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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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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生產預備,你們還打算要二胎嗎?◎

薛嶼和周斯衍又開車走了兩天。

靠近南洲, 接下來的路很暢通。

路上行人也多了起來,各種奇奇怪怪的人,四肢爬在地上走的、只剩下半個腦袋的、還有身上長滿駭人鱗片的。

看得出, 這些人也是攜著各種疑難雜癥來南洲求醫。

進入緩沖地帶的關卡,越野車被攔住,身穿灰藍色全套作戰裝備服的衛兵帶著槍過來盤問。

兩人從車上下來, 周斯衍出示了兩人的白塔居民證, 表明他們是來求醫。

衛兵的墨鏡蓋住大半張臉, 查看了證件後, 問道:“來看什麽病的?”

周斯衍撩開風衣,露出隆起的腹部:“被汙染物寄生了。”

自然不能暴露自己是來南洲生孩子。

南洲不像白塔那樣明令禁止生育, 但生育名額依舊嚴格。

白塔是男性女性全部絕育, 而南洲的絕育只針對男性。

在南洲, 如果有夫妻或情侶打算生育,需要層層進行申請。等拿到生育名額了, 政府會安排醫生給男方做疏通手術,並且只給男女雙方三個月的備孕時間。

三個月後, 不管女方是否懷上, 男方都需要再次接受絕育手術。

以上生育政策針對的是南洲本地居民。

對於外來求醫的孕婦, 則是明確規定,南洲的醫院只提供墮胎服務, 不會幫任何人接生。

一旦發現有人偷偷來南洲生孩子, 將會被永久性加入南洲黑名單。

不過,雖有明文律令, 但南洲管理混亂, 地下黑醫仍比比皆是, 只要給錢, 這些黑醫什麽手術都敢做。

衛兵又看向薛嶼:“你呢,什麽病?”

薛嶼道:“我沒病,我是來陪診的。”

每天來南洲求醫的患者多如牛毛,任務量很重,衛兵沒有追根刨底,就給他們發放了就醫通行證。

通行證期限只有七天,七天後不管病治沒治好,都要離開南洲。

外來車輛不允許進入南洲,來求醫的外來人員也不允許攜帶武器。

不過,關卡這裏有行李寄存服務。

只要交錢,就可以把車寄存於此。

薛嶼將周斯衍拉到陰涼處的長椅上,讓他坐著,自己則是爬進越野車裏收拾東西。

什麽都不想落下,衣服、幹糧、洗漱用品、在路邊摘的野菜......通通塞進包裏。

聽說南洲的物價很高,她一窮二白的,身上為數不多的那兩百塊存款,還給了默裏,現在是如假包換的身無分文。

周斯衍過來說:“薛嶼,不用什麽都帶,我們進了城裏再買。”

“沒事,不用你背。我現在有的是力氣。”

薛嶼背上塞得快要爆炸的雙肩包,連那撿來的陶鍋她也要帶上,包鏈都要脫線了。

她又提起一個編織袋,叫藍莓出來,編織袋掛在藍莓的尾鉤上:“藍莓,你也出點力,你就是一天到晚太閑了,才會滿腦子的黃色廢料。”

薛嶼經常看到藍莓用尾巴勾各種東西,力氣也很大,讓它拎包沒什麽問題。

藍莓吹出一連串泡泡,開開心心勾著編織袋晃來晃去。

它和黑豹的小寶寶,則是由黑豹叼在嘴裏。

周斯衍站在薛嶼身後,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打開她的雙肩包,取出裏面的陶鍋和罐頭,重新放回車上:“這些不用帶。”

薛嶼:“不帶的話就得買呀。放心吧,我來背,你顧好自己就行。”

周斯衍道:“我們回去的時候也要吃喝,這些就留著返程用。不然帶進城裏都消耗完了,到時還不是得買。”

薛嶼一想也是這個道理,配合他把罐頭和幹糧都卸下,放進車的後備箱。

收拾好一切,將車門鎖上。

薛嶼背著雙肩包,手臂還挎一個不小的棕色皮包。

她透過車玻 璃照鏡子,感覺自己像個進城務工的土老帽。

誰能想到,她在二十三歲的年紀,就要大包小包,帶前男友跋山涉水來生孩子?這也太苦了。

敢肯定,她一定是史上悲催的穿越者!

周斯衍和衛兵辦理好車輛寄存手續,過來接她手裏的包:“怎麽了?”

薛嶼轉過來朝他癟嘴:“沒事。”

周斯衍仔細盯她的臉:“那你這是什麽表情?”

薛嶼:“我表情怎麽了?”

