕玉琢，討人喜愛。
趙立和孟願都說，這孩子長得很像他，一看就知道是親生的。
唯獨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隨了她的母親。
每次看見女兒的眼睛，顧崇舟總是沈默，然後移開目光。
趙立孟願沒事就來幫忙，讓他能得空休息會兒。
一個單親新手父親，帶孩子實在辛苦，顧崇舟懷孕時瘦了很多，到現在也沒養回來。
這天，孟願輕聲問：“小顧，孩子起好名了嗎？”
孩子已經滿月，總不能一直叫寶寶，也該去登記手續了。
顧崇舟忽而停下動作，指尖蜷起，良久才開口，“就叫……游憶吧。”
“顧游憶，好名字。”趙立說。
“不。”顧崇舟輕聲否認，“就叫游憶。”
趙立下意識問：“不跟你姓？”
孟願看向自己丈夫，後者立刻會意閉嘴，補充道：“游憶好，游憶這個名字好。”
孟願把孩子抱起來，“乖寶寶，我們以後就叫游憶啦。”
她們知道，這個的母親肯定姓‘游’，可名字為什麽叫‘憶’呢，他在回憶什麽呢？
沒人開口詢問。
因為結果顯而易見，他依舊愛著孩子的母親。
在小游憶三個月大時，顧崇舟的傷口才愈合。
他一邊抱著女兒逗，一邊單手沖奶粉，攪拌試溫一系列操作後，才餵給女兒。
“小憶，再過幾個月爸爸就要出去工作掙錢了，到時候就要把你交給奶奶照顧了。”
養孩子很費錢，他之前攢的錢快花完了。
小游憶吮著奶嘴，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懵懂看向爸爸，聽不懂一點。
被女兒可愛到，顧崇舟笑了笑，隨後垂下眼，神情變得有些憂傷，“對不起，爸爸不能把你帶在身邊，也不能和外界承認，別怪爸爸好嗎？”
小游憶依舊聽不懂，只把喝完的奶瓶緊緊握著，咿咿呀呀幾聲，示意自己吃飽了。
顧崇舟剛想給女兒拍奶嗝，終端忽而亮起，他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在看完信息內容後，顧崇舟渾身的血液仿佛凝滯，他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女兒睡著，他才如夢初醒，心跳如擂鼓。
顧崇舟如何也沒想到，他會再次收到阿洛的信息。
【我知道，之前的確是我的問題，中央星最近太亂，我想我們應該當面談一談。親愛的，一定要來。】
信件末尾，留了時間與地點。還有五皇女殿下獨有的電子印章，沒法作假。
努力塵封的記憶，在看見這封郵件時，再度清晰浮現。
*
中央星。
隨著婚期臨近，所有活動緊鑼密鼓的推進，不管是明面上的，還是暗地的。
洛之游忙的腳不沾地，懷孕的齊舒懶洋洋躺在家裏，只用考慮婚禮那天要做什麽造型。
請柬發出去後，婚禮那天也來到。
她的婚禮舉辦的很盛大，地點並不在皇宮，而是中央星一家奢華酒店。
那裏有著能容納上萬人的室外婚禮場地。
洛之游與齊舒穿著同色系的禮服，挽著手出來迎賓，Omega小腹隆起，偶爾打著哈欠，被女人捏著胳膊時，才笑盈盈的提起精神。
洛之游唇角始終掛著笑，把眼底那抹不耐藏的很深。
直到她看見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一開始並沒有認出那是顧崇舟，對比大半年前跑路的男人，他瘦了太多，神情也憔悴太多。
仿佛一下子從少年邁入一種……她形容不出來的時期。總之成熟了很多。
在看清對方的臉時，她眉頭緊鎖，壓低語氣，“顧崇舟？你來幹什麽？”
男人站在花門外，目光楞楞落在齊舒挺起的小腹上，看弧度，至少有五六個月了。
顧崇舟臉色蒼白，如墜冰窖，他唇瓣動了半天才找回聲音，“阿洛，你不是說、不是說……”
在出發之前，顧崇舟想了一萬種可能，甚至想到兩人會和好如初。唯獨沒想到，阿洛叫他來是參加婚禮。
為什麽，為了當面羞辱他嗎。
守門的近衛不認識顧崇舟，語氣冰冷的提醒，“哪來的人，三皇女殿下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被近衛提醒，顧崇舟嘴巴抿起，再也說不出一句。
在那個名為齊舒的Omega臉上，他已經看到真相。信息顯然不是洛之游發的。
