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自在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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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自在飛花
許秾把郵件的事情告訴了許攸。
許攸憂心忡忡地說：“原來真的有人把我們的資料洩露出去了。就是不知道……那個下黑手的人他還發給了誰？”
“不管發給誰，情況都很不妙，”許秾嚴肅道，“許攸，你要趕緊勸勸你爸，如果他們不想前期的努力打水漂的話，那就盡快擬出合作方案，主動出擊，讓朝明看到誠意。光憑我們兩個小輩，是沒有資格和羅道程站在同一水平線上的。”
許攸說：“好，我得趕快把這件事兒告訴我爸和大伯，謝謝你啊哥，要不是你誤打誤撞幫了羅董的女兒一次，我們可就糟了。”
許秾睫毛一顫，說：“嗯，後續還有問題隨時聯系我。”
許攸對許秾和羅道程之間的交易並不清楚，許秾說得模模糊糊，他就只以為是許秾的那一次舉手之勞起了作用。
許秾並沒有解釋，他不覺得自己做出了多大的犧牲，因為這是他自願的。
兩天後，許攸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至少，對許秾來說是壞消息。
“我爸他們不肯放棄獨吞那塊地的計劃。他們決定提高預算，將原來的報價作廢。”
許秾說：“他們有信心麽？”
“有，這次的報價比原來漲了10％，”許攸說，“他們認為，這次參與競標的公司除了朝明，其他出價能力都不高。而即使是朝明，為了利潤考慮，最多也只會增加5%，我們並沒有失去先機。”
許秾點頭：“這樣……那，洩漏消息的人是誰， 查到了嗎？”
“……沒有。”
許秾提醒道：“那，你們有沒有想過，可能有二次洩漏的風險呢？”
“這個問題我們討論過，我爸說，是內鬼的概率不大，如果是內鬼，為什麽偷了資料以後又要提醒我們呢？”許攸猶豫了一會兒，說，“其實，我也是這樣想的。哥，跟朝明合作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但，你看羅董的態度……我們何必用熱臉貼著人家的冷屁股呢？”
從理智出發，許秾覺得許攸的分析很對，公司做出這個決定，必然經過了深思熟慮，哪輪得著他一個外行人置喙呢？
可心底總是有股隱隱的不安在叫囂著，許秾說不上來是為什麽，他勸慰自己：電話裏說的也不一定全都是對的，只要能保住項目，用什麽方法不都是用嗎？
“好，我知道了。”
＊
最近煩心事兒太多，剛好於青山又要出門采風，許秾便跟著他一塊兒去了。
半個月內，兩人輾轉了四個地方，最後停留在C市。
許秾在C市有一套小園子，是齊悅留給他的。
許秾想去看看，又不能把於青山一個人落酒店裏，只好帶著他一起。
吱呀一聲，鏤空雕花的黑色鐵門打開。
於青山拍拍許秾的肩膀，沖他擠眉弄眼：“小許，深藏不露啊你……”
許秾笑了笑，領於青山穿過紫藤花廊，邊走邊說：“這是我媽的園子。以前，我在這兒住過一年。”
他們來得巧，恰好趕上了紫藤二次開花的時候。層層疊疊的紫色瀑布垂墜下來，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過了花廊，是一棟二層的木質小樓，旁邊有假山、曲水，還種了一片高大的藍花楹樹。
於青山感嘆道：“這園子打理起來應該還挺費勁兒吧。”
“我不常來C市，每三個月會請人來清理一次，”許秾進了小樓搬出來兩把幹凈的藤椅，請於青山坐下，“於哥，坐。”
於青山把手裏提著的酒放在地上，許秾又細致地擦了木桌，洗了兩個杯子。
坐定，兩人開始喝酒。
酒是幹白，度數不高，喝來怡情而已。
於青山嘬了一口，說：“還沒問你，這次怎麽想到要跟我出來采風？”
不知為什麽，也許是於青山跟許秾正在經歷的一切並沒扯上關系，也許是心裏壓著的事情沒人可以訴說，許秾說了實話。
“有點害怕，想出來逛逛。”
“害怕？”於青山不明所以，隨即笑了，“誰能讓你害怕啊，許大少爺？”