周斯衍一聳肩:“看起來命很苦的表情。”

薛嶼嘴角又往下癟了好幾個度,我本來就命苦好不好!

比起薛嶼的愁眉苦臉,周斯衍反倒輕松了很多,原本淩厲的眉眼柔和不少,看出來他真的很期待孩子的出生。

從關卡這裏到南洲城內,還有很長的距離。

外來車輛禁止通行,大家只能步行,從這裏走到城裏,還得一天的時間。

行人絡繹不絕,九成以上都是外地來的患者,病因基本是受汙染因子感染後,身體產生畸變異化,雙頭怪人、長毛畸形人、癱瘓在地爬行......什麽奇形怪狀的人都有。

比起這些人,只是大著肚子的周斯衍,都可以歸入正常的一類了。

南洲氣候溽熱,像個蒸籠,熱浪絞得人有點喘不過氣。

周斯衍脫下一直用來遮掩肚子的風衣,只穿著黑色襯衫,大大方方露出凸顯的腹部。

不過還是保留極端性保守派的作風,襯衣袖口和領口的扣子都扣到最後一顆。

這是薛嶼第一次真正見到白塔之外的人類聚集區。

南洲和白塔很不一樣。

白塔的基建材料都以金屬材質為主,高樓大廈也是使用金屬築造,風格冷硬,秩序嚴謹,階層分明,名副其實的鋼鐵城市。

而南洲則是和薛嶼記憶力的地球更為接近。

南洲大部分建築還保留水泥結構,房屋也不高,路基不是很好,隨處可見裸裂。

不過很熱鬧,路邊小販到處都是,很像地球的熱帶地區。

小吃攤不少,薛嶼暗自流口水。

這還是她穿越後,第一次見到種類如此繁雜的食物。

周斯衍對這些食物不為所動,直直走著,目視前方的同時,擡手迅速擦了下薛嶼的下巴。

“這些烤肉的汙染值很高,先忍一忍,等進城了再買。”

薛嶼捂住嘴,感受到一抹濕意,自己真是太久沒吃到好吃的了,口水都流出來了。

從關卡前往城內的路很趕,沒有車,只能步行,天氣還很熱。

藍莓和它的寶寶是水系精神體,熱得直喘氣,薛嶼只能不停往它們身上淋水。

溫度太高,周斯衍肚子裏的孩子也怏怏的,平時偶爾還會蹦出幾個字,自從來到南洲,就再沒發聲過。

薛嶼看到周斯衍手背的青筋開始顯紫,就知道他有多熱了。

周斯衍一直就喜冷厭熱,薛嶼以前抱著他睡覺,總感覺抱著個大火爐,半夜時常被熱醒。

“周斯衍,你需不需要休息一下?”薛嶼關切地問。

周斯衍側頭看她:“你累了?”

薛嶼搖頭:“我不累,主要是擔心你和孩子。”

周斯衍:“我沒事,我們走快點,進城了再休息。”

兩人再沒時間說話,馬不停蹄趕路,連午飯都是邊走邊啃壓縮餅幹。

終於在天將將暗沈時,來到了南洲城內。

非常熱鬧,夜市繁華,和白塔夜晚的肅靜陰沈完全是兩個世界。

有很多賓館老板在街邊攬客,目標客戶群就是外地來的求醫者。

這些賓館老板和當地黑醫都有聯系。

賓館老板先攬客,再介紹客人去黑醫的地下診所就診,從中抽取一些介紹費。

薛嶼和周斯衍剛進來,就被一名大嬸給攔住。

大嬸見多識廣,看了眼周斯衍的肚子,笑瞇瞇道:

“喲,小夥子,是個男媽媽呢?是來墮胎,還是生產?嬸兒這裏都有門道。”

“放心放心,嬸兒什麽東西都見過,別說男人懷孕了,連雌雄同體,自己操自己懷上的,嬸兒都見過。”

“嬸兒認識個技術很好的墮胎老醫,給你們介紹介紹?”

