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聽完後，原昀南才松了松緊皺的眉梢。

顧北發現她講了半天，人也沒開口表態。仰頭看他，對上原昀南那雙無波的雙目，好比平靜沈寂的海面，這件事情就跟微風撫過，連一絲漣漪都泛不起來。

“你說話啊。”顧北搖了搖原昀南手臂，莫名心慌地催他。

“說什麽？”原昀南反問她，“我現在就想罵你一頓。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怎麽說怎麽說，你管得著？

“管不著…”

“咱們有什麽實質的損失沒有？”

“沒有。”顧北弱聲嚅囁。

“既然管不著，又沒有損失。那你至於這麽耿耿於懷。還逃課、哭鼻子。”

“可是，他們那樣說你…”顧北急急地辯解，皺起小臉。

原昀南怔了怔，喉結微動，貌似被她著急表態的小表情取悅到地揚起嘴角，“那在你看來，我是那樣的人麽？”

“當然不是！”顧北撅了下嘴，她怎麽可能會。

原昀南笑意更深，“這不就成了，有什麽好在意的，我好不好，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不就行了。”

顧北終於他問倒，下意識緘默了起來。

“好了。”原昀南摸了摸女朋友的小腦袋，“別再想了，換句話說，讓其他人那樣想我不是更好？這樣你就不怕有人跟你搶人了。”

“誰怕了。”顧北摟住他的腰，小腦袋在原昀南胸前依戀的埋頭，嘟囔聲顯得有些悶悶的，“我就不想你受委屈。”

“傻話，有什麽委屈好受的。我原昀南家世優良，在校期間獲獎無數，導師欣賞，未來前途大好，還有個貌美動人的媳婦，他們酸就酸，我一毛錢損失都沒有。”原昀南反手將人摁住，許是因為他骨子裏意氣風發的傲影響了顧北，又或者是那句‘貌美動人’逗樂了她，惹得後者眉目舒展，郁氣全散的癡笑起來。

原昀南摟著人又說了些話後，將她塞進車裏要帶人去吃早餐。

吃過早餐後，送人去上課。

顧北走進教學樓前回首看了眼跟自己回首告別的原昀南，朝他揮揮手。眼見顧北身影完全不見後，原昀南笑意才忽然消失，全部化為嚴肅。

下課，出了教學樓，看了眼時間，顧北徑直往校門外去。黑色轎車停靠在校門附近。

在副駕駛坐好，系上安全帶後，顧北才按耐不住開口，“等會還有誰一起吃飯？”

剛剛在課堂上時，原昀南臨時發了條短信告訴他，午飯要去外頭吃，不單一起吃還有另外一個人。

“琳姨，我媽的朋友。”原昀南言簡意賅，顧北心臟像給抓了一下緊張起來，“和長輩吃飯，我是不是穿得太隨意了？”

白色襯衫加牛仔褲，還沒洗頭。

手握方向盤的男人瞥了她一眼，小姑娘皺起眉，面容不施粉黛也同樣好看，拿她沒轍地好笑道，“就吃個飯，你以為是去參加婚禮，有什麽隨意的。”

顧北嬌嗔地白了他一眼。

心中腹誹他一番直男思想，趕忙打開副駕駛座的鏡子檢查儀容。

到了地方，原昀南下了車等顧北從側方繞過來讓他牽手，邊走邊給顧北打預防針，“琳姨待會可能會問你點問題，你到時候照實回答就行。”

顧北不解，但還是‘嗯’了聲答應。

直到餐桌上，琳姨問起顧北最近睡眠狀況時，她漸漸發覺起不對勁。

琳姨察言觀色，笑了笑像是閑談似的指了指自己下顎左側附近一塊皮膚，“你這裏好像是有些紅腫，我以為你是睡眠不好，導致內分泌長痘了。”

原昀南適時地夾了顆菜心到顧北碗中，“琳姨在醫院任職中醫生，比較註重調理。”

言下之意，這是她的職業慣性。

是她想多了——

顧北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以一笑，“最近是有些失眠。”

“那就嘗試睡前泡泡腳，或者可以選擇在下午增加運動量。牛奶不建議喝多，雖然有助眠效果，但過多糖分容易滋生皮膚炎癥。”琳姨頭頭是道的科普養顏秘方，顧北一時聽得入神，全然忘卻適才異樣的潛意識反應。

用過飯，琳姨率先離開。

坐在車裏，原昀南問顧北，“宿舍？還是回家？”

顧北想了想，最後決定回宿舍。

她現在像一個明明自己做錯事離家出走但又因自尊耗著不願回去的青春期躁動小孩。本來淳珊和袁菁就沒有錯，人有懷疑的反映實屬常情，當天也是她反應太過頭了。

認真反思後，她現在是滿心悔意。

“回去先和你那兩個宿友好好說，別急眼。”原昀南語重心長地像個老爺爺地勸著人，顧北腦袋如搗蒜似地應答，“我知道我知道。”

將人送走後，原昀南站在車外點了一個煙。

自從和顧北在一起後，他已經很久不抽了。只是聽到顧北宿友描述的情況，他清楚顧北再次病發。如今顧北的心理疾病就像是一個充滿隱患的定時炸彈，又像梗在喉中的魚刺。

掐煙，鉆進駕駛座。

開車跑到琳姨的辦公室外，敲了敲門，等待裏面的人放行。

披上白大褂的琳姨給原昀南倒了杯水，後者道謝後詢問起顧北病情。

“比我預想中的要嚴重一點，”琳姨翻了翻紙面資料，上面記載著她之前接觸過的兩類案例，原昀南也因她這句話周身氣場嚴肅了起來，“加上患者的警惕性和排斥心理很強。因為在這類病人中，都有一個特性：強韌的自尊心。在他們潛意識認知裏，堅信自己精神狀態正常，對於心理疾病之類的字眼會非常敏銳並且反感。”

“所以，在沒有辦法和她們面對面交談，讓我有機會進行深度診斷的情況下，你只能借助藥物來進行延緩病狀；至於要根治，基本上不太可能。”

說到這，連琳姨都緊緊鎖起眉頭，像顧北這種病人，麻煩不是麻煩在病重而無處下手，而是病人不自知並且十分排斥。若果醫生連聽診的機會都沒有，又如何對癥下藥。

原昀南雙拳緊攥，顯然也是在沈思。

許久，他開口決定，“您先給我開些藥吧。”

“決定了？”琳姨略感意外，在她對原昀南的認識中，不應該是如眼下的優柔寡斷。權衡利弊，不是原昀南最擅長的？

“對，先吃藥緩和一下吧，其餘的我再慢慢想辦法。”

眼見原昀南自己都有些無可奈何，琳姨哪還能不懂——這是舍不得逼他的小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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