“我不知道，”許秾靠在藤椅上，望著紫雲覆頂，低聲說，“或許是……命運吧。”
那個神秘的警告電話，那張突然出現的人臉，那個夢……
有時，許秾感覺他和這個世界好像割裂了，大家都在照常生活，只有他，被動地嗅到了什麽危險的信號，從而過於敏感、患得患失，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於青山更加摸不著頭腦了：“命運？小許，我記得你不是這麽傷春悲秋的人吶。”
許秾笑笑：“於哥，你就當我在胡說好了。”
“行了，小許。你人都出來了，不管有什麽煩惱現在都給我放下，好好喝酒！”於青山給許秾添了酒，“看看你這園子多美，花、樹、山、水，不夠你看的？”
“好，不說這些，喝酒。”
許秾酒量不好，才喝了半瓶就微醺起來，他側頭趴在桌子上，閉上眼，想起了齊悅。
齊悅女士是個將愛情視若生命的女人，她美麗、脆弱，像枝頭的花兒。
有愛情滋潤時，她迎著風雪也能盛開；但當愛情逝去時，一滴雨點就足以讓她雕謝。
得知許鴻運出軌以後，齊悅如天塌了一般歇斯底裏，原本溫柔嫻雅的女人一夜之間變得尖酸刻薄，她用刺防備著所有的人，最後卻是自己頭破血流。
那天，雨下得很大，齊悅坐在小樓的廊下畫畫。她病得很重，已經走到末路，只拿起畫筆都有些吃力，但她還是堅持畫了下去。
畫完了，齊悅給許鴻運打了個電話，在人生的最後一刻，她說的是：
“我絕不原諒。”
許秾看到齊悅的手滑落在藤椅邊上，晃啊晃啊，他過去給她蓋上毯子，把那幅畫收進畫室。
那幅畫上，畫了一個笑得燦爛的女人，她眼中帶著天真，還沒有經歷任何摧折。
許秾從齊悅身上學到了驕傲，也繼承了畫畫的天賦，但同時他也不斷告誡自己，不要成為一個像齊悅這樣的人。
“鐺鐺鐺鐺”
手機響了。
許秾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還是於青山提醒了他：“誒，小許，你手機響了。”
“啊？哦。”許秾從外套裏掏出手機，接了。
對面是許攸的聲音。
“餵，哥……”
許秾聽出許攸的情緒不太對勁，柔聲說：“嗯，怎麽了？”
“東洲那塊地……丟了……朝明拿到了。他們的報價，就……比我們多了一百萬，才多一百萬啊。”
許秾怔怔的，“丟了？”
“是，丟了。可是，就多了一百萬啊！哥！”許攸激動地說，“這是明晃晃的挑釁！不可能只是巧合！這裏面絕對有貓膩！”
許秾一時啞然。
“開標會一結束，我爸就開始在組內自查，只是目前還沒有進展，”許攸說，“哥，你說，會不會真有內鬼啊？如果有，那這個人會是誰呢？他藏得真的太深了。”
許秾站了起來，走遠了一點，說：“許攸……餘情他，在公司裏做些什麽？跟你們這個項目有接觸嗎？”
許攸：“他？他就跟在大伯身邊啊。應該是沒有直接接觸的，但他肯定能夠從大伯那兒聽到一些消息。哥，你怎麽問起他？”
“我……”許秾嘆了口氣，“總之，你看著點他。”
雖然不明白電話裏說的“小心餘情”具體指的是哪方面，但，看著他總是沒錯的。
“哥，你終於醒悟了。餘情那小子整天笑瞇瞇的，可肚子裏指不定有什麽壞水呢，”許攸說，“不過，我大概是看不了他了。”
許秾：“怎麽說？”
“餘情他，可能要調去B市的子公司做副總了。”
“其實，這個位置本來是給我的，但……星砂海項目的地塊沒拿到，這次危機處理我也沒出上力，董事們認為我還需要鍛煉，就讓餘情去了。”
一陣風吹過，吹落了許多楹花，淡淡的紫，滾了幾圈停在許秾腳邊。
許秾站在樹下，手指不自覺摳下一塊樹皮，說：“沒有回轉的餘地了麽？”
“沒有，除非星砂海項目能繼續做下去，”許攸自嘲道，“哥，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試試走朝明那條路子呢，貼冷屁股又怎樣，能拿到地就行。”
“朝明……”
這個內鬼，有沒有可能是朝明買通的呢？
許秾想起上次他問羅道程有沒有使用非法手段，他當時說——
“無可奉告”。
“許攸，先掛了，我這兒還有點事。”許秾掛了電話，立刻在通訊錄裏找到上次存下的號碼，撥了過去。
現在是下午六點零三分。
