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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莊生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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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莊生曉夢

那晚告白失敗以後,方學勤的態度明顯變得別扭起來。他仍然嚷著要去A市,卻總是拖拖拉拉找各種借口不肯出發。

這樣拖了兩天,邵成對他完全沒耐心了,加上許秾也一直在催著他趕快回家,於是他強行訂好了車票。

淩晨,方學勤恨恨著臉上了車。

車上,大家都在休息,邵成也閉了眼睛靠在座位上。

“成哥,你的那個愛人,他長得怎麽樣?”旁邊方學勤的聲音悠悠飄過來。

邵成想也沒想:“他很好看。”

“比我好看嗎?”

邵成不由把兩個人的臉拼在一個畫框裏比了比,“他可比你好看多了,大學的時候,他是他們院的院花。”

方學勤有些失望:“哦。”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你剛才說院花?一個男人,叫院花?他很娘嗎?”

邵成失笑道:“你不知道,大家最開始叫他院花是因為他太漂亮了,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人緣好,誰都喜歡他。但實際上,他看著是那種……既溫柔又冷清的人。”

這個描述有點矛盾,但方學勤從邵成帶著濃濃笑意的眼睛裏知道了一個事實——邵成喜歡這樣的人,邵成喜歡他的愛人。

方學勤的心裏酸澀極了,像芥末加了老抽又加了醋,是一碰到舌頭就會吐的程度。

一方面,方學勤畏懼聽到邵成對那個人的誇獎,另一方面他又難以控制地想了解更多。

他問:“那他脾氣好嗎?這樣優秀的人脾氣一般不怎麽好吧?”

邵成:“看對象是誰了。對他看得順眼的人,他的脾氣好得不能再好,可要是有誰不討他喜歡,他也不會客氣。”

“勤弟,你別問了,睡覺吧,”邵成揉了揉酸痛的眉頭,“我和他,是很認真地在談戀愛。而你,我記得你上學的時候還談過女朋友吧。”

方學勤雖然名字叫學勤,但他本人與這個名字毫不相幹。逃課、早戀、打游戲,什麽該幹的、不該幹的都幹過了。

方學勤立刻反駁道:“那是假的,我們根本就沒有什麽!”

“是假的又和現在有什麽關系?我和你完全不可能,我們要做也只能做兄弟。”

“是啊,”方學勤壓下心底洶湧的不平,“他比我好嘛。”

邵成見和他說不通,轉過臉不再開口了。

A市快到了。

邵成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還沒有告訴許秾方學勤要來的事情。

他撥通了許秾的電話,想說又覺得在電話裏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只好略提了一嘴就作罷。

雖然兩人還沒有見面,但他已經提前感到了理虧。

帶著這樣一個特殊的朋友,卻忘記了要跟男友交待一聲,不論是誰聽了也要生氣。更別說方學勤還對他有些過界的感情。

這可絕對不能讓許秾知道。

至於為什麽不能呢,邵成暫時說不清楚,也沒有往深處想下去。

“我愛人比較欣賞懂禮貌的人,待會兒你一見他,就主動跟他打聲招呼,你叫他許秾哥就行。”