這其實是他第一次看清這個Omega的長相，很漂亮，笑盈盈地看他，臉上充滿著勝利者與上位者的姿態。
顧崇舟喉中似插著一把刀，最終，他認命般低下頭，聲音艱澀：“祝殿下，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是他太傻。
婚禮馬上開始，周圍都是肆意打量與看戲的人，洛之游沒法說什麽，她緊緊盯著顧崇舟，想讓男人去外面等她。
等婚禮結束，她會見他。
可惜顧崇舟再也沒擡頭，說完這句，頭也不回的轉頭離開。
背影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齊舒忽而笑了一聲。
洛之游眼底情緒逐漸冷下，“你讓他來的。”
“是啊，在家閑的沒事，我把你的所有情人都喊過來了。”齊舒晃了晃她的胳膊，撒嬌道：“別生氣嘛，人多才熱鬧。”
顧崇舟在當天離開中央星，洛之游沒追，因為在同一天下午，皇帝駕崩。
那天夜裏，所有道路被封死，街上到處是持槍警衛。
皇宮大門被封死。
歷經幾日血色，洛之游放下手中的槍，她的好哥哥死不瞑目地瞪著她，她看著眼前的屍體，忽而笑出了聲。
她成了宮變裏唯一的勝者。
近衛單膝跪地，大聲高呼，“見過陛下！”
立刻有人跟上，聲音一聲比一聲大。
新皇繼位，權利重新洗牌。
那些壓錯寶的舊貴族與軍團遭到清洗，洛之游手段雷厲風行，她總是總最輕的話語，說出最令人畏懼的指令。
終端的消息不斷推送，新皇的改革指令一項項推進落實。在清剿完中央星後，洛之游又開始將老皇帝昏庸下放的權利一步步回收。
顧崇舟每天都會看見新的新聞，他總是無言良久，然後抱起女兒去沖奶粉，再給她進行早教，和她玩耍。
他被洛之游騙了三次。
不會了，他發誓，他這輩子都不會相信她。更不可能再自取其辱的回到中央星。
在齊舒生下孩子後，洛之游如約放人離開，那個繈褓裏的嬰兒甚至沒被父親擁抱過一次，便被放到負責餵養的他的Omega懷裏。
宮侍輕聲提醒：“陛下，小殿下的名字還沒起呢。”
洛之游沈默一會兒，“就叫洛彥吧。”
雖然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可是洛之游與洛彥並不親近，因為這個孩子不知道隨了誰，嬌弱又膽小。
甚至看見她都要哭半天。
洛之游被哭聲吵的頭疼，只把洛彥扔給育嬰師們照顧。
在齊舒離開後，不是沒有Omega自薦枕席，渴望懷孕上位。
但洛之游不喜歡Omega，她甚至覺得她和Omega生出來的孩子可能都和洛彥一樣，沒必要再要一個。
身為新皇，她身邊自然不缺伴侶，那些alpha們面對她恭恭敬敬，緊張無比，嘴裏也只會喊陛下。
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時間一長，只覺得厭倦。
洛之游忽而回想起一個人，一個有骨氣但是沒腦子的人。
但也僅僅是想起一瞬，便又放下。
時間一天天過去，再聽見‘顧崇舟’這個名字，是五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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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昨天早更半小時，怎麽不算是一種進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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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崇舟闔眸休息了很久，等到所有排異反應消失，寶寶也不再鬧騰，他才扶著墻面站起身，穿上衣服。
他彎下腰，把一片狼藉的衛生間打掃幹凈，這才慢吞吞走出房間。
廚房裏的菜板上放著他剛切好的蔬菜與肉，因為吐了很久，蔬菜已經開始氧化發暗。
顧崇舟很累，也沒有胃口，可是看著自己衣衫下明顯隆起的腹部，還是走過去，給自己煮了蔬菜和肉，混和剩米飯一起吃。