見周斯衍愛答不理。

大嬸轉而看向薛嶼,圍著她轉悠,上上下下打量她。

薛嶼忙聲道:“我沒病,不需要看醫生。”

“沒病好呀!健康就是福!”大嬸豎起大拇指:“對於健康的,嬸兒這兒也有服務。打不打算賣器官?肝啊腎啊眼角膜啊,我這裏什麽都收。”

薛嶼聽得心裏發毛:“這些東西我自己還有用呢,就先不賣了。”

大嬸:“賣了你還可以再買別人的移植到自己身上呀,嬸兒這裏有渠道,絕對童叟無欺。”

周斯衍把薛嶼拉過來,快步帶她走了。

周斯衍自己有渠道,認識這裏的一個賓館老板。

老板還很年輕,是個健壯的肌肉男,胳膊和後頸的皮膚上匍匐一片駭人的刺青。

從兩人的交談中,薛嶼得知這個肌肉男叫關汛,和周斯衍發小,後來不知為何離開了白塔,來到南洲定居。

關汛的賓館地址有些偏,但整體條件還不錯,很幹凈。

辦理入住時,薛嶼拎著包站在一旁,眼珠子轉動著好奇張望四周。

關汛靠在前臺櫃,手裏拿了根雪茄捏著玩,神色凝肅和周斯衍談話:“之前不是說,要把孩子打掉嗎,怎麽突然又要生下來?”

周斯衍道:“我有自己的考量。”

關汛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雪茄丟在櫃面:“生下來你要怎麽養?被人發現了,你和孩子都沒活路。”

他下頜線輕微抽動:“斯衍,我還是希望你認真考慮。我已經被白塔趕出來了,作為朋友,你應該以我為鑒。白塔是這個星球最好的安全區,你不該為了那點可憐的父愛,而斷送自己的前途。”

周斯衍眼波毫無晃動,依舊堅持自己的決定:“這些我都考慮過了。”

“那行吧。”

關汛拿著房卡帶他們上樓,進入電梯,想起了什麽,側目看向周斯衍:“你到底是和什麽怪物發生的關系,怎麽會懷上的?太詭異了。”

薛嶼兩只手拉著雙肩包的帶子,低頭看腳尖。

周斯衍:“你就別問了,我有自己的打算。”

這裏的賓館和地球上的不一樣,反而像是出租屋。

一房一廳,還有個廚房,臥室只有一張大床。客廳有張小沙發,墻上鑲嵌一塊屏幕,可以用來看視頻。

關汛把鑰匙丟給薛嶼:“這套是我這裏配套最好的房間,你們先住著吧。我還有事,這兩天估計不回來,你們有什麽需要的就給我打電話。”

薛嶼:“多謝老板。”

關汛走後,周斯衍迅速進入浴室用冷水沖澡,體溫稍稍降下來了,才感覺肚子裏的孩子有了點活力。

周斯衍洗好了,薛嶼才進去洗,她洗好後,披著頭發出來了。

看到周斯衍在洗手臺上洗衣服,藍色塑料盆裏,是薛嶼昨天穿過的內衣內褲。

周斯衍頭發也還濕著,他穿得沒那麽保守,上身只有一件黑色背心。手臂肌肉線條精悍堅實,腰線是窄的,前面的肚子卻呈現半圓隆起,看起來很怪異。

“你身體不方便,怎麽還自己洗衣服呢,這裏有洗衣機的。”

薛嶼走過去,挪過塑料盆,打算自己洗。

周斯衍幾根長指反覆揉搓布料,頭也不擡:“你洗不幹凈。”

以前兩人在軍校的宿舍同居時,家務也是周斯衍包攬,他眼裏有活兒,有什麽家務順手就幹了。

其實他一開始也不是那麽勤快。

主要原因是,他覺醒精神體時,身體出現劇烈獸化,力氣大到令人發指的程度。

那時薛嶼有些怕他,夜裏也有點抗拒他的親昵。

摸著他野獸一般的背肌時,薛嶼眼裏總會閃過驚駭。

於是,周斯衍開始頻繁做家務,刷鞋、手洗衣服、蹲在地上拖地。

他把薛嶼抱在腿上,笑著說:力氣變大了,刷鞋都刷得比別人快,洗衣服洗得比洗衣機還幹凈,拖起地來也比以前快。

薛嶼不得不承認,周斯衍確實用做家務的方法,來巧妙瓦解了她對兩人力量差距過大而造成的擔憂。

薛嶼意識回籠,捏捏自己的手臂,自從藍莓出現了,她能感受到體內攢湧的力氣與日俱增。

雖然不清楚自己現在的體能極限。

但至少心裏有底了,按她現在力氣,應該能保護好剛生產完的周斯衍。

周斯衍還在洗衣服,下巴指向放在洗手臺的錢包:“你去買點吃的上來吧,我衣服沒幹,不想出去拋頭露面。”

真的好保守呀,男德優秀畢業生。

薛嶼在心裏默默感嘆。

她拿起錢包:“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周斯衍:“買點葷的,寶寶需要營養。口味不要太重,要清淡的。”

“好。”