臨下車前,邵成特意對方學勤囑咐了這麽一句。

方學勤悶悶地嗯了一聲,跟在了邵成身後。他帶來的行李箱很大,邵成主動幫他提了。兩人夾在擁擠的人群中走得很慢。

出站以後,空氣清新了許多,邵成也越走越快,歸心似箭。

最後近乎是雀躍了。

是見到那個人了嗎?方學勤心想。

他往正前方看去。

那個人站在地下通道的風口,黑色大衣裹住頎長的身形,眉目如畫。

冷白的膚,斜長的眉,眼尾微微上挑,眼睛清淩淩的,似水一樣。但當他看向邵成的時候,眼裏又溢出柔意,仿若暖風拂面、萬物覆蘇。

而他下半張臉,鼻子的弧度是恰恰好的那一種,既挺翹又不顯得氣勢逼人。嘴唇唇型流暢飽滿,此時正抿著,唇色是低調的淺豆沙紅,中和了整個人的冷感。

方學勤看出來了,他塗了口紅。

好心機啊。

方學勤也有口紅,也偷偷學過化妝,可他作為一個櫃門半開不開的人,日常出行是不敢把那些化妝品上臉的,怕被人看出來嘲笑他娘炮。

所以,當他在見到許秾的口紅時,他終於可以狠狠鄙視一把對面的人。

在外貌、家世都完敗的客觀事實下,只是因為許秾塗了口紅,他便把人家的那些優勢都踩到地底下去了。

方學勤勉強笑了笑,對那人說:“你好,許秾哥。”



許秾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好多水,他沈在水底,一秒又一秒,昏昏沈沈地直到窒息。水面上有亮光,他想去抓,卻沒有力氣。

這個夢他反覆做了好幾遍,就是醒不過來。

模糊中一只手伸進來了,它掐住許秾的下巴,許秾張開了嘴,水爭先恐後地灌進他的咽喉、食道和胃。

緊接著,那只手空出一根食指,探入他的口腔,像耍著他玩,撥弄他的舌頭。

他看到多餘的涎水飄了出去,銀絲游蕩在水中,閃著光。

“成哥!”

許秾從噩夢中醒來,猛地睜開眼。

額頭的汗打濕了枕頭,他氣喘籲籲地開了床頭的夜燈,坐起來,拿起手機給邵成打電話。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多,邵成的手機應該還沒有關機。

“嘟、嘟、嘟……”

響到第二十七秒時,電話通了。

“餵,秾秾,怎麽了?”

許秾隨口一問:“怎麽這麽久才接?剛剛在廁所?”

邵成:“嗯,你之前不是說上廁所玩兒手機容易便秘麽,我可是有好好聽你的話的。”

“行啊,繼續保持,”許秾笑了笑,緊接著低聲說,“邵成,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

邵成意外道:“你今天這麽早睡?沒畫稿?”

許秾不滿道:“你關註點在哪兒啊?重點是我早睡麽,重點是我做噩夢了。”

“哦,那你做了一個怎樣的夢啊?”邵成並沒當回事兒,開玩笑說,“夢裏有鬼,還是有我?”

許秾回想了下,蹙起眉,說:“好像都沒有,但具體是什麽我也忘記了。”

邵成:“做夢就是這樣,一醒來就忘了,偏偏很多人還以為自己記得。”

許秾:“你在說我嗎?”

邵成:“不,我在說我自己。秾秾,我早上忘了跟你說了,我昨晚夢到了你。”

許秾:“夢到我什麽?”

邵成:“不記得了,完全記不起來,只是我醒過來發現臉上都是眼淚,我自己都嚇到了。”

“啊?你還哭了,我怎麽沒看到?”許秾話語間盡是可惜的意味,“你什麽時候再哭一次?我還沒有見過你哭,有點好奇那是什麽樣子。”

邵成不以為意:“我從小就不怎麽哭,你可能要等好多年,等到我們頭發都白了,你也不一定見得到。”

“好了,不說這些,我問你,”許秾頓了頓,“你和方學勤是鄰居對吧?那,他現在就在你隔壁?”

邵成嗯了一聲:“你放心,我們各在各家。”

許秾故意淡淡道:“我放心啊,我對你很放心,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對吧成哥?”

他用的是“成哥”。

許秾當面叫邵成“成哥”叫得很少,因為邵成不喜歡這個稱呼。只有在每次缺乏安全感時,許秾才會這麽叫,反正邵成也不會真計較。

電話那邊默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回話:“嗯。晚安,秾秾。”

【作者有話說】

正攻在本章第一次出場,是那只手。

許秾塗口紅的原因,後文會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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