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設計學院學生普遍沒有專業課上的卷面考試，海大也不例外。

公選課程考完，專業課最終匯報完畢後剩下的日子就等於放假。原昀南大三，課不算多，提早完成幾個數據模型交給導師後，也算進入假期。

先前原昀南暑假沒有回去，寒假加上有過年這件事情，這會原昀南鐵是要回去帝都。走歸走，他不舍得讓顧北一人留在這，如今顧北是他女朋友，總不能讓只身一人在海城過年。

雖然讓人幫忙查過，她仍有個姨媽，但還不如沒有……

眼下絞盡腦汁，苦惱於如何開口既能讓顧北心甘情願地隨他回去，又不讓顧北想起會讓她難受的記憶。

瞻前顧後之餘，最終還是顧北先開的口問他，“你什麽時候回帝都？我好幫你收拾行李。”

自從上次那件事情後，鐘佩佩已然搬離到其他宿舍。現在宿舍從四個人變成三個人，即便曾經鬧過矛盾，不過淳珊性格朗爽加上袁菁的溫和，全當無事發生的揭過，顧北和其餘二人相處也算融洽。

如今假期開始，淳珊和袁菁已經雙雙打包好行李準備回到他們共同的故鄉，眼見宿友懷著上了大學後憋了一個學期要和家中親人嘮敘的話語，載滿鄉愁的心有處可去。而自己卻迷茫無措。

——說不羨慕是假的。

她也想有一個家，有親人可以依靠，或者在應該圍坐在飯桌前吃團圓飯的日子，身邊有人情味。

既然顧北先開口，原昀南也化開心裏的顧忌，對著話筒有些沙啞，“就今晚吧，我一會訂票，你跟我一塊兒回去。”

“啊？”顧北意外，先不說她已經多年沒見過原父原母，再說她現在和原昀南是男女朋友關系，她過年特地跑到男朋友家算是怎麽回事，就算顧北以對原父原母的了解，依照他們良好涵養不會說什麽，但人心裏怎麽想又是另一碼事了。遂聲音不確定地提議，“要不，我留在海城吧。”

“不行。”原昀南不容置疑，“一個人留在海城怎麽過年？”

顧北不嫌冷清寂寞，他還心疼呢。

“我可以去嵐嵐家過。”顧北硬著頭皮給出解決方案。

原昀南想都不想直接駁回，給顧北下了最後通牒，讓她抓緊時間回來收拾行李，不然就要耽誤了晚上的飛機航班。

他向來強勢霸道，顧北沒什麽反抗掙紮的餘地，只好苦兮兮地從宿舍內馬不停蹄地趕回去。

海城到帝都不過三小時多航程，遙看窗外是稀疏的灰色雲層，雲層之下是由城市密集燈光匯聚成，宛若一張棋譜的景象，璀璨繁華，燈火不滅。

許是近鄉情怯，又或者是身旁坐著原昀南昭示著顧北即將要去見家長的事實，使她心情起伏停落。

下了飛機後，提了行禮，二人走到機場外候車。

“能不能，不去你家…”這時顧北扯了扯原昀南的袖子，機場外出租車供不應求，她拉住人，導致兩人慢了一步，錯過了一輛。

原昀南看了眼那輛換了另外一批乘客的出租車，扭頭，“不是說好了嗎？”

哪有說好啊，明明是你自己強行決定。

顧北抿了抿嘴，帶了點撒嬌意味開口，“可不可以讓我一個人去酒店裏住。”

生怕他不答應，又補了一句，“我自己出錢。”

“……”

本來原昀南只是不解，倒也沒說不答應，顧北後面那句話讓他心裏紮了刺一樣的不舒坦，在顧北心中他還會因為幾天住酒店的錢和她計較？

原昀南皺了皺眉，全然曲解顧北想讓他退步的本意，冷聲道，“隨便你。”

這人，又生氣了。

顧北懊悔的撓了撓後腦，幹嘛非要說後面那句話，明知道原昀南最不喜歡自己和他分得那麽清，還非要踩他的雷區。

出租車在道路上前行不止，窗外路燈被一排排甩到車身後，顧北坐在左側，不時看看道路一點都沒變的城市，不時偷瞥一眼面色不虞的原昀南。

心裏還是念著給人順順毛，小手挪了挪，指尖碰到原昀南手上肌膚時，激得他迅捷地縮了回去，顯然是不想給顧北討好的機會。

顧北暗自哼了哼氣，這次直接伸手將小巧的手塞到他大手的掌心裏，手心方向調轉，細長的青蔥玉指透進原昀南指縫中，五指並攏。

這下可沒法裝傻了。

原昀南視線這才舍得從沿路風景收回，落到交纏的兩手，再到顧北臉上，“不高興去我家過年？”

“不是。”顧北轉轉頭，“就是覺得這樣不好。”

“能有什麽不好的。”原昀南沒再看她，直視前方。

……他明明就是想帶她回去給爸媽看，告訴二老，他倆已經是一對的事兒。光明正大的，才像談戀愛。

雖然現在也沒有偷偷摸摸，但原昀南打心底裏總覺著缺了點什麽。

“你別生氣了。”顧北額尖冒汗，往原昀南身邊湊近了些，“我，我……”

磕磕巴巴說不出話。思來想去，她想不出好的對策。

她不是怕面對原昀南的家人，只是她們現在也只是男女朋友關系，她冒然去原昀南家過年，怕被他家人看輕；又或者，即便原父原母從心底接受，但原家家大業大，來往的親朋好友呢？

不單單是關乎自己，屆時原昀南乃至原父原母因為自己的冒然造訪被人在背後指點，又該如何自處。

到底還是於心不忍，加上琳姨先前的叮囑，不能讓顧北有太大情緒波動。男人終是低下了頭顱服了軟，“就說說，沒氣。是怕你一個人冷清，才讓你來我家。你不願意，我不逼你，那就在酒店開個房間，安心地住著，過完年咱們回海城。”

原父原母畢竟就他一個獨子，他總不能罔顧父母的感受，可另一方面又放心不下顧北。

面臨熊掌與魚，他也無法兼得。除非顧北服了軟，放下她倔強得跟牛似的自尊心，忽視不必要在意的世俗蜚語，沒有了束縛後才可能有雙贏局面。

但就目前而言，這不太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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