薛嶼帶上汙染值測試儀出門,她沒敢走遠,就在賓館附近的街道找飯店。

進入飯店,自己先點了一份牛排,測試了汙染值,又嘗了一口,覺得還可以才繼續點別的菜,再讓店員打包。

這些的菜色和地球完全不一樣,沒有五花八門的做法。

所有食物都是清蒸或者烤,熟了淋上醬料就可以吃了。

薛嶼自己也餓得慌,點了四份牛肉,一條魚,一只雞,一份蔬菜。

主食是面條,薛嶼也不知道是什麽面,吃起來像是放了好多年的掛面。

她拎著餐袋小跑著趕回來,卻看到周斯衍在路口等她。

他外出時不喜歡露出太多皮膚,外套只是用洗衣機甩過一遍,他也披在身上,站在昏黃路燈下,即便大著肚子,肩背還是挺直。

“你怎麽出來了?”薛嶼上氣不接下氣朝他跑來。

周斯衍接過她手裏的餐袋:“怕你找不到路,就下來了。”

即便是晚上,氣溫也絲毫沒有下降的趨勢。

薛嶼出去這麽一會兒,濕噠噠的頭發都幹了,一團枯草一樣散在肩頭。

她擡手扇風,自信滿滿:“這邊的路不覆雜,我走一遍就認識了。只有白塔那邊的路,我才會找不到方向。”

回到賓館的房間,兩人把所有食物都吃光。

走了一天的路,累得不行,藍莓和黑眉也團著它們的孩子,睡在了沙發上。

兩人還是一起睡,薛嶼困得眼皮都睜不開,一沾枕頭就睡。

迷迷糊糊中感覺到周斯衍拉起她的手,她以為是讓她把手放在他肚子上安撫孩子,但沒有,周斯衍只是握著,再沒有其它動作。

*

時間很緊,他們是外地來求醫的,只能在南洲停留七天。

昨天從關卡走到城裏,也算是一天,現在只剩下六天時間。

必須要抓緊去找醫生,研究一下到底怎麽做手術把孩子取出來。

是關汛給介紹的一家地下醫院,真的是地下醫院,為了躲避政府的檢查,這些黑診所基本都建在地下室。

薛嶼和周斯衍從一條小巷子過去,在一名二道販的帶領下,進入一個滿是黴斑的洞口,再往下是一條黢黑的,沒有光亮的潮濕洞道。

二道販是個十六七歲的女孩,精神體是一只很漂亮的鸚鵡,就站在她肩頭。

女孩性格開朗,亮起手電對他們說:

“放心,入口雖然破爛,但裏面的醫療設施很好的!堅持堅持,柳暗花明又一村嘛!等過完這條路,就是豁然開朗,峰回路轉啦!”

薛嶼和周斯衍出發前,都把各自把精神體收回腦海中的精神圖景了。

只不過它們的小寶寶沒法收,小海馬的主人是周斯衍肚子裏的孩子,這孩子還沒能控制精神體呢。

薛嶼只能把小海馬放在口袋裏。

好在小海馬很乖,打著鼾睡覺,不吵不鬧。

洞道濕滑,很潮熱,洞壁全是青苔和黴斑。

薛嶼心裏五味雜陳,暗自愧疚,覺得帶周斯衍來這種見不得人的地方生孩子,很對不起他,也對不起孩子。

好在如女孩所說,穿過狹長洞道後,就是另一方天地了。

裏面燈很亮,地板是金屬地板,光可鑒人,完全不像是黑診所,設備完善。

來回穿梭的醫生和護士都穿著制服,看來很專業。

女孩把他們帶到產科,收了醫生給的中介費,興高采烈走了。

醫生是名女性,姓林,二十六歲的模樣,態度很好,看起來也是見多識廣,面對周斯衍作為一個男人懷孕的事,她並沒有表現出驚訝。

只是簡單問了前後原因,就安排他去做檢查。

服務不錯,就是貴。

薛嶼忙前忙活交費,陪著周斯衍去拍片采血。

等檢查做好了,帶著片子和驗血報告重新回到林醫生的診室。

林醫生盯著片子看了一會兒,說道:“你們想留下孩子呢,是可以的。但是患者是男性,沒有產道,只能剖腹產,你們能接受嗎?”

周斯衍點頭:“可以。”

林醫生在鑲嵌於桌面的觸屏上點了點:

“整個手術下來,需要八十二萬洲元。我們這裏不接受白塔的新幣,只收南洲的洲元,而且要現金。”

“如果你們選擇打胎的話,費用是比較低的,只需要五萬洲元就可以,你們好好考慮一下。”

薛嶼自己沒錢,孩子也不在她肚子裏。

一切決定權她都交給周斯衍。

周斯衍沒有任何猶豫:“可以接受剖腹產。”

林醫生點點頭,在桌面屏幕輸入一些代碼,又問:“對了,你們打算要二胎嗎?”