那邊過了九秒鐘接起來。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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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秾把郵件的事情告訴了許攸。
許攸憂心忡忡地說：“原來真的有人把我們的資料洩露出去了。就是不知道……那個下黑手的人他還發給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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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攸說：“好，我得趕快把這件事兒告訴我爸和大伯，謝謝你啊哥，要不是你誤打誤撞幫了羅董的女兒一次，我們可就糟了。”
許秾睫毛一顫，說：“嗯，後續還有問題隨時聯系我。”
許攸對許秾和羅道程之間的交易並不清楚，許秾說得模模糊糊，他就只以為是許秾的那一次舉手之勞起了作用。
許秾並沒有解釋，他不覺得自己做出了多大的犧牲，因為這是他自願的。
兩天後，許攸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至少，對許秾來說是壞消息。
“我爸他們不肯放棄獨吞那塊地的計劃。他們決定提高預算，將原來的報價作廢。”
許秾說：“他們有信心麽？”
“有，這次的報價比原來漲了10％，”許攸說，“他們認為，這次參與競標的公司除了朝明，其他出價能力都不高。而即使是朝明，為了利潤考慮，最多也只會增加5%，我們並沒有失去先機。”
許秾點頭：“這樣……那，洩漏消息的人是誰， 查到了嗎？”
“……沒有。”
許秾提醒道：“那，你們有沒有想過，可能有二次洩漏的風險呢？”
“這個問題我們討論過，我爸說，是內鬼的概率不大，如果是內鬼，為什麽偷了資料以後又要提醒我們呢？”許攸猶豫了一會兒，說，“其實，我也是這樣想的。哥，跟朝明合作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但，你看羅董的態度……我們何必用熱臉貼著人家的冷屁股呢？”
從理智出發，許秾覺得許攸的分析很對，公司做出這個決定，必然經過了深思熟慮，哪輪得著他一個外行人置喙呢？
可心底總是有股隱隱的不安在叫囂著，許秾說不上來是為什麽，他勸慰自己：電話裏說的也不一定全都是對的，只要能保住項目，用什麽方法不都是用嗎？
“好，我知道了。”
＊
最近煩心事兒太多，剛好於青山又要出門采風，許秾便跟著他一塊兒去了。
半個月內，兩人輾轉了四個地方，最後停留在C市。
許秾在C市有一套小園子，是齊悅留給他的。
許秾想去看看，又不能把於青山一個人落酒店裏，只好帶著他一起。
吱呀一聲，鏤空雕花的黑色鐵門打開。
於青山拍拍許秾的肩膀，沖他擠眉弄眼：“小許，深藏不露啊你……”
許秾笑了笑，領於青山穿過紫藤花廊，邊走邊說：“這是我媽的園子。以前，我在這兒住過一年。”
他們來得巧，恰好趕上了紫藤二次開花的時候。層層疊疊的紫色瀑布垂墜下來，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過了花廊，是一棟二層的木質小樓，旁邊有假山、曲水，還種了一片高大的藍花楹樹。
於青山感嘆道：“這園子打理起來應該還挺費勁兒吧。”
“我不常來C市，每三個月會請人來清理一次，”許秾進了小樓搬出來兩把幹凈的藤椅，請於青山坐下，“於哥，坐。”
於青山把手裏提著的酒放在地上，許秾又細致地擦了木桌，洗了兩個杯子。
坐定，兩人開始喝酒。
酒是幹白，度數不高，喝來怡情而已。
於青山嘬了一口，說：“還沒問你，這次怎麽想到要跟我出來采風？”
不知為什麽，也許是於青山跟許秾正在經歷的一切並沒扯上關系，也許是心裏壓著的事情沒人可以訴說，許秾說了實話。
“有點害怕，想出來逛逛。”
“害怕？”於青山不明所以，隨即笑了，“誰能讓你害怕啊，許大少爺？”
“我不知道，”許秾靠在藤椅上，望著紫雲覆頂，低聲說，“或許是……命運吧。”