他不能不吃。
前幾天孕檢，醫生說他有些營養不良，飲食結構也不合理，特意叮囑他三餐要固定，那些維生素與保胎藥更不能少，如果營養跟不上，胎兒也會發育遲緩。
因為是罕見的alpha懷孕，所以醫生對他的情況極為重視。
吃了飯，顧崇舟躺到客廳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疲憊地蜷起身軀。
傍晚時，一男一女敲開房門，看見顧崇舟在廚房忙碌，男人走過去接過鍋鏟。
“小顧，我來吧，你嫂子給你買了點水果。”
女人把袋子放在這個本就沒多大的房間，招呼顧崇舟過來坐。
男人叫趙立，是顧崇舟剛進軍部時認識的朋友，倆人老家都在T62。女人是叫孟願，是他的新婚妻子，也在軍部工作。
她倆是為數不多知道顧崇舟懷孕的人。
當初顧崇舟和洛之游分手後，他住在中央星的日租房裏，每天渾渾噩噩，過得如同行屍走肉。
一則是身體實在難受。
二則是難以接受這段突兀結束的感情。
在看見那個Omega前，顧崇舟從來沒想過要和阿洛分手，他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一輩子。
顧崇舟知道，他應該打起精神，徹底與這段往事割離。
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他再也不會不識好歹的去找她。
可是光是想起'洛之游'這三個字，心臟便又酸又漲。
這是他一生一次刻骨銘心的初戀，怎麽能輕易忘記。
甚至很多夜裏，顧崇舟都想過，如果他當初沒把車停下，沒看見那個Omega，他和阿洛是不是依舊很幸福。
可惜沒有如果。
黑白顛倒過了半個月左右，顧崇舟終於打算結束這樣的生活。他沒有家庭支撐，他不能再放縱下去，該為自己謀個後路了。
他下樓走進深夜便利店，買了很多酒。他打算醉一次，最後放縱一把，然後徹底放手。
可是沒喝兩瓶，他就開始瘋狂嘔吐，吐到胃酸都出來。
並且伴隨著腹部的劇烈疼痛。
顧崇舟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他在天亮時去醫院掛號，想看看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出了問題。
然後就得知一個消息。
他懷孕了，已經三個半月了。
算算時間，正是他出車禍的那幾天。
消息如同一把鐵錘狠狠砸下，顧崇舟覺得自己一定是喝多了，他一個alpha，怎麽可能懷孕呢。
醫生無奈的科普生理常識，然後指向影像上那一小團，對他說：“這就是你的生殖腔，這是孩子，胎心正常。”
三個半月，已經過了最佳引產時間，可顧崇舟如果想的話，手術也可以進行。
顧崇舟傻楞楞坐在原地，花了很久才消化這件事。
他真的懷孕了。
懷了阿洛的孩子。
醫生在看見他的年紀時，眉頭微皺：“你回去和你的父母伴侶商量一下，alpha懷孕艱難，你還這麽小，未來的人生很長，要考慮清楚。”
alpha的生殖腔本來就發育不良，不論是引產還是生下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聽著醫生的話，顧崇舟眼底浮現迷茫與不安。
他沒有父母，也剛和伴侶分手。
一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
還有下一位患者在外面等待，顧崇舟站起身，他摸著自己的小腹，懇求醫生不要告訴別人，隨後轉身離開。
醫生嘆了口氣，已經聽懂他的言外之意。這個孩子才十九歲，做事沖動又不計後果。
如果非要生，以後有的罪要受。
顧崇舟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覺，便走到洛之游的住處。
他藏在街對面的巨樹後。
他內心掙紮良久，想著，如果天黑前能等到阿洛回來，他就把懷孕的事告訴對方。
再怎麽說，這是她們兩個的孩子，身為孩子母親，她該知道這件事。
顧崇舟等啊等，天色一點點暗下，洛之游確實在天黑回來，可惜她不是一個人，車內下來的Omega自然地挽住她手臂，姿態親昵。