向來淡定沈穩的周斯衍,先是和薛嶼對視,這下子也不可抑制地透出點尷尬和茫然。

薛嶼抱著背包,往前挪了一下椅子,問道:“林醫生,這是什麽意思呀?”

林醫生稍作斟酌:“嗯,他肚子裏的孩子,是你的對吧?”

薛嶼:“是的。”

林醫生看了看他倆:“所以......你們是夫妻嗎?”

薛嶼覺得周斯衍作為保守派,肯定不想和她有明面的親密關系,於是道:“我們是同學,同班同學。”

林醫生很照顧患者的情緒,耐心和周斯衍解釋:

“是這樣的,你同學的精神體是海馬,擁有超強繁衍能力。”

“你們應該也知道了,海馬繁殖後代時,雌性海馬將卵子釋放到雄性海馬的育兒囊中,由雄性進行孵化並生產。”

她指著桌上的B超片子,繼續說:

“雖然你已經絕育了,但是你同學沒有,她的卵子能力很強,可以穿過皮膚毛孔進入你的身體。”

“你和你同學在交.配時,這枚卵子會促使你的身體產生一個育兒囊。胎兒就在你身體的育兒囊裏發育。”

薛嶼不是很明白:“那這和二胎有什麽關系?”

林醫生拿著筆在B超片上畫一個圈:

“育兒囊是胎兒發育的重要場所。如果你和你同學不打算要二胎,我在做手術時,就幫你們把育兒囊給摘除。”

“要是你們還想生二胎,我就只幫你們取出孩子,育兒囊繼續保留在孕夫的身體裏。”

周斯衍猶豫片刻,問:“摘除了育兒囊,是不是就永遠要不了二胎了?”

林醫生:“是的,育兒囊摘除後,很難再次生長。我這邊是建議你們摘除,生孩子都是件風險極大的事。我是黑醫,但也有良心,我一般不建議大家生孩子。”

周斯衍看向薛嶼,雙眸沈暗,眼底微妙,似乎在等待薛嶼的鼓勵。

薛嶼看著他的眼睛:

“肯定要摘除呀,光是生一個孩子,以後咱們都得如履薄冰,哪還有精力要二胎。況且,育兒囊對你來說,是個後天形成的多餘器官,留在身體肯定不好。”

周斯衍捏了捏薛嶼的手,轉而看醫生:“育兒囊對我的身體有影響嗎?”

林醫生保持職業性微笑:“沒有。”

看他倆意見不同,林醫生起身說:“要不你們到走廊商量一下,我去查個房,十分鐘後回來,到時你們給我一個準確答覆。”

薛嶼扶著周斯衍坐到走廊的長椅。

周斯衍手放在肚子上,沈默很久。

薛嶼低頭看指甲上的紋路,沒立場催周斯衍,她只是孩子的媽媽,也不是他老婆。周斯衍的身體權屬於他自己,她沒法幹涉他。

“薛嶼,我想好了。”周斯衍開口打破靜默。

薛嶼看向他:“怎麽說?”

周斯衍像是深思熟慮過,語氣很緩:“我想把育兒囊留在身體裏。”

薛嶼心情覆雜,她是不建議周斯衍留下育兒囊的,風險太大了。

不過轉念一想,周斯衍都是極端性保守派了,不可能再接受性-行為,那這個育兒囊留著,似乎也沒多大影響。

她道:“都行,你的身體你做主。”

周斯衍轉而問:“你不高興?”

薛嶼不想把氣氛搞得這麽沈重,兩手一拍笑道:

“很好呀,我覺得留下育兒囊很好呀!”

“你想呀,擁有育兒囊,你有可能會懷二胎。為了不懷上二胎,你就必須得潔身自好,嚴格遵守極端保守派的規定。”

“在白塔裏,越是禁欲,升職越快。這個育兒囊就是你的監督神器,監督你禁欲,督促你奮發向上,做更高的軍官!”

周斯衍差點翻白眼:“什麽亂七八糟的。我留下育兒囊,是想著給寶寶生個弟弟妹妹什麽的。”

薛嶼咋舌,暗自深呼吸,身子在椅子上尷尬地扭動。

“那個,小周呀,我家鄉有句老話叫做,少生孩子多種樹,我覺得挺有道理的。”

周斯衍站起來:“我都還沒生,你就說這種話。”

照顧孕夫的情緒要緊,薛嶼連忙起身安慰他:“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不負責任的人,只要是我的娃,我咬牙也得養。”

看著薛嶼視死如歸的模樣,周斯衍忍俊不禁,有點擔心,薛嶼到底能不能接受媽媽的身份。

在他眼裏,薛嶼比白塔很多同齡人的思維都要幼稚一點,傻乎乎的。

等了一會兒,林醫生查房回來了。

周斯衍道:“林醫生,我們決定好了,要留下育兒囊。”

薛嶼則是擔心地問:“醫生,保留育兒囊的話,需要額外付費嗎?”

