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坐。”原昀南朝餘庭之示意，後者也並不拘謹地順勢在原昀南右手側沙發坐下，休息室裏擺放了一套茶具，原昀南靜靜地等水燒開準備沏茶。

品茶需要耐心與平和心境，但餘庭之自從進到這個辦公室後，思緒混亂，心情焦躁。

相比之下，原昀南顯得不緊不慢，壺內水面翻騰出圓滾滾的氣泡，冒起白濁色的煙霧註進精致茶壺中，茶香悄然彌漫，使人心靜。

原昀南用夾子夾起一個杯子擱置餘庭之面前，沏上清茶，比了個‘請’的手勢，“茶水燙人，世伯慢慢。”

餘庭之指尖摩挲在邊緣，試探了溫度後，端起抿了一口，著實是燙人，但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很快就將茶盞中茶水喝光，“賢侄，其實今天我來除了詢問你那邊的進度，還有一件事情是來和你確認的。”

“這張照片，是我花了很大心思讓人幫我找到的，我想跟你確認一下，這照片中的小姑娘，應當是賢侄的夫人——顧北。你看對嗎？”

照片裏的小姑娘留著長發，手中拖著一個比身高的行李箱，因為是偷拍所以角度捕捉的不是很好，但隱約能看到小姑娘臉上滿是悲戚和落寞。

原昀南一眼認出照片上的人正是少女時期的顧北。

和自己初見時的顧北相差無幾，無非是自己認識顧北時，她已經變得陽光開朗了許多。

“和我媳婦有點像，但我不確認是不是。”原昀南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心中暗暗泛起警惕。

“賢侄……”餘庭之臉上露出一個不知哭還是笑的神情，搖著頭嘆氣道，“雖然伯父是反了不少錯，有些人也認為我愚不可及，但還不至於到真的蠢到家。”

——“更何況，大男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既然一開始答應伯父，那就要謹守諾言。我想，你父親在世培養你，也有教導你遵循誠信。”

“您不用拿我父親來壓我。”原昀南輕飄飄地瞟了眼餘庭之，如果是在六年前他剛接管公司，應對起餘庭之來還會吃力，如今今非昔比。看穿這個老狐貍的戲碼不難，嘴上各種謙遜請求，實際上背地裏也搞著小動作。

他不知道餘庭之是從哪處弄來顧北當年的照片，但僅憑一張照片和幾句刺話激他原昀南吐露知情信息，未免也太過癡人說夢。

“我是答應過您，盡我所能幫您調查。”原昀南擱下茶杯，盯著餘庭之的眼睛，試圖從他裏面找出一絲動搖的跡象，卻無功而返。

也不知道是他掩飾的太好，還是過於深信顧北真的就是他真的想要找的人，“我答應您盡力查出，只是得不到結果罷了。況且，如果真的和我妻子有關，又或者說如您所猜想那樣……是您認為的那樣，您覺得您還有機會面對面地坐在這裏和我對話麽？”

比起原昀南之前，這話就像是十足的威脅了。

“是我心急了，伯父在這裏給你先道歉。”餘庭之想了想，本還欲試探，就這時候原昀南的私人手機響起。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原昀南起身，拿過手機摁下接聽，聽筒立即傳出李姨急火急撩的聲音，“少爺，家外頭突然來了一個女人，自稱是什麽餘庭之的女人，嚷嚷著要見太太，現在大吵大鬧的周圍鄰居們都被驚動了，這要怎麽辦？”

“李姨您先別急，”原昀南面色瞬間陰沈了下來，目光甚至閃過一絲冰冷殺意地掃過餘庭之端起茶盞喝茶的背影，“小區保衛處應該很快就會來人，李姨您先打電話給北北，說是要家裏沒有調料了，想辦法讓她在超市裏多逛會，拖延她回去的時間。我現在馬上趕回去。”

“哎哎，好，我知道了。”李姨抱著聽筒忙應聲，直到那端斷線，她憂心忡忡地隔著落地窗紗看了眼被院子大門格擋在外，仍舊扯著嗓子嘴裏不停冒出粗言穢語，絲毫不像一位養尊處優的貴太太。

“真是造了什麽孽喲……”李姨深長地嘆了口氣，嘆的不是門外那位女人，而是為原昀南顧北，兩個一路走來都來之不易的孩子。

“是發生了什麽事麽？我剛剛聽到你提起貴夫人……”餘庭之腦袋扭到一半，衣領前多出一只手，只見原昀南直接把這個斯文儒雅的長輩從沙發裏虛提了起來，餘庭之本燙得公正無褶在原昀南甚至泛起青筋的拳頭中皺成衣花。

“紀婷跑到我家去鬧事了。”原昀南聲音低啞陰沈，就像是下雨前布滿陰雲和雷電，“餘庭之，我有禮待你是看在我父親面子上的，而不是你餘庭之。不要以為你餘家能有多大面子能讓我原昀南退步，你把我的警告當作耳旁風，就別怪我完全不顧兩家所謂世交的情面。”

“我也不知道紀婷從哪裏得知這件事情。”被扯著領口的餘庭之感覺到頸脖處是被緊緊勒住散發出來的灼燒感，他抵住原昀南的緊握的拳頭，一字一句停頓地解釋道，“紀婷找上你家門這件事情，真的與我無關，信不信由你。但眼下，我們盡快趕過去把事情解決了，才是重要是。你妻子有孕在身，不能受到刺激，這一點你比我清楚。”

原昀南瞇了瞇眼，花了三秒鐘平息怒氣，最後也懶得辨偽餘庭之所言真假，猛地一把松開餘庭之，後者一個踉蹌地跌倒在沙發後側，理了理已經皺不成樣的衣領，“你反應這麽大，是不是也在表示，我之前的猜錯沒有錯……”

“顧北就是當年那個孩子——我的女兒？”

原昀南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面不改色，但眼底盡是寒意，“你還是先關心一下如何收場吧，如果顧北有任何一點點損失，我保證讓你一輩子在後悔裏渡過。”

“……”是個男人面對這樣的話，都會為了面子放幾句狠話反駁找回場子，但餘庭之選擇了沈默不語。

原昀南也無暇理會他，聯系司機到樓下等候，便徑直甩開門離開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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