從他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那個Omega後頸的咬痕與吻痕。
她們已經發生過關系了。
顧崇舟怔怔站了很久，然後逃一般跑開，背影狼狽難堪。
他不知道，洛之游站在頂樓，將他窘迫的身影盡收眼底。
隨後緩緩收回視線，神情冷寂無瀾。
顧崇舟買了最早一班的星艦回到T62，他不敢把自己懷孕的事告訴福利院的媽媽和兄弟姐妹，在面對她們的關心詢問時，只說是中央星的形式太亂，他想歇一段時間。
頭發花白的媽媽抱住他，說不管發生什麽，這裏都會給他留一雙碗筷，隨時歡迎他回來，累了就歇一歇，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他才十九歲，正青春的年紀，做什麽都趕趟。
這些日子裏無處訴說的委屈浮上心頭，顧崇舟沒克制住，抱著媽媽哭了很久很久。
他也決定，他要把孩子生下來。
顧崇舟從小就被丟棄在福利院門口，沒有血脈親人，肚子裏的這個寶寶，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孩子。
隨著肚子越來越大，孕吐反應嚴重，怕被看出端倪，他借口壓力大搬出福利院。
又在一次產檢時，碰見和妻子回鄉安家的趙立。
顧崇舟在軍部時幫過趙立兩次，後來他投靠二皇子，兩人再沒了聯系。
看見他憔悴的神情和隆起的小腹時，趙立還以為他得了什麽腫瘤。
得知是懷孕後，趙立更加震驚。
男性alpha懷孕？！這種醫療新聞上才能聽說的事，現實居然也能碰見。
顧崇舟與趙立夫妻倆住在同一個街區，兩人買的新房，他自己住在街角的舊房裏。
日子一天天過去，顧崇舟的肚子也逐漸大起來，在軍部矯健爽朗的alpha，如今走兩步都要歇一會兒。
因為怕被熟人認出，他只敢在入夜後出來，買夠一周的菜。
趙立於心不忍，孟願和丈夫商量了一下，倆人第二天就拎著補品上門。
都是鄰居，又都曾在軍部工作，顧崇舟還曾幫過趙立，現在他身體不方便，於情於理，她們都該幫一把。
只是當問起孩子的母親時，顧崇舟總是沈默。
夫妻倆對視一眼，也就不再追問。
“小顧，你說你一個alpha，何必遭這個罪呢。”菜端上來後，看著顧崇舟接近形銷骨立的模樣，趙立不忍心地說。
曾幾何時，顧崇舟還那麽朝氣蓬勃又神采奕奕，初出茅廬，天不怕地不怕。
再看看現在……趙立嘆息一聲。
簡直判若兩人。
顧崇舟沒有絲毫悔意，垂下眼眸時，眸中除了深藏的哀傷外，只有即將為人父的溫柔。
他是alpha，懷孕的概率本就是千萬分之一，可寶寶還是選擇了他。
寶寶想選他做父親，他也不想讓這個小生命消失。
等兩人離開後，顧崇舟坐在沙發上，感受著腹中鬧騰的胎動。
假性alpha安慰劑只是合成藥劑，不可能比得上親生母親的信息素安慰，寶寶得不到安全感，胎動頻繁，踹的他也不好受。
多虧他是alpha，長得壯，肌肉多，要不然早就瘦到脫相了。
“寶寶，爸爸對不起你。”他閉上眼，輕聲說。
*
顧崇舟孕七個月時，齊舒孕一個月。
顧崇舟在廁所吐到昏天黑地的每一晚，洛之游都抱著齊舒，用溫和的信息素滋養著對方。
孕期的Omega總是很嬌氣，才查出懷孕幾天，齊舒就搬進她家，飯菜只要有一點不合口味就全撤，直到廚師端上一桌讓他滿意的。
每到入夜，必須要洛之游抱著他待一會兒，偶爾還要一邊抱一邊哄，美名其曰寶寶需要。
兩人婚期臨近，看在孩子與齊家的面上，洛之游縱容著齊舒的一切行為。
只是偶爾、極偶爾的夜裏。
她會想起那個名為顧崇舟alpha。
好騙、好哄，結束後總是緊緊摟著她，不嬌氣也不扭捏。
只是太傻了。
不要權勢金錢，只為了虛無縹緲的愛情和她分手。
他離開時只帶走了一把槍，莊園與星艦都沒要。
有骨氣是件很難得的事，但是光有骨氣沒有智慧，是件很愚蠢的事。
星際歷代皇帝，哪有從一而終的呢。她和她的兄姐們也不是一位母親生下的。
懷中的Omega轉過身子，軟聲要接吻，洛之游斂起思緒，腦海裏的那個身影也逐漸黯淡。
過年時，老皇帝病情再度加重，洛之游進宮請安，她越過那幾位哥哥姐姐，伏在皇帝身邊。