林醫生:“不需要,你們準備好八十二萬洲元,我會給你們安排好一條龍服務。”

周斯衍頷首:“那現在可以做手術嗎,我們的時間不是很寬裕。”

林醫生一直在拿著本子和筆寫字,擡頭皺眉,看智障一樣看著他們:“你們打算現在就生?”

薛嶼被林醫生的眼神弄得心裏七上八下:“不可以嗎,我同學的身體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林醫生重重嘆氣:“你們兩手空空就來生孩子了?”

薛嶼撓頭:“手術錢我們都準備好了。”

林醫生握著筆重重在本子上敲了敲:“我就說你們不適合生孩子嘛,你們還非要生。”

說著,她往辦公室裏走了。

薛嶼和周斯衍摸不著頭腦,後腳也進了辦公室。

薛嶼心焦道:“醫生,我們不太懂,您給我們說清楚點吧。”

林醫生走到資料櫃前不知在翻找什麽,話語無奈:“你們當生孩子是去菜市場買菜呢?做完手術就把孩子放進菜籃子裏拎出來了?”

她找到了一份產婦分娩前的物資單,回來甩給薛嶼。

“孩子的衣服、棉被、尿布、奶粉......這些你們都準備了沒?什麽都沒準備就來生孩子?”

兩位新手爸媽面面相覷,各自在對方臉上看到心虛。

薛嶼笑著找補:“我們知道的。只是我們聽說在你們這裏生產是一條龍服務,以為這些東西可以在你們醫院買,就直接來了。”

林醫生:“從B超上來看,是個女娃,你們今天先去準備嬰兒用品。明天下午來找我,我給你們做手術。”

薛嶼拿著物資單:“好的,謝謝林醫生,辛苦你了。”

林醫生把自己號碼給了薛嶼,讓她有事就聯系。

從地下醫院出來,小兩口湊在一起研究物資單。

“那現在先去買嬰兒用品?”

薛嶼很關心周斯衍的身體:“從這裏到超市還很遠,你要是累了,就回去賓館休息,我自己去買也行。”

周斯衍把物資單拿過來:“不累,走吧。”

他們沒有南洲的居民證,不能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只能打車,價格貴得薛嶼心都在滴血。

南洲生育指標嚴格,賣嬰兒用品的地方很少,兩人打車兜兜轉轉三個小時,才在一家超市的角落找到產後用品。

超市生意很好,別的區人滿為患,只有母嬰區很冷清,各種物品擺放也很亂,像是被遺忘了。

薛嶼取下兩罐奶粉過來問周斯衍:“兩罐夠不夠呀,好貴哦。”

周斯衍在選嬰兒的衣服,轉過來先是看了保質期,確保這些奶粉沒有過期。

“先拿一罐,等寶寶出生了,給她餵了,如果她覺得這個牌子好喝,我們再回來買。”

“行。”薛嶼將其中一罐奶粉放回貨架。

周斯衍挑了好幾套嬰兒衣服,襪子、帽子、衣褲都是配套,各種顏色都選了一套,擺在物櫃臺上像是一道鮮艷的彩虹。

“這衣服你覺得怎麽樣?”

薛嶼:“要不把紅色的換成藍色吧,我覺得寶寶應該會喜歡藍色。”

周斯衍:“遺傳你嗎,你也喜歡藍色。”

薛嶼:“我亂說啦,你審美好,你來挑。”

周斯衍把她推到衣物區前:“你審美.幼稚,你來決定,寶寶應該喜歡很幼稚的東西。”

薛嶼差點給他一拳。

兩人買好衣服,又開始挑奶瓶、買尿不濕、買小毯子......

同樣在母嬰區的,還有一個瘦削青年,他穿著黑色衛衣,頭戴鴨舌帽,臉上還蒙著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他站在奶瓶櫃前,拿起一個貼有水藍色貼紙的奶瓶,另一只手還拎了兩套嬰兒衣服。

默裏正挑著奶瓶,忽然聽到熟悉的女聲,聲色脆亮,他立馬認出是薛嶼。

偏頭看去,果然看到薛嶼和周斯衍,他們就在距離他五米遠的位置,正在選小毯子。

默裏急速閃身,隱到貨架後方的陰影裏,透過櫃沿的縫隙看過去。

周斯衍是真的準備把孩子生下來嗎?

