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a病況穩定兩天後，顧北決定回國。

候機大廳內，航班廣播連續不停。顧北坐在長椅上，正呆滯地透過諾大落地窗仰望飛機起落。

數到第三部飛機降落時，自己所乘坐航班時播報響起，緩緩回神，卻不打算起身，準備錯開擁擠人群後再登機。

“不走嗎？”

一道溫和男聲驟然響起，顧北嚇了一大跳，訝異地扯下掛在鼻梁上的墨鏡，嘴巴張得大大，“師…師兄…？”

安若爾聞聲含笑點頭。自從Anna出院回家休養後，顧北好像就沒有再見過安若爾，他好像忙於工作去了，所以顧北也沒多問他的去向。

再見他手裏提著的行李……

“我帶你登機。”安若爾只背了個真皮款的文藝旅行袋，探手握住顧北背包，揮了揮手中的機票，“和你一個航班，也是飛帝都。”

“你怎麽也？”

顧北疑惑，她看了眼安若爾手中自己的小旅行箱，收回視線，仰頭和安若爾說話。

“先登機，我一會跟你說。”安若爾笑容不變，因為他是頭等艙，登機優先權並且能攜帶一個人。

順利地錯開人群登機後，顧北剛在座位上坐定，安若爾將背包地給她後，比了個稍等的手勢。沒一會兒，按照票面上應該坐在自己身側的一位女乘客，成功地和安若爾換了位置。

顧北註意到，那位女乘客臨走前，還頻頻回目看安若爾。

“頭等艙換經濟艙，虧大了。”顧北開口調侃。

安若爾不可置否搖搖頭，“能與佳人為鄰，談何盈虧？”

顧北只是笑，沒有接話。

安若爾也不在意，自顧地將話題打開，“這次回帝都，是因為有一個市場拓展的規劃，而且還不小。”

他出身良好，又是Anna帶出來的高徒，目前在Se擔任珠寶部的頂級設計師，曾連續兩年獲得國際優秀青年珠寶設計師大獎。

可在眼前這個女人，這些耀眼光輝絲毫不起作用。

“Se打算正式進入亞洲市場。”

顧北怔了怔，Se進軍亞洲？

據她所知，Se本身是新興的時尚大品牌，近二十年來勢頭較猛，和一些有百年傳承的奢侈品牌相比，他隸屬完全的新貴範圍內。

只是，Se向來對亞洲市場不感冒。

一是風格完全與亞洲人不符，品牌本身也不願討好消費者。二來，他們的品牌線中的珠寶部分占主要部分，相比起本身玉石資源發達的亞洲地區，他們缺乏一定競爭力。

饒是如此，一旦這風聲放出去，依舊會引起中國業內一陣風波。

“而且也不只是單純地品牌入駐。”安若爾調整了下位置，便於躺坐，腦袋枕在椅背，斜眼繼續道，“這一次，Se想和國內新興的個人設計師品牌合作，以此為渠道漸漸推進開拓市場的步伐。”

“你名下的Aroma，符合這個首要條件。”

顧北鄂然地扭頭，“Se怎麽會用這麽冒險的決策？”

“品牌風格決定了需要走不一樣的路。主要還是歸功於這兩年許多從國內走出來的獨立設計師，或者從國外汲取了知識回到國內的設計師。在國際時尚圈上，漸漸嶄露頭角。這才讓Se看到機會。”微頓了頓，“要不然，Se不會隨意動心思。其實，Se很早就想入駐亞洲市場，只是遲遲看不到合適的機會和布局。”

顧北邊聽邊思忖，趁著安若爾語停，自然接上，“如今，國內明星的帶貨能力，加上政策和環境扶持獨立設計師品牌，Se開拓市場的決策時就會像註入心臟的血液，達成雙方共利——它既接著國內品牌推廣了自己的珠寶，二來打開了渠道。”

“正是如此。”安若爾頷首，本來明亮的眸中滿滿讚賞，轉念又想到什麽似地漸稍淡一二，“怎麽樣，有信心麽？”

有信心什麽？

成為Se的合作品牌之一麽？

顧北斂神擡頭，安若爾正耐心地等待她的回應。

確實，Se這項布局，就好比給瞌睡的人遞上枕頭。

她這次再回國，與上次的已經有所不同了。百分之九十為得就是Aroma。畢竟是自己建立的品牌，波折了不少，但她依舊心裏保留了一絲渴望將Aroma發揚光大。

“如果是決心要參加，那就要先符合第一個條件：拿到在國內被國際認可的獎項。目前來說，時間離得最近的是三月四號的青喬獎，雖然已經錯過了初賽篩選階段，但我在國內有點關系，能讓你的作品再次投檔，爭選決賽資格。”

“……”

顧北緘默，眉宇輕擰，顯然是在衡量其中。

——百利無一害。

既然心裏有了定論，顧北也不再優柔寡斷，輕嘆了一口氣，咧嘴笑看安若爾，“請師兄指教。”

“有信心？”安若爾挑眉，心裏並無意外之意。

“試試。”顧北也不敢打包票，“總不能弱了老師的名頭。”

安若爾笑著搖了搖頭，不知其意味，“Se一共意向和五家本土獨立設計師品牌合作，帝都、江城各兩家、海城一家。參與的品牌設計師首先要有獎項過往和門店，其次便直接投稿，通過篩選就是最終品牌面試。皆通過後，達成品牌聯名和授權。”

聽起來過程直接簡單，實則背後的競爭，不言而喻。

全國只選三座城市本土門店，共五家。國內的獨立設計師品牌卻多如牛毛。

顧北長籲一口氣，“不管怎麽樣，還是要拼一把。”

“我會幫你。”安若爾鄭重點點頭。

……

雲層之上，靜謐地機艙內顧北沈沈地頭壓脖枕，睡得正迷糊。

安若爾擡手叫來空姐，用流利地英文交流，“你好，請給我一條毛毯。”

空姐瞥了一眼男人身側憨憨入睡的顧北，笑著應下，取來毛毯。又親眼目睹男人動作輕柔的跟護寶似的將毛毯覆在人身上。

醒來時，顧北察覺到身上多出的毛毯，一旁安若爾笑意融融地看向自己，不好意思地將毛毯疊起來遞給空姐，順勢和安若爾道謝。

下了飛機，帝都已經入夜，燈光繁華，車水馬龍。

安若爾幫顧北攔了一輛出租車，將行李塞進後尾箱，等人鉆進車中後扶著車門卻沒有上車之意。

“師兄，不一起走嗎？”顧北出於禮貌邀請，加上這裏不再好欄車。

安若爾指了指天色，“我該去酒店Cheak in了。時候也不早，我明天再去拜訪。”

顧北沒有再挽人，關上車門，揮手和人告別。

車子走遠，安若爾還站在原地，忽然嘴角笑容化為一絲苦澀，暗自搖頭。自從上次他在顧北公寓樓下被婉拒後，心裏就清楚。顧北是不太可能在這個時間點邀請他到家中坐坐，開口也是出於禮貌。他心知肚明，不再接茬，免得顧北心裏潛意識反感。

可是，如果是顧北心裏那個人，應該還會再挽留吧……

即便久違半個月的公寓，顧北依舊輕車熟路地給司機指路，下車付了錢，電梯上到樓層。

從包裏翻出鑰匙，入孔開門，正準備進去時，背脊突然有一股溫熱觸感和混雜雄性氣息與馥郁酒氣將自己周身包裹。

粗啞無力地聲音充滿疲憊，“北北……你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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