她眼眶浮起水色，語氣哀傷：“父親，您養好身體，我和小舒的婚禮還想讓您觀禮呢。”
老皇帝渾濁的眼睛看向她，似乎在分辨她是誰，最後才點點頭，“好……好。”
洛之游裝的情真意切，可在轉身離開的下一瞬，眼中滿是冷寂。
她回家時，傭人把家裏裝飾的溫馨喜慶，臺上擺著各樣餐點與零食。
齊舒躺在搖椅裏問她：“怎麽樣？”
“快了。”她答。
這個冬天註定要帶走一些人。
洛之游隨手拿起糖果，唇角浮起笑意，因著心情不錯，也就餵給齊舒。
Omega嚼了幾口，忽然全都吐出來，“難吃死了，還是酒心的，我懷孕不能碰酒精！”
女人怔住，低頭看向手裏的糖紙。
一堆混雜的糖果中，她偏偏拿了這顆酒心巧克力。
洛之游唇角緩緩抿起，神情不虞，她讓人把酒心巧克力全撤走，往後也不必再采購。
齊舒盯著她，神情若有所思。
與此同時，T62下起大雪。
顧崇舟今天難得有精神頭，他洗了澡，換了身新衣服，讓自己氣色看起來盡量好一點，然後面帶笑意，給自己拍了張全身照。
他想做留念。
如果以後寶寶不信自己是他生下來的話，這張照片就可以做證明，寶寶真的她的alpha爸爸生的。
電子照片被他放在加密相冊裏，誰都無法查看。
孕九月時，因為長期缺乏alph息素的安撫，顧崇舟的各項指標都很糟糕，肚子裏的寶寶也有缺氧的風險。
他被提前推上手術臺。
去醫院前，顧崇舟已經買好所有嬰兒的必需品與奶粉。
他早做好準備迎接寶寶的到來，可真正躺上手術臺上時，說不緊張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冰冷的手術燈亮起，止痛泵被推進後腰。
這是他第一次生孩子。
也會是最後一次。
手術還是出現了意外。
由於alpha的孕腔太脆弱，T62的醫生沒給alpha做過剖腹產，經驗不足。
顧崇舟大出血，險些沒下來手術臺。
搶救的那幾天裏，似乎是感應到爸爸命懸一線，剛從他肚子裏出來的女嬰不停在哭，哪怕餵了奶也無濟於事。
顧崇舟獨身一個，趙立與孟願趕來醫院，在責任書上簽字，祈禱他平安無事。
那是很難熬的三天，顧崇舟昏迷不醒，臉色白的如同死人。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他的生命體征才逐漸平穩，也從ICU轉移到普通病房。
即便是S級的alpha，命幾乎也被折騰沒半條。
早產的女嬰被放在父親的胸口，她那麽小，和巴掌差不多大，小到顧崇舟都不敢用力碰她，生怕把女兒骨頭碰碎。
“寶寶。”他輕聲喚，有淚順著眼角落下。
趙立和孟願看著這幕，眼眶也發紅。
顧崇舟還戴著氧氣罩，身上連接著各種儀器與留置針，腹上的傷口時刻在疼，他吸了吸鼻子，虛弱地開口。
“幫我和寶寶拍個照吧。”
孟願連忙點頭，給這對父女倆拍下人生第一張合影。
他的女兒。
只是他的女兒，和別人都沒關系。
再來一次，顧崇舟依舊不後悔。
只是看見隔壁床位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時，他偶爾也會想，如果他在阿洛身邊生下這個孩子，會不會也像她們一樣幸福。
很突兀的，顧崇舟扇了自己一巴掌，強迫自己不去想。
白天的念頭尚能壓制，可那天夜裏，他還是夢見阿洛抱著她們的女兒，溫聲哄他，說愛他和女兒。
醒來時，枕頭是濕的。
顧崇舟在第十天就離開醫院，他把自己和寶寶裹得像個球，看著窗外的滿天風雪，打車回到家裏。
因為沒人照顧，他傷口的愈合速度比Omega要慢許多。
初為人父，學著照顧女兒，給她餵奶、洗澡、換紙尿褲等等……他每天都很忙碌，睡眠也被壓縮成零散的片段。
從生疏慌亂到熟稔，沒人知曉他的心路歷程。
顧崇舟總在深夜驚醒，然後確認寶寶還活著後，才松口氣繼續睡。
本就不大的家裏，80%的空間都被嬰兒的物品占據。
顧崇舟很愛他的女兒。
可剛回家那幾天，女兒總是哭鬧，怎麽哄都不好。
害怕孩子生病，他又把寶寶抱回醫院，這才知道，原來早產的嬰兒也需要alpha母親的信息素安撫。
最好兩個人一起用信息素將嬰兒包裹，這樣孩子才有安全感，童年也會幸福快樂。
聽著醫生的話，顧崇舟臉色有些發白，他唇瓣顫了顫，沒說話，只是抱著孩子離開。
腰腹的傷口隱隱作痛，他走的很慢很慢。