生下來了,他們要怎麽養?

一起離開白塔,還是帶著孩子在白塔躲躲藏藏?

默裏心頭無數疑問,哪怕他鬼使神差進來買一些嬰兒用品,他都沒決定好,是否要生下孩子。

他其實很想生。

可是生下來了要怎麽養,這對他來說很難。

他不像周斯衍,坐在辦公室發號施令就可以獲得高薪。

他是狙擊手,常年需要外出做任務,在荒山野嶺一待就是十幾天,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養孩子。

默裏站在貨架後方,直到薛嶼和周斯衍拎著大包小包走了,才移步出來。

他接到了黑醫的電話:“餵,小夥子,你決定好沒,要不要打胎?盡快給我答覆啊,我這邊需要提前安排。”

默裏:“我再考慮考慮。”

黑醫:“那你可得快點,孩子越大越是不好打,費用也越高。”

默裏:“知道了。”

他也拎著兩件嬰兒衣服,和一個奶瓶,也到前臺付款。

出了超市的門,看到薛嶼和周斯衍在外面路口等車,薛嶼拿著一瓶水,貼心擰開蓋子才遞給周斯衍。

默裏在原地看他們,直到他倆離開了,他才轉身往另一條街走去。

一身黑衣黑褲,在熱鬧鮮艷的街頭,格外寂寥。

*

薛嶼和周斯衍回到賓館,兩人分工清洗嬰兒用品。

薛嶼負責燒開水把是奶瓶、奶嘴等都燙一遍。

周斯衍則是到衛生間,手洗孩子的衣服鞋襪,洗好了又放進烘幹機烘幹,再整整齊齊疊好放進袋子裏。

兩人吃過晚飯。

躺在床上,心裏忐忑不安,明天就要做手術了,就要見到孩子了,要怎麽抱孩子,怎麽餵孩子。

滿腦子都是這些問題。

薛嶼道:“周斯衍,你害怕嗎?”

周斯衍兩只手都放在肚子上:“有點緊張,但不怕。這點手術對我來說,不算什麽。”

他作為安全司司長,也經歷過各種險情,大大小小的傷都受過。

薛嶼側躺過來看他:“我問了林醫生,家屬可以進入手術室陪產,到時候我和你一起進去。”

周斯衍堅決拒絕:“不行,你在外面等著。”

他知道薛嶼心理承受能力很差,在學校時,所有學生都會不定期做心理承受能力測試,薛嶼永遠是最差的一個。

那時,他們的課程有解剖屍體,用的是真實的屍體。

薛嶼在課堂上吐得七葷八素,讓眾人哈哈大笑。

堅持了半節課,薛嶼借著上廁所的功夫,直接逃課回宿舍睡覺了。

他回來時,看到薛嶼處於睡夢中還在抖,哭著叫媽媽。

之後只要是關於解剖課,薛嶼都逃。

老師罵她爛泥扶不上墻,成績本來就差,還天天逃課;同學們捂嘴笑,叫她薛慫包。

周斯衍有時候不太明白,薛嶼為什麽會怕屍體。

在白塔長大的孩子,最不該害怕屍體才對。他偶爾懷疑,薛嶼是從哪個地縫鉆出來的另一個人種。

薛嶼單手撐著頭,認真地說:“不行,我必須要陪你進產房。醫院裏全是黑醫,我要是不進去盯著,他們對你亂動手腳怎麽辦?”

周斯衍:“哪有那麽嚴重。你看不了那些血腥東西,別進去。”

薛嶼這次態度執拗:“這事沒得商量,我一定會陪你進手術室的。”

薛嶼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設,還是心裏發毛。

但她不能不去,她就怕這些黑醫在給周斯衍做手術時,偷偷噶走他的腰子拿去賣。

翌日,天剛擦亮,薛嶼就起來了。

她深呼吸幾次,決定出去一趟,找個地方再做一下心理建設。

免得下午陪周斯衍進手術室時,半途嚇暈了就尷尬了。

她先下樓給周斯衍買了早飯上來,道:“周斯衍,我出去買點東西,十二前一定會回來。到時候我們去醫院生孩子。”

“你去買什麽?”周斯衍心神不寧,“我和你一起去。”

薛嶼態度前所未有的強硬:“我出去走走,一定會回來的,你聽話,好好在家休息。”

周斯衍微微楞怔,自從他認識薛嶼後,薛嶼性格就有點軟包子,傻裏傻氣,別人說什麽她也聽不太懂,就會附和著說好呀好呀。

這次她驟然硬氣了,周斯衍都不敢反駁她,只好任由她走。

他挺著肚子站在門口,拋出薛嶼素日的口頭禪::“你走了還回來不?”