那個神秘的警告電話，那張突然出現的人臉，那個夢……
有時，許秾感覺他和這個世界好像割裂了，大家都在照常生活，只有他，被動地嗅到了什麽危險的信號，從而過於敏感、患得患失，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於青山更加摸不著頭腦了：“命運？小許，我記得你不是這麽傷春悲秋的人吶。”
許秾笑笑：“於哥，你就當我在胡說好了。”
“行了，小許。你人都出來了，不管有什麽煩惱現在都給我放下，好好喝酒！”於青山給許秾添了酒，“看看你這園子多美，花、樹、山、水，不夠你看的？”
“好，不說這些，喝酒。”
許秾酒量不好，才喝了半瓶就微醺起來，他側頭趴在桌子上，閉上眼，想起了齊悅。
齊悅女士是個將愛情視若生命的女人，她美麗、脆弱，像枝頭的花兒。
有愛情滋潤時，她迎著風雪也能盛開；但當愛情逝去時，一滴雨點就足以讓她雕謝。
得知許鴻運出軌以後，齊悅如天塌了一般歇斯底裏，原本溫柔嫻雅的女人一夜之間變得尖酸刻薄，她用刺防備著所有的人，最後卻是自己頭破血流。
那天，雨下得很大，齊悅坐在小樓的廊下畫畫。她病得很重，已經走到末路，只拿起畫筆都有些吃力，但她還是堅持畫了下去。
畫完了，齊悅給許鴻運打了個電話，在人生的最後一刻，她說的是：
“我絕不原諒。”
許秾看到齊悅的手滑落在藤椅邊上，晃啊晃啊，他過去給她蓋上毯子，把那幅畫收進畫室。
那幅畫上，畫了一個笑得燦爛的女人，她眼中帶著天真，還沒有經歷任何摧折。
許秾從齊悅身上學到了驕傲，也繼承了畫畫的天賦，但同時他也不斷告誡自己，不要成為一個像齊悅這樣的人。
“鐺鐺鐺鐺”
手機響了。
許秾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還是於青山提醒了他：“誒，小許，你手機響了。”
“啊？哦。”許秾從外套裏掏出手機，接了。
對面是許攸的聲音。
“餵，哥……”
許秾聽出許攸的情緒不太對勁，柔聲說：“嗯，怎麽了？”
“東洲那塊地……丟了……朝明拿到了。他們的報價，就……比我們多了一百萬，才多一百萬啊。”
許秾怔怔的，“丟了？”
“是，丟了。可是，就多了一百萬啊！哥！”許攸激動地說，“這是明晃晃的挑釁！不可能只是巧合！這裏面絕對有貓膩！”
許秾一時啞然。
“開標會一結束，我爸就開始在組內自查，只是目前還沒有進展，”許攸說，“哥，你說，會不會真有內鬼啊？如果有，那這個人會是誰呢？他藏得真的太深了。”
許秾站了起來，走遠了一點，說：“許攸……餘情他，在公司裏做些什麽？跟你們這個項目有接觸嗎？”
許攸：“他？他就跟在大伯身邊啊。應該是沒有直接接觸的，但他肯定能夠從大伯那兒聽到一些消息。哥，你怎麽問起他？”
“我……”許秾嘆了口氣，“總之，你看著點他。”
雖然不明白電話裏說的“小心餘情”具體指的是哪方面，但，看著他總是沒錯的。
“哥，你終於醒悟了。餘情那小子整天笑瞇瞇的，可肚子裏指不定有什麽壞水呢，”許攸說，“不過，我大概是看不了他了。”
許秾：“怎麽說？”
“餘情他，可能要調去B市的子公司做副總了。”
“其實，這個位置本來是給我的，但……星砂海項目的地塊沒拿到，這次危機處理我也沒出上力，董事們認為我還需要鍛煉，就讓餘情去了。”
一陣風吹過，吹落了許多楹花，淡淡的紫，滾了幾圈停在許秾腳邊。
許秾站在樹下，手指不自覺摳下一塊樹皮，說：“沒有回轉的餘地了麽？”
“沒有，除非星砂海項目能繼續做下去，”許攸自嘲道，“哥，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試試走朝明那條路子呢，貼冷屁股又怎樣，能拿到地就行。”
“朝明……”
這個內鬼，有沒有可能是朝明買通的呢？
許秾想起上次他問羅道程有沒有使用非法手段，他當時說——
“無可奉告”。
“許攸，先掛了，我這兒還有點事。”許秾掛了電話，立刻在通訊錄裏找到上次存下的號碼，撥了過去。
現在是下午六點零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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