他的女兒，沒有母親。
從打算生下孩子那天起，顧崇舟便打定主意，這輩子都不會回到中央星，更不會讓洛之游知道孩子的存在。
可看見孩子不谙世事的小臉，他眼底總是湧起愧疚。
是他自私的把孩子生下來，現在沒有來自母親的安撫，寶寶總哭到小臉通紅，嗓子啞掉。
每到這個時候，顧崇舟都會用最溫和的信息素將孩子包裹。窗外滿天風雪，麥穗味彌散在房間，他抱著孩子，嘴裏唱著家鄉的歌謠。
隨著時間推移，當初皺巴巴的嬰兒變得粉雕玉琢，討人喜愛。
趙立和孟願都說，這孩子長得很像他，一看就知道是親生的。
唯獨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隨了她的母親。
每次看見女兒的眼睛，顧崇舟總是沈默，然後移開目光。
趙立孟願沒事就來幫忙，讓他能得空休息會兒。
一個單親新手父親，帶孩子實在辛苦，顧崇舟懷孕時瘦了很多，到現在也沒養回來。
這天，孟願輕聲問：“小顧，孩子起好名了嗎？”
孩子已經滿月，總不能一直叫寶寶，也該去登記手續了。
顧崇舟忽而停下動作，指尖蜷起，良久才開口，“就叫……游憶吧。”
“顧游憶，好名字。”趙立說。
“不。”顧崇舟輕聲否認，“就叫游憶。”
趙立下意識問：“不跟你姓？”
孟願看向自己丈夫，後者立刻會意閉嘴，補充道：“游憶好，游憶這個名字好。”
孟願把孩子抱起來，“乖寶寶，我們以後就叫游憶啦。”
她們知道，這個的母親肯定姓‘游’，可名字為什麽叫‘憶’呢，他在回憶什麽呢？
沒人開口詢問。
因為結果顯而易見，他依舊愛著孩子的母親。
在小游憶三個月大時，顧崇舟的傷口才愈合。
他一邊抱著女兒逗，一邊單手沖奶粉，攪拌試溫一系列操作後，才餵給女兒。
“小憶，再過幾個月爸爸就要出去工作掙錢了，到時候就要把你交給奶奶照顧了。”
養孩子很費錢，他之前攢的錢快花完了。
小游憶吮著奶嘴，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懵懂看向爸爸，聽不懂一點。
被女兒可愛到，顧崇舟笑了笑，隨後垂下眼，神情變得有些憂傷，“對不起，爸爸不能把你帶在身邊，也不能和外界承認，別怪爸爸好嗎？”
小游憶依舊聽不懂，只把喝完的奶瓶緊緊握著，咿咿呀呀幾聲，示意自己吃飽了。
顧崇舟剛想給女兒拍奶嗝，終端忽而亮起，他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在看完信息內容後，顧崇舟渾身的血液仿佛凝滯，他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女兒睡著，他才如夢初醒，心跳如擂鼓。
顧崇舟如何也沒想到，他會再次收到阿洛的信息。
【我知道，之前的確是我的問題，中央星最近太亂，我想我們應該當面談一談。親愛的，一定要來。】
信件末尾，留了時間與地點。還有五皇女殿下獨有的電子印章，沒法作假。
努力塵封的記憶，在看見這封郵件時，再度清晰浮現。
*
中央星。
隨著婚期臨近，所有活動緊鑼密鼓的推進，不管是明面上的，還是暗地的。
洛之游忙的腳不沾地，懷孕的齊舒懶洋洋躺在家裏，只用考慮婚禮那天要做什麽造型。
請柬發出去後，婚禮那天也來到。
她的婚禮舉辦的很盛大，地點並不在皇宮，而是中央星一家奢華酒店。
那裏有著能容納上萬人的室外婚禮場地。
洛之游與齊舒穿著同色系的禮服，挽著手出來迎賓，Omega小腹隆起，偶爾打著哈欠，被女人捏著胳膊時，才笑盈盈的提起精神。
洛之游唇角始終掛著笑，把眼底那抹不耐藏的很深。
直到她看見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一開始並沒有認出那是顧崇舟，對比大半年前跑路的男人，他瘦了太多，神情也憔悴太多。
仿佛一下子從少年邁入一種……她形容不出來的時期。總之成熟了很多。
在看清對方的臉時，她眉頭緊鎖，壓低語氣，“顧崇舟？你來幹什麽？”
男人站在花門外，目光楞楞落在齊舒挺起的小腹上，看弧度，至少有五六個月了。
顧崇舟臉色蒼白，如墜冰窖，他唇瓣動了半天才找回聲音，“阿洛，你不是說、不是說……”