薛嶼步履匆匆朝電梯的方向跑:“我一定會回來的!相信我!”

薛嶼一路下樓,打車前往一條叫做窄口巷的地方。

昨天和周斯衍出來買嬰兒用品時,她註意到這條巷子是一個露天醫療所,很多黑醫在這裏做露天手術。

沒錢去地下醫院的患者,都會選擇來這裏將就。

這裏的黑醫也很大膽,將人按在木板桌上,一把手術刀,一針麻藥,就敢給患者當場截肢。

人有大膽,刀就有多快,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薛嶼準備了十來個塑料袋,先從巷子門口進去。

第一個攤位上,就有黑醫嘴裏叼著一根煙,連麻藥都不打就給一個男人割包.皮。

薛嶼過去看了眼,很惡心,但沒吐。

第二個攤位,黑醫將一個肌肉男按在地上給人家做闌尾炎手術,連助理都沒有,全靠醫生一個人按著。

麻藥量太少,割了一半肌肉男掙紮大叫。

醫生見到薛嶼在這裏閑逛,自來熟叫她:“小姑娘,過來幫阿姨按住他。我的天,這小子比上岸的魚還難按。”

薛嶼擼起袖子上前按住肌肉男,幫醫生阿姨做好了一場血淋淋闌尾炎手術。

她繼續往前走,驚得目瞪口呆,還有人現場做開顱手術的,白花花的腦子看得薛嶼吐了。

薛嶼強忍著在巷子裏走一圈,吐滿了兩個袋子。

等她走到巷子盡頭,忽然覺得自己升華了,習慣了,看什麽都心無波瀾。

她甚至還去幫之前的醫生阿姨給一個患者做開胸手術,冷靜地和人家聊天:“你們就這麽做手術,也不消毒,不會感染嗎?”

阿姨一邊操刀一邊回話:“窄口巷是天然的無病菌場所,在這裏呀,做什麽手術都不會感染。”

薛嶼:“這個世界還真奇妙。”

從窄口巷出來,薛嶼渾身輕松,感覺自己膽大包天,心理承受能力達到頂峰!

走起路來都要飄了。

甚至覺得,自己一個人都可以給周斯衍做剖腹產手術了,去醫院浪費錢幹嘛。

劃開肚子,從育兒囊取出孩子,再把大腸小腸塞進去,縫一下不就好了,多簡單的事嘛,一點兒也不可怕。

周斯衍在賓館裏坐立難安。

腦子亂成一鍋粥,坐了沒一會兒,又起來在客廳來回踱步。

薛嶼那麽膽小,該不會害怕了,臨陣脫逃了吧。

她是不是受不了男人生孩子?

是不是受不了將要做媽媽的壓力?

她跑了嗎,跑去哪裏了,她難道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

正胡思亂想時,門口傳來刷卡的聲音,薛嶼回來了。

她神色輕松,步調愉悅,嘴裏還哼著小曲兒:“再見了媽媽~~今晚我就要遠航,別為我擔心,我有快樂和智慧的槳~”

“我回來啦!”她蹦蹦跳跳走到周斯衍面前。

周斯衍聽到心頭懸著的石頭怦然落地,一下子抱住了她:“薛嶼。”

薛嶼拍拍他的背:“不用怕,下午我陪你進手術室,有我在呢,怕什麽。”

周斯衍:“你不用陪我進去,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那麽開膛破肚的樣子,很醜,很可怕。”

薛嶼手指戳他腦門:“想太多,我是擔心那些黑醫偷偷嘎你腰子,才進去盯著的。不然我才懶得湊熱鬧。”

周斯衍放開她,笑容有那麽一絲欣慰:“薛嶼,你長大了。”

薛嶼坐到沙發上,兩手交疊靠在沙發靠背,擺出命很苦的模樣。

“突然喜當媽,怎麽著也得被迫成長呀,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身不由己啊。”

周斯衍被她逗笑,坐到她身邊來:“對了,還沒給寶寶取名字呢。”

薛嶼側目:“你有想法了?”

周斯衍:“小名叫薛小海怎麽樣,寶寶的精神體是海洋系的,取個海字吧。”

薛嶼覺得有點隨便,但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那好,我再好好琢磨大名。”

周斯衍點頭:“嗯, 畢竟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得慎重些,你好好想。”

薛嶼汗顏,你這話的暗意是......還想要二胎呀?

【作者有話說】

一萬一的大肥章,嘿嘿[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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