在出發之前，顧崇舟想了一萬種可能，甚至想到兩人會和好如初。唯獨沒想到，阿洛叫他來是參加婚禮。
為什麽，為了當面羞辱他嗎。
守門的近衛不認識顧崇舟，語氣冰冷的提醒，“哪來的人，三皇女殿下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被近衛提醒，顧崇舟嘴巴抿起，再也說不出一句。
在那個名為齊舒的Omega臉上，他已經看到真相。信息顯然不是洛之游發的。
這其實是他第一次看清這個Omega的長相，很漂亮，笑盈盈地看他，臉上充滿著勝利者與上位者的姿態。
顧崇舟喉中似插著一把刀，最終，他認命般低下頭，聲音艱澀：“祝殿下，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是他太傻。
婚禮馬上開始，周圍都是肆意打量與看戲的人，洛之游沒法說什麽，她緊緊盯著顧崇舟，想讓男人去外面等她。
等婚禮結束，她會見他。
可惜顧崇舟再也沒擡頭，說完這句，頭也不回的轉頭離開。
背影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齊舒忽而笑了一聲。
洛之游眼底情緒逐漸冷下，“你讓他來的。”
“是啊，在家閑的沒事，我把你的所有情人都喊過來了。”齊舒晃了晃她的胳膊，撒嬌道：“別生氣嘛，人多才熱鬧。”
顧崇舟在當天離開中央星，洛之游沒追，因為在同一天下午，皇帝駕崩。
那天夜裏，所有道路被封死，街上到處是持槍警衛。
皇宮大門被封死。
歷經幾日血色，洛之游放下手中的槍，她的好哥哥死不瞑目地瞪著她，她看著眼前的屍體，忽而笑出了聲。
她成了宮變裏唯一的勝者。
近衛單膝跪地，大聲高呼，“見過陛下！”
立刻有人跟上，聲音一聲比一聲大。
新皇繼位，權利重新洗牌。
那些壓錯寶的舊貴族與軍團遭到清洗，洛之游手段雷厲風行，她總是總最輕的話語，說出最令人畏懼的指令。
終端的消息不斷推送，新皇的改革指令一項項推進落實。在清剿完中央星後，洛之游又開始將老皇帝昏庸下放的權利一步步回收。
顧崇舟每天都會看見新的新聞，他總是無言良久，然後抱起女兒去沖奶粉，再給她進行早教，和她玩耍。
他被洛之游騙了三次。
不會了，他發誓，他這輩子都不會相信她。更不可能再自取其辱的回到中央星。
在齊舒生下孩子後，洛之游如約放人離開，那個繈褓裏的嬰兒甚至沒被父親擁抱過一次，便被放到負責餵養的他的Omega懷裏。
宮侍輕聲提醒：“陛下，小殿下的名字還沒起呢。”
洛之游沈默一會兒，“就叫洛彥吧。”
雖然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可是洛之游與洛彥並不親近，因為這個孩子不知道隨了誰，嬌弱又膽小。
甚至看見她都要哭半天。
洛之游被哭聲吵的頭疼，只把洛彥扔給育嬰師們照顧。
在齊舒離開後，不是沒有Omega自薦枕席，渴望懷孕上位。
但洛之游不喜歡Omega，她甚至覺得她和Omega生出來的孩子可能都和洛彥一樣，沒必要再要一個。
身為新皇，她身邊自然不缺伴侶，那些alpha們面對她恭恭敬敬，緊張無比，嘴裏也只會喊陛下。
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時間一長，只覺得厭倦。
洛之游忽而回想起一個人，一個有骨氣但是沒腦子的人。
但也僅僅是想起一瞬，便又放下。
時間一天天過去，再聽見‘顧崇舟’這個名字，是五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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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昨天早更半小時，怎麽不算